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2021年冬
凌晨一点。
金博洋小心翼翼打开家门，安全锁传来“滴答”的提示音。“小点声，祖宗。”男生对着门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回过头往漆黑的客厅探身看了一眼。
什么也看不见，黑咕隆咚的。他皱皱鼻子，把身上揉皱的西装顺着胳膊轻轻脱下，挂在右侧的衣架上。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着脚向冰箱蹭去。
冰箱上贴着一张小便签，粉红色的，背景是一个巨大的爱心。“天天：今天教授留了任务，估计又要在学校熬到深夜就不回家了。别等我，早点睡。”便签上的字迹干练而干净，落款是一个手绘的羽毛。
“啊...没有回来啊。”男生有些失望，像忽然被抽掉气的玩偶，拿下纸条又看了一遍，缓缓靠到厨房的操作台上。
水池中还放着他早上出门时堆积的餐盘，不过被人大概清洁后，整齐的摆放好了。
真的很匆忙啊，他想，都来不及把餐具收拾到橱柜里。
他有些费力的弯腰，打开腿旁的柜子，将碗盘一样一样放回原位。而后捂着肚子，慢慢滑坐地上。
今天陪领导喝酒的时候又被灌了一些，喝得面红耳赤的中年男性，挥舞着他好似被酒精填满而肿胀的双手：“别找借口，我的手下没有不能喝的！小金，来来来，就你，就你最听话。”
还能说什么呢，即使头已经有点晕了，眼前看东西也仿佛摄像头般聚焦，金博洋还是笑着将手中的满杯啤酒一饮而尽。
现在，胃好疼啊。
落地窗外洒进的月光通过护栏变成条状的斑纹，一道道刻在地毯上，把坐在地面的人夹在中间。他有些呆滞，思路好似在此刻告罄。空气中漂浮的颗粒被放了慢动作，借着月光在眼前飘来飘去。
兜忽然震动了一下，金博洋猛然打起精神撑起肩膀坐直，用左手摸索着右兜里的手机。
备注是【爱心】的人发了两条讯息：
-到家了吗？
-刚刚座机没人接，是不是又应酬了？
金博洋叹了口气，抽出双手回复：
嗯，到家啦，没喝多放心吧。（笑脸）
对方很快就回复：
厨房保温杯里给你熬了汤，喝点再睡，会头疼。
看到这条讯息，男生疲惫的神色稍有环节，他露出一丝夹杂着甜蜜和温柔笑容，那种脸色让他和刚才判若两人：
-好的，知道啦。
-对了...
还没有打完，对方发来了另外的信息：
-先去忙了
-你早点睡。
金博洋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一点点恢复原来的形状，又一点点向下撇了撇。
失落感席卷而来，将人拖至无名大海。即使再乐观的人也无法抵制住这种袭击，就像阳光最终也也无法穿透至幽深的海底。
“好吧，”他自言自语道，甚至有些苦中作乐的意味，“喝完就睡觉！”
金博洋（24），初入职场的小白，普通外企职工。
羽生结弦（25），某高校重点培养人体科学直博生，博士在读。
2.
2011年 夏
操场上篮球敲击着塑胶地面的声音在开窗的教室中回荡，男孩女孩叫喊欢呼地声音穿透了校园的每一角。
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呢。
“天天，放学后一起打球去吗？”数学课后，柳鑫宇和金扬凑到正和桌上难题奋战的男孩面前，大声敲了敲他的桌子。
“啊？”男孩吓了一跳猛然抬起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唉，我去不了。”小兔子呼噜呼噜自己的头发，“我作业要写不完了。”
“哎哟没事，”高个子的男孩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玥子一会儿就写完了，我管她借给你抄呗！”
“不行不行，”男孩使劲把自己胳膊抽出来，耸耸肩膀，“要是被羽生抓到我在学校没写完作业又该被批了。”说到这里，他仿佛突然想到什么，拿手指狠狠戳了几下身边人的胳膊，“你还说，上次你给我作业抄，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那能怪我吗，羽生结弦学长一站在一面前，你真是什么话都往外秃噜啊。拿书本压好就没事了，你偏不敢，他一个眼神你就把作业交过去了！他还说什么，什么...”
