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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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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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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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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位

Summary:

江厌离说:“你到底在嫉妒谁呢?是魏无羡,还是我?”

Notes:

羡澄离,造雷,不伦,以及是个为了爽的速打所以没有逻辑

Work Text:

01

在此时此刻,江澄不禁想,假如刺向姐姐的一剑偏了半分,姐姐香消玉殒……

不管怎样,那样的话他今天是断断不会来救魏无羡这个狗东西的性命的。

从云梦到此地约百十里路,江澄御剑行路只要半个时辰,他却等了整整五天,直到觉得再不出发魏无羡可能刚复活便暴尸荒野才出发。没想到过来一看,魏无羡这家伙命还是很硬,没剑也没陈情,靠几张鬼符周旋,居然还没死。

江澄观赏了一会儿魏无羡勉力支撑的样子,抽出紫电,把这几个想在祖师爷头上动土的鬼修给收拾了。

“江澄……”魏无羡似乎有点惊讶。

“这么让你死了,也太便宜你了。”江澄收回紫电,冷笑一声。

魏无羡笑道,“他们还不够格杀我。”

江澄不接这个话,似笑非笑地说:“走吧,阿姐做了莲藕排骨汤,还等着你回家喝。”

魏无羡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摇摇欲坠地,喷出一口鲜血。

江澄慌张地去接,只接到了一袖子温热的血。

 

人不要脸,连天都不收。医师说魏无羡受了重伤,要好生休养,但性命无虞。江澄把医师送走,合上门,走到床头去看魏无羡。他眼睛紧闭,脸色苍白中透出一些高热的红色。

江澄探了探他的鼻息,很热。他的手转而向下移了一寸,移到脖颈,裸露的、没有防护的脖颈。

不行……江澄回过神来,不行,阿姐会伤心。

他把魏无羡的被子盖好,走了出去。

 

一个月前,他在大梵山遇到了被献舍的魏无羡。魏无羡换了张皮,但江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魏无羡自然是死不承认。蓝忘机不知为什么护着魏无羡,要带他走。

江澄向前一步,咬牙说道:“你不想再见阿姐一眼吗?”

属于莫玄羽的脸一瞬间空白。江澄满意地笑了,“没想到你也认识我姐姐呀,莫玄羽。”

十六年前,江厌离于不夜天为魏无羡挡了一剑,伤及要害,昏迷不醒,全靠医师吊命。金凌成为事实上的孤儿。

十三年前,魏无羡于乱葬岗遭仙门百家讨伐,江澄手刃昔日兄弟报家破人亡之仇。

十年前,在魏无羡死后又三年,江厌离从昏迷中醒来。

 

江澄押魏无羡回莲花坞,是为给阿姐赔罪。

魏无羡要道的歉太多了。江厌离没死,昏迷多年,转醒后也多病体弱,但凡气温突变,江澄都要提心吊胆地听姐姐有没有咳嗽,探手摸她的额头是否发烫,每年冬季更不用说,江厌离有半个冬天要在暖炉与棉被里度过。金家少主是她的亲生儿子,但她在金家却不受欢迎,金家的上上下下都议论,金子轩是让她给害死的,要不是为了这个灾星,少主现在还活的好好的,这个灾星是个克夫的女人。金家没赶她,但江厌离自己心如明镜,自觉无趣,没过多久就收拾包袱回了莲花坞。金凌是金家的独苗,金家自然不会放走。于是,江厌离与金凌,不得不母子分离。

诸般种种,都要追到魏无羡的头上。

江厌离想要魏无羡怎么死,魏无羡就该怎么死。若是江厌离要他被烧死,江澄就点一把火;若是江厌离要他被狗咬死,江澄就去找十条大狗。

但江厌离见到魏无羡,只是愣了一愣,说:“阿羡……你回来了,是你吗?”

