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我第一次见到卡卡是在2003年。
那时候我刚刚退役,脑袋上可怜兮兮地裹着厚厚的纱布,还嫌不够滑稽似的戴上一副墨镜。我是因伤退役的,在被送进战地医院前,我最后看到的东西是一颗高速飞来的炸弹。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后方阵地,耳边不见了那些整日轰轰作响的战斗机的声音。
当我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医生呢?怎么不开灯?”我问。在医生急匆匆赶来的脚步声和他凝重严肃的语气声中,我大概明白了:我的眼睛恐怕没有希望治好了。
他们告诉我,流弹炸裂的碎片炸伤了我的眼睛,虽然已经手术成功,但今后也许再也看不见东西了。
“总会有办法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的眼睛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只要找到世界顶级的医生......”所有医生都这么安慰我,可我知道我没有那么多钱,也找不到世界上最顶尖的眼科医生。
不过我自己倒是挺乐观。
“你们记得告诉将军,我的眼睛要是好不了了,组织得赔我啊----至少来只导盲犬吧?”我说的当然只是玩笑话,但谁知道那个小护士真的去找了将军----天晓得她是怎么见到他的。不过我得好好谢谢她,要不是她,我就永远也不会见到里奇了。
也许组织真的认为我的军衔值得他们给出一点丰厚的赔偿,也可能组织单纯就是疯了----不过当我第一次见到(应该说“遇到”更合适,介于我已经瞎了)里奇时,我整个人的的确确陷入了茫然。
“......所以你们真的给我搞来了一只导盲----”我把“犬”字将将吞回喉咙,但我曾经的上司安切洛蒂还是很不高兴地捅了我一下。
“这位是里卡多·莱特。”他介绍说,“刚从圣保罗部队退役下来的,是兽人,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不知道我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反正应该很奇妙。
上司并不理睬我,继续朝着那位兽人笑道:“他是舍甫琴科,卡卡你应该也听说过,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核弹头。”
“Ciao,安德烈。”站在我对面的男孩儿说,带着一点羞涩腼腆。他的声音温和而低沉,但仍怀有明显的稚嫩感,因此我猜测他的年龄不超过23岁。
“Ciao,里卡多。”我礼貌地回复他,同时心里感到一丝新奇。在战场上,我熟悉了别人叫我“舍瓦”“上尉”或者“那个核弹头”,忽然有人(甚至我们才刚刚认识!)如此亲昵地称呼我的教名,这让我不禁期待起来: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得不说失去了光明的滋味真不怎么好受,否则我现在就可以放任自己好奇的目光打量这个未来的室友了,虽然这可能会不那么礼貌。
“好了,这就算认识了!”安切洛蒂拍了拍我的肩膀,高兴地说,“里奇你要照顾好他,他可是咱们米兰的大功臣!”
里卡多小声地说:“我知道。”他顿了顿,又憋出一句:“我很喜欢舍瓦上尉。”
我乐了。
等里卡多去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朝着安切洛蒂的方向挑挑眉:“你又从哪儿给我找来了这么个小迷弟?”
“怎么,你不喜欢他?我告诉你,人家可是搞搜寻的,属于特殊编制,说不定你哪次被埋到废墟底下就是人家救出来的呢。”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这种想法。
“我能问问他是什么......呃......”我小小地卡了下壳。
上司倒是很了解我:“你说种族吗?他有一半大型犬科动物的血统。”
我想起之前他说的话:“所以他是搜救......”
“犬。”上司再次贴心补充。“你不用遮遮掩掩的。”他说,“里奇不在乎这个。”
我了然地点点头。虽然说近几十年平权运动搞得轰轰烈烈,但仍有一小部分兽人长期处于歧视中,也因此很羞于启齿自己的种族。又比如里卡多这样的,虽说他确实是搜救人员也确实是犬科,但把一个全身上下有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部分都是人类样貌的“生物”硬叫成搜救犬,似乎也有些奇怪。
特种部队搜救犬出身,我暗自忖度着,应该比较好相处吧。
毕竟是大狗嘛,我微微笑了起来。
2.
出乎我的意料,和里卡多相处的日子简直不能令我更愉快。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灵魂伴侣。
Soulmate。类似这种词在我以前是断不会说出口的,但里奇实在是太对我的胃口:黏人,活力四射又和我默契非常,简直就像一只真正的大狗。
事实上,失去光明之后的日子实在比我想得差远了,不过幸好有里奇。说是室友,其实我总感觉我的上司给我找了个儿子,里奇简直事无巨细地照顾我,这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噢天呐,我才27岁。
能看得出来里奇也不是经常照顾人的那种类型,在最开始的那几天里,我都要以为他是在故意整蛊我了。他有些认生,面对不熟悉的人总是不爱说话,有点沉默寡言的,偶尔帮了倒忙也是磕磕绊绊地道歉。这时候我还能说什么呢?毕竟人总是要原谅他们的狗狗,而且也没有一个人能拒绝里奇黏糊糊的拥抱。当他用巴西特有的连绵口音叫你的名字的时候,你就会想:噢,宝贝,我原谅你啦。
刚和里奇呆在一起时很容易会把他误认为是个腼腆内敛的男孩,但真正和他相处之后,你才会发现他血液里其实流淌着巴西的奶与蜜:里奇温和,开朗,活泼,他拥有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撒娇技能。
我有点怀疑这是不是因为他有犬科基因的缘故。
在和他迅速建立起友好关系之后,里奇内里的那一面就对我毫无保留地打开了。他细心地给家里的每个家具都装上了防撞角,开始学着给我俩做饭(虽然经常把饭煮糊),他渐渐能看懂我脸上的每个微表情,当我大喊一声“里奇!”的时候,他也总会知道我需要什么。
我说什么来着——soulmate。
3.
