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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我们所有人都认为亚瑟·柯克兰是个单身汉。
这很显然,他从未透露过感情方面的任何信息,言语也好,行为举止也好,全都没有。哪怕是各种可能存在的暗号——最典型的,比如说戒指,比如说信息素,我们也未曾发现过异常。
他看起来永远都是那样,衣服换来换去是我们看腻了的那几套,不带任何饰品,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你面前,白得晃眼。淡淡的咖啡味,分不清是信息素还是手边的那杯美式。上班一个人来,下班也不见有人会在楼下等他,我们趴在窗子前朝楼下看,竟然能从路灯下的那抹背影里尝出“孤独”的意味,于是我们确信,亚瑟·柯克兰是个单身汉。
而破绽就出现在一个醉醺醺的聚会夜晚。
那已经是接近凌晨的后半夜,同事们三三两两散去,留下的最难处理的酒鬼便只有柯克兰了。我们问他家在哪里,他半躺在沙发上,紧紧眯着眼,面色潮红,不讲话;我们问他要怎么回去,他扯了扯领带,嘴里也不知在嘟嚷着什么,然后头一歪,不讲话;我们问他有人能来接你吗,他突然睁开眼,手在卡座上四处摸索,从沙发缝里摸出手机,递给我说,让阿尔弗雷德过来。
在不远处收拾东西的另一位同事连忙凑到我身边,看我点开通讯录,划动着,寻找阿尔弗雷德的名字。
这不免他感兴趣,而我也很好奇,单身汉柯克兰,在醉酒的迷迷糊糊间隙中,下意识叫出的那个陌生名字,会是如何的亲密关系,会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个答案,还是仅仅一位普通朋友而已。
A开头的名字应该在通讯录的前面,我缓慢地划动,确定自己在A列表中没有漏过任何一个名字,然而并没有发现阿尔弗雷德。困惑至极,我抬头看去,只见柯克兰正斜躺在卡座沙发上,紧闭双眼,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俨然是已经睡着了。
同事上前一步,竟然直接将他捞了起来。柯克兰摇摇晃晃的,险些摔倒,他好不容易站定,十分艰难地睁开眼睛,或者说是眯起眼睛,看起来不耐烦极了,问我们说,阿尔弗雷德还没来吗。
“找不到阿尔弗雷德,通讯录里没有他,”我说道,拿着手机不知所措。
“不可能,你找阿尔弗雷德来接我,A-L-F-R-E-D-”柯克兰摇摇手,一个卸力,又坐了下去。
我与同事面面相觑,他对我无奈地耸肩,我再次仔细查阅通讯录,从头拉到底,百分百确认并不存在后,只好将手机递还给柯克兰。
同事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会不会是删了联系方式却仍然旧情难忘的前男友。
柯克兰没有接过手机,他皱起眉,朝我们大喊道:“没有听清楚吗,A-L-F-R-E-D——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F.琼斯!”
噢,琼斯,行吧。
我确实在通讯录中见过琼斯,并且十分有印象,谁能想到J的列表竟然会孤零零只躺着这么一个名字。
阿尔弗雷德来得很快,他推开门大步走进时带来一阵外边的冷风,凉得我不禁发抖。这位青年身穿棕色的皮夹克,九分裤,鞋子是花色各异的两只,我不知是他因为慌乱而弄错,还是所谓的潮流,我个人更倾向于后者。毕竟他那身装扮与极其夺目的单边耳钉无不在向我宣告一个事实,瞧,柯克兰叫来了个潮小子。
我和同事婉拒了琼斯想要一同将我们送回去的好意,他拍了拍柯克兰的脸颊,没有反应,于是蹲下身,将他背了起来。沉迷睡梦的柯克兰在琼斯的背上寻找着最为舒适的角度,这让琼斯差点兜不住他,险些一齐摔倒。
我与同事窃窃私语着,看到柯克兰突然朝琼斯的腺体咬了一口,阿尔弗雷德发出了痛呼,而我则把惊讶堵在了嗓子眼,半张着嘴,站得像木头般僵硬,看上去傻极了。
余光瞥到身旁的同事往前一步,他叫住了阿尔弗雷德,毫不避讳地直问对方,与柯克兰是什么关系。
阿尔弗雷德转过身来,他看上去很困惑。
