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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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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4-27
Completed:
2023-02-14
Words:
23,646
Chapters: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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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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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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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4

【Thilbo】不是所有闪闪发亮的(都有利于健康)

Summary:

在试图从史矛戈手中救下长湖镇时,比尔博无意中毁掉了至尊戒,拯救了世界,给中土带来了和平。

但这完全没能解决索林和他之间的问题。

Chapter Text

在通往瑞文戴尔的秘道里,比尔博追上甘道夫问他:“所以,这个死灵法师到底是什么人?”

甘道夫猛地停下脚步,比尔博撞上了他,差点被跟在身后的庞伯压倒。这引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一个接一个的矮人在狭窄的小径里撞上彼此,就算甘道夫试着斥责霍比特人偷偷摸摸的习惯,他的话也都被矮人的嘈杂声淹没了。

 

等到他们再次顺畅地走动起来,甘道夫便开始低声抱怨:“你的母亲难道没有教育你偷听别人说话很无礼的吗?当话题牵涉到巫师的话还有可能相当危险。”

 

即使比尔博觉得像甘道夫这种基本上靠到处插一脚过活的人说这话相当虚伪,他也没有把这个想法大声说出来。

 

相反,他追问起来:“如果他真的像瑞达加斯特所说的那样居住在密林的另一端——”又一则偷听来的消息,“——那他和那条龙又有什么关系?”

 

甘道夫痛苦的眼神昭示着他意识到自己打不赢这场嘴仗了。“也许不是大事。这么说吧,如果这场远征失败了,某些人或许可以从中获利,他们想要的不一定是宝藏。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么多,而你,应该把这个名字忘得一干二净。”

 

那时、以及接下来很多天,比尔博确实忘了。

 

 

直到——

 

 

“你似乎熟识我的大名,但我从没闻过你的气味。”史矛戈沉思,它的声音隆隆作响,凝结着致命的好奇心。“请问你是谁?你又从哪里来?”

 

比尔博张开嘴——然后又抿紧。

 

电光火石之间,一则真相浮现脑海。事实上,早在潜入大山深处的时候他就想到了;那就是,这一切——从他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到他发现秘门的开启之法——都是一个可怕的错误。

 

说实话,比尔博觉得这都要怪索林和他那天杀的魅力。就在刚才,他们三个——他、索林和巴林——一起在山腰再次演练他们的计划。如果那真的能算是个计划的话,情况会鼓舞人心得多。到了眼下这个地步,比尔博甚至不在乎计划的本质是什么,只要它可以应付以下困境之一:

 

一:如何杀死一条龙,一条活了上千年,差不多和一座村庄一样大的龙。

 

二:除了加速他们的死亡,找到阿肯宝钻到底对他们还有什么用处。

 

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有远见的计划似乎是雇比尔博做那个冲进去的傻蛋,乐呵呵地走向必然的死局。说到那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突然,比尔博发现索林的正放在他的肩膀上;余光之中,巴林不知怎地细细研究起一块魅力难挡的石块。

 

“我别无所求,只能信任你凯旋归来,”索林的低沉的声音在比尔博耳边隆隆作响,“我理解你会有所疑虑,只有傻子才不会。”

 

作为一个毕生所求尽在眼前的人,索林看起来诡异地平静。反倒是比尔博浑身冷汗,抖个不停——究竟是因为紧张还是寒冷,他不能确定。他想告诉索林,这个想法前所未有地迫切,他不能就这么——就这么索林。比尔博想发脾气,就好像他还只是个小小的霍比特人,他想痛斥索林,他没有权利像只饥饿的松鼠闯进储藏室那样撞破他的平静生活,留下一地狼藉,甚至让比尔博心甘情愿地为他去送死(物理意义上的送死),仅凭他自己的小聪小明溜达进一只龙的老巢。

 

同时他也想问(这次不针对任何人),这是不是就是家乡里那些霍比特人感受到的。他看着他们编织花冠,互赠礼物,脸涨得通红,傻得彻彻底底。比尔博从未体会到同样的引力,更不要说让自己身陷其中。