里奇坚持叫我为“安德烈”。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别人都管我叫“舍甫琴科”或者“核弹头”,这也就显得他和我的关系格外的亲昵。
我问他:“你之前听说过我吧?”他哼哼唧唧了半天才说:“你是米兰的英雄,安德烈。”
原来真的是迷弟啊。那时我挺庆幸的,要不是我赫赫有名的功勋,里奇或许就不会来到我身边了——不不不,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毕竟没有人不喜欢身边人是自己的迷弟,对吧。
我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管他叫“里奇”而不是“卡卡”的了,只记得当时卡卡很严肃地说:“安德烈,你要叫我‘里卡多’或者‘里奇’。”
我问为什么,他回答:“别人都叫我卡卡,我想让你叫我里奇。”
我说不上来当时我究竟是什么心情,我只是说:“好啊......里奇。”
即使我看不见,我也能感受到里奇在身旁露出的微笑。
4.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里奇到底多大了。当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里奇正在埋头苦吃他的巴西烤肉。听了我的疑问,他小小地沉默了一下,接着说:“我是82年生的,安德烈。”
他居然整整比我小了六岁。我处于一种莫名其妙的震惊和纠结中,张了张嘴:“......你才21岁,我都27岁了。”
他莫名其妙地反问:“这有什么的?”
对啊,这有什么的?我一时陷入沉思中,自己也搞不太懂刚刚为什么要那么惊讶,毕竟这又不是要结婚,处个室友也不需要看年龄。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后果就是,当我再去摸装着烤肉的盘子时,发现那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
“里奇!”我嚷起来,“仗着我看不见就偷吃我这份是不是!给我吐出来!”
里奇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回答:“晚了!只剩下我嘴里这块儿了!”我差点没就着他的话茬儿说下去。
等到我意识到自己刚刚想说的是什么时,我被我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好在里奇并没看出来,他笑嘻嘻地说:“骗你的。给你留了两块。”
那顿巴西烤肉我吃得食不知味。后来我回想起来,常常想:舍瓦,你真不是个东西,当时怎么就那么怂呢!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至少在当时,我是没有胆子把那句话说出口的,而我发现我自己对里奇有着超乎寻常的喜爱,大概也就是在那个时候。
5.
我虽然看不见里奇的样子,但我真怀疑里奇长得实在很好看,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喜欢他呢?身边的朋友有时会凑过来和我悄悄说:“你身边那个兽人长得真漂亮啊。”每到这时,我总有股莫名其妙的自豪感,就仿佛里奇也是我的一部分似的。
不过总会有让人不那么喜欢的夸赞,就比如偶尔也会有不太熟的女性朋友特意找到我,跟我打听有关里奇的事。这种时候我就不大耐烦,不过我不会表现出来,而是会当着她们的面把里奇叫出来。
“呃,不......”里奇结结巴巴地面对着她们,“事实上,我还要照顾安德烈......谢谢您......”
我不用看也知道(实际上我也看不见),里奇一定红了一整张脸。
“安德烈......”等她们失望而归后,里奇总会跟我抱怨:“下次不要给我介绍她们啦,我现在是不会谈恋爱的。”
我支起耳朵。“是吗?”我问,“可你都21岁了。”
“可我还要跟你在一起啊,怎么还有时间去谈恋爱呢?每天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比陪她们的还多,这对她们来说不公平。”
我承认当我听到这种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很快活。“这样啊。”我说,“那你只好一直和我在一起咯。”
“我当然要和你在一起了。”他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知道他并没有其他意思,但我真的很开心。
“把手给我。”我说。
他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伸出来。我握住他的手。
“我命令我的私人导盲犬,里卡多·莱特,开始执行你的工作。”
里奇气急败坏地大喊:“我才不是导盲犬呢,安德烈!!”
但他还是没有甩开我的手。
6.
里奇实在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家伙。
在我和他认识几个月之后,就把他介绍给了我的老朋友们。皮波是只狐狸兽人,他饶有兴趣地围着我俩转了几圈,把里奇拉到一旁聊天去了。里诺和里奇一看到彼此就似乎被打开了某种机关,他俩在刚见面的半个小时内互相看不顺眼,疯狂呛声。我还从没见过里奇有那么......孩子气的一面。事实上,我怀疑里诺故意惹他生气只为了能摸到里奇毛茸茸的大耳朵,因为我不止一次听到里奇和我抱怨里诺总是拍他的后脑勺。
不管怎样,我决定今后要防着点加图索。
马尔蒂尼和我关系不错,和我寒暄了一会儿,问了问关于我眼睛的事。
他说:“舍瓦,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我装傻:“这样不是挺好的?”
“你们俩都没有工作,要靠什么生活?”
我毫不在意地说:“上边给我的抚恤金足够我们活到下辈子了。”我得意洋洋:“我可是‘那个’核弹头。”
“安德烈。”我仿佛能看到马尔蒂尼碧色的眼睛在不赞同地望着我,“你真以为卡卡会一直陪着你?”
见我不说话,他又说:“他是因伤退役的。脊椎受伤——手术之后暂时不能适应战场上高强度的训练。安切洛蒂不可能没和你说过,安德烈,别傻了。”
“你知道什么叫‘暂时不能适应战场训练’吗?意思就是,他最多休养几年,就要离开你再次回到部队。舍瓦,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朝着面前虚无的黑暗盯了一会儿,说:“里奇他不会离开。”
“哼......以他黏你那个劲头,确实是这样。”保罗叹了口气,“可我不信你舍得让他一辈子就这么跟着你。”
我吃了一惊。
“别那副表情看着我——”他顿了一下,“里诺都能看出来你喜欢他。”
他重复一遍:“可你难道舍得他一辈子跟着你呆在米兰?他想回到部队,你我都很清楚。”
我没回答他,但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不舍得。
一时间我和保罗都不说话了,直到里奇的声音将我们从沉默中脱离出来。
“安德烈!”我听见他远远地跑过来,“你要喝果汁吗?”
我微笑起来。“不用了,里奇。”我说,“咱们回家吧。”他似乎有点疑惑,但还是乖乖地说:“哦。”
他很自觉地握住我的胳膊,准备牵着我走,但是马尔蒂尼叫住了他。
“卡卡——”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里奇也停住了脚步。“安德烈他真的很喜欢你。”
里奇愣住了,我能感受到他的手足无措,因为他握着我胳膊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收紧,并且开始无意识地扯我衣服上的线头。“噢,这个,嗯......我也很喜欢安德烈。”他最终磕磕绊绊地回复说,与此同时他简直快把我的衣服揪烂了。
“保罗!别逗他了。”我带着点恼意地说,那层窗户纸忽然被捅破了。我不知道里奇对保罗话里的“喜欢”究竟是怎么理解的,也许单纯是朋友间的喜爱,也许是其他的,我不敢确定。
保罗笑了一下,终于肯放过我们。
里奇并没听见我和保罗的对话,对于我忽然要回家的意愿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很顺从地引导我向前走,就好像无条件顺从我的决定似的。
里奇,我的......里奇。
7.