我打圆场说大概是朋友,合租室友之类的,你这么问也太不礼貌了。同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以有点醉当作直言冒犯的借口。
阿尔弗雷德并没有介意,他先是询问“亚瑟没和你们说过吗?”,接着露出友善的笑容,朝我们点头介绍说:“我是他的丈夫。”
B
我注意到亚瑟最近经常对着我发呆,这在饭桌上尤其明显。尽管我们相识交往多年,可承受着如此具有压迫感的视线,我连进食也会变得万分不自在。
“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我停下咀嚼,咽下最后一口,局促地对上亚瑟的目光。
他会若无其事地回复说没有,而我当然是不信的。前几次还能忽略过去,此刻却已经将近一周了——一周,七天!亚瑟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展现出这么久的异常情况。要知道,我们有矛盾,或是对互相有什么意见,从来都是火热地吵架,火热地和好,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亚瑟火热地盯着我,我火热地独自焦灼。
实在是难以忍受。
在他的视线下,我离开餐桌,径直走向对面墙壁上的挂历,翻动着,寻找刺眼的红色圆圈标记。
“正常来说,你的发情期还有两个月。”
我踱步到亚瑟身后,撑着餐椅的靠背,俯身,凑近他的腺体。我嗅到了淡淡的接骨木的香甜气味,那是亚瑟信息素的味道。若是临近发情期,这股淡香会变得愈发浓郁,浸透家中的每个角落,当一切变得难以收场,我们便在接骨木花汁中欢愉。
他往前倾身,似乎是在躲开我的嗅闻。
“和发情期没有关系,琼斯。”亚瑟说道,他站了起来,转身面对着我。我热切地期望他能继续说些什么,什么都好,给他可怜的男朋友一个答案。
亚瑟伸手摸向我的脸,指尖一路从下巴往上,他捏住我的耳垂,夹在指尖揉弄。我覆盖住他的手背,没有阻止亚瑟的奇怪动作。
“我觉得你应该去打个耳洞,”亚瑟说。他现在有些过于用力了,捏得我耳根发痛发热。
什么?
非常猝不及防的一击,以至于我在脑中一字一句好好地消化了一遍。
“就因为这个,你盯了我整整一周?”我回想起每次让我感到不自在的那抹视线,竟然只是亚瑟看着我的耳垂,心中暗想或许可以在这上边打个耳洞。天呐,我还以为是什么需要犹豫斟酌的大事,我以为他要和我分手!
“貌似影响到了你的食欲,抱歉。”亚瑟向前抱住我的腰,淡淡的接骨木香在我鼻尖萦绕,他咬住我的左耳垂,那一小块软肉在他齿间被哈出的热气包围,让我全身发痒打颤。
他说:“我只是在想,你到底会是多么的适合。”
我接受了亚瑟打耳洞的建议,他说我会很合适,我对此表示无所谓,但是我看得出来,亚瑟并不想听到我拒绝的声音。
我怎会拒绝呢?
只不过,这一在我左耳耳垂上的小小变化,来得要比我想象中要迅速许多。
翌日,我在清早的半梦半醒之间,感受到亚瑟坐在了我的身上。我侧头继续迷糊睡着,感受到他俯身趴在我的胸前,下意识环住他的腰想要翻身。
只听亚瑟呵斥一声“别动”,我顿时清醒过来,此时才注意到耳垂一片冰凉,酒精的味道散发开来。这一瞬间,我便知晓亚瑟想做什么了。我惊慌地想要偏过头,可是他的双腿紧紧夹住我的胯骨,一手固定住我的脑袋,拉高了音量提醒我不要动弹。
顷刻犹豫之间,微弱的痛感袭来,仿佛耳垂的软肉已然被贯穿,亚瑟说还不可以动。于是我的感官全数聚焦在了那处皮肤,带着冰凉与并不强烈的痛感,我能感受到有什么从我耳后抽出,紧接着又有什么扎入。
亚瑟欢欣地告诉我大功告成,透过手机的摄像头,我能看到左耳垂正如充血般红肿着,衬托着银饰的小小圆珠格外显眼。
“我以为我们会去什么专业的店里,结果是你亲自动手。太狡猾了,你甚至趁我在睡觉。”我好奇地转动着耳针,亚瑟拍掉我的手,开始收拾起枕边的各种杂物。
“我没有趁你睡觉,那时候你已经醒了。”
亚瑟翻身下床,正按下房门把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来。他俯身亲吻我的脸颊,向我说早安,我牵起他的手,将指节覆盖在唇边。