“天天是不想和我去一所学校了吗？不努力的话可没办法考到和我相似的分数哦。”金博洋和金扬异口同声地补充道。
“你们去吧！我说真的。”男孩余光飘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以至于他忽然一激灵坐直身体，仔细地盯着桌面看，仿佛要把桌子看出个洞来，果然下一秒就听到门口的女生传话：“金博洋，羽生结弦学长和你说放学以后在校门口等他。”
“得。”站着的两个男生无奈地对视一眼，跨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又是二缺一啊。”
此时的羽生结弦是市中初中部风云人物，学习好，长得帅，运动强，情商高。初三的他是所有学弟学妹的心理阴影和仰慕的对象，“看看人家羽生结弦”几乎成为市中老师们的口头禅。
而金博洋呢？嗯…普通的初二男生，爱好体育，不爱好学习，性格讨人喜欢，所以即使成绩不理想的时候老师看着他的脸也说不出来什么重话。如果说还有什么突出的，那就是他还是羽生结弦从小到大的“竹马”，没错，别人家的孩子这句话贯穿了他人生整整14年。
羽生结弦是他的邻居，比他大一岁。因为双方父母都工作忙碌，所以两个人从小作伴长大，自然比其他的朋友更为亲昵。羽生结弦小时就显露出比同龄人更为聪明的天赋，是人人承认的天才。他的性格并不外向，对人都是点头之交，只有面对小一岁的博洋，才能显示出些独特的照顾。
虽然羽生结弦的优秀时常成为爸妈对金博洋不满的话题，他也没什么怨言——羽生就是很厉害嘛，而且他对自己又很照顾，从来没有因为优异的成绩而觉得高人一等。
—
终于熬到五点放学，铃声一响金博洋就抓起收拾好书本并且摆在桌面上的书包跑出去。
一口气跑到校门口，发现羽生结弦已经站在学校旁边的大树下等他了。
比他略高一些的男孩低头看着书本，头发垂过眼眸，白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松。阳光洒在他头顶的发旋上，发丝也在起舞。
“你怎么这么早哇！我可以一下课就跑过来了！”他故意跳到沉浸看书的男生面前，想看到他受惊吓的样子，可惜结果让他失望了——
羽生结弦一副早已预料到的样子，把书合起来扔到后面基本没放什么东西的书包里，顺手揉了揉面前男孩的头：“我这节是体育课，小傻子。”
“啊又忘记了…但是说过了！我不傻的好吧！”无奈计划总是落空，男孩撅着嘴把他的手从自己的头上拉下来，然后又悄悄靠回去，拽住他的衣摆，抬头看向对方：“今天我的作业在学校就全写完啦，我很棒吧！”
“不错，”少年笑起来的时候比平日更添了一丝生气，眼睛会眯着两条弯弯的线，男孩讨赏的神情简直不能再明显了，“我家还有一盒曲奇饼干，一会你拿回去吧，反正我也不吃。”
“好诶！”金博洋欢呼着走向前方，羽生结弦慢慢跟在他的身后。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在胡同细小狭窄的街道上，比路的尽头还远，好像他们还能这样走过很久很久。
草长莺飞的季节，漫天都是绚烂的色彩。
3.
