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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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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4-26
Words:
5,330
Chapters:
1/1
Comment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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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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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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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

日落圣莫妮卡

Summary:

他们躺在汽车旅店破旧的床上看俗套的肥皂剧。
他们接吻和做爱。
他们返璞归真地退去了所有外壳——物理的,内心的。
他们相拥。

Notes:

这是一篇有关压抑和释放和爱情故事。
数字注释在最后。

他们不属于我,他们属于自己和彼此。

Work Text:

刘昊然叫醒后排的张若昀,两人睡眼惺忪地拉开遮光板便见天地间一望无际的黄褐色。这是西海岸的颜色,是骄阳下被染黄的棕榈树和城市,是人造热情的红和自然淳朴的棕调出的绚丽色彩。他们感慨世界之大,昨夜还在首都机场角落的阴影里拉低帽檐,今天就跨越半个地球来到洛杉矶。
张若昀余光中捕捉到刘昊然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眼眸,不自觉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他以前来过几次西海岸,甚至还自驾游过一号公路,但这次却是不一样的。他这样想着,弯腰换上球鞋,没发现刘昊然偷偷望向了他。

来西海岸并不是异想天开的决定。
刘昊然和张若昀相处的这些年聊过的话题多到数不清,虽然至少有一半是不正经的嬉笑怒骂。他们喜欢聊旅游,之前喝酒时曾大放豪言退休了要一起环游世界,不过第二天醒来就当昨夜满嘴跑火车,嘻嘻哈哈的过了。
但近些年世界停摆,两人在夏天一起骑摩托出游时便约定日后开放了一定要一同出次国;而选择洛杉矶则是因为刘昊然自唐人街系列的纽约行后,对西岸的大城市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张若昀那时打趣,出去以后,刘昊然把自己当免费翻译机自己认了,其他事可一概不管。他其实也就开玩笑说说罢了,没想到这个小孩竟当了真。确认出行日期后,刘昊然默默上网翻书,几天就把酒店租车景点一个个安排妥帖做了份日程表。张若昀惊异地翻看修订得整整齐齐的表格,一边感叹这孩子能力真是不错,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说,“我来当司机吧,你负责带路,我负责不把咱们弄丢在沙漠里。”
刘昊然被他逗笑了,“行,若昀,我相信你。”

从机场出发去酒店时刚过正午,虽然不过四月底,但洛城的太阳已然在毒辣地拷问每一个被堵在405号公路上的人。车子里闷得慌,张若昀调大冷气,要递水给刘昊然时才发现对方已经在副驾上昏昏沉沉,许是因为刚才落地后精神一直经绷着,现在一坐下就困了。
他好笑地发现对方还在强撑着看导航。“困了就睡吧,放心,我看着呢。”他轻轻说。
刘昊然半梦半醒间听到张若昀温和的声音,闷闷回了一声,放下手机浑身放松下来合上眼。
堵车时连空调的杂音都让人抓狂,但那天被堵了一个多小时的张若昀心态却异常得好。他轻哼Another Day of Sun (又一个晴天),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想着不知道明天会被小孩带到哪里去 (1)。

旅行第一天,张若昀早闹钟五分钟醒了,洗漱完后刚准备敲响连接两人房间的门,那门却自己开了,后面正站着衣冠楚楚的刘昊然。
“哟,挺帅啊。”张若昀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他。
“大差不差的,也就这样吧。”刘昊然嬉笑着走进房间坐到办公桌前,“小张同志,我们来敲一下行程吧!”说罢拿出地图和笔记本摊开。
张若昀听出他声音里藏不住的兴奋劲,轻笑着在他对面坐下调侃道,“怎么,和我出来就这么开心啊。”
“是很开心啊。”刘昊然回答得倒是自然,他维持着写字的姿势从笔记本里抬起头,“我们还说过要环游世界呢,这算第一站。”他笑着露出虎牙。
张若昀一愣,一是没想到他会提起那些酒后之言,二是晃神间看着认真的刘昊然竟好像回到了他们初识那年。2015年春,刘昊然刚被中戏录取,想着暑假里能读点戏剧方面的书籍为大学作准备。于是他第一次来自己家就看中了那满墙的书,从此把他家当图书馆,次次吃饭都要借个几本带走,读到喜欢的地方还要缠着他讨论。张若昀刚开始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但一回生二回熟,他也不知是被刘昊然的什么特质吸引,只知自己心里有了这样一个小孩。
记得一个傍晚,他靠在书房的门框上安静地注视趴在沙发上读电影理论的刘昊然,房间很昏暗,只有一盏暖黄的台灯勾勒出对方身体的轮廓。这个画面就此定格在张若昀的脑海里,现在想来,正如那些来自上世纪,泛黄却未曾落灰的老照片。

