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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里有一只狮子,它掌管着整片森林。它又凶恶又威风,一些小动物惧怕它,一些小动物敬畏它。
森林里有一只小鸟,它是鸟巢里最小的小鸟。小鸟喜欢唱歌,喜欢飞来飞去。小鸟最喜欢美丽的小石子,它喜欢小石子不同的形状、颜色和质地,于是它整天唱着歌飞来飞去,衔来种种漂亮的石子,把它们堆成一座小山。
小动物们都喜欢这些漂亮的小石子。狮子也喜欢这些石子,它很为自己的森林里有这样一堆石子和这样一只小鸟而骄傲。
有一天,小鸟兴高采烈地回到巢里。“我听说夜空中的星星也是一颗颗石子。有时候它们从天上掉下来,落在地上。我想要一颗这样的石子!”
“这是真的吗?”其它的小鸟问道,“哪里有这样的石子?”
“我不知道,”小鸟说,“但我想去找一找。”
于是小鸟离开森林,飞得很远。它日夜不停地飞呀飞,带回火山口粗砺的岩屑、大漠干燥的沙粒、海边光滑的卵石。可是还没有找到掉落的星星,小鸟摇摇头,展开翅膀又飞走了。石子的小山一天比一天高,小鸟一天比一天瘦小。
小鸟和小石子的消息传得越来越远,连相隔好几片森林的小动物都跑来看。它们称赞石子和小鸟,也称赞狮子和森林,可是狮子听到称赞时不再有笑容。
一天清晨,狮子巡视森林时,发现小鸟倒在森林的边缘。小鸟缩成一团,簌簌发抖。
狮子收起利爪,把小鸟放在两只前爪中间。它让小鸟贴在自己的胸脯上,用鬃毛覆盖住它。小鸟很快醒来了,它从狮子的爪间跳出来,落叶在它细细的爪子下噼噼碎响。
“我该走了。”小鸟说。
“你还要到哪里去?”狮子难以置信地问。
“我要去太阳升起的地方。”小鸟说。“我听说有时星星会落在那里。”
“谁也不知道那地方究竟是不是存在!我的森林里难道没有石子吗?你已经有了那么多石子,你难道不喜欢它们吗?”
“我喜欢它们。”小鸟说,“可是我想要一颗星星。”
“至少再等一等!”狮子叫道,“叶子已经落下来了,冬天就要来了!你要到哪里觅食,要到哪里取暖?”
小鸟摇头。“那太迟了,我不能再耽搁了。”
狮子张开大嘴怒吼。它的吼声穿透森林,震得枯叶纷纷掉落,小动物们四散逃窜。它呲出威胁的尖牙,可是小鸟笑了起来。
“唉,我不怕您。您好像很凶,可是您不会咬我!”它摇摇晃晃地飞起来,蹭了蹭狮子的鼻尖。“我要走啦……再会啦,再会!”
小鸟摇摇晃晃地飞走了。狮子看着它消失在树林深处。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小鸟偶尔捎来消息,有些写在宽大的树叶上,有些写在细小的草叶上。这些消息的间隔越来越长,直到有一天彻底中断了。北风吹来第一片雪花,小鸟没有回来。南风带来第一株嫩芽,小鸟没有回来。
于是狮子离开了领地,动身去寻找小鸟。
狮子走呀走呀,走到山谷里。它看到一棵松树。
“你可曾见过一只小鸟?”狮子问。
“是的,是的,我见过一只小鸟,一只吵闹的小鸟,”松树回答,“它送给我一件礼物!它飞向了东边,我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松树抖抖枝条,一颗洁白的石子掉落下来,和松树头顶的积雪一样白。
狮子走呀走呀,走到树林里。它看到一只旅鸫。
“你可曾见过一只小鸟?”狮子问。
“是的,是的,我见过一只小鸟,一只聪明的小鸟,”旅鸫唱道,“它送给我一件礼物!它飞向了东边,我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旅鸫的巢里躺着一颗石子。石子圆滚滚的,上面有着七彩的花纹。
狮子走呀走呀,走到草原上。它看到一群田鼠。
“你们可曾见过一只小鸟?”狮子问。
“是的,是的,我们见过一只小鸟,一只活泼的小鸟,”田鼠们齐声说,“它送给我们一件礼物!它飞向了东边,我们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最小最小的田鼠抱着一颗石子,石子上有一抹淡淡的绿。
狮子走呀走呀,走到河边。它看到一朵玫瑰花。
“你可曾见过一只小鸟?”狮子问。
“是的,是的,我见过一只小鸟。”玫瑰花叹息道。“它邀请我一同旅行,可是我不能离开这里。它飞向了东边,我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狮子走呀走呀,来到一片荒原。它谁也没有看到。荒原上没有植物,没有动物,什么也没有。
狮子走向荒原的最深处。在那里,光秃秃的地面上躺着一颗最美丽最美丽的石子。那是一颗漆黑的石子,漆黑得仿佛最深的黑夜。石子上点缀着碎金,好像星星的粉末。
狮子看了一会儿,趴了下来,脑袋搁在爪子中间。它走了那么远,已经很疲惫了。
它梦见小鸟落在它面前,亲昵地蹭蹭它的鼻尖,小鸟圆溜溜的眼珠望进它自己的眼睛。小鸟唱起一支歌,那是春天小溪的歌声。小鸟唱着歌向太阳飞去,越飞越远,越飞越高,融进阳光里成为一颗小小的光点。
狮子睁开眼睛。一片羽毛落在石子上。
狮子静静地趴了一会儿,站起身向来时的方向走远了。羽毛藏在它的鬃毛里,随着心脏的敲击轻轻抖动。
那颗石子还躺在荒原上。那是一颗最美丽最美丽的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