 

02

江澄向云梦传讯,免得姐姐担心:我和魏无羡都没事,只是魏无羡受伤,需在原地调养几日再启程回云梦。

字条写好,江澄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姐姐这下怕是要担心魏无羡的伤,若是我和魏无羡都受伤了,姐姐更担心谁呢?自然应当是我,我是她亲弟弟,阿姐回莲花坞的这十年,都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可是……

 

魏无羡休养了两天,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但江澄没想到,他伤还没好一半,就敢出门溜达。江宗主出门透气,居然路遇魏无羡在和卖糖葫芦的小姑娘死缠烂打。

魏无羡说:“我给你画个符,我的符可是顶顶管用的,贴在门上保管小鬼小怪不敢进你家门。两根糖葫芦换家宅平安,是不是很划算?”

江澄脸色铁青,把魏无羡一把拉走,掏出一粒碎银子推给小姑娘。“打搅了,这人我认识,脑子有点毛病,这点钱给你赔罪。”

魏无羡不满地小声嘟囔道:“这银子起码能买十根糖葫芦了。”

天上白日掉钱,这两位公子长得还有模有样,小姑娘倒是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感觉,笑意盈盈地说:“那这两根糖葫芦就送二位公子了!”

 

魏无羡一只手拿着一根糖葫芦,另一只手拿着另一根糖葫芦。他戳戳江澄,“你拿着这根。”

江澄说:“我不吃。成何体统,要丢脸你自己丢去。”

“真的啊?你明明很喜欢的。”

“那是以前。我多少年没吃过这玩意儿了。”

“那你替我拿一根。我伤口疼,要腾一只手按着伤口。”

 

江宗主举着糖葫芦,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快到客栈了,魏无羡说:“都拿了一路了,你吃掉呗。”

“滚。”

“那就只能便宜我吃两根了……”

江宗主脸色铁青地吃下甜丝丝的糖葫芦。

其实还怪好吃的。

他咽下最后一个糖葫芦球,说道,“既然你已经恢复得这么好,我们今日就回莲花坞。”

魏无羡显而易见地有些瑟缩,捂住腹部的伤口,“哎呀我的伤口又疼得厉害。”

江澄冷笑着拆穿他过于低劣的花招,“有精神买糖葫芦,没精神回莲花坞?”他欣赏了一下魏无羡的表情,又慢悠悠地补充道,“怎么了,莲花坞里有鬼吗,你怕成这样?哦,忘记了,鬼道的祖师爷,怎么可能怕鬼。那么,你在怕什么呢?”

 

魏无羡在怕什么,江澄其实心如明镜。

江厌离不要杀魏无羡,那江澄也只能算了。他按着魏无羡在爹娘的祠堂长跪,每天跪三个时辰,跪到站不起来,膝盖红肿,魏无羡也一副“是我活该”的模样。

江厌离还常常给他做了吃食送来,莲藕排骨汤,反倒是江澄心怀不满,你对他这样好,反倒衬得我像恶人。

魏无羡在一个清晨悄无声息地溜出莲花坞。江澄知道原因。前一个夜里,江澄去江厌离的房间找她说几句话,却在门前止步,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轻却清楚的喘息,江澄听见姐姐轻轻地喊:“阿羡,阿羡……”

江澄如遭雷击。

 

03

江澄与魏无羡到莲花坞时,金凌已经到了。金小公子被金家的跟班们簇拥着,花团锦簇、贵气冲天的金色,在一水儿的紫纹中有些格格不入。

金凌见魏无羡,还是十分不忿,“他怎么还在?”

江澄道:“还要留着他的命,跪一千个时辰。”

魏无羡望望舅舅,又望望侄子,深感自己在这个家里很不受欢迎,叹气说,“要杀要剐,听凭发落。”

江澄问金凌:“你跟你娘赔不是了吗?”

金凌也答道:“金麟台的丝绸锦缎,我让人挑了最时兴的样式,最贵的料子。”

“然后呢?”

“娘看了看,说是没怪我,不用我这般赔礼道歉。”

“她现在在哪儿?”

