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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点：Episode6. 审判时刻 (2)-(3)
第25章 - 第26章 间的那个晚上发生的插曲。
其一
深夜的金湖站一片寂静。
在满地鲜血，残肢四散的地面上，郑熙媛辗转反侧，仍然无法入眠。
她从来不曾这样失眠过。
这失眠来得完全没有道理。在一整天的奔波后，她已经非常疲惫。更不要提她今天第一次使用了[审判时刻]，残杀了无数铁头派的成员——那专属技能虽然强劲有力，却也消耗极大。
但她就是睡不着，于是干脆坐起来，转身望向守夜的人。
同伴中那个唯一清醒的人，居然这一刻正巧也在看着她。
“贤诚先生，”她轻声说，“我睡不着，不然我和你换一下班吧。”
郑熙媛望着那个身材健壮的军人——他刚才是还在盯着她看吗？
想到这里，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李贤诚愣了片刻，他像是做了坏事被抓住一样，结巴起来：“啊、啊，好的……”
郑熙媛打了个哈欠，向他走去。李贤诚坐在地铁等车处的椅子上。他身旁恰好有个空位，郑熙媛在他身旁坐下。
李贤诚整个人僵直了。
“别紧张。”郑熙媛笑道，“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看，我今天杀了那么多人，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动手……现在一定是打不过你的。”
她说这话只是开玩笑，因为李贤诚表现得好像要被捕食的猎物。
她只是想让他放松一点。
李贤诚却认真地望着她：
“我已经将熙媛小姐当成同伴了。”
他直白地表达信任，倒是让郑熙媛不知如何是好。这个单纯的男人会不会太容易信任别人了？
“我相信你不会攻击我，只是……”
李贤诚停顿片刻。
正当她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时，李贤诚郑重地继续说道：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我的想法也变多了。抱歉，一直盯着你看……”
这剖白令她很吃惊，他就这么承认了？
郑熙媛对目光的察知是很敏锐的。在酒吧工作时，她常常需要看着客人的眼色行事。察觉投来的目光是最基本的，因为当客人需要侍者，首先就会看向她。
工作培训出的敏锐也经常给她带来困扰。
郑熙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人的注视，她太容易接受到“有人在看我”的信号——有些心术不正的客人用色眯眯的眼光盯着她时，她也会很容易被冒犯。
服务业的性质又令她不能发作，只能忍耐。有时那种憋屈真的快要把她逼疯。
今天，郑熙媛战斗中就感受到了许多目光。全场的焦点在她身上，而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残杀数人。
那时候起，李贤诚就在看着她了。
当浑身染血的她环视四周，没有什么人敢于与她对视——他们都害怕成为她的下一个目标。
她凶狠的目光逼退了那些令人烦躁的注视。
那些人中，只有李贤诚还在直勾勾地看着她——那目光太过复杂，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是觉得她残忍又可怕吗？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们短暂地对视了不到一秒，李贤诚格挡开扑向他的一个人，动手反击了针对他的杀意。
他好像终于决心反抗。
以他的实力，只要他下定决心，这金湖站少有人能是对手——郑熙媛不再看他，因为知道他会活下来。
她已经杀过人了。
可实际做过才知道，杀人犯再次杀人，也不会变得容易。
就算是为了正义，就算使用了[审判时刻]，杀人也没有变得容易。
但郑熙媛不得不继续挥舞着刀，斩杀那些家伙。她强忍着恶心，不断地杀人，直到挥动粗糙的骨刀，斩碎了仁千浩的脑袋。
脑浆迸裂，战斗终于结束，她因为脱力而跪在了地上。
那时，她感觉到李贤诚的方向，有一道视线仍然一直黏在她的身上。
真让人烦心。
“你盯着我看……”但她只能装作才知道，“为什么啊？”
郑熙媛知道，这么问很傻，可她也没想到该怎么继续这段谈话了。而且，她是真的很希望知道理由。
“我……”
李贤诚迟疑了一会儿，他说出的话令郑熙媛大吃一惊：
“我很羡慕熙媛小姐。”
“你没事吧？”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她都觉得太尖锐，郑熙媛清了清嗓子，又一次重复道：“我是说……你还好吗？”
身为一个健壮有力、拥有背后星的男性，到底怎么会羡慕她这个一度又虚弱又无力、甚至无法保全自己的女性？李贤诚的精神还正常吗？郑熙媛是真心疑惑不解。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句话，她会认为他在故意讽刺，想要激怒她。但是，李贤诚的模样不像故意惹人讨厌，他实在是太认真了。
“嗯……请不用担心我。”