 

在这方面,命运绝对有着最恶毒的幽默感。

 

“比尔博?”索林的声音把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摇醒。

 

他清了清喉咙。“我——没事。真的没事,我已经决定了,我要下去。”

 

“别让他蒙蔽你的双眼。龙可以仅凭言语俘获一个人的思想。”

 

他们四周黯淡无光,索林的双眸却像熊熊燃烧的炭火。在比尔博意识到之前,一阵紧张的笑声从他的唇间逸出。就这样了,他听见脑海里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说。我已经疯了。这都是些什么疯事。这正常吗?被这些东西逼疯——

 

不久之后,比尔博仍然无法解释自己当时的想法:他怎么会觉得跑去面对一条龙要比留在索林身边更简单。至少他不必惧怕史矛戈的诅咒,他大概已经被诅咒了。

史矛戈看起来倒没什么兴趣和他唇枪舌剑:比尔博发现它在打量他,就好像普通人打量一只特别恼人的苍蝇一样。心底深处,比尔博清楚自己离被碾死或者活活烧死只有一步之遥;他现在恨死索林了,就这样死掉的想法实际上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满足,如果他真死了,索林肯定会自责得不得了,但比尔博并不想现在就死。巨龙仍在等待他的回答,他认为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拖延时间——至少在想到一个更靠谱的计划之前。

但是

比尔博就差一点就要说骑桶和好运一类的废话,任何这样的描述都会让巨龙得出同样的结论:他得到了他人的帮助。无论说什么,没有一个版本的故事可以把所有的相关方撇清关系,矮人、长湖镇居民或是精灵。看来,那个可怕的预言注定要一语成谶,方圆千里的土地注定要陷入火海。

就在这时,甘道夫的话,像一个微弱的回声,回到了他的脑海中。

在他来得及想清楚之前,比尔博听到自己脱口而出:"死灵法师派我前来。"

史矛戈一直在无所事事地玩弄一尊大约有比尔博的厨房那么大的金塑像,他停了下来。"请告诉我,你所说的死灵法师是谁?"

比尔博拼命地在他的记忆中搜刮任何细节,他结结巴巴地说:"他——他住在多尔古都。人们说,他行过之处皆寸草不生,万物飞逝,河海枯竭。他是蜘蛛之主,使巫师惊惧之人,有生万物的终结者。"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考虑到他对这个可怕的死灵法师几乎一无所知,比尔博突然为自己的细致描述感到十分自豪。幸运的是,像这样的名字本身已经很有说服力;他不觉得冠有此种头衔的人会因为他对啤酒的品味和对自然的热爱而出名。

史矛革攀得更近了,从两根柱子之间窥视比尔博。"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这样的敌人存在?我已经知道你有多么狡猾了,难道我就该相信你的一面之辞吗,小贼。"

                                                                                                                

幸运的是,史矛戈已经给出了问题本身的答案。

"我在这里隐身行走,不是吗?这儿——"比尔博一边说,一边伸进口袋,握住了戒指。瞬间,一股近乎贪婪的欲望突袭而来,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压制下去,并把戒指举起来给史矛戈看。"你自己说过,我带着某种特别的东西,由黄金制成的器物。好吧,就是这个。我的主人把它交给了我,这样我就可以向你证明他的伟力,让你尝尝它的滋味。如果他要来灭了你,你发现时已为时已晚。"

也许是为这样一个君主传话的心理暗示,他突然感到胜券在握。毕竟,他才是那个在黑暗中不可见亦不可闻的幻影,巧舌如簧的间谍;所有这些身份,都由他手中戒的分量所证实。

就在这时,又一个坏点子浮上他的心头。一石二鸟,正如他的父亲邦果常说的那样。比尔博不禁笑了,他信誓旦旦道:"他会毁灭你。他——还有毁灭者阿索格。"