渐渐地,我开始适应没有光明的生活。里奇和我的默契与日俱增的同时,黏人属性也大大提升了。要不是我明确要求,我甚至怀疑他连我上厕所也要随时跟着,生怕我磕着碰着。
一两年前我还是战场上那个核弹头呢,我一边嚼着樱桃一边想。
里奇有个不自知的小爱好,那就是他喜欢悄无声息地从你背后贴过来,接着伸出胳膊紧紧从后面抱住你,再用他毛茸茸的脑袋在你脖颈处蹭啊蹭。这时候他不像狗,反倒很像一只试图在你身上留下气味的大猫。
我偶尔会和皮波说起这件事,无外乎是抱怨里奇太过黏人啦,干扰我做事啦......毫无意外地收获了包括他在内的米兰全员的冷笑。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享受这个的。
8.
我有时很想摸摸里奇的耳朵。自从他来到米兰的第一天起,我就无时无刻不在眼馋他的耳朵和尾巴。之前我也有过兽人战友,但他们从没让我碰过他们身上非人类的部分。
“未来女朋友才能碰,舍瓦你快滚开啊!”我记得他们是这么说的。
虽然我知道那只是玩笑话,但莫名其妙的,我心里更渴望能揉一揉里奇的耳朵。我开始想象他耳朵和尾巴毛茸茸的触感,会是什么样的手感呢?想必一定很好吧。
虽然我知道那只是玩笑话,但莫名其妙的,我心里更渴望能揉一揉里奇的耳朵。我开始想象他耳朵和尾巴毛茸茸的触感,会是什么样的手感呢?想必一定很好吧。
我知道这些话让我看起来像个变态,但我的出发点真的很单纯:我只是想碰碰他的耳朵罢了,仅此而已。
当我向里奇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他罕见地犹豫了一下,随即拉过我的手,放到他的脑袋上。
手感果然很好。
我一边揉他的耳朵一边不经意地问:“听说你们只给伴侣摸这里?里奇,那以后你会不会找不到女朋友啊?”
“唔。”他发出了一声小小的鼻音,“耳朵没问题的。只有摸尾巴才有这种说法。”
我恍然,原来皮波那小子不给我碰尾巴是这个原因,当初整天看他甩着个大尾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差点就上手了,噫。
里奇又往我身边蹭近了些:“不过安德烈你摸一下也没事的。”我揉他耳朵的手一僵,故作镇定地说:“哦,真的没问题吗?还是算了吧。”我承认我说这话的时候很不走心,因为我的手早就已经顺着他的脊柱向下摸去了。
在我感叹里奇尾巴的绝妙手感的同时,他忽然开口:“对了安德烈,别碰我尾巴根那里——”
下一秒,我感觉到身边原本坐着的里奇猛地弹了起来,我茫然地转过头去——当然,一片漆黑。
“对不起,里奇——我不知道......”
“......没关系。”他呼了一口气,“只不过有点痒。”
我眨眨眼:“原谅我吧,里奇。”
里奇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没事的。”他蓬松的尾巴在我手里轻轻摇摆了一下。我笑眯眯地和他继续聊天,心里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到又一次米兰全员的聚会,我悄悄把因扎吉拉到一旁。
“皮波啊,”我不经意地说,“你们兽人的尾巴......嗯......尾巴根......”
他刚听到这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你又祸害哪家的兽人小姑娘了?”他问我,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嫌弃。
我心虚地摸摸鼻子,没接他的话茬。
“这么说吧,”皮波用手指敲了敲桌子,“bobo只有在床上才摸我的尾巴根。那时候我们通常都——”
“打住,打住。”我可不想听他俩腻腻歪歪的床上生活,连忙说:“我知道了。”
“所以你到底摸谁的尾巴了?”
“没有啊,我就是问问。”
“真的吗?”他怀疑地问。
我听到皮波开始咔嚓咔嚓地啃着他的婴儿饼干,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每当这种时候他一般心情都不错,大约可以糊弄过去。他忙着吃东西,我自己心怀鬼胎不敢吭声,一时间我俩都没有说话。
就在我以为逃过一劫的时候,皮波忽然大叫起来:“你不会是强迫卡——唔唔唔!”
我眼(耳)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并且因为看不见而把饼干屑拍了他一脸。
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叫那么大声干嘛?”我恼怒地说,“而且我也没强迫里奇干什么。”
“你叫那么大声干嘛?”我恼怒地说,“而且我也没强迫里奇干什么。”
“那就是他自己让你摸的喽?”
“我没摸他!”我垂死挣扎。
“那你反应那么大干嘛?”
“......好吧好吧,就碰了一下。”
“......”
“呃,其实还往上摸了摸......但是,”我伸出手指,比划了个很短很短的距离,“你看,就往上了这么一点点。”
但皮波似乎根本不在意我说了些什么。“你小子真够可以的!”他说,“居然搞定了里奇!”吓得我又去捂他的嘴。
“搞定了我什么?”旁边传来里奇的笑声,他朝我们走了过来。我连忙打个哈哈:“我们在聊你踢球技术好。”米兰内部不时举办业余球赛,在眼睛没有受伤之前我也经常参加。
“我们在讨论人类和兽人有没有生殖隔离。”因扎吉这个混蛋。
我明显感到里奇的思维被他带跑偏了:“生殖隔离.....?应该是......没有的吧?”
即使戴着墨镜我也狠狠瞪了皮波一眼,粗声粗气地对里奇说:“走吧,咱们回家。”里奇不明所以地牵起了我的手,向皮波说了再见。
在我们身后,我听到皮波压低了声音打电话:“Bobo,你最好准备点钱......不不我没得癌症,真的没有......不过咱们可能马上要参加个婚礼......就是那个舍甫琴科......”
