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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輕巧掩上,彷若一切無事,但他肯定在闔上門時洩露了那一點焦躁與興奮,但願未曾有人注意,說起來,他們曾經注意過嗎?他的手仍在發顫,幾番推了推眼鏡,才讓他終於將門上的一排掛鎖安上,背抵著門下滑,侷促地吐了口氣,視線又轉回仍在顫抖中的雙手——彷彿過度使力造成肌肉緊繃與痙攣,地鏟的沉重,以及敲向頭顱回饋於掌心的共振,撕拉膠帶像是一併將那些尖銳的渴望扯出靈魂般,伴隨譏笑般的噪音。這一切都讓他口乾舌燥,今天是佈下謎題的日子,今天是審判日。
今天,他殺了第一個人。
即使好整以暇地坐回熟悉的縫補舊椅子前,仍無法消弭那種喧囂於靈魂中的忐忑,第一個謎團,是的,那是個開始,接著捕鼠籠就會被啟動,放往更深的淵底,探尋更多的秘密。屍體多久會被發現,三天?一天?兩小時內?他嘗試壓開老舊映像管電視機時幾乎無措地掉了遙控器,拾起時才任由熒熒微光照著透明鏡框,任由思緒染上一層霓虹。主播蹙起眉頭的樣子讓他揚起唇角,跑馬燈碎語著對社會的不安惶恐——這樣很好,他們終將了解市長是個什麼樣的人。而蝙蝠,蝙蝠,他在哪?不覺靠近電視,睜大的藍眼投射出映像管斑斕的細點,直至他餘光一瞥,那個卡片被取走了。
"To the Batman"戰書彷若切剖靈魂,而此刻是他與另一個黑夜私刑者的對弈,對方涉足了他的遊戲。理解這個事實令他倍感燥熱,心跳在耳膜重擊著將被理解的興奮。拆解我,理解我,蝙蝠。他想像那個傳說中在暗處施以暴行的手,以覆上戰術手套的粗糙指節滑過卡片邊緣,面具下透徹而淡漠的眼逐一檢視案發現場的所有細節,低語出所有謎題的答案。對於偉大的藝術而言,注視亦是一種對靈魂的窺探,直至手心出汗,他才意識到自己淺快的輕喘,與羞恥、罪孽,愉悅揉合成的慾望。
他幾乎快忘了這種感受,發自靈魂的顫慄,日光燈下貼滿桌牆的照片也彷彿是窺伺的一部分,盯著他,要他吐露更多秘密,要他交付更多的自己。不,不,蝙蝠俠,專心,看著謎題,而我看著你。現在,回答我——覆上灼熱時他無可避免地抽了口氣,幾乎不敢看向如此赤裸的欲求,張狂地在腦內鼓譟,炙熱地在心臟與手中膨脹——加快的速度是幻想追逐的節奏,不時拂過頂端帶來的刺激與黏膩,是犯案現場的膠著。來吧,追逐我,刺探我,沉淪在我的迷宮……一點疼痛又何妨呢?渴望與掠奪本就少不了傷痕累累。暈陶攀上思緒,淫靡的信號濡濕指節,喘息愈加劇烈,他緊閉上眼,咬緊聲音,仍舊蜷縮著洩露了醜陋欲念——
再睜眼時,是牆上密碼交錯縱橫中,蝙蝠居高臨下的凝視,幾乎如同默許他的罪行。他吞了吞口水,迎向暗房沖洗過後微微反光的相片,迎向它代表的符號,直至回神,才覺察自己倉促地甚至沒能將外褲完全褪去。
兩個私刑者,我們能做的比想像中更多。他踉蹌起身,僅只記得胡亂抹去濁液的漬痕,雙眼仍緊緊跟隨著暗夜傳說的身影。耐心等待,蟄守時機,愛德華。有一天他會承認,享受你們勒緊彼此呼吸的遊戲,追逐如同矛盾又相似的迴文謎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