Chapter Text
第十三區的所有警員都知道的一些事，似乎忘了告訴最近剛上任的小刑警。
「我是真的確定他有嫌疑！前輩，只要調監視器就能證明了！」上任快滿一個月的小刑警正值熱血作祟的年紀，緊抓著手裡剛印出來的資料，著急地想將之遞到中年男子面前。
「別急別急，查理是吧。」喝了一口熱茶，老刑警滿臉樂呵呵地拉過年輕人的手，順勢將他手裡的資料順走，看也不看地放到一旁的桌上。「這次的案子跟這個人不會有關係，你小聲一點，別讓人聽到你在這邊胡亂說話。」
「怎麼沒有關係！」也許是他人生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發現重要線索，查理難以克制地音量越來越大。「我就在現場看到這個人了！殺人搶了那家店的古董後，居然還敢出現在封鎖線外，這種不可理喻的盜賊怎麼可能逍遙法外！」
「在吵什麼？還沒進來就聽到聲音了。」
老刑警再次出聲制止前，另一道聲音不慍不火地傳來。
「查理？你跟老麥在爭執嗎？怎麼了？」
聞聲轉過頭，具有標誌性的金髮落入查理的視線，如同看見希望般，查理二話不說，拿過被放到一旁的資料，準備遞給眼前的男人看。
「隊長！最近一起古董店搶劫殺人案，我今天在現場看見嫌疑——」
另一個人慢悠悠地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杯裝的冰淇淋，看上去年紀不大，像是學生模樣，褐色的短髮很蓬鬆捲翹，不知為何右眼蒙著醫療用眼罩，穿著略顯寬鬆的風衣，探頭探腦地地站立到隊長身後。
「——人。」查理吞了一口口水。
「我是不是見過你啊！今天白天的時候！」
男孩露出的大眼眨了眨，拿著湯匙指著查理，行為上帶著一點不尊重。
「今天白天？在哪見過？」被稱呼為隊長的金髮男人幾乎在同時轉頭望向身後。
「沃爾非街那邊不是有家賣破銅爛鐵的，就在那邊啊。」男孩挖了一口冰淇淋，偏頭故作思考。「今天白天經過的時候看到一大群人圍在那，還看到警車，我以為你也在就過去看一眼。」
「你怎麼會去那邊？」看著對方剛好將盒子裡的冰淇淋吃完，男人順手拿過空盒，從一旁的桌上抽了一張面紙遞了過去。
「還是另一家的餅乾碎片比較好吃。」盯著他手裡的空盒吐舌頭，男孩嫌棄完才想起回答問題。「那附近新開的速食店有搜集小公仔的活動，就是上星期你幫我帶的那個。」
像是不用思考，男人馬上連結到對的店家，點了點頭。「我記得，那次不是就幫你買到了嗎？」
「後來我發現他有隱藏版！很過分吧！隱藏版耶！超想要的！」為了強調字詞，男孩激動了伸手比劃，拉了拉男人的衣襬。
「好好好，那它就是今天的晚餐了。」
對話逐漸地偏離原本的內容，站在一旁的查理發現自己半句話都搭不上，只見自己的隊長邊和那個男孩說著話，邊朝著裡頭的辦公室走去，還不忘與自己及老麥點頭示意。
「阿，對。」就在他們剛走離幾步，男人突然回頭望向查理。「你剛剛是說有什麼新的發現嗎？」
捏著手裡的資料，查理一時之間無從開口，視線在隊長和隊長身後，也正望向他的那個男孩之間來回游移。
「沒事沒事，哎呦，我剛剛幫小查理看過了，他搞錯了搞錯了。」捧著茶水的老麥出聲打破靜默，一把拉過查理拿著資料的手，對著隊長笑呵呵地點點頭。「隊長你去忙吧，我來跟小查理說就好了。」
似是突然想起什麼，老麥偏過頭向另一個人和藹地笑了笑。
「Alban等等離開的時候記得來找叔叔拿點心喔，上次你說好吃的泡芙，你麥嬸一直讓我冰在局裡的冰箱，說如果遇見你的話一定要給你，一個都不讓我吃呢。」
「泡芙！」男孩扒著男人的後背，探頭十分高興地應著。「謝謝麥叔！也請記得幫我謝謝麥嬸。」
一切都是如此理所當然，直到開關門的聲音響起，辦公室內又再次恢復到原本偶有聲音的模樣，辦公的聲音很細碎，如同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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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真的來對時間了，居然有泡芙，就是我上次跟你說我很喜歡的那個！」
「這就是你為什麼今天吵著要來找我的原因？」
走在後頭關上門的男人說著，習慣性地鎖上門後拉下對著辦公室公共空間的窗簾，敏銳地感受到不只一個視線集中在此。
「泡芙嗎？」男孩習慣性地撲倒在辦公室內的沙發上，上頭橘色抱枕角落印著一隻睡著的小貓圖樣。
「你清楚我在說什麼，Alban。」
言語裡多了一分不同於方才的情緒，這使Alban坐起身，手裡把玩著剛拾起的抱枕，他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嘴角露著笑意，眼裡卻帶著不明的嘲弄。
「我不喜歡破銅爛鐵，Sonny，你知道的。」用力地將抱枕往對方懷裡扔，在他接住的同時笑了幾聲。「屍檢還沒出來吧，那個女人被包起來前我瞥了一眼，她可不是個好東西。」
「什麼意思？那個店長有問題，還是她賣的東西有問題？」向前將抱枕歸回原位，Sonny伸手扶住Alban的肩膀，試圖從他嘴裡問出更多的訊息。
「我不喜歡你像審犯人一樣審我，Sonny Brisko。」並沒有撥開肩上的手，Alban側過頭用臉頰磨蹭了一下他的手背。「這已經是你今天進警局之後第三次這樣跟我說話了。」