金凌不确定地说,“大概在厨房吧……她收到传讯,听说你们要回来,便说去张罗晚饭。”

江澄头也不回地向莲花坞的后厨走去,遥遥地对魏无羡抛话,“你别跟来。”

 

江厌离果然在后厨忙碌。江澄按住姐姐忙着洗菜切菜的手,说:“我来。”

江厌离笑道,“怎么能让堂堂宗主切菜?你快歇着去。”

江澄拿剑的手拿刀也很稳,“那你在这忙什么?这些事都有下人做,我早说过你不用操心的。”

“这不是你们终于回来了,路上劳累,总要吃些好的。”

江澄咚咚咚地切着菜板,状似随意地说,“魏无羡他有什么好的?他害我们家破人亡还不算,何必要对他这样好?他不值得。”

江厌离笑道,“怎么了?又不是专为他下的厨。我对阿羡有一分好,对你便有两分。”

江澄心想,是吗,好到床上的那种?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江澄恼火地说:“我才不信。”

江厌离叹了口气,轻轻说道:“你在生气,这又是在气什么呢?你觉得……我为什么原谅他?”

“因为你总觉得他没错,他本不想伤害你的,不该怪他。”江澄硬邦邦地说。

“你在嫉妒我对魏无羡太好了吗?倘若我说,我是为了你原谅他的呢?”

江澄惊惧:“你在说些什么?”

“魏无羡在乱葬岗藏了三年,你要杀他报仇,随时可以杀,你却等了三年。乱葬岗围剿,根本不是你手刃魏无羡,而是魏无羡挥刀自尽于你面前。他死后十三年,你遍寻悬崖底找他的尸体,是为了碎尸万段还是想他回来?你明明想要他回莲花坞,却不肯说出来,你带他回来问我如何要处置,因为你知道姐姐心软,总会原谅他,只不过借我的口竖个幌子罢了。可我也厌倦了当你的幌子。”

江厌离说:“你到底在嫉妒谁呢?是魏无羡,还是我?”

 

04

一张方桌,一顿晚饭,四个人。

江澄神思不属,魏无羡自觉理亏,只有金凌和江厌离还算神色正常。金凌不会读空气,大大咧咧问道:“舅舅今天怎么了?看起来怪不开心的。”

江厌离看了一眼江澄,“或许是路途劳累吧。”

金凌怀疑地说:“可是刚刚看见他的时候还好好的……”

江厌离不搭话,向魏无羡问道,”你伤在哪里?恢复得怎样了?“

“只是小伤而已,已经不碍事了。”

金凌又问道,”你又跑去哪里了?舅舅不是让你跪满一千个时辰吗,你怎么就逃了?“

“金凌,”江厌离轻声喝止金凌,又转向魏无羡,“不过我也想知道,莲花坞是有哪里住得不舒服吗,何必离开?要是有的话,跟阿姐说一声就是了。”

“哈、哈哈,哈哈哈,没有没有。”魏无羡干笑。

江澄忽然站起身,说:“我出去透透气。”

 

魏无羡勇于打破尴尬,看了看江厌离,最终还是选中了金凌,“你娘的衣裳是你新送的吗?”

金凌不是很客气地回答,“是不是我送的,关你什么事。”

江厌离替他答道,“是的,好看吗?”

魏无羡看着江厌离笑意盈盈地问他好看吗的样子,有些恍惚地想起了上辈子江厌离给他展示大红嫁衣的样子。可……

他说:“是的,很好看。”

江厌离笑道,“又在骗我了,这些年我也老了许多,和年轻时大不一样了。”

魏无羡有些苦涩地咽下了一口饭,低声说,”怎么会。“

 

这对话发生过一次,就在那天夜里。

江厌离把褪在地上的衣服收起来,换了一身新的。她在魏无羡面前,转了一圈,同样问,“好看吗,阿羡?”

魏无羡说:“好看。”

江厌离笑道:“又在应付我了,我这些年老了许多,我自己知道。”

魏无羡低声道:“我总觉得你是不会变的……不管是三年,或是十三年。”

江厌离摸了摸他的脸,“凭什么只有我不变呢?”

 

江澄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问:“你怎么也出来了?”

魏无羡嘟囔道,“再不出来走走,我要胃疼。你怎么了?连金凌都看出来你不对劲了。”

“关你什么事。”

“你怎么和金凌说的话一模一样。你们两个也太默契了吧!”