他们决定首日就去环球影城,算是给旅程定一个热闹的开头。两人一路上聊着动画片和老电影,虽说差了那九年,他们的观影历史和喜好却相似得很。
洛城的环球影城与这片土地无比契合,乐园里无一处不热闹喧嚣。他们那天玩得十分尽兴。中午,坐在张若昀选的《阿甘正传》周边餐厅,刘昊然撑着下巴研究两人身上新买的霍格沃茨长袍,他选了格兰芬多,对方选了拉文克劳,他轻笑一声感叹,被粉丝看到又要说我们中二了。
“我其实还挺认同的。”张若昀点点头,放下饮料望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和人们的笑颜,“年轻人嘛,也没必要过早成熟,有点热血和理想主义也很好。”他感慨着挑眉看向刘昊然,“特别是你,你年轻着呢!”
分明是好话,刘昊然却听得一顿。不知为何,他心底里并不喜欢自己比对方小的这些年岁。他假装正色地皱起眉,摆摆手,“可我们是忘年交嘛,要忘—年—啊。”
张若昀听罢呵呵呵呵笑得仰起头,“说得好!那今晚买两瓶好酒致敬一下永远年轻的我们,如何?”他狡黠地眨眨眼。
“好。”刘昊然不假思索。

那天晚上以两人靠在张若昀房间的沙发上喝酒看剧本告终。他们其实并没有说好要带工出游,只是都不约而同捎上了想和对方分享的剧本。兴许是白天玩野了,两人此时都没想控制酒量,心照不宣地要一醉方休。喝了没几轮,张若昀不知从哪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便携式唱片机和一张王家卫的电影原声黑胶,不由分说地把这场两人的派对推向高潮。
他们一起翻看剧本,从背景设定聊到人物塑造,又从制作流程聊到社会隐喻。这些年,他们无数次在北京如此聚会至深夜,但北京和洛城总是不一样的——西海岸的这片土地好像能唤醒人心中对最原始的本我的向往;她美丽又慵懒,带着独一无二的狂傲闪耀在太平洋边。

唱片慢慢旋转,唱到California Dreamin’ (加州梦) 时张若昀被突然蹦起来的刘昊然吓了一跳。他稳住手中的酒杯,抬头只见对方正学着电影里的王菲跳舞 (2)。复古摇滚乐里,歌手们纵情对唱宣泄着对加州的爱意,而那小孩顶着一张被酒熏红的脸尽情唱跳的样子也无比青涩却可爱。张若昀鼓起掌,一边喊着Bravo (好极了) ,一边想起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对方这个样子了。这两年,刘昊然成熟了很多,逐渐退下了少年气,眼看就要破茧成蝶。张若昀为他的成长欣慰,却也高兴能再见他这毫无心事的稚气模样。

“You know the preacher likes the cold (你知道神父喜欢寒冷),”
“He knows I’m gonna stay (他知道我会留下来).”

他仰头饮尽杯中的红酒,起身轻飘飘地来到刘昊然身边。刘昊然见状,眼睛一亮嚷着要跳双人舞,颇有要复刻《低俗小说》里经典扭扭舞的架势。
因为酒精和舞动,刘昊然眼前的景色模模糊糊地好像被水晕开的油画。他在这样模糊的视线里想要看清眼前的男人,终是见到了对方和自己一样坨红的脸,还有带着深深笑意的眼睛。刘昊然的心跳得飞快。
歌声在奔放的鼓点里停下来,两人停下动作喘着气,一起躺倒在沙发上。
唱片不紧不慢地转到下一首,刘昊然不认识,问张若昀是什么歌。张若昀闭着眼答是《春光乍泄》里张国荣和梁朝伟在厨房里跳舞的探戈。刘昊然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然后半自言自语,半开玩笑地凑近身边人低声说了句:
张若昀,不如我们从头来过?(3)
被点了名的人晕乎乎地回头,却没想到对方靠得实在太近,刹那间,两人清晰地感受到双方灼热,带着酒精的呼吸。
刘昊然的酒猛得醒了几分,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聚焦在张若昀鼻尖的痣上,又如慢镜头般缓缓移动到下唇的唇洞。“我……”他刚开口,张若昀就站了起来,摸摸脸说喝得有点多了,要去阳台上抽烟,说完便转身离开。
刘昊然想说我和你一起,嗓子却涩得发不出声。
冷风从阳台灌进房间,探戈还在放着。

