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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簓左马】Floating Camellia

Summary:

*簓卢成分有,一个春天的故事

Work Text:

你知道亲吻的含义吗?外面的风刮得呼呼作响,春天又很短暂,还没来得及反复咀嚼痛苦,双腿就带着他到达下一个地方。咔,好像节目开始拍摄,风吹过去的时候那颗樱花树正纷纷扰扰造雪,簓站在雪里点香烟,左马刻和他说有点电影大片的意思。

毕竟我也是生在镜头前的人嘛。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春夜无人的路上,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再变短,到处都空荡荡,一抬头就看到模糊的天,紫色的云在风里向他们的头顶聚集。明天要下雨,左马刻看着他说,当然下文也很容易地被猜到,平日自然勾上他肩膀的手迟钝一下又收回,捉着他的手腕,眼神里又带了点恳切。白胶木簓笑出声,都带着我走到自己家门口了才说吗,我明明和你都不顺路。对方恼羞成怒,掏出钥匙砸他身上,别废话,开门吧。

 

心思其实很早就能猜到,门口晃晃的一盏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了。春日柳絮肆意飞舞,脚边堆积的白絮各自旋转盘旋地飞,大风中从角落升起,又在下一个角落着陆,剩下的飘散在他们之间,簓眨眼的时候眼前白茫茫一片,手上开门的动作没停,他们又在大雪中进了屋。等风刮过去,雨水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云层里传来阵阵闷雷。

你知道吗,簓对着正脱去外衣的左马刻说,我讨厌下雨天。左马刻撇过头,等他继续讲。但是簓沉默半晌,算了,不说了,簓在沙发上随便坐下来,但是我讨厌下雨天。没头没尾的无声抗议被皱着眉的左马刻吞没在两人的嘴唇之间,簓闭上眼睛伸手搓揉他的脑袋,发缝间摸到湿漉漉的花瓣,只是轻轻抚去了,一瞬间他的眼前有些模糊,他权当光线太暗,看不清左马刻的表情。左马刻紧紧勾住他的脖子,簓没法推开他。雨声淅淅沥沥,风钻进每一条缝隙里呜咽,在炸开的雷声中两人挺腰颤抖,一切归于平静之后不停喘气,额头上布满汗水。左马刻翻身起来,而簓只是转头看向窗户上模糊的水痕,窗外的山茶在黑夜里只是暗红的色块,颜色随着水滴沉到窗柩里,变成一滩汪汪的死水。

 

这是后来白胶木簓回想起的春天,那一年的春日好像被雨水浸泡湿透,从回忆里捞起用尽双手的力气也拧不干水分。说是飘飘然居然也不过分,毕竟那些日子其实应当是沉重的,他要拼凑四分五裂的心情和支离破碎的自己。卢笙说他是天才,而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是个小丑,欢乐和笑容究竟有多少才是真实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没有办法再从什么人那里描绘自己的模样。实在是一件糟糕的事情,他在淫雨霏霏的日子昏睡,睁开眼依旧是阴天,最后起身坐上动车要去找到自己。他看上去好像没有那么悲伤,甚至眉梢还有出远门旅游所带的笑意,从小他就明白如何掩藏住难过,比起哭泣,会笑的孩子更容易讨人喜欢。这里的人群与大阪的人群同样让他感到自在,蜜瓜苏打同样的好喝,但他突然感到无所适从。白胶木簓也不清楚这样是否行驶在正轨,因为此刻他甚至无法理解自己究竟会是怎样的人,那个重新拼凑他的人究竟在哪里,他走在路上,低着头祈祷能找到丢失的碎片,下一个路口就撞到了碧棺左马刻。

 

雨从那天夜里就未曾停过,也从那天起白胶木簓的眼睛开始不停流泪。怎么了,不会是泪腺和老天连在一起了吧,左马刻拿纸巾给他擦。我眼睛进东西看不清,你要对我负责。

负责什么,左马刻凑近他看了半天,你眼睛这么小我也看不到。你就哭吧,多哭一会儿说不定就好了。

有你这么解决的吗,我可能得在你这里瞎了。说完簓开始装模作样大哭,泪水居然也逼真的滚落下来。过了很久,眼睛还是难受,反而肿胀酸涩,他干脆闭了眼仰在沙发上。一时屋子里只有挂钟走动的声音。

左马刻问他,你为什么讨厌下雨天。

说了你可能会伤心,簓摸了根烟出来点燃叼着,我可以不说吗?