史矛革巨大的眼珠几乎要因为愤怒而从它的脑中脱出;显然,他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所以这一次比尔博几乎快活地补充道:"苍白半兽人。他是我主人的将军,他千军万马的领袖。"

比尔博立刻知道他越界了。史矛革现在正暴怒地颤抖着,他跺着脚,挥舞着他宽广的翅膀,房间里充满了硬币叮当作响的声音。巨龙的尾巴从他身侧呼啸而过,撞倒廊柱和墙壁,比尔博不得不躲在近旁的阶梯下。

"谎言,肮脏的谎言!"史矛戈怒吼道,"你怎么敢到我的王国——我的王国——来胡扯这种虚假的威胁?没有人可以与我的力量媲美!我的牙齿是利剑,我的爪子是长矛。我,只有我——是死亡本身!"

"不,一旦我的主人释放他的力量,你只会成为一具死尸!"比尔博不顾一切地喊道。他向右侧的出口爬去,希望被分心的史矛戈不会注意到他。把一只龙气疯并不是他最聪明的决定,但他知道如果他想让计划成功,他别无选择。

史矛戈继续四处冲撞,对着他大喊大叫,而比尔博在阶梯上狂奔。开始和龙对峙不久之后,他发现了阿肯宝钻,他跟着它在金币的汪洋上滑移。最后,它落到了他现在所站的台阶上。

就在那时,史矛戈的尾巴撞上附近的墙壁,天摇地动,而比尔博挣扎着寻找支撑。

倏时,戒指从他的口袋里滑了出来。

 

比尔博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就好像时间本身变慢了一样。整个世界都缩小到他视线中的两个物体:右侧几步远就是他的戒指,而阿肯宝钻在左侧一点的地方。在它们之间,他看到史矛戈张开他庞大的下颚,火焰已经窜上了它的喉咙。

他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我就要像个矮人那样为一块宝石而死了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他跳了下去。

他的手指环上他选择的物件,成功地滚到一边,翻下了平台,掉进下方的金堆里,一切陷入火海。比尔博只能往深处钻,寄希望于宝藏以免受上层发生的烘烤。在某个时刻,他感到一阵剧痛刺入他的胸膛,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匕首捅穿一样,但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只留下一阵阵钝痛。

远远地,比尔博可以听到史矛戈沮丧的咆哮。复仇——啥啥啥——死灵法师,我们走着瞧——然后是更多撞翻的墙壁和乱飞的金币。声音听起来像是那种在春季席卷夏尔的风暴,只是现在密封在山壁之间。比尔博只能希望它们还能承受得住。

令他感到宽慰的是,他很快就发现狂暴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等他终于冒险从他的藏身处偷偷向外看的时候,他只瞥见史矛戈的尾巴,它已经消失在了三个走廊远的地方。想到巴林对这个地方大概的描述,比尔博只能假设它正在离开。

那之后不久,其他人就冲了进来。索林是第一个,他就这样遇见了比尔博,他现在正坐在大殿里被烧焦的地方,那里的地板烫得几乎站不住人。

索林飞快地穿梭在熔化的金山之间,匆忙抓住比尔博的上臂,差点把他撞倒。"发生什么了?我们看到龙从大门口飞走了,我们以为——"他注意到比尔博脸上的表情,停了下来。"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是的,这是出现在比尔博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说实话,情况恰恰相反:他的身上只有一些轻微的擦伤和瘀伤,他在长湖镇得到的外套现在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但不知为何,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和疲惫,灰烬和残垣断壁的气味厚积在他的舌尖。他看着索林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只希望索林能放过他。

索林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比尔博这才摇摇头。"不,至少我觉得没有。我的狗屎运倒和你们没什么关系。"

 

现在站在比尔博面前的是德瓦林。"那条臭虫怎么了?它要飞去哪里?"

"多尔古都,我希望如此。不过,我觉得它很快就会知道自己被骗了。我们应该警告巴德和其他人,告诉他们把——长矛发射器,如果是这么叫的话——准备好。"比尔博漫无目的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我猜这附近不会刚好有黑箭吧?"

