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把我带走吧,光明,
直到遗忘了生在人间的
大梦
01
金博洋的回忆里,有在寒冷冰面上旋转时冰冷到麻木的脚趾,飞速滑行时耳边呼啸而过的风,跳跃完美落冰时为他响起的欢呼。
每一段回忆都像裹了蜜的利刃,表面是甜的,舔掉表面的蜜,刀锋会将舌尖割出剧痛的伤口。金博洋的信息素也是如此,在被他的Alpha彻底标记前,他的信息素是浓郁香甜的蜂蜜气味,丈夫羽生结弦喜欢极了,总夸他像不仅外表像他最喜欢的噗桑玩偶,连闻起来都像一只刚舔过蜂蜜的小熊。
拥有了羽生结弦的永久标记之后,甜腻的蜂蜜香中混入了羽生结弦柚子皮发苦的信息素味道,身边的朋友总说金博洋婚后没那么甜了,像个稳重的大人。
当年说这句话的朋友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联系过了,羽生结弦不喜欢他和朋友们频繁的联络,羽生结弦没有朋友,也并不理解一群人约出去谈天说地的意义。
好,那就不去了,七年前的金博洋这样说着,得到了一个柚子味的吻。
金博洋推开高层公寓的玻璃窗,仙台初冬微冷的空气灌进来,他被冻得瑟缩了下,紧了紧身上裹着的羽绒服。
他一直是很怕冷的。
“妈妈,今天早餐吃什么?”雅意甜美的童声在背后响起,金博洋长长吸了一口气,冰冷的氧气顺着喉咙灌进肺泡,他转过身,温柔地笑起来,露出唇上的一颗虎牙。
一如七年来的每一天。
02
下午五点,羽生结弦换下教练服,坐直梯离开地下一层的国家队训练场馆,前往二层的商用区域。
推开沉重的铁门,金羡羽像燕子般轻盈掠过冰面,化作羽生结弦眼中一个黑色小点。他轻而易举地在冰场边找到金博洋,对方看上去恹恹的,远方电子计时器的数字映在他的虹膜上,红色的数字不断跳动,像定时炸弹上宣判死亡的倒计时。
羽生结弦忽然没来由地慌乱,他在金博洋旁边落座,手掌顺着腰线熟悉的弧度摸过去,金博洋生育后疏于锻炼的绵软腰肉被他死死箍住。
天天,痛吗?羽生结弦想着,却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好像金博洋是他八岁那年在游乐场放走的那只氢气球,一松手就会飘向天空。
金博洋似乎是不痛的,抑或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痛,他面色平常地推了推腰间的手臂,轻声说:“羽生?六练要开始啦,你别闹了,快点上冰热身。”
说罢,金博洋除下硬刀套,从入口钻了进去,留羽生结弦呆呆坐在原地,望着自己的手掌发呆。
03
凌晨两点的卧室,只有一盏小夜灯还亮着,金博洋侧躺在双人床上睡得香甜,苍白的肤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病态。羽生结弦伸出一只手,将金博洋腰间的被子拉到胸口盖好,另一只手在line上编辑消息。
「我妻子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症状是在一个月前,也是在冰场,他突然问我自由滑准备的怎么样了,他可能认为自己回到了七年前?我猜是这样。」
「是的,这样的症状似乎只有在特定的背景下才会出现,目前看来发病的原因是他身处冰场,并且和我呆在一起。我问了我们的儿子女儿,他们说我妻子除了看起来不太有精神,平时没有什么异常。」
「尽量不要让他知道自己的病情吗?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么?不然您定个时间,见面详细谈谈吧」
「周六晚上?好的,我会去的,谢谢。」
羽生结弦放下手机,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滑进双人床的被窝,顺势用手脚将金博洋和棉被一起卷进怀里,在他紧闭的眼皮上虔诚地亲吻,神情仿佛世间最为虔诚的教徒在祈祷。
“老公……”金博洋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我怎么睡着啦,估计最近照顾孩子们累断片了,怎么从冰场回来的都不知道。”
羽生结弦沉默地继续吻着他,柔软的嘴唇从眉眼一路吻到鼻尖,最后贴在金博洋的唇上。
“你最近这是咋了啊?”金博洋小声嘟囔着,回应着丈夫的亲吻和抚摸,“事先声明,我不会再生三胎了啊,把你那信息素收收行吗?”