我低着头,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扶着里奇的肩膀快步离开了。
9.
不熟悉里奇的人可能会觉得他内敛又腼腆,但在我看来,这恰恰相反。可能是他的基因作祟,在某些时候,里奇简直活泼好动地要命。
比如说,早上他会醒得很早,又不敢贸然吵醒我,这时候他只好趴在床上乖乖等我醒来。更多的时候他夜里几乎不怎么睡觉,于是就整夜整夜地靠在我身边盯着我看。
后一点实在有点渗人,这个癖好还是我某天夜里偶然醒来时发现的。那晚我刚刚动一动,里奇就立刻说:“安德烈,怎么了吗?”
我被吓了一跳:“里奇,你还没睡?”
“我不困,你接着睡吧。”
当时我实在是困得不行,因此翻了个身就立刻睡着了。等到第二天再问,里奇才承认了他的“罪行”。
“可是你真的很好看啊,我就多看看嘛。”他回答。
我不知道我当时脸红没红。“那也不行。”我故作严肃地咳嗽了一声,“以后乖乖睡觉。”
里奇不太高兴地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哼唧,不过他还是同意了。
他总是不会拒绝我的任何要求。
又比如说,里奇说话实在是直白且热烈。某个普通的下午,里奇忽然对我说:“安德烈,我真希望我在十三岁那年遇见你。”
“为什么?”
他笑了起来:“十三岁的时候我遇见了我的——嗯,暗恋对象——当时她都不知道我是谁呢。”
我沉默着,用我失焦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位置。“那你目前为止谈过恋爱吗?”我问。
“事实上,还没有。”
“那么里奇......你是否允许我当你的初恋呢?我想现在还不晚。”我说。
我不能看到他的表情,他的动作,这使我心中紧张极了,我的裤子被我碾出层层褶皱。
在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中里奇开了口,答非所问。“那么我以后就要对别人说:'我在21岁那年遇见我的初恋’啦。”他笑着说。
10.
我们就是这样确认关系的。把消息告诉米兰那群人之后,他们了然地“噢”了一声,仿佛在说:舍瓦你怎么才得手啊。我有点恼怒,于是又去找了皮波。
“你俩之前的相处模式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啊,就是多了个男朋友的头衔而已。”他指出。我感到很挫败,难道不是应该惊喜欢呼祝福新人?我搞不懂。
里奇知道这事之后特意来安慰我:“其实皮波他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那天要是不告白,过几天我也会跟你表白的。”
我略略瞪大了眼睛,靠,幸好我动作快,不然被他先告白的话以后就要被米兰那帮人嘲讽一辈子了。
不管怎么说,我得到了里奇。新确认关系的小情侣总是随时随地腻在一起,我俩也不例外,而里奇很快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因为我开始啃他的嘴唇。
里奇的嘴唇非常、非常的柔软。他羞涩且慷慨地回应着我,这让我感到有些心潮澎湃。
“安德烈......”被我吮着下唇时他含含糊糊地叫我,随即伸出胳膊更紧地搂住了我的腰。
在他被我吻得七荤八素找不着北的时候(就凭这点我可以断定这是里奇的初吻),我坏心眼地又伸手去摸他的尾巴:这次是正大光明的。我的手碰到他的屁股,这时我才发现他的尾巴竟然在剧烈地......晃动。力度之大甚至把床单拍出了沉闷的响声。
我沉默了一下,随即剧烈地笑出来。我很努力地试图隐藏住自己的笑容,但很显然,眼睛看不见的人是我而不是里奇,况且我的嘴唇还贴在他嘴上没舍得离开。
他几乎立即就发觉了,并且羞恼地叫出声,我大笑着又去亲他。我们用力地吻着彼此,我的心中感到一阵饱胀酸涩的感觉,我终于拥有了里奇。
11.
我们做爱,是的,我们当然做爱。不过这一切都发生在我们正式交往之后的半年后,也就是我认识里奇的一年后。这段时间作为一对已经成年了的情侣来说未免长得有些可笑,但一切又是那么的顺其自然。首先,我们都是男人,且同样没有与同性交往的经历;第二,我的眼睛看不见,这使得我们的床上生活一度变得非常尴尬;第三,里奇完全没有性经验,他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基督徒:“婚前性行为是有罪的!”他常常这么说。最后的原因是,我们的第一次性经历似乎产生过那么一点点小摩擦。
那晚本来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亲吻,上床,脱衣服。我凭着感觉一路向下亲吻里奇,这使得他的喘息中带上了一点小小的呻吟。我大受鼓舞,在床边胡乱摸索了一通,终于找出来一管大概率是润滑液的东西。
为什么说大概率呢,因为我毕竟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我努尽可能快速地往我自己的东西上戴套的时候,里奇说话了,声音中明显带着不安:“安德烈......你行吗?不,我的意思是......你的眼睛......呃,就是......你能确定你找到准位置吗?”
我勃然大怒,里奇,你怎么能怀疑一个乌克兰男人的性能力呢??!
于是我怒气冲冲地抱怨起来,内容不过是里奇啊你应该相信你的拥有无数前任的乌克兰男朋友,特别是当你还是那个没有性经历的bottom......之类的。
我才是那个top诶!
于是这些话成为了我毕生中最后悔说过的几句话之一,因为下一秒我就感觉到床的另一侧微微凹陷下去,里奇坐了起来。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不太妙。
随后,里奇严肃地跟我谈论起来,具体的话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我始终记得他在我俩本该无比美妙的初夜中,花费了半个钟头来说教我不要有性别歧视,不要有地域歧视,不要有......体位歧视。
我本可以容忍他一直讲下去,前提是忽略掉我一直硬着的老二。直到最后我忍无可忍一把薅住他的脑袋,把他压在身下,糊了他一脸的口水。幸亏我这么干了,要不然我俩的第一次可能真的要变成基督教传播大会了。
里奇在床上不是那种讨好主动的类型。他做爱时很沉默,甚至有点刻意的压抑,好让自己不要发出那些可爱的呻吟。我真是爱死他这点了。
我有时会故意使坏朝着他的敏感点顶,就为了听他因为猝不及防而泄露出来的哽咽。这时候他就会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同时小声叫我的名字:
“安德烈,安德烈......”