江澄没搭话,依然一片一片地揪荷花池的荷叶。

魏无羡说:“辣手摧花啊江宗主。说起来,金凌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赔不是?”

“他对阿姐说了些很难听的话。”

“什么话?”

江澄脸色阴沉,“我不想重复,你脸皮够厚就自己问她。”

“那我去问,反正我死猪不怕开水烫。”

“你脸皮可真厚。”

魏无羡委屈,“你让我去问的!”

江澄慢慢地说,“那天晚上,我听见了。”

魏无羡的脸色一瞬间变了。“所以呢……?”

“为什么?”

魏无羡说:“我说过的,我欠你们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江澄笑了,“我不杀你。”

 

月光下,一个晚风一样的吻。

 

05

江厌离知道江澄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很绕。那个夜晚过去的清晨,她看着江澄躲闪的眼神,就知道弟弟知道。

也不知道江澄在想什么。他或许已经自己编出了一台世情戏,深闺寂寞的寡妇与离奇复生的养弟。事实也确实如此,但江澄肯定不知道,她不爱魏无羡,而是恰恰相反。

 

小的时候,虞紫鸢总是说,自己怎么生出这样没出息的一个女儿,虞紫鸢论家世论修为都不输江枫眠,没出嫁之前一记紫电让仙门百家又敬又怕。可她的长女江厌离只喜欢做些没用的事,做饭,绣花,侍弄花草,这些事下人也能做,堂堂云梦江氏的女儿,怎能沦落到和下人一般低贱?

江厌离听着她的骂,心态倒是很平静。人活一世,怎样都是活着,开心就好,她知道自己无论是天赋、长相还是性格都平平无奇,除了投了个好胎以外,没什么了不起的。

况且,娘这么厉害,难道就过得开心吗?

 

金子轩瞧不起她的时候她不怨,魏无羡害死金子轩的时候她只有悲伤,就连自己在鬼门关徘徊的时候,她也只是觉得,或许是自己命不好。金家人明里暗里讲她闲话,她便搬回莲花坞。江澄忙于宗务,她便替江澄打理家里上下的琐事,买什么衣裳,吃什么,这样的事她轻车熟路。

金凌六岁之前,她昏迷不醒,六岁之后,她搬回莲花坞,十天半个月见他一次。她心里知道,金凌与她多少有些生分,不似寻常母子。金凌甚至对江澄更亲厚——虽然亲厚之中有一些畏惧。江澄从小看他长大,又是一宗之主,修为很厉害的。也不怪他,谁家的孩子十天半个月才见一次娘?她总是在金凌来莲花坞小住的时候精心准备,做一桌饭菜,做些衣裳,想尽办法对他好。

但当她细细问起金凌书念得如何、射箭练得怎样、剑法有无提升,金凌却不耐烦地说:“告诉你又怎么样?反正你也不懂。”

江澄道:“金凌,闭嘴。”

金凌不服气地说:“我说的有错吗?你又不懂,就不要问了。你这一辈子只会洗衣做饭绣花这些哪个女人都能做的事,就不要来教我做事了!“

江澄火气上来,威胁地摸上紫电,“你再说一句,我打断你的腿。”

江厌离楞楞地看着金凌,心想,他说的对,我何至于此。

 

她的身体缠上去的时候,魏无羡一把推开了她,说:“这怎么行?我只当你是姐姐!”

她料到魏无羡会这般反应,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衣襟。她去捉魏无羡的手,魏无羡仿佛看到狗一般惊慌。她轻声说:“阿羡,看着我。”

室内昏黄的烛光下,她洁白的身体映上了灯光的投影。在阴影的分界线,一道伤疤贯穿了洁白的乳房。

十六年前的伤疤,伤口边缘已经有一些模糊,但还是那么显眼。

江厌离温温柔柔地捉他的手摸自己心口的伤疤,说,这伤疤是为你留的,金子轩是因你死的,为什么我只能被赶出金家的门,为什么连金凌都要嫌我无用,是你害我这些年年华虚掷,你偷走的我的人生,你就不必还了吗?

在攀上高峰的那一刻,永远善良贤淑善解人意的江厌离第一次感觉到,报复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