尽管知道他的侄子们可能有危险,但索林没有动。甚至他的手仍然紧紧地抓着比尔博。"你说动史矛戈去找死灵法师?"他异常吃惊地问。

比尔博眨了眨眼;显然还有其他人一直在用问题纠缠着甘道夫。

"是的,"他首肯道,变得愈加不耐烦。"还有阿佐格。我们要担心的事情又少了一件。现在拜托,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索林终于不情不愿地抽开身,其他矮人把比尔博拉了起来。

"我们应该告诉巴德,"巴林建议道,仍然担忧地看向史矛戈消失的方向。"罗阿克的手下可以传信。"

比尔博皱起了眉头。"那是——"

"他是渡鸦岭上群鸦的领袖。他们多数都不像在我祖父时代那样说西方语,但他们还是听得懂的。我们等你回来的时候,他们找到了我们,"索林解释道。"快点,给我一张羊皮纸和可以用来写字的东西。"

"这儿!"欧力拿着一本笔记本冲上前去,显然兴奋于自己的专长终于派上了用场。

索林跪了下来,写下一条简信,比尔博从他的肩膀上看了看。"对了,巴德的儿子是对的:它的肚子下面有一个薄弱点,那里少了片鳞片。"不知怎的,他的声音中萦绕着一丝饱含嘲讽的笑意。"也许你该告诉他们瞄准那里。"

 

++++++

 

最后,是巴德消灭了史矛戈。

他们的警示到得很及时:显然,巨龙从多尔古都绕道回来的时候决定向邻居们示个威,小镇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比尔博和其他人那时并不知道城内正经历着一场大规模的战斗。无数弓箭手试图用他们的箭射穿史矛戈,但最后是巴德用他藏起来的黑箭(还有奇力对矮人武器的指点)杀死了那头野兽。它的尸体现在躺在湖的东岸上,没有人敢靠近。

索林自然喜出望外,他的亲属(包括波弗和欧因)都很安全。他只在乎史矛戈终于死去的事实,却全然忘记长湖镇是怎样遭受龙袭的。菲力送回的一只渡鸦告诉他们,那里损伤惨重,血流成河。据他说,一位名叫陶瑞尔的西尔凡精灵队长也在那里战斗,但她现在已经离开,前往密林寻求帮助。

索林松了口气,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

"阿肯宝钻,"这位新(自封的)山下之王确认了所有的队员都完好无损,龙也不会再回来了。他叹道,"难道真的再也寻不回吗?"

"其实,关于那个……"

比尔博一边说,一边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他慢慢地扯开那块脏兮兮的手帕,露出了里面闪闪发光的宝石;即使表面覆盖着斑斑点点的灰烬,阿肯宝钻还是一如既往的完美。不像我化成金水的戒指,比尔博苦涩地想。被史矛戈的龙炎灼烧过之后,什么都不剩。

这一次,索林看起来哑口无言。他小心翼翼地,像对待易碎的玻璃那样,从比尔博的手中接过了宝石。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是盯着它,无论他在那里面看见了什么,他已经迷失在了它那浩瀚深邃的棱角之中——他把它塞进了口袋,抬起眼直视比尔博。混乱的情绪在他的双眼中涌动,比尔博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往后退去。索林向前踏了一步,再次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抓住比尔博的肩膀,坚定地把他钉在原地,没有留给他走动的余地。

 

"你带领我们安全无虞地回到了我们的家园,与我们的敌人周旋,甚至击败他们,"索林说,他深沉的声音回荡在石壁之间。"现在,你把这个交给我。这座山里所有的金子都比不上我欠你的债。"

比尔博的心脏在他的肋骨之下如雷般跳动着,他害怕它会直接冲破他的胸膛。他们周围空得可怕,但整个世界猛地收缩,直到只剩下他们之间共享的呼吸。自从戒指在他的手中滑落之后,比尔博第一次感受到近乎于喜悦的情感。