「第三次？除了剛剛兩次，另一次是什麼時候？」像是很熟悉對方的動作，扶著肩的手一翻掌，他用手心拍了拍柔軟的臉頰，順勢撫過他的耳廓，十指探入微卷的髮梢，輕輕地撫摸。
「剛剛在外面，你問我為什麼去那。」任由著熟悉的掌心摸著自己的腦袋，Alban將雙腳曲起踩上沙發，也不管鞋底會不會把它弄髒，又再次拿過抱枕夾在胸前。「是新人吧，那張資料上有我的照片。」
「也不知道他怎麼查到的，我再讓老麥處理。」輕輕拍了拍男孩頭頂，Sonny轉身走向放著茶水的桌面，拾起兩個造型相同但顏色不同的杯子。
「把它處理掉嗎？還是把他處理掉？」將頭撐在膝蓋上，Alban的笑容有些狡猾。「不管是哪種都不太像是個正義警察隊長該做的事呢，Sonny隊長。」
身材高挑的男人站立在桌子前，半捲起的袖子露出了一截手臂，勻稱的肌肉在他提起裝水容器時更加明顯，寬闊的背脊挺拔。
第十三區特別偵查小組的行動隊隊長，Sonny Brisko，從警校以優異的體術成績和綜合成績提早畢業後，破格被任命為最年輕的隊長，以優秀的偵辦能力在六年內破獲了多起或危急或懸疑的大小案件，當年準備看他笑話的人現在也無從談起。
這樣的一個人，唯一能被人在茶餘飯後挑刺的，也就只有那麼一件事。
「先喝水就好，你今天吃太多甜食了。」端著兩杯水轉身走來，Sonny淡淡地笑著，淺藍色的雙眼總是在對特定的人微笑時半瞇著。
「你今天幾點才能下班？說好要帶我去吃飯的。」接過水，左眼的視線跟著男人移動，望著他坐回辦公桌前戴起抗藍光的無度數眼鏡。「可能不用多久，那群老傢伙又要叫你寫述職檢討了。」
「再給我一個小時，應該可以處理完這些，餓了的話自己拿餅乾，只能吃蘇打餅乾，巧克力那個不行。」Sonny邊說著話邊簽完了一份文件。
「述職報告要寫就寫，反正我最近也沒做錯什麼事。」
「沒做錯嗎？」Alban撕開其中一個餅乾的包裝，很乖地選擇了不含糖分的餅乾。「帶著十三區的偷天盜賊進出警局還買冰淇淋給他吃，這不算警察失格？」
「我會把它和他都處理掉，如果他是上頭派來的眼線，過於囂張了。」
沒有回答當前的問題，簽名時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清晰，像是說了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語，如同談論著晚餐的菜色，Sonny的字句裡只有提到眼線時，聲音裡多用了分力。
「以及——」他所坐的位置後頭是一片落地窗，位於八樓辦公室景色稱不上多好，黃昏時分正下著小雨，霧氣讓昏黃之際又蒙上了一層紗。
他就坐在那，背對著開始亮起街燈和車燈的道路，對面的大樓開始點燈，闌珊燈火下，什麼樣的罪惡都在如期上演。
「——我買冰淇淋給自己的弟弟吃，有什麼問題嗎？」
第十三區又被稱作無光區，只有黃昏的光會大量照拂，整座城市會被自己的陰影覆蓋，而每個無限延伸的陰影裡都暗藏著貪嗔癡念，正義無存的世道，踏過暗巷的不是英雄，只會是有所掛念的生存者，世界和平是附加，他要的是所愛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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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剛剛那個男孩，不是、不對啊⋯⋯。」愣愣地坐回座位，查理盯著電腦裡的資料，不斷地喃喃自語。
「別大驚小怪了，現在的年輕人要學會適應跟習慣。」肩膀被重重地拍了幾下，老前輩粗糙的手伸到他的眼前，指向螢幕。
「犯下數起竊盜案，小至麵包，大至區長夫人的鑽戒，卻從未被抓獲，這紀錄也是寫得不清不楚。」指著上頭有記載的多起竊盜案，不知為何，查理從對方的言語裡聽出了一絲敬佩。
「他一直沒被抓到是、是因為⋯⋯」眼神不自覺地飄向隊長的辦公室方向，查理吞了一口口水。「是因為他和隊長⋯⋯有、有關係嗎？」
「查理是第一次見到Alban吧？」抱著一疊文件經過的女同事插了一嘴，探頭說著。「剛剛那個是我們隊長的弟弟，很可愛吧，是個個性很開朗的好孩子呢。」
「弟弟？他們長得⋯⋯」「一點也不像對吧，哈哈我們都這樣說過。」
「但他們是兄弟喔，只要知道這個就可以了。」
再次陷入無比的混亂，查理總覺得自己像是知道了什麼，但又一無所獲。
「是不是覺得，」老麥點了點螢幕上的照片。「Alban長得跟這個盜賊很像？」
「很、很像？」根本就是同一個人吧，查理內心糾結不已。
「是啊，很像。」老麥再次呵呵笑了幾聲。「這是第十三區的所有警員都知道的一件事，查理你要記得。」
「Sonny隊長有個長得很像大盜賊的弟弟。」
「這麼記得就好了，其他的話，」上了年紀的男人俏皮地遮了遮一隻眼。「不問不看不聽，才能在這裡好好地活著。」
這是屬於第十三區的生存法則。
無罪有罪，活著將話說出口，才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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