高潮的时候他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射得一塌糊涂。我微微俯下身,听到里奇的声音低沉得宛若叹息:
“舍瓦......”他无意识地说。
Sheva。S-H-E-V-A。由五个字母组成的两个音节,却让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曾经有无数个人叫我“舍瓦”,他们是我的家人,我的领导,我的朋友,我并肩作战的伙伴......但从没有一个人,能将我的昵称如此温柔地呢喃出来。
我将腰腹沉了沉,心里悲哀地想,完了,以后一听到别人叫我舍瓦估计会条件反射联想到和里奇上床。
这时候里奇又开始哼哼唧唧地小声求饶,我到底顾及着他是个雏儿,没舍得再折腾,胡乱顶弄了几下也就射在他外面。
全都完事之后,我俩终于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
“安德烈......”许久之后里奇叫道。
“怎么了?”我问。
他不做声,一会儿又叫我:“安德烈......”
“嗯?”
“安德烈。”
“安德烈。”
“安德烈。”
“......哎,我在呢。”
12.
我开始慢慢熟悉黑暗。我已经可以熟练地转过房间的每个转角,我知道家里所有物品的摆放位置,一切看起来似乎与失明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但我心里隐隐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里奇的旧伤已经接近痊愈,而他从来都不是能甘心就此退役的人。
我也是。
某天我带着里奇出门吃饭,路过一家咖啡厅的时候,店里的电视屏幕正在播放米兰和国际的又一次战争。这两块土地彼此毗邻,相互接壤,因此总是避免不了大大小小的战乱。皮波、桑德罗、保罗、安德烈亚......还有我,都为米兰立下过赫赫战功。现在我退役了,也不知道那帮家伙会不会觉得孤单呢?我抬起手,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示意里奇:“走吧。”
我明白安切洛蒂把里奇安排来照顾我,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里奇不仅仅是个搜救人员,他出身于巴西圣保罗的特种部队,他身体里不属于人类的那部分基因更是赋予了他常人难以企及的战斗天赋。安切洛蒂不远万里把里奇带到米兰,目的是什么,不用想都知道。而现在里奇与皮波他们已经熟悉非常,相信过不了多久,就是直接让里奇加入米兰军团也完全不是问题。
我知道安切洛蒂已经对我不满了,他认为是我阻碍了他的宝贝卡卡参军的脚步。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只能假装不知道,处处躲着安切洛蒂走。可这样的方法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我看的出来,里奇真的很喜欢米兰,同时他也他迫切地渴望回到战场。
终于,那天还是来了。只不过是一个平常的下午,我从外面回家,刚打开房门,里奇就跑过来小声跟我说,长官来做客了。我心想完蛋,能被里奇称作长官的可没几个人——而其中我最不想见到的那个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我家的客厅里喝茶。
我瞪大了眼睛,假模假样地问:“哪个长官呀,里奇?你别忘了我看不见。”
“咳。”安切洛蒂咳嗽了一声,“是我。”
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我还是得好声好气地向他问好,谁让他是我的上司呢,尽管是前任上司:“长官,您是来......?”
让我没料到的是,他倒是十分直接:“不是关于卡卡的事。是你的眼睛。”
“这位是阿布先生,”安切洛蒂说,“他愿意免费替你承担所有的医疗服务和费用。”
我这才知道他身边还有一个人,连忙打招呼:“您好。”
“舍甫琴科先生,祝您也好。”这位被他称作阿布的人也很直接,“就像安切洛蒂先生说的,我有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器械,我可以帮你治好眼睛——当然了,是有要求的。与此同时呢,莱特先生也正好可以加入米兰的编制,这样一举多得的事情,舍甫琴科先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对劲:“什么叫’正好‘?而且我不相信你会那么好心免费帮我治病。”
阿布笑了笑。“别那么着急,舍瓦先生,我还没说完呢。”他慢悠悠地继续说:“条件是:你要去伦敦加入我们切尔西的步兵团。我保证,我们会保留你上尉的头衔,一切和你从前在米兰时没有区别。”
“至于莱特先生,”他话锋一转,“你很适合米兰。我相信你也是很想帮助米兰赢得下一次德比战争的,对吧?”
他这几句话说得万分直白,就差直接问我你愿不愿意重返战场,当然代价是和里奇分隔两地。
我沉默着不说话,里奇紧挨着我坐了下来,我感觉到他用毛茸茸的尾巴缓慢地磨蹭着我的手背。我忽然感到安心许多。
我于是缓缓地说:“谢谢您阿布先生,请让我再考虑几天。”
他很自信地站了起来。“没问题,我会在两天后再来登门拜访。您也可以趁着空闲收拾一下行李。”
我没吭声,默默捏紧了指尖。
等他们走了之后里奇立刻默不作声地黏过来,他抬手紧紧地攥住了我的肩膀。
他茫然又手足无措,这一刻,他真的像一只与主人走失了的大犬。
那几天我们很有默契地都没有提及那件事,任何有关我眼睛的话题都被我们刻意绕过去,闭口不谈。
我不想主动谈起这件事。我不说,里奇也就不主动去问,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很难得的,毕竟要压抑住他好奇的天性实在不容易。于是这个问题就像潜生暗长的肿瘤,被我们故意忽略掉了。
我会去切尔西吗?真希望我做会出否定的选择,但其实我和里奇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阿布对我势在必得,安切洛蒂的意思也很明确了。只要我去切尔西,我的眼睛有治愈的机会;阿布的军队有了新统帅;安切洛蒂以及米兰能得到一大笔钱;就连卡卡都能顺势甩开负担成为米兰的主力战士:这几年国际和米兰的战争实在是接连不断。
看上去我似乎可以拒绝阿布的邀请,但我知道我只有一个选择。
于是接下来的那几天我们开始疯狂地接吻,不分场合地做爱。忽然之间里奇变得异常黏人,几乎和我俩刚住在一起的时候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好像生怕我会忽然跑掉了一样。
而我什么话都安慰不了他,伦敦之旅已是我板上钉钉的未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向我求欢时,近乎贪婪地亲吻他的嘴唇。
这时我才忽然想起来,我之前从未对他说过我会一直留在米兰,我什么承诺都不能给他。三天之后,我终于登上了前往伦敦的飞机。
我和里奇共同度过了我们快乐的三年。三年,美妙的三年,短暂的三年。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我会爱上一个同性兽人,这对我来说简直是荒唐的。但是里奇,他改变了我,改变了我的一切。
其实因扎吉知道这事后还特意跑过来安慰我。
“天啊。”他说,“我之前还以为你得了个癌症什么的。你看起来的样子就好像你俩马上要生死两隔了一样。”
这是在是个糟糕的安慰,但我确实感到不那么压抑了,好吧,让我们说:谢谢皮波。
事实上到达伦敦以后的生活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糟糕,至少我和里奇仍旧保持着一周一次的联系。*在上飞机之前里奇匆匆忙忙塞给我了一个小东西,我直到坐上座位了才摸出来,那是里奇不离身的银质十字架项链。我出生在苏联,压根儿不信什么上帝耶稣,但我还是把它挂在了我的脖子上。十字架紧紧贴着我的皮肤,被我的体温捂热,那感觉就像里奇。
阿布也信守了他的承诺,在我下了飞机的第二天就带我去见了全英格兰最好的眼科医生。医生把我的脑袋摆弄了半天:“舍甫琴科上尉......”