索林背后的某处,巴林轻轻地咳嗽了一下。德瓦林也跟着吼道:"看在我胡子的份上,这些斧头可真大啊!",然后飞速把矮人们带去了他们右边的武器室。

索林和比尔博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们撤退的背影。过了一会儿,索林清了清嗓子。"跟我来,"他说,给了比尔博一个饱含私人情感的微笑。"让我们看看你还为我们赢回了什么。"

比尔博确认他还能走路,于是跟了上去,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无形的绳子拴住的狗。

 

++++++

 

属于索林祖先的殿堂十分宏伟。用宽敞来形容它都会是低估整个第三纪元,他们走了整整一天,也只探索了地面上的几个厅堂。在地面以下,索林向他解释,整个王国还要绵延数里。即使遭到了史矛戈的破坏,其恢弘的建筑水平足以让比尔博叹为观止。

然后,当然——还有宝藏。

矮人们对这里的荣光有着大不相同的反应。巴林、德瓦林、多力、庞伯和葛罗因只是沉默而敬畏地凝视它,对自己的感受无以言表;诺力高兴得哭了;比弗跪着亲吻地面,不时用库兹都语喊着什么。最糟的是可怜的欧力,他只看了一眼面前的宝藏就晕倒了。

索林用一种只能形容为“喜爱”的神情打量着这些黄金。"真是了不起,不是吗?"他喃喃道,说得很小声,只有比尔博能听得到他。

"我猜你可以这么说,"比尔博哼了一声,有点不情愿地说。他突然很不舒服,看到索林原本为他保留的笑容现在却送给了一堆硬币。

他们身后,诺力狠狠地抱住多力,冲着另一个矮人的耳朵大喊——"我们有钱了,老兄!发财了!"——这一次,多力看起来毫不介意。

 

++++++

 

索林把他的临时宫殿定在了正门旁的一个小厅里。其他矮人都忙着利用手边的东西拼凑他们能想到的最精致的宴席(庞伯甚至从什么地方找出了金子做的餐盘和器皿),索林把比尔博拉到一边。

"我想把我在皇家宝库里找到的东西交给你,"他说。"你可以把它当作我个人的谢礼。"

比尔博犹豫了一下,担心又是什么武器或是他真的用不上的珠宝。"那,嗯——那挺好的?"

但当索林解开他手中的包裹时,却露出了某样看起来像是由纯银和星光编织而成的东西。

"一件衬衫?"比尔博大笑不止,"你有一整座山的黄金,却要给我一件衬衫?"

"这可不是随便一件衣服,"索林咕哝道,显然对比尔博的讽笑感到不满。"这是秘银——比任何的钢铁都坚固,却轻如鸿毛。这种材料被认为极端罕见,并且十分珍贵。"

比尔博猛地为自己先前的反应感到羞愧难当。他从索林手中接过那件精致的锁子甲,他真诚地向他道谢。"谢谢,索林。这很美。"

他说话的时候仍然垂着眼睛。索林近乎腼腆地回答道:"鉴于你自找麻烦的习惯,知道你穿着它会让我安心。"

而他该说什么呢?就在前一天,索林的关切还会让他惊慌失措;现在,他只能挤出一个微弱的微笑作为回应。比尔博双手举着衬衫,满心希望他可以毫无负担地回报这份柔情。但他只是一边慢慢地把礼物折好,一边说话。"我只希望其他人也能像我一样幸运。"

索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龙已经死了,埃鲁伯是我们的,"他只说,比尔博意识到他并不是在生气,他几乎是在恳求。"你非要毁了这一刻吗?"