两人知己知彼地都没有开第二天的闹钟,一觉睡到快要正午才施施然下楼准备就近吃饭。他们在一家美式全天早餐店的户外桌随意坐下,张若昀喝着黑咖啡听刘昊然的行程安排,不时附上自己的意见,一顿饭的时间便做好了日程决定。
张若昀发动车子向星光大道驶去,刘昊然用地图和导航双保险给他指路,虽只是第二天,两人已配合得相当默契。不过他们好像也没什么不默契的时候。张若昀回忆。除了明侦那次自己硬是骗了他那关键一票。他每次想起那天的录制都会勾起嘴角。
“笑什么呢?”身边人放下地图,好奇地问。
若昀拉下墨镜,一双下垂笑眼瞥了一眼刘昊然,“笑你。”
他打开车窗,和煦的风吹进闷热的车厢。到现在他们谁都没提昨晚的事,因为那不过是又一次酒后胡闹罢了。
今天的洛城和昨日的一样万里无云,什么都没变。

用本地人的话来说,星光大道那片全是骗游客的,除了来参加活动的明星没有一个洛杉矶人会踏入那条街半步。张若昀和刘昊然却对这说法不以为然,一个地方能成为景点总有它的理由;于星光大道而言,它推崇的流行文化产业确是用来吸引游客的,但这现象本身也象征着娱乐媒体和观众相辅相成的关系。这样想来,身处这个圈子的他们自然该来看看这个所谓群星闪耀的地方。
他们悠悠走在大道上,不时定睛观察脚下一颗颗星上镀了金的名字,不久便到了近年承办学院奖的杜比剧院。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环顾两旁纪念历届最佳影片的柱子感慨在此诞生过的辉煌。
他们买票加入参观剧院的观光团,默默跟在人群后,没人知道他们是来自世界那头怀揣理想的年轻演员。一行人来到顶层,俯视着恢弘却空洞无人的巨大礼堂,张若昀蓦然体会到曾饰演的剧中人的当众孤独感。但没等他深想,身旁人的气息已打断了他的思绪。
“若昀,你说我们有一天也会坐在这里吗?”他听见刘昊然带着隐隐期盼的玩笑话。
“Never say never.”他轻声答,声音里也有一分认真,“永远别说永不。”
他们跟着队伍离开礼堂。观光结束了,刘昊然张罗着去下个景点,张若昀不动声色地看着凝神研究地图的男孩。但我和范闲不一样。他想着,再次发动了车。

他们到圣莫尼卡海滩的时候正见落日余晖散在太平洋上。漫步于码头上,刘昊然悄悄瞥见张若昀眼睛里柔和的满足感,如此刻海面上荡开的波浪。他暗自欣喜;他也看了《爱乐之城》,知道张若昀一定会喜欢圣莫妮卡的日落。
两人走到尽头,听着远处人群的喧嚣和船只的鸣笛,倚靠在木栏杆上聊天。他们毫无拘束,自由地从一个话题跳到另一个,了然于心对方与自己思维的高契合度,以及无言却不会冷场的舒适感。刘昊然不过二十出头,此情此景中却忽的想到这大约就是被无数文学称颂的美好人生罢。
日落很快结束了,天空成了由深蓝过渡到浅橙的幕布。
他们静静望着海平面,张若昀心头却涌上一股不知名的焦灼。他不是个非要把心里话说出来的人,此刻却无端且固执地想让对方知晓自己的心思。他抿抿唇,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细微的颤抖,他说,“刘昊然,in this terrifying world, all we have are the connections that we make (在这个可怕的世界上,我们与他⼈建⽴的连接就是我们的全部).”
对方没有回答。他知道刘昊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没有继续。有些话应该被说出口,存在于这世间,却不强求回音。

入夜,他们在日落大道上打开车顶,听两旁的棕榈树轻轻摇曳。晚风中,张若昀低声清唱,“奔跑着在这条路的中间……我看到夜的黑暗。”一旁的刘昊然安静地听他唱着,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打开搜索软件,蹙眉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后开始搜着什么。
“是梁博的《日落大道》。”张若昀告诉他。
“我知道。”刘昊然抬眼看了看他,又低头打字,“在搜别的呢。”