似乎很为难的样子。
我漫无边际地想,有多长时间没听过别人叫我舍甫琴科上尉了?大概从里奇来到我身边开始,就----
“您目前的问题比较复杂,手术是唯一的办法,但同样的风险也很大,您看......”
我思考了一瞬。我不仅仅是我自己了,我还有里奇,一旦手术失败,我面临的可能就是永久性失明。
阿布耐心地等着我。
我说:“我同意手术。”
“用我通知莱特先生吗?你知道,毕竟----”
“......不用了。”
万一手术失败了,我的大狗会哭鼻子吧。我没见过他哭,但是听加图索说,之前他没能救出伤员的时候,哭得就像个喷泉。*
还是不要告诉他了。这么想着,我摸了摸脖子上的十字架,随即签署了手术同意书。
还是不要告诉他了。这么想着,我摸了摸脖子上的十字架,随即签署了手术同意书。
13.
最终我的手术还是顺利地完成了,感谢里奇的主。能看得出来阿布也很满意,为了能让我彻底留在切尔西部队,他甚至允许我眼睛恢复后回米兰看家人。话是这么说,我的亲人可都还在基辅迪纳摩,米兰的家人只能是里奇。我当然明白他什么意思,心里对他又多了不少好感。
拆绷带的那天我确实有点紧张,但当我睁眼看到阳光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阿布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我。“感觉怎么样?”他问。
我尽量平静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我忍不住了:“那个,咳......”
“飞机票已经给你买好了,明天上午的,伦敦飞米兰。”他顿了顿,略带揶揄地说,“只有三天假,别忘了回来。”
我愈发尴尬地胡乱点头。
说起来我有三四年没见过光明了,一整天都处于兴奋状态,因此直到坐上飞机,我才想起来一件事。
我还不知道里奇长什么样子。
里奇一早就接到了通知,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去机场的路上,他还不知道我已经做了手术。
我向警卫询问里奇的样貌,最后决定还不如凭我的第六感找到他。不,或者说,应该是他来找我。
他总能找到我,我永远不会怀疑这一点。
下了飞机之后里奇立刻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到了。我举着手机原地转了一圈,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格外突兀的浅棕色尖耳朵。它们正在警觉地晃着,看起来毛茸茸的,想必手感极佳,我搓了搓指尖,开始怀念起里奇耳朵的绝妙触感。
那边里奇大概是看到了我,甩甩耳朵就朝着我小跑过来。我眼睁睁看着两只耳朵离我越来越近,最后里奇站在我身边饶了个小圈,放慢脚步悄悄靠近我。
我当然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在我眼睛看不见的那段时间里他可没少对我干这事。他轻轻、轻轻地靠过来,随即猛地扑倒我身上----
“----安德烈!!”
我于是很配合地被他吓了一跳。
里奇从背后搂住我的腰,顺带把头贴在我的脖颈。他微卷的棕发扎着我的皮肤,痒痒的。我侧过头仔细盯着里奇的脸,他真的该死的长得很好看,怪不得当初那么多姑娘都要过来在我们面前晃悠。
不过她们不可能如愿了,里奇可是我的男朋友。我得意洋洋地任由里奇搂住我的肩膀,他像往常一样为我带路。
在路上我们顺便一起买了午餐,在吃饭的时候我发现里奇一直盯着我看。他支起来的耳朵此时软塌塌地贴着脑袋,看起来格外温驯,这一切都使我感到无比的新奇,我饶有兴趣地盯回去。
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反而更加明目张胆地瞪大眼睛看着我,拖着腮一眨不眨地望过来,他的瞳仁让我想起内斯塔爱吃的那款巴西产的能腻死人的巧克力。
这下倒轮到我不自在起来。难道之前里奇也这样吗?我忧心忡忡地想,怪不得每次去内洛吃饭的时候那帮家伙们总是像突然嗓子疼一样咳个不停。
我坐不住了。我斟酌着说:“里奇......你是在看我吗?”
里奇瞪了瞪他漂亮的眼睛。“我没有。”他狡辩道。
“我认真的,别盯着我看了。”
“我没有!!”
“......是吗。”我咳了一下,漫不经心地指出,“可是你都紧张出飞机耳了。”
他茫然地摸摸自己的头。我俩对视了将近有十秒钟,我向他眨了眨我刚刚手术过的、康复十分成功的眼睛。
下一秒他径直弹了起来:“你------”
我坐在椅子上无辜地看着他。
里奇看起来已经过载了,他呆呆地看着我,忽然抓了个橘子朝我扔过来。我淡定地接住了。
“安德烈舍甫琴科!!!”他气的尾巴都炸了起来,愤愤地冲过来按住我的肩膀,力道之大甚至直接把我按倒在沙发上,“你眼睛早就好了是不是!”