我的左耳还发胀发热着,是我的omega男友所留下的永久标记。
C
我无数次幻想阿尔弗雷德的耳垂应该嵌着银饰,不需要多么夸张,哪怕是一根方形银针,也会极为好看。
他答应了我的请求,于是我立马付诸实践。扎耳洞操作起来并不难,可是手套之下,我的手心还是渗出了丝丝汗液。
是的,我差点忘了,我的发情期还有两个月。我想,两个月应该足够阿尔弗雷德养好创口,换上新的银针。
庆幸的是,虽然我的这位咖啡味alpha有时候看着烦人,坚持自己的想法意见还不容他人反对,但在大多数方面——尤其是日常生活相处上,还是无可挑剔的。
我会提醒阿尔弗雷德日常的消毒与消炎,他也极其配合(或许是怕痛)地尽力避开耳洞处与液体的接触,甚至连穿衣套头也变得极为小心,生怕勾到耳垂导致发炎红肿。
发情期逐渐接近,我的信息素浓度已经开始出现变化。叫人欣慰的是,阿尔弗雷德的耳洞恢复状况很好,换根耳针也无大碍。
于是我开始将精力全部投入在耳饰的定制。根据我的要求,那是根方形的纯银耳钉,外形简约,顶部镶上一小颗碎钻,针部则要刻上我的全名——这将是我送给阿尔弗雷德的求婚礼物。
品牌专柜顶着我两日一问的压力赶着进度,终于在最后时限交付了完美的成品。我拎着包装好的礼品袋进屋,阿尔弗雷德几乎是迅速拥了上来,在我颈侧嗅着,带着点委屈与愤怒问我怎么这种时候还要出门。
此时我才注意到身下已经一片狼藉,黏腻的液体顺着我的腿部缓慢流下,而整个人又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的,燥热与情欲瞬间上涌至全身。
穴口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祈求被阿尔弗雷德的炙热填满。我攀上他的脖子,毫不客气地跃起,任由阿尔弗雷德抓着我的臀肉,将我抱回房间。
环着他脖颈的我的手,仍紧紧抓着那个黑色的礼品袋。
信息素几乎是爆炸了,花香几乎甜得发腻,而咖啡的苦味能够很好地中和,这让我舒适许多。阿尔弗雷德经常说,我的发情期是淋了一场接骨木花汁雨,我说不是的,对我来说,鼻尖嗅到的只有你那浓郁的咖啡。
在空气中弥漫着的两种互相渗透的信息素中,我们谁都认为对方的信息素盖过了自己的。
欢愉着,阿尔弗雷德并没有注意到我摘下了他的耳针。我的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身,不肯让他退出,生殖腔已然打开,这是我在让他成结的信号。
承受着深浅冲撞的快感,我用尽力气抓向枕边的礼品袋,拿出里边那小巧精致的丝绒盒,正放在我那平坦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处。阿尔弗雷德诧异而又难以置信地停了下来,他喘着气,这看上去性感极了。
我打开丝绒盒,百分之百确信,内壁刻名的戒指与银针刻名的耳饰,阿尔弗雷德会更爱后者。
“琼斯,与我结婚吧。”
我一点也不隆重地对他说道,接着自顾自拿起耳饰,并没有征求阿尔弗雷德的意见,替他扎入耳洞里。
我知道我的爱人不会拒绝。
他疯了般亲吻我,从我的额头往下,亲我的眉毛、眼睑、鼻尖、嘴唇,从我的下巴往下,亲我的锁骨、肋骨、小腹。
信息素再度爆炸,我的腺体发热发胀,等待着我的alpha留下永久标记。
D
亚瑟说不要婚礼,于是我们仅仅是办了结婚证明。
完全标记过后,亚瑟那平日里本就淡到难以察觉到花香的信息素,几乎全数被我的咖啡所覆盖,这让我感到有些小小的遗憾。
成为合法伴侣后的生活与之前并无多大差异,只是我没有想到,亚瑟在同事面前竟然没透露过已婚的情况。
所以当背着这个可恶的酒鬼被问是什么关系时,我真的困惑极了。不过想来也是,我的爱人就是如此,他并不会在工作伙伴面前透露太多生活细节,只要无人问起,他自己便也不会主动诉说。
那就由我来宣告吧。
“亚瑟没和你们说过吗,我是他的丈夫哦!”
背着亚瑟回家的路上,借着路灯我才发现自己连鞋子都没穿成对的。他趴在我的肩头睡得可香,我慢悠悠地走着,觉得这条路延伸得无穷无尽没有终点也没关系。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