2015年 夏
当金博洋决定去外地读书的时候和妈妈大吵了一架，这是孝顺乖巧的儿子第一次如此坚定的和母亲持相反的意见。
高考虽然不算顺利，但结果也不差。金博洋达到了自己心仪大学的分数线，那所大学和羽生结弦在同一座城市，这是他去外市前一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商量的。
“天天一定要努力啊，”男生经过18岁，逐渐走出青春期，身型也发生了变化，不像是中学时期的抽条，反而更加健壮了些，刚刚好能把本就单薄的男孩圈在怀里，“我在那里等你。”
两个人默认关系没多久就要分离，双方都有些不好受。
“可是...我有点点舍不得你。”喜欢撒娇的男孩第一次没有回抱过去，表达心意后又害羞得赶紧补充道，“但就这么点，你也别太骄傲。”他捏住手指摆出一个小小的长度，
“好，天天说一点就一点。但我是非常非常舍不得你。”羽生结弦又把人往怀里搂了搂，深深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柠檬香味，陪伴了他18年的味道。
羽生结弦顺势指了一下自己的侧脸，男孩笑着亲了一口。
当你喜欢一个人时，你会把他比做一切你觉得可爱的东西。
我的小羊，我的噗桑，我的小熊猫，羽生结弦心里默念了一遍从小到大给对方起过的所有奇怪又可爱的昵称，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自己。
金博洋虽然看起来性子柔软，但有一颗比谁都坚定的内心，只要是他认定好的事情，别人再多说什么都没有用。于是妈妈最终败下阵来，只不过连着好几个晚上给羽生结弦煲电话粥，那边天气如何、排外不排外、治安怎样，直到在羽生结弦再三保证一切安全，并且会随时照顾金博洋后，才同意了两个男孩迫切的希望。
—
再次重逢后，羽生结弦从大一的宿舍搬出来，两个人在两所大学中间地带选了一个小民居住。
房子有些陈旧，坐落在老式居民楼中的简单一居室，空间并不大，不过还好家具都还能用。大学生也没有什么物质需求，独属于他们的秘密空间已经足够了。
搬家的第一天，金博洋去超市狠狠采购了一番，窗帘、床单、沙发垫全都换成新的，原木的色调使得整个屋子充盈着温馨而浪漫的氛围。
“这是我们的家！”金博洋欢快地说，紧紧拉着恋人，反反复复地在两人打扫一天的屋里踱步。
羽生结弦则宠溺地任由他拖拽，看着紧握的双手小声附和，语气却坚定有力：“嗯，这是我们的家。”
两个人还是那样一起吃早饭，互相等着放学，有着说不完的话，维持着绵长而甜蜜的感情，和小学中学并没有两样，只不过由分别的进入两个家门变成同入一室。
事实上，羽生结弦学的大专业实验课题很多，导师多次和他说过最好在学校住宿，但每次想到在校门口期待张望着的眼眸，他都以沉默拒绝了老师的建议。
“羽生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晚上老爱往校外跑，跟金屋藏娇似的。”后来的婚礼现场，新郎教授的这一段祝福视频让全场哄堂大笑。
唯一一点让金博洋耿耿于怀的是：
即使是羽生结弦早已有对象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学校园，追他的人还是不减反增，就算是和金博洋一起逛街时也会遇到仰慕者。
女生打扮得娇俏，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还梳了两个可爱的双马尾。“羽生学长，看看我吧，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
爱的宣言虽然震彻人心，却难以影响她心中所属的对象。
反而添了不少麻烦：
“我真的生气啦！”男孩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大喊。
“天天，你知道这个门锁是坏的吧。”羽生结弦站在卧室门口无奈地笑着，却没有用行动戳破对方耍小脾气的任性。
“我不管，我的心里上了锁。”男孩不管不顾的说。
“天天心里上锁，不再让我进去了吗？那我真的好伤心。”将近二十多的男人忽然发出夹子音还是蛮令人震惊的一件事，所以屋内突然寂静了。
“你好好说话。”男孩自己打开门出来了。
4.