好吧,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我现在知道了里奇生气的时候会叫我的全名,在被扑倒的时候我艰难地想。
眼看局势就快要脱离我的掌控,我赶紧捧起里奇的脸,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里奇----他完全呆住了。他大概没料到我会突然亲他,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但他的尾巴却早已违背了主人的意愿开始疯狂摇晃起来,他愤怒地按住了它。
我窃笑了一下,用手搓着里奇的耳朵根,没过多久他就咕哝着软下来压在我身上。
他把脑袋凑过来靠着我,过了一会闷闷道:“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叹了口气,继续顺着后脑勺捏他的脖颈。
“呃,这是----惊喜。”
里奇不满地用尾巴大力拍了拍沙发表示抗议:“鬼才信。”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要我跟他说:哇兄弟这个破手术成功率低得要死我简直太爱你了决定自己一个人承担风险----杀了我吧。
他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忽然俯下身来,我下意识闭上眼睛。里奇的吻落在我的眼皮上,带着他嘴唇的热度,他虔诚地在我的眼睛上吻了一会儿,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我听到他低声呢喃着祷词。
“让我康复的是医生,是阿布,是我自己。”我打趣道,“结果你把功劳全推给上帝了。”
他看着我,翻了个白眼,这可一点不像他:“对,我们的舍甫琴科上尉真是太伟大了。”
我笑起来,半真半假地说:“是的,我想我值得一个奖励。”
里奇的脸凑得更近了,他把耳朵压低,顺带着连声音也放轻了,我发现他的耳朵尖微微发红。他微不可闻地说:“那么安德烈,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把手伸进里奇的衬衣下摆。
14.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早就亮了,里奇还在我身边沉沉睡着。我不怀好意地伸手捏他腰上的软肉;里奇完全没醒,反而翻了个身把半边身子压在我身上。
甜蜜的负担。我美滋滋地伸手搂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里奇毫无反应地继续睡着。
好吧,亲爱的----我觉得你或许该少吃点。一刻钟之后我艰难地想,他是怎么做到在我不在的一个月内胖了这么多的?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悠悠转醒,半眯着眼睛看我,尾巴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着床垫。眼看着他又要睡着,我赶紧揪着他的耳朵叫他起床。
里奇满不乐意地睁开眼睛,在床上滚了半圈,试图耍赖让我保留他睡懒觉的权利。我推推他:“今天保罗他们要来,快起床。”
他一股脑从床上翻坐起来,顶着炸开的棕发睡眼惺忪地看了我一会儿,这才不情不愿地去卫生间洗漱。
我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里奇什么都好,就是有两个毛病:吃的太多,睡的太多。本来当初我在的时候,他顾忌着要照顾我,久而久之几乎快摒弃了这些习惯;谁知道我刚走一个月,里奇就开始放纵起来。
洗漱完毕之后我才发现已经快到中午了,果然没过多久因扎吉就按响了我家的门铃。虽然对他们来说我只是刚走了一个月,但在我看来我已经将近四年没有“见”过他们了。大家和我印象里也几乎没什么变化。里奇三年养成的习惯还没来得及改过来,仍然会在我走路的时候下意识跑过来搀扶我,直到皮波的笑声让他如梦初醒,不太好意思地松开我的手。
我毫不在意地顺手摸了一把里奇的耳朵,成功让因扎吉的笑声止在了喉咙里。
内斯塔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热闹。说真的,他和因扎吉是不是有什么健身的秘诀,一个瘦得根本不像是个上战场的,另一个怎么吃高热量巧克力都吃不胖。
真该让他们俩教教里奇怎么锻炼。
趁着众人在客厅打FIFA的功夫我进了卧室,里奇正趴在床上往嘴里塞葡萄,耳朵立起来,一抖一抖的。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生硬:“咳,里奇......后天我就回去了。”
他蓦地抬头看我:“......哦。”
“没关系,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试着这么安慰他:或许也是安慰我自己。
“我没伤心。”
我看着他耷拉下来的耳朵,很明智地没有说话。
里奇爬起来,把最后一颗葡萄也吞下去。“听说英国那边战事很激烈,就连冬天也要打仗。”他嘟囔着,“那得多冷啊,泰晤士河都要结冰了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其实英国的冬天是不冷的,泰晤士河在冬天不会结冰,我这个乌克兰人也不会怕冷。
但是我明白让他伤心的根本不是这个,所以我只是吻了吻他。
三天很快过去,我也马上要回伦敦了。我本来是不想让里奇送我的,但他执意要去。说实在的,我实在承受不住每次分别时他依依不舍的黏糊的拥抱,那太折磨人了。
于是我决定趁着他睡觉时悄悄离开。
当过兵的人睡眠时间都不算太长,再加上我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因此那天我很早就醒了,这时天甚至还没开始亮。
再躺一会儿吧,就当多看看里奇也好,我想着,悄悄翻了个身:却忽然撞进里奇睁着的,咖啡色的眼睛里。
那一刻我确实愣住了,过了好久才结结巴巴地问:“......里奇你没睡?”
问出口的时候才发现这句话有点熟悉,在几年前我也曾经这样问过他,那时候我不轻不重地制止了里奇这样的行为:太渗人了,别这么做了。里奇当时虽然满不情愿,但还是很听话地答应了。
原来他没有乖乖听我的话,原来他还是喜欢在夜里盯着我看。
“我只是......”里奇哽了一下,声音愈发小了,“我只是怕你悄悄走掉。”
我不说话,忽然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重新压回床上;这是第一次我这么凶狠地吻他。里奇看起来被吓了一跳,但他还是努力回应着我。
等这个吻结束的时候我们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我伸手在他饱满的唇上碾了一下,软软的。
我尽可能正常地询问他要不要和我去公园走走,里奇赶紧点点头,于是我们就这样,在意大利清晨的雾气中悠闲地走在公园的小路里。
出乎意料的,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我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走到某个红绿灯的时候里奇下意识按住我,要为我带路。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刚想抬脚的时候我拉住他的手。我们走过马路的时候,他像往常一样比我快半步。
里奇还是没有改掉他三年养成的习惯,我低着头想,其实也挺好的,不用刻意改掉了。
等到我们绕着公园走了一圈之后,太阳早就升起来了,我的飞机也快要开始检票了。阿布甚至找了个人来接我,我翻了个白眼,心想我又不会跟里奇私奔。
临别的时候其实也并没有很伤感,里奇一直不停地跟我说话,在我看来他简直像是当初目睹我即将离开乌克兰的母亲。
“打仗的时候要小心。”
“嗯。”你在米兰也是。
“记得打电话,你眼睛还没完全好,记得吃药。”
“我知道。还有什么?”