接下来的一周过得惬意又风平浪静,张若昀和刘昊然把想去的地方尽情玩了个遍。人们常说旅行能展现出一个人的真实自我,他们也觉得此言不假;虽本就是挚友,这短短的时间里他们的关系却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从第一晚的酒后胡闹到现下越来越习惯对方在自己身边,他们默契又懂事地什么也不提。
一周半的行程很快进行到倒数第二晚,他们那晚去格里菲斯天文台。
两人的运气很好,那天月明星稀,他们得以在天台上清晰眺望整个洛城。白日里野性的城市此刻优雅绚烂,城市的灯光如星辰般震撼地在广袤的大地上铺开,望不到头。
进到天文台里,四处参观完,刘昊然拉着张若昀去看在穹顶里的“在宇宙中心”解说。两人挑了后排的位置坐下,在慢慢暗下来的圆形展厅里等待开场。

 

人类集体潜意识里对黑夜的敬畏和好奇曾让先人得以开始探索世界的奥秘,也让后人在面对宇宙时无法自控地体会到自身的渺小和虚无,即使面前不过是虚假的投影。
两人后来回忆时都无法想起那场展览究竟说了什么,他们只记得头顶瑰丽的画卷,还有心底里再无法忽视的悸动。
刘昊然凝视着眼前美丽而变化莫测的画面,听着娓娓道来的解说,他的大脑却嗡嗡一片。他放在扶手上的左手离张若昀的右手只差了不到三公分,他却觉得他们间隔了万丈深渊。
他忘了对自己的感情做出反应。什么震惊,害怕,犹豫,这些都随着耳边恢弘的音乐和满天星空消失在银河系的边缘。
他转头,想在黑暗里找到张若昀的眼睛。
那眼睛却先找到了他。

他们在壮丽的星云里吻在一起。

 

 

离开天文台,他们不由分说地摒弃原本的行程,当下就要开车去几百公里外的拉斯维加斯。他们在夜晚无人的沙漠里高放朋克,呐喊着像要把前半生所有压抑的感情一同释放。
疯狂吗?但这和他们的相爱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夜半十分,他们入住了一间孤零零的老旧汽车旅馆。
刘昊然去洗澡,剩下张若昀一个人在狭小的房间里。他打开电视,里面是旅馆主人放的肥皂剧碟片。他坐在床边有些愣神地听着电视里滋滋的杂音,在过剩的肾上腺素逐渐消退后冷静下来。自那个吻起,张若昀就仿佛进入了平行世界。一切都变了;他忘了如何呼吸,讲话,那些习以为常的物理常识都不再适用于他。
他的手脚依然发麻,大脑里涌出了无数后知后觉的害怕。一切发生得太快,他这才想起要问那些怎么办,怎么可以,如何是好的问题。
张若昀和刘昊然,本就是不可能的。他看着窗外月光下被风卷起的沙砾,心脏闷而钝地痛。

洗手间的门嘎吱作响,湿热的水汽从身后席卷而来。
他转头,眼里是刘昊然滴着水的发丝和瞳中深邃的炙热。

不可能……吗?

他们躺在汽车旅店破旧的床上看俗套的肥皂剧。
他们接吻和做爱。
他们返璞归真地退去了所有外壳——物理的,内心的。
他们相拥。

 


离开拉斯维加斯的一日后,他们抵达首都机场的国际到达站台,等待接机时惊觉这里和不夜城竟如此相似——无数人在此欢笑,哭泣,游荡,等待。
张若昀和刘昊然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仿佛两尊百年雕像。他们沉默良久,终是说着俗套的告别话语,唯独在握手时微微用了力。张若昀看到刘昊然的助理向他们走来,他微微点头后垂下眼,先对方松开了手。他拉着行李离开。
“若昀。”没走几步,身后的人叫住了他。他回头,听到刘昊然一字一句地说——
We are responsible for our own happiness (我们要为自己的幸福负责). (4)

张若昀手足无措地捧着圣莫妮卡码头上不曾盼望的回音。
他们都戴着墨镜,他却看清了刘昊然微红的眼睛。
他转身走向他。

 

 

FIN.

文章结束了,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注解:

(1)Another Day of Sun (又一个晴天) 是《爱乐之城》开头Mia和Seb被堵在洛杉矶高速上大合唱的那首歌舞曲。
(2)在王家卫的《重庆森林》的经典段落里,王菲的角色Faye常伴着她最爱的California Dreamin’在小卖部里随性舞蹈。
(3)在王家卫的《春光乍泄》里,张国荣饰演的何宝荣和梁朝伟饰演的黎耀辉是一对同性爱人,何常用“不如我们从头来过”来对黎倾诉爱意。
(4)若昀和昊然说的这两句英文都是美国动画《马男波杰克》里的名台词,昊然这句的原话是“You are responsible for own happiness”。这个动画讲述了过气演员BoJack Horseman在好莱坞起起落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