2021年 冬
实验室的夜晚总是充满苦涩。试图窥探大自然造物主的神奇是一条充满荆棘的漫长的路。
在反复实验结果仍然出错后，羽生结弦从显微镜后退出来。他揉了揉眼睛，转动脖子时发出类似于机械生锈斑“咯噔”地声音。连续的熬夜使得他的面色极差，心跳在沉重而剧烈地敲击着胸腔，仿若身体的悲鸣。
脑子好像被棉花堵住了，怎样都无法理清思绪啊，即使是咖啡也难以让人清醒了。这样想着，羽生结弦按着太阳穴走到天文台，打算去透透气。
天文系的学生早已放学了，空荡而安静的天文台上，巨大的望远镜矗立在中心。羽生结弦抱着突如其来的好奇心，凭借自己基础的学科知识启动了机器，站在了广阔银河的一隅。
心灵受到极度震撼的时候，是很难用言语表达出什么的。羽生结弦好似化作一颗恒星，痴迷而缠绵地围着天体转动着，身边群星翩翩起舞。
这是一个残忍迷人又极具诱惑的世界。
如果博洋在这里就好了，当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时，他才意识到上一次联络已经是一天前的事情了。
他急忙拿出手机，屏幕冷漠的显示出“3:30”。
已经这么晚了，那孩子该睡了吧。
羽生结弦想象着男孩睡着的模样，睡着了也不会老实的，从小就是，一定要抱着什么才行。而且不知为何，躺下的时候两腮的肉会稍稍嘟起，因此嘴被夹在中间，好像是讨要亲吻的一样。
好想现在就抱抱你啊。
他抬起头，看向刚才并肩而现在格外遥远的星际。繁重科研任务的重压下，他习惯了午归夜离的生活，即使回到家，也和他的男孩一次次擦肩而过。
所以只得留下纸条，做好煲汤，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距离如此近的我们，为何好似比太空还要远呢。
—
疼痛总在夜晚袭来，好似知道那是人最脆弱的时刻。金博洋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胃部的绞痛让他头上不断冒出冷汗。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虽然自己并不是多么脆弱的人，但建立联系后产生的依赖感总会在困境时疯狂滋长蔓延。
“羽生...”他小声呢喃着恋人的名字，仿若这样能汲取出抗击的力量。
明天还要上班，不睡觉是不行的。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靠着墙壁走到药柜旁。颤抖着双手，从药瓶中拿出一粒止疼药，感受它随着冰冷的水划过嗓子，进入食道，然后等待冰凉的感觉在腹部慢慢消失。
即使吞咽的速度极快，药的苦味仍是沾到了舌尖上。有时候人总会被一些极其细小的事情打败，往日迟钝的感官也会无限放大——
于是男孩突然想起来，
这个时候应该有一个人给自己拿一块糖的。
这个时候应该有一个人揉着他的头说“天天乖乖，病就打败”的。
这个时候应该有一个怀抱紧紧抱住他的。
习惯是比意外还渗毒的东西。
“羽生结弦...我的糖呢....”金博洋被一种不可抑制的悲伤洪流冲击着，赤裸地将内心的委屈暴露在滩地。
所以眼泪留下来的时候他没有擦。
5.
2021冬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羽生结弦和导师已经进入到实验的最后阶段。如果数据分析结果没错的话，这个课题就基本完成了。
抱着马上就可以回家见天天的信念，他主动承担了同组很多同学的科研任务，熬了几个大夜，也确实将整体进程拉快了几日。
“学习这么勤快的学生还是第一次见。”导师评价他。
“喂？”看到来电显示，羽生结弦带着笑意接起电话。
“羽生...我好难受。”男孩的声音通过电波传过来，蔫巴巴的，有些难以察觉的颤抖。
羽生结弦蹙起眉头，向身边的人摆手示意，匆忙走出实验室。“怎么了天天？哪里不舒服吗？”
“我最近一直肚子疼...吃止疼药也好不了...”
“不要吃止疼药，止疼药治疗不了你的病。”男人冷静的快速回复，“具体是哪个部位？”
“我也说不好，感觉哪里都好难受。”
羽生结弦回头看了眼实验室，导师催促得朝他摆摆手，他只得匆忙说：“还能坚持吗天天，明天我带你去医院。你请个假，在家里等我，好吗？”
对面沉默了一阵，大概听出了这并不是可以获得安慰的时刻，小声答复了一句：
“好。”
金博洋挂了电话，抬头看向医院雪白的屋顶。心脏还在跳动着，可是怎么感觉要窒息了呢。
身边的病人来来往往，他却觉得好孤单。
这是一座陌生的城市啊。
来这里六年后，他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
—
“你这是阑尾炎。”诊断室里，有些年迈的医生低着头，从眼镜上方瞟了一眼对面的患者。“已经持续这么久了，怎么忍下去的？”
男孩陪了个笑脸，“工作有点忙，请假很困难。”
