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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 diavolo? Dovrei essere sorpreso di questo? ”
这是多年以来我听到的第一句话,而我暂且还没能理解它的意思。
我睁开双眼,看清了声音的主人。面前的年轻男人有着我从未见过的奇特相貌,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和过分苍白的皮肤显得有几分怪异,却有着金子般的头发和天空般的眼眸。
他并非炎黄的后裔,我迅速判断道。
这个异邦的男人正震惊地瞧着我,我上前一步,伸出右手用指尖轻点在他的额头,施展法术使我们能够理解彼此。
“我还以为灯神是个浑身蓝色的精灵,可你看起来像个几百年前的中国人!”男人看起来似乎难以置信。
“我不是人,我是神仙。”我纠正他。
“所以你真的是灯神!”男人语气兴奋,一脸好奇,“所以接下来你要实现我的愿望了?”
我点了点头,心道看样子他会很快许下愿望,我也可以尽快回到我的灯里,我已经开始想念我的灯了。我垂手敛目,说起我重复过很多遍的开场白:“你是琉璃灯选中的有缘人,我会实现你的一个心愿。”
“这倒不用了,我没有愿望。”
男人耸耸肩,果断地拒绝了。
我几乎以为我听错了,数千年以来,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句话。七情六欲是凡人立足于这天地间的根本,无一例外。
我冷静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我身处一间卧室,虽然装潢风格与我的认知大相径庭,但仍不难看出其奢华之气,我想这个金发的男人或许出身显贵。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应该没有愿望。
即使是坐拥天下的皇帝也会有自己的求而不得的东西,曾经我被一位皇帝唤醒,希望我能许他长生不老。
权力,地位,金钱,力量,凡人的欲求大抵如此,贫穷之人希望富贵,低贱之人向往地位,野心之人想要权力,就连修行之人也盼望得道。
可凡人皆以为时来运转,殊不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切皆是注定。
“你确定吗?”我追问他,“我可以做到凡人做不到的事,比如让人起死回生,你失去过重要的人吗?”
我难得地有几分急切,通常都是对方更加迫不及待,但为人实现愿望是我的职责,也是我存在的意义。
我看到那双蓝眼睛里的光明显闪动了一下,但他最后仍然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沉默下来,心里却久违地升起一股斗志,我一定会找出他想要的东西。
接着我想到了爱,一种特别的欲念。
“我可以给你一个完美的爱人,符合你所有要求的女人。”
“只能是女人?”他反问。
明白他的意思之后我哑口无言了半晌,才回答他:“当然可以是男人……不男不女也行,只要你喜欢。”
“我不需要一个爱人,至少不需要别人给我一个爱人,我喜欢的人我自己会去追的。”他说。
“那要是你追求不到呢?”
金发男人眉峰一挑,笃定地回答:“没有我追求不到的人。”
我无言以对了,我从未遇见过这种人,他似乎没有谦逊这种品质。
我不明白,我能看出来他绝非清心寡欲的人,他还很年轻,他对这个世界还充满了好奇,骨子里的张狂和野心都毫不掩饰地写在了脸上,可他为什么没有愿望?
似乎是看出来了我的疑惑,他解释道:“我确实有想要的东西,而且很多。但那是目标,是理想,而理想这种东西是需要自己去争取和实现的。”
“我真的没有愿望,”他再次强调了一遍,“而且我叫恺撒。”
我怔愣了一瞬,茫然地问发问:“所以呢?”
“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名字。”恺撒无辜地摊了摊手。
这下我懂了,他的症结是自负和天真,而对此我暂时无解。
“我想到了!”恺撒率先打破了这个僵局,“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你想要自由吗?我可以许愿让你自由——只要你先向我许愿。”
恺撒神气十足地扬了扬下巴,满脸都是“嘿我可以帮神仙实现愿望”的洋洋得意。
“不。”
我断然拒绝。
我可不是凡人,况且在过去的岁月里我已经见得足够多了。
这下连他也哑了火,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嚣张气焰瞬间偃旗息鼓的样子让我感到了一丝畅快。
恺撒突然开口:“你会做意大利面吗,我想吃蓝乳酪香肠土豆丸子。”
我愣了一下,问道:“这是你的心愿吗?”
“不是,是我饿了。我家的原来的厨师辞职了,新来的厨师做出来的总是差一点味道。”
我抿了抿嘴,不想承认我并不知道蓝乳酪香肠土豆丸子是什么,但我也不想看到这个自以为是的小鬼轻视的目光。
“我可以学。”
于是我照着菜谱给他做了蓝乳酪香肠丸子,他品尝之后赞不绝口,声称我是一个天生的大厨。
不,我不是,我只是神仙,我会法术。
吃了饭之后我们去他家的花园散了会儿步,期间我们产生了以下对话。
“你叫什么名字?”
“我生来就是神仙,没有名字只有称号。”
“既然你是神,你见过上帝吗?”
“我见过玉皇大帝。”
“你为每一个拥有过这盏灯的人实现愿望吗?”
“琉璃灯会挑选有缘人。”
“灯里面是什么样子?”
“任何我想要的样子。”
“真酷!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不可以。”
我说了很多很多话,比我最近八百年说的话加起来都多,因为他问个不停。我跟他说了我的过往经历,说到在我作为一个神仙还很年轻的时候去凡间游历一时心软帮助一个人改变了他的命运,却意外地使得人间大乱——他打岔说这是蝴蝶效应——我因此被天庭降罪。我被惩罚关进了一盏琉璃灯里替灯选中的凡人实现心愿。至于刑期玉帝并没有提,所以我猜那是永远。
而恺撒跟我讲了他父亲的十八个情妇。
最后他问:“你什么时候回到你的灯里去,神仙?”
我回答:“没有完成你的愿望之前我都必须跟着你,直到你许愿为止。”
“可我马上要去美国读大学了,”恺撒眨眨眼,“如果你要留在我身边……我可以安排你跟我一起入学。”
我同意了。
之后的日子我满足了恺撒很多个不是“愿望”的“愿望”,比如“我起不来帮我向教授请假”和“暑期我想要你陪我去潜水”,又或者“你能给我挑一下今天的领带吗?”。
现在我已经熟悉了当一个人类的生活,熟悉了在大学校园里上课,也熟悉了每天醒来的时候恺撒的一个早安吻。
今天是周末,晨光为意大利人的金发的边缘镶上一圈光晕。
他照旧凑过来给了我一个亲吻,轻轻拨了拨我垂下来的一缕的额发,声音温柔:“一直忘了问你,现在你想到什么愿望了吗?”
我凝视着那双盛满阳光和笑意的蓝眼睛,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嗯,有一个。”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