他不好意思地瞥了瞥旁边的人群:“......记得想我。”
大概我的笑太过放肆了,就连旁边的路人也对我们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那你呢,里奇,你会想我吗?”
里奇使劲抱了我一下。他比我还高半头,因此拥抱的时候需要微微弯着腰。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他喃喃地说。
15.
在切尔西的生活其实过得并不是那么称心如意。首先,众所周知的,英格兰人讲英语----而我却对这门陌生的语言一窍不通。其次是他们过于频繁的战乱,正如里奇所说,就连冬天都不肯休战!要知道,联合国可是签订了和平条约,规定在严寒的冬季暂停各国战事。
听起来很荒唐,但是----你懂的----人权保障组织嘛。
唯一能让我感到一点慰藉的是里奇。每个星期,我俩都会通一次电话,虽然次数不多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我们两个都太忙了。
里奇在我走后很快成为米兰军团的主力,从籍籍无名的低等兵混成和我一样的上尉军衔不过几年时间。老天,我看着报纸上里奇握着他那座象征着军人最高荣誉的金色奖杯,心里想,原来我都离开这么长时间了。
身边亲近的战友凑过来和我一块看报纸,他对着里奇的照片啧啧称赞了一会儿,说:“这下国际米兰可惨咯。”他托着下巴,“怎么做到的呢,又好看又牛逼----诶对了,舍瓦你之前不也是米兰的吗,你俩认不认识啊?”
我忽略了他的脏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认识。”
“介绍介绍呗?”
“......我记得你不喜欢男的----而且他有喜欢的人了。”
“你怎么知道?”
我没理他,自顾自地说:“他还说过要忠贞不二矢志不渝对他伴侣好一辈子。”
“......啥?”
我啪的一下把报纸合上。“没你的事,快滚去训练。”
他悻悻地走开了,怀疑我嫉妒里奇长得好看打仗又好所以每天盯着报纸阴阳怪气。
切尔西的战友都不知道我和里奇的关系,而且我们两个实在太久没见了。某天,里奇忽然跟我说,等到轮休的时候想来伦敦看我。
他是以战士家属的身份来探亲的,提前和总指挥穆里尼奥打了招呼,因此才没有被当做敌军间谍被巡逻的士兵们抓起来。
他来的时候我正在低头擦拭手里的枪。里奇倒是很有礼貌地先敲了敲门,我没抬头,顺口让旁边的士兵去开门。
他把门打开,一秒钟后又砰的一声关上,回过头惊恐地说:“完蛋了舍甫琴科,米兰打过来了!”
“安德烈!!”里奇在门那头嚷,我几乎能想象出来他由于兴奋过度而疯狂甩动的大尾巴。
我笑起来,放下手里的枪,起身给他开门。我可怜的战友们还没闹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直愣愣地盯着窜进来的里奇。
“我操。”其中一个说,“真他妈见鬼了。”
里奇笑嘻嘻地和他们打招呼。
“舍瓦,你弟弟?”
里奇眨眨眼睛:“他男朋友。”
“......我操!”
兰帕德反应最快,他不怀好意地插嘴:“卡卡,舍瓦说你特别爱他,以后会对他好一辈子。”
操你的,这也太----
“是吗?”里奇却认真想了想,“我没有印象了。”
不算宽敞的房间里顿时响起了战友们的起哄声。
里奇抖了抖耳朵。“----不过,他说的是真的。”他笑得眯起眼睛,“即使之前没说过,我以后也会说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接着起哄声更大了,我把脑袋埋进手里。到底谁教他说这些的啊?绝对是皮波他们,我就知道意大利没什么好人!
等他们笑够了,我就开始赶人,战友们都很给面子地出去了,屋子里只剩我和里奇。
里奇挨着我躺下,终于说出了进屋以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安德烈......我想你了。”
他委屈地用脑袋蹭我,我这才发觉我们竟然已经有两年没见了。我揉揉他的头发:“我也想你。”
“皮波和保罗他们也很想你。”
我假装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我也想他们。”
里奇不再说话了,在我身边缩着,过了一会儿他不甘心地问:“那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我憋着笑故意逗他:“谁说的什么?”
“报纸上说的。他们说......他们说你明年要回米兰。”
“你以前不是从来不信媒体说的话吗?”我眼里的笑意快溢出来,“怎么忽然信了?”
他吭哧吭哧半天也没说出什么,闷闷把脑袋埋到我的颈窝。
“不过这次媒体倒是说了句实话。”我不再逗他了,微笑着说,“我和阿布说明年回家。”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圆:“真的?!”
我叹气:“是啊,我想在明年退役。”
里奇反而不情愿起来:“为什么这么早就退役?”
“英国太湿了,医生说对我的眼睛不好。”我捏捏他的耳朵尖,“最主要的是----你刚刚也说了----我想回米兰了。”
他捧着我的脸亲了一大口。
“我会养你的。”他郑重其事地说。
我大笑起来。
16.
三年,又是三年。时隔三年,我又踏在了意大利的土地上。
里奇仍然是那个里奇,他戴着黑色的棉线帽来接机,大耳朵把帽子撑出两个小小的尖。他远远看见我,笑着跑过来环住我的脖子。
我看见保罗他们远远地在旁边看我们,笑得很开心。
意大利比英国冷一些,里奇呼出的白气扑到我的耳朵旁边。“你走的时候我对你说的话,安德烈,你还记得吗?”他说得很慢,带着一股满足感,“我要你想我。安德烈,你做到了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回抱住了他。
“是的。”我说,“我一直在想你。”
米兰的天气很好。我想,我的退役生活要开始了。
【END】
*:加图索曾经说过,某次输球的时候卡卡哭得像个喷泉。我觉得很可爱,就写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