早知道会这样,他连一胎都不会让金博洋生。羽生结弦恨恨地想着,用尽全身力气与金博洋做|爱,好像一切痛苦都能在原始的律动中被告解。
04
手机在料理台上震动起来,金博洋举着锅铲凑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苟局。
什么事值得他老人家亲自打电话啊,金博洋不敢怠慢,连忙擦了手上的油接起来。
“我?教练?苟局,我……”
听了电话另一侧的话,金博洋肉眼可见地不安起来:“我的跳跃技术都几年没更新了,而且我现在回去的话,老公孩子咋整啊,什么?让我老公跟着回去?这这这这铁定不行吧,他还签着劳动合同呢。”
几番扯皮之后,金博洋无奈地表示让他再想想,挂掉电话,望着煎锅里散发着糊味的煎蛋,眼神暗淡。
“妈妈,你怎么了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厨房的羡羽扯扯金博洋的围裙,蘑菇头下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没事宝贝。”金博洋勉强地笑,摸摸儿子的后脑勺,“如果,如果哈,妈妈要回中国工作一段时间,羡羽会好好照顾自己和妹妹的吧?”
金羡羽一扁嘴就要哭:“妈妈不要羡羽和妹妹了吗?为什么不带我们一起走呢?羡羽在哪里都可以努力滑冰的,会更努力的……”
金博洋被儿子搞得也要哭出来了:“可是爸爸要在仙台工作,把你们都带走了,爸爸怎么办呢?”
“爸爸也要跟我们一起才行啊……”金羡羽抓着脑袋,“爸爸有这么这么这么喜欢妈妈,看不到妈妈的话,可能会疯掉的吧。”
“妈妈,要不你还是别去了。”金羡羽得出结论。
金博洋玩着围裙长长的系带,脑子里乱糟糟的。
还是跟羽生谈谈吧。
晚十点,卧室。
“天天,你现在不能自己回中国当教练。”羽生结弦尽量放软语气,“如果你想滑冰了,我可以每天下班陪你滑冰,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跟领导请示让你加入我们教练组的,但是抱歉,我没办法放你独自回中国。”
橘黄灯光下,金博洋的眼睛不明显地红了:“我是中国人,加入你们教练组算什么?我还嫌这辈子被骂的不够是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天天……”羽生结弦无措地解释。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回去?”金博洋轻声问道。
“天天——”
羽生结弦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哪怕一个音节——
“羽生,GALA的时候……跟我双人滑好不好?”
“天天在开玩笑吗,我们不是当年在GALA……”
“啊你说之前平昌的GALA吗?我们是都在场啦,但是我还是……嗯……想在家门口跟你一起滑一次双人滑。”
“天天,你怎么了?”
“啊,是不是没拿到好名次心情不好还是被你看出来了,没关系啦,我已经看开了,下个周期再战嘛!”
……
“羽生,你怎么上来就亲我啊……”
“因为天天和我结婚了。”
“哈?这是什么整蛊游戏吗?”
……
“理由,嗯,因为我实在是无法接受没有天天的生活,哪怕一天都会让我死掉的,如果天天想去中国当教练,我明天去问一问这边的离职手续,跟着天天回中国,可以吗?”
金博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羽生结弦以为他已经睡着了,金博洋才疲惫地回应道:“算了,我去不去都可以,不去了。”
金博洋探身关掉房间唯一的光源,与丈夫背靠背躺在黑暗的房间中,呼吸交缠在一起。睡意很快袭来,半梦半醒间,他听见羽生结弦很轻地说了一句:
天天,我爱你。
他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