“你们年轻人，为了点钱就不要命！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老医生有点不满地嘀咕着。
“是是，您说的对。”金博洋接着他的话回复。
为了钱不要命。
可实际上，如果不挣钱会怎样呢：这里的房租一年比一年贵，物价蹿的比火箭都快，想要扎根比什么都困难。
羽生结弦获得的奖金虽然勉强可以保证每月的正常支出，但一次能够得奖的科研，多累多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看过恋人为了一点简单的数据拜托路人填写问卷的样子，看过恋人实验进入瓶颈时大把大把脱发的样子，看过他为了多承担一些工作而熬得面色蜡黄的样子。
那是他心中不会着地的人，却被世俗拉下，和尘土撞了个满怀。
而他自己呢，即使怎样努力也并没有学习的那份天赋，大学毕业后，匆匆在外企就职，一个小小的销售员除了在顾客陪酒的时候多尽尽力，什么都做不了。
年少轻狂的梦总是肆意美丽，理想的地图多姿多彩，但总有一天，当你乘坐上名为现实的航班时，才能真正浏览到这残忍的，真实的，庸俗的，无能为力的世界。
虽然无数次羽生都在说，只要做他的天天就好了，一切都没关系的，有他在。
但金博洋还是感觉到总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悄然溜走了，抓也抓不住的，时间偷走了什么呢？
—
一个月后的首次见面竟然是在医院。
羽生结弦在接到柳鑫宇问罪的电话后，感觉天都要塌了。已经变声的男人早已没有了之前学弟时期小心翼翼的语气，反而极富有震慑感：“羽生结弦你要是照顾不好他就把他放回来，我和玥玥、金扬，哪个都不会把他关切到医院的手术台上！”
金博洋做手术了，他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站在手术室观察窗后，看着面色更白一度的，打过麻药后犯困睡去的男孩：
好像又瘦了，怎么又没好好吃饭呢。
眼底怎么有黑眼圈，难道没睡好吗。
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健康状况为什么这么遭啊。
羽生结弦的脚停在停在病房门口，第一次失去了迈进屋内的勇气。
6.
2016 春
羽生结弦是个有些迷信的人，所以大学期间他们第一次旅行的目的地是寺庙。
为此金博洋抗议良久，拜托，他可不想在周末还要早起爬山。只是，古有烽火戏诸侯，今有博洋会上头，不知道是哪次被亲迷糊了，顺口就中了这只狐狸的圈套。
都是假的，爱我都是假的，爱我就放我自由，爱我就让我去睡觉。金博洋顶着一头呆毛，背着旅行包一边爬一边想。而他身边的羽生结弦，背了一个比他大一圈的背包，里面装了两个人所需的所有矿泉水，依然健步如飞地去朝圣。
随着旅游产业的发达，寺庙也逐渐变得商业化，门口的光头和尚面前摆了个小摊，上面摆放了两排五颜六色的福袋，“五十一个，施主们看看吧。”
收藏小达人金天天几乎立刻就被吸引了视线，粉色的樱花，白色的玉兰，针脚缝纫得极细节，每个福袋都活灵活现。他摇着羽生结弦的胳膊撒娇，“买一个吧，好有纪念意义的。”
“如果到了哪里都要买东西的话，我们的家会变成另一个纪念品商铺的哦。”财政大臣羽生结弦委婉拒绝。
“可是这是我们第一次外出旅游诶，单独的，就你和我。”
男孩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水汪汪地仰头看着他，还时不时笨拙的飞一个wink。
“而且这还是羽生喜欢的地方诶，你不想纪念一下嘛，我可是早起陪你来的哦！”
真是输给你了。羽生结弦为博爱一笑，被明宰100元打工费。
——“虽然五十一个，但是两个起卖。”那个胖和尚慢悠悠解释道。
“我们这里还有一个活动，购买福袋的顾...施主，可以在百年老树上挂上木牌，写下自己的愿望。草木成精，心诚则灵。”胖和尚把钱收进袖口，又从里面抽出两个木板，做出祈祷的手势。
“好的！谢谢！”金博洋回礼后接过木牌，他第一次对这种活动表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开心地拿笔先写了几个字，而后背过身去朝另一个人喊，“你不许看，我还有几个愿望，心里念着也管用的吧？”
“不要贪心哦，两三个就可以了。”羽生结弦笑着嘱咐道，也悄悄用笔写下了愿望。
少年们的欢笑声随着时间远去了，同样的空间下，唯有树木依然站在这里静静注视着一切。风一吹，木牌互相击打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希望天天要开心。”
“希望羽生的愿望都实现！”
“还有…希望他的愿望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