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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華大樓,一座七層高的唐樓,座落於集商業零售住宅區於一身的旺角。
說是七層,實際只有六樓七樓有住人,下面幾層全作商業用途。六樓七樓一梯四伙,基本上沒有不吵的一天。
「咁我出門口啦豬仔」一位拿著咖啡,西裝革履的男子踏出了7C的大門,還不忘轉身給站在玄關的同居戀人一個goodbye kiss:「賞唔賞面今晚同我一齊食?」
挑染了金色瀏海,被喚作豬仔的男生看了看手機:「等我check下先...今日個job應該好快搞掂,可以一齊食夜晚...」
話還未說完便被一下打斷。前一秒還看上去一表人才的西裝男此刻正像個衣冠禽獸般壁咚著男友,手不安分地在眼前人的身上游走,眸裏盡是對他肉體的渴求:「咁...李駿傑先生,今晚食完飯...要唔要一齊做運動?」要是一般人應該早就被撩得不要不要的,說不定馬上把人拉回床上強制曠工大戰三百回合。
然而李駿傑並非一般人,早就習慣自家男友油膩說話的他一記掐著男友的臉頰:「邱士縉,諗少陣鹹濕嘢係咪會死架你,再嘈你今晚食自己」得到男友再三承諾加上(差點)跪地求饒才鬆手。
摸了摸被掐得通紅的臉頰,邱士縉一出門口便被從隔壁7B閃出的一抹身影撞到,手上的咖啡一口還未喝上一口便灑得到處都是。
「Sorry呀Stanley我趕著返學校今日唔記得左有staff meet呀」始作俑者匆忙鞠躬道了個歉便閃入了後樓梯,邱士縉想說話也說不上。
「啲音樂老師唔係好有儀態架咩,點解呂爵安可以咁架」另一個眉目清秀的男生拿著地拖從7B出來,沒好氣拖了拖濕透的地板:「Sorry呀Stanley,有冇淥親呀?」
「冇事冇事」邱士縉幫忙用紙巾擦了擦地上的咖啡:「Edan佢都唔係第一日啦,我堅唔明阿撈你點頂得算同佢結婚」
「前世欠左佢啩,條友頭先仲好意思喺度話咩『盧瀚霆做咩唔叫醒我』」被喚作阿撈的人從錢包拿出二十元紙幣:「俾你落去搵姜仔買返杯啡,入返呂爵安條死仔數」
「咁我唔拘了」接過紙幣,邱士縉便下樓梯去地下的茶餐廳。
早上七時,正值早市高峰,大街小巷的餐廳擠著準備上班的白領和晨運完的老友記,位於米華地舖的米華茶餐廳也不例外。
邱士縉沒興趣穿著西裝在三十幾度的天氣下等一杯齋啡,早在下樓途中就傳了訊息給姜仔下單。
「凍齋啡呀」一踏入茶餐廳,瀏海束起、身穿茶記制服的男生便把外賣杯塞給邱士縉,轉身再投入繁忙的樓面。
「嘩爭啲又倒瀉」差點來不及接住被硬塞的齋啡,邱士縉搖了搖手上的紙幣:「姜濤你係咪錢都唔要」
姜濤回到門口拿走他手上的紙幣:「咁忙呀嘛,唔係老闆娘落order你張單要優先,你有排等呀」
「鬼叫我靚仔,呢家嘢你恨唔嚟架啦」等著姜濤從收銀處拿錢找續時,邱士縉靠玻璃門上自身的倒影整理著髮型。
一隻手遞了幾個硬幣給正在照鏡的人。邱士縉接過時才發現找錢給他的不是姜濤,而是樓上跆拳道道場的教練。
調整了綁著長髮的頭巾,他緩緩道出由來:「姜仔要落單呀,咁啱你要找四蚊,我個餐又四十四,我咪齋俾四十淨返四蚊俾你」
「點好意思要楊樂文師傅送錢嚟呀」不意外迎來跆拳道教練一記拳頭。
「費事佢踢哂腳周圍騰咋」
「咪當減肥囉,慌死條友仔冇喺水吧度偷食咩」邱士縉拿出零錢包,放入找續的零錢:「德仔今日唔同你食嘅?」
「阿姜日日爬樓梯上落6D都夠做啦」楊樂文聳了聳肩:「王智德個衰佬今日要帶隊training,一個鐘前已經走左」