左马刻没有回应。两人沉默很久,直到窗外又传来雨水敲击的声音。又下雨了啊。听到他开口,左马刻转头,簓吐了一口烟,将他的神情包裹起来,好像窗外和朦胧水雾连做一片的阴云。

 

没有人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包括簓自己。开门离开的时候左马刻已经沉沉睡去,风里是潮湿而又略带寒意的气息。午后的天空是苍白的,他叼着那根烟徐徐走在路上,沥青路面印出更深的颜色,单行线在他眼里不停重复。这里正如他夜里所见地开着山茶,在阴雨季节过于显眼,就和左马刻那双眼睛一样,看到的第一眼就无法忘记。当初为何没有拒绝,谁都害怕重蹈覆辙,或许只是两人都太孤独,在雨后的夜里深呼吸,嗅到令人沉醉的味道。这样的事情白胶木簓曾和卢笙重复过很多很多次,甚至更深的夜里,甚至清晨。他记得太清楚了,每一段对白,每一次回家的路线,到了此刻却又如影随形地跟上他离开的步伐来到池袋的深夜。左马刻和他借火的时候他甚至没来由地感到狼狈不堪,屋檐滴下来的水冰凉地拍打在他的脸上。很悲哀吗,当初的路边也开着山茶花,暖色的灯光下相当可爱。他指着边缘焦黑的花瓣说或许就快凋谢了,卢笙一本正经摸着花托向他解释,花朵凋谢是为了更好的结果,尽管最后他们也没有像样的告别,只是将彼此还给彼此,剩下的留给对方反刍消化,酸涩或者痛苦由不得他人咀嚼。

 

他的眼睛依旧肿胀,模模糊糊看到很多东西的轮廓。面前的山茶在一夜雨中整朵整朵落在地上,红色和黄色零零散散被碾进泥土,惨败不堪。簓在地上挑两朵仍然干净的花捧在手心,在微寒的风里往回走,迎面重新扬起的柳絮又让他闭上眼睛。收到花的人心情应该都会变好,他忍着眼睛的疼痛想,刚刚为什么要故作玄虚说些伤人的话,还是只是想要趁一切还没发生给自己留一条脱身的后路。尽管如此犹豫不决,他还是将拼凑的机会交给左马刻,从此他又被涂抹上另一种颜色。面对那棵八重晚樱左马刻最爱保持沉默,等花一瓣一瓣落在他身上,然后离开,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和春日的生物妥善相处。他和卢笙终究是不同的,簓心里实在太明白,人不能留在过去,过去不能再来,他捧着山茶花好像捧着不停跳动的两颗心,反复确认是否是赤诚而热烈。他不如过往一样确信自己的一切了,小心翼翼地试探是他在悲伤中迈出的第一步,簓捏紧手中的心,珍惜了就不再落空吗?

 

转钥匙开门的时候左马刻依旧在沙发上熟睡,白胶木簓将花摆在他的胸口。玄关被他凌乱地踩了很多个脚印,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左马刻在他的徘徊中醒来,脾气很不好地骂道,你是有多动症吗....这是什么,山茶?

白胶木簓点头,指着自己胸口那朵,山茶,山茶,这可是我对你的一片深情!

左马刻也笑出声了,白胶木簓不知道是否究竟有没有让他重新快活起来,至少不要再为他不愿说出讨厌雨天的理由而无言以对。左马刻起身穿起外套,抖抖衣服,将桌上火机装进口袋,接着思考片刻,又把那朵山茶小心翼翼塞进内衬口袋里,然后隔着皮夹克轻轻拍几下,尽管看上去鼓鼓囊囊,怎样都不服帖,但他看上去很满意的样子,然后转过头对着簓说,现在不在下雨,我们回去吧...喂,你怎么了?

不行,不行,白胶木簓最后忍不住伸手抹去很多泪水,我的眼睛进了柳絮。

 

种子就是那一天进了他的眼睛。他们花了很多时间最终取出那一团粘稠细小包裹的种核,但簓总说眼睛里有东西,然后眨眼,左马刻掰着他眼皮给他吹,簓说舒服了,来回几次左马刻拧他耳朵,你是不是寻我开心?簓只是捂着耳朵笑,并不说什么,种子或许就是这样发芽的,日后他浑浑噩噩回大阪,一个人喝了酒往河边草坪斜坡上一躺,好巧不巧又是一个雨天,他盯着很快飘走的雨云仔细看,绵密的雨扎进他的眼睛,突然异物感又重新回到眼睛里,种子先长出根盘再抽出枝叶,每一滴雨水滋润着它疯狂生长,交错的根深深向下钻,汲取他无从诉说的悲伤作为养分,等到长成枝繁叶茂的杨柳,再将伤心随着风吹散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池袋能不能收到那一小簇柳絮,簓在盘结交错的树根下默默地想,我也什么都没有珍惜,他最后也会像我一样破碎而悲伤吗。在昏沉睡去之前,白胶木簓想起那个苍白的午后,泛潮的空气里他捧回两枚断头花,他和左马刻纷纷埋在胸前的泥土里当做鲜活的心,最后还是翻找出枯枝败叶,手指轻轻一捻,好像他们夹在指尖抽过的第一百根烟,变成灰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