 

比尔博闭紧了嘴,这一次,他什么也没说。争论毫无意义,尤其是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某种程度上来说,之前他在这两件宝物之间的抉择是下意识的,在内心深处,他知道拯救阿肯宝钻就是在拯救一部分索林;山之心好像是他许多年前遗失的心脏。这样的想法让他成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傻蛋,但决定已经做出,当时的他觉得索林的感激就是他想要的一切。

现在,与失去他宝贵的戒指相比,这样的回报只让他感到古怪地空洞。

他并非不高兴埃鲁伯再次回到它真正的统治者手中——但有这样一个声音,像是甘道夫或埃尔隆德的,不断向他低语,索林眼中的轻重缓急败露了他黑暗的、真实的本性。史矛戈或许已经死了,但比尔博忧心它带来的疾病徘徊不去。他们在这里庆贺,在金山银山上打滚,但在河谷以下,人们正用他们故园的焦木打造棺材。

有许多与埃鲁伯相关的话题可供选择,但索林似乎想和他谈些完全不同的东西。这事儿再一次证明索林的时机感一顶一的差,比尔博已经无法忍受和他交谈的想法。所以,那天晚上,背后回荡着欢声笑语,他却早早地离开躺下了。

最终,他渐渐睡去,梦见自己在一个荒凉的洞窟里攀爬蠕动,熟悉莫名,受伤动物一样的叫声不断穿透空气;在陷入更深的无意识睡眠之前,他突然意识到那些声音正是从他自己的嘴里冒出来的。

 

++++++

 

在一连串黑暗的梦境之后,比尔博第二天早上很晚才醒来,却觉得比前一天还糟糕。在黯淡的日光下,埃鲁伯恢弘的殿堂已经莫名萎缩成了灰蒙蒙的残垣断壁,光是这副光景就让比尔博的神经紧张起来。他拖着步子,踱进了临时宫殿,发现索林正和一对渡鸦说话。

他很快就发现,索林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兴致高昂了。

"你敢相信吗?现在他们要为我的侄子们索取赎金!"索林用几乎足以把他击倒的力道把信推进比尔博的手中。

"‘巴德,代表长湖镇人民,向山下之王问好’——巴拉巴拉——‘我们热切盼望着恢复与埃鲁伯的往来贸易,因此,出于对您善意的信任,我们请求您预付某些款项,以修复巨龙对我们城镇的损害。瑟兰督尔国王已经答应向我们资援原木及其他建筑材料。同时,我们很高兴能够保障您此时居住于此的亲属安康’。"比尔博皱着眉,从信上抬起眼。"这里没有任何关于赎金的内容。"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说。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座山才刚刚回到我们手里一天,其他人已经密谋着瓜分黄金了。索林猛地转过身,惊得渡鸦飞了起来。"秃鹫,一群秃鹫!"

比尔博狐疑地打量着他,双手抱臂。他整夜都没有好好睡觉,实在无心纵容矮人的脾气。"别太夸张了。又不是有人冲进了大门,抢你的财宝。"

但索林似乎没有再听他说话,他凝视着周围的墙壁,好像看到了什么远在天边的东西。"我们在徘徊荒野,无家可归,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今天的希望苦苦支撑我们。这些金币上抛洒着我族人的热血,我的责任就是确保没有一个子儿被浪费。"他把目光转向比尔博,几乎冷笑着说。"但当然,你不是个矮人。我真是蠢透了,以为你会理解。"

 

现在轮到比尔博发脾气了。

"等一下,昨天你还说着亏欠我的债呢!还是你已经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只忙着点数你的胜果!"

比尔博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方式之毒辣,几乎让他自己感到惊讶。这当然也惊到了索林,他踉跄着后退,惊骇不已,似乎现在才认识他一样。一场狂风暴雨正在他逐渐暗沉的双眼里酝酿。

"不许质疑我的荣誉,小贼,我向你承诺了回报,而不是这些在我的门口讨价还价的家伙!"他咆哮道。

很快,他们的争吵就引来了一批观众。比尔博从余光里看到几个矮人从门口探出头来。他知道事情正以令人担忧的速度升级,恐怕连他都吃惊于自己突如其来的暴走,但这一次,他太生气了,他不在乎。

"他们不是因为贪婪要钱,索林——是因为史矛戈毁了他们的镇子,他们没有资金来重建它!"比尔博喊道。"精灵与此毫无关系!"