想起呂爵安老師今早手忙腳亂害得自己弄翻了咖啡,邱士縉表示對隔壁鄰居的時間觀念感到無奈。楊樂文捕捉到他嘆了口氣,但不知箇中原因的他一頭霧水。
李駿傑也準備好出門上班了。今天要負責雜誌封面的拍攝造型,便先到五樓的古著店拿取幾套之前預留好的衣服。
與樓下的茶記不同,古著店平日根本無人問津,兼職店員的大學生甚至光明正大使用手提電腦,直到李駿傑推開店門才重拾店員的責任。
「虎仔我嚟拎上個禮拜留左嗰啲衫架」
虎仔聽畢便踮起腳想從櫃頂拿出包好的衣服,但奈何身高所限,最終還是要李駿傑自己取下。
「兩件大褸,三件長裙,仲有五件恤衫...」趁虎仔點算著衣服,李駿傑看了看周圍。桌上放著兩份外賣,還有虎仔的電腦,介面開著一堆分頁,但word doc卻只有「邱傲然」三個字。
看來procrastination是大學生的通病呢。
捧著重得要命的衣服回來,邱傲然只見到李駿傑在查看他功課的進度。
「隔離柳應廷日日彈琴唱歌嘈到死,我想寫paper都寫唔到」騙鬼,明明是自己一直在看youtube打遊戲。
李駿傑也曾經是大學生,十分清楚虎仔在瞎說:「係呀係呀,咩都瀨哂落阿jer度」語畢便抱起了整堆衣服準備離開。
「啷啷」還沒伸手開門,門就自己開了,差點與進來的人撞上。
「皮皮?你今日唔使返工咩?」看清來者為何人,李駿傑很是疑惑為何應在辦公室的皮皮會出現在這裡。
「有同事瀨左嘢,咪全世界work from home囉」堪稱米華大樓顏值擔當的皮皮笑了笑:「虎仔又話自己一個人看舖好悶,叫我嚟陪佢喎」
無視李駿傑的白眼,邱傲然指了指桌上的外賣:「咁堅悶呀嘛,我仲買埋你份lunch一齊食架啦,牛腩河啱唔啱?」
趁皮皮在桌上跟外賣膠袋掙扎時,李駿傑把虎仔拉過一旁:「你同皮皮依家點呀?」
「我都唔知呀」邱傲然撓了撓他那把長髮:「我做到咁出面,諗住佢實feel到啦。佢又大過我,我諗住等佢表白架嘛...」
李駿傑再度反了反眼:「好心你啦,陳瑞輝木獨王子嚟架,成個化學老師咁咩都懵盛盛。等得佢表白你讀埋個PhD都仲得」表示沒興趣繼續當電燈泡,默默在心中吐槽兩人進度是何其的慢,搖了搖頭便離開了古著店。
以李駿傑瘦削的身形,要把十多件厚衣服拿到樓下召的士跟新手無裝卻準備打S級怪一般艱難,這時神隊友的carry就顯得無比重要–––
「Jeremy?做咩一丁友攞住咁多嘢呀?」
看到鬆身T恤也無法隱藏的結實胸膛,快要把衣袖撐爆的粗壯臂彎,運動員般的精壯身軀,李駿條眼神漸漸變得鋒利,步履像隻盯上獵物的豺狼般慢慢向眼前那一臉呆萌的樹熊進發...
一把將手上無數衣服晾在那人的手臂上。
「陳卓賢呀...我拎唔到咁多衫落去呀...可唔可以幫下手拎落樓等我截車呀?」
「冇問題呀」被硬塞了一堆衣物的陳卓賢糊里糊塗便答應了:「但你咁多嘢截唔截到的呀,一係我車埋你?」
「邊好意思呀」李駿傑搔了搔頭。要不是實在沒有力氣,他其實也不好意思麻煩人:「我今日過海去銅記喎,同埋AK唔使用車咩?」
「我都係過銅記啫,今日喺南華練波」下了樓,陳卓賢把手上的衣服丟進車的後座:「江𤒹生佢今日夜晚先返電台,依家仲瞓緊呀,唔使用車」正所謂幫人幫到底,他拍了拍副駕,示意李駿傑上車。
既然不會麻煩到人,他也沒有拒絕的道理,便聽話坐上了副駕。陳卓賢見人繫上了安全帶便扭了扭車匙,踩下油門向紅隧進發。
米華大樓,一座住著十二個年輕人,十分有愛的唐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