"告诉你的朋友巴德,"索林讥笑道。"他可真忙呐,和密林王国的那群家伙交朋友。"

"你知道吗?"比尔博冷冷地说。那时,他意识到,他受够了;疲惫深入他的骨缝,他思念故乡,他的心已经变得太薄弱,太疲累。冒险的欢乐已经结束;现在,只余贪婪。"也许我真的会。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得到我的第十四份财宝,这样我就可以上路了。"

至少,这句话似乎触动了索林的心弦。"那请问,你打算用它来做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问道,完全无法掩饰他的惊讶之情。

"与你无关,但我打算把它交给巴德和他的人民,它对我毫无用处。我已经受够了这座山和它带来的一切苦难。我要离开了。"

"但比尔博——"巴林终于站了出来,却被比尔博举起的手掌噤声。

"我希望我的那份在本周末前送至镇上,"比尔博严酷地说。"日安。"

就这样,他取来了他的行囊,然后走下楼梯,走出大门。

 

++++++

 

走了好几英里后,他的脑袋才跟上他的步伐。首先,夜幕很快就要降临,他无处可去,也没有带上任何吃的。其次,就算他设法走到了湖边,他又该怎么渡湖呢?鉴于史矛戈事件,他极度怀疑他们之前用的小船还会在岸边。水温如此之高,游泳绝不是一个选项。

在此之前,他受伤的自尊心麻木了一切感官,促使他走动;但现在,他呼出一口气,所有的力气从他体内抽离而去。比尔博感觉到他的内里正在崩塌,他无意识地跪倒在碎石地上。要是他可以在余生里一步都不用走的话,那简直会是维拉的赐福。在他周围,土地荒芜,毫无生机可言,一阵阵冷风向他吹拂,把他冻得透不过气来,就那样躺在那里,让即将到来的黄昏彻底席卷他的命运似乎是世上最合理的事情。

突然,一个小点在地平线上狂乱地舞动着。

起初,比尔博以为那是某种野生动物,来自山区的不知名野兽。直到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喊叫着他的名字——"比尔博巴金斯,看在图克的份上,你都干了什么!"他这才认出这两个巫师和他们那奇特的行进方式。

对于一个坐着由兔子大军拉着的雪橇登场的人来说,甘道夫看起来可谓雷厉风行。他那一成不变的五官出于愤怒而扭曲,比尔博发现自己更愿意面对什么饥饿的野兽。他向拉达加斯特投去求救的目光,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连他都显得十分坚定——还很清醒。

"你说‘我做了什么‘是什么意思?"比尔博疲惫地问。"举例来说,从一条龙的手底下活了下来。"还害自己被赶了出来,因为显然索林橡木盾比我之前想的还要白痴。他决定对最后一点闭口不言。

"我不是在说史矛戈,这我们待会儿再谈。"甘道夫耸立在他面前,身形极度肖象一棵橡树——或者其他任何不和某人同名的树。比尔博皱起了眉头;专心。

甘道夫向后拉开一寸。然后他说:"不,我问的是,你是怎么奇迹般地成功摧毁力量之戒的,就这样把全中土从不可避免的厄运中拯救了出来。"

比尔博听到了他的话,但奇怪的是,它们好像从某个远之又远的地方传来似的。他皱了皱鼻子,微微摇了摇头,听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头骨里嘎吱作响。"抱歉,但你能重复一下最后那部分吗?因为我以为你说——"

甘道夫——出乎意料地笑得眼泪直流——弯下腰,用一个拥抱淹没了他,他的话被闷毙在他的怀里。

比尔博的脸深深地埋在巫师的胡子里,他可以听到一种奇怪的砰砰声在他们周围回响,听起来很像拍手声;他花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声音是兔子发出来的,它们正用肉眼可见的激情跺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