李贤诚似乎完全没有明白她为何口出此言，为何如此讶异。
他只是低垂目光，说道：
“……我很羡慕熙媛小姐的坚决。你比我要有魄力得多……你好像，已经适应这个新的世界了。”
郑熙媛哑然失笑。
“我只是没想那么多。”她解释道，“为了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残害他人的生命。
滞涩的感觉哽在她的咽喉，郑熙媛并不乐于杀人，她没有办法，即使不想去做，也必须做到。
她想这样告诉自己。郑熙媛，你只是杀了必须杀的人而已，并没有变成怪物。
但在内心深处，有个细小的声音响起：
——郑熙媛，你难道不觉得爽快吗？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邪恶而舒畅。
李贤诚还在注视着她。她的面部表情已经不再能维持在友善的微笑上。
“……没什么好羡慕的。”郑熙媛低声说。
也许，李贤诚只是比她还要更善良，因此才会更加迟疑而已。
“贤诚先生，也有你的优点。”
郑熙媛机械地说道。这也许是她之前想要说的话，但在这一刻，其实更像是一段对话的强势收束。只要李贤诚说句“谢谢”，他们就可以停在这里，不再交谈。
李贤诚却没被她的夸奖阻拦住。
像是没有读透气氛，他仍然在问：
“熙媛小姐，可以请您告诉我：在必要时机，下定决心……的秘诀吗？”
连“杀人”两个字都要避讳的家伙，到底在请教什么呢？
郑熙媛的心情瞬间变得分外糟糕，不想继续的对话被迫延长，她已经无法维持愉快的谈话氛围。她的嘴角已经垂下，混合着愤怒与悲伤的表情，显出绝望的神色。
“战场上没有让你下定决心的时间……你要变得想杀人才行。”她冷淡地回答，“为了活命，为了正义，为了哪个人……眼前的这家伙必须杀死。”
那双锐利的、藏着鬼火的双眼直直盯着李贤诚，仿佛他就是她口中“眼前的这家伙”。
李贤诚回视着近在咫尺的她。
郑熙媛只是换了副表情，强烈的威压就将他牢牢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了。
“明白了吗？”
“……是！”
好像受到了命令，他只能如是回答。
郑熙媛的口吻让他除了这样反应之外，无法做出任何其他的回应。
“如果，为自己杀人让你无法接受的话……”郑熙媛望向已经呆滞的李贤诚，“就当作是为了别人才杀了他们吧。”
“为了别人？”
李贤诚重复道。
“虽然不太明白，但我会记住的……”
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实在太过诚恳，熄灭了郑熙媛心头的那一股邪火。
郑熙媛叹了口气，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不妨直接把话说透吧。
“贤诚先生，你是会为了别人拼命的那种人。”
郑熙媛将双脚放到椅子上，她环抱住自己的双腿蜷缩起来。这姿势令她忽然显得有些脆弱敏感，初见时那种文静的误解，又一次干扰着李贤诚。
“我……”
李贤诚拼命将精神集中在她说出的话上，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看向她的眼神好像在问：“我是吗？”
你当然是。
郑熙媛缓缓吐出一口气。
太累了，可既然开了头，就还是说下去吧。
“前天，刚刚度过那个桥不久，你不是就为了保护我们拼了命吗？那时候，你杀了袭击吉永那孩子的家伙。我们还一起……”
“我想起来了。”
他们一起杀死了设伏的一队人。
那时，李贤诚表现出惊人的力量和魄力。他保护着女性和儿童时，又找回了军人应有的精神。
即使他在杀死其他平民，他的手也没有颤抖。
“贤诚先生，那时候你没有犹豫，因为你是在为了我们杀人。”
不是生存，不是正义，而只是眼前的他人。
李贤诚会为了他希望帮助的人而挺身而出——只要他能够做到，他就乐于奉献和牺牲。
这就是他的优点。
作为虚弱的女性，郑熙媛在他的保护范围内。被当成要呵护的对象让她心烦意乱。
但她确实在他的照顾中存活下来，从他的保护下得以保障安全。
她不喜欢，但她只能接受。
虽然只是偶然中的偶然，但他们现在是同伴了。
“今后也为了保护我们而杀人吧，贤诚先生。”
郑熙媛挤出一个笑容。她很擅长勉强自己微笑。即使很讨厌，服务业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烙印。
“为了吉永，为了独子先生，为了尚雅小姐，就算想着是为了我也好——在必要的时候，请你杀死别人。”
李贤诚注视着郑熙媛那灿烂的笑容，久久没有说话。
一直以来坚持的规则被打碎，失去了生而为人的资格，看不到未来的日子里，也没有任何行动守则可以遵守了。
在疲惫和迷茫的夹击中，李贤诚的头脑确实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残存的常识在向他发出警告：郑熙媛所说的话分明残忍而危险。不止触犯了法律，也越过了生而为人的底线。
可是，他在这一刻见到的郑熙媛，却如同太阳一般温暖而耀眼。
“我也会为了你杀人。”
郑熙媛笑着说道。她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温柔而动听。即使是错误的，也是他所需要的。李贤诚在这刹那间，就已经想要将她的话加入新的行动指南。
“因为我们是同伴。”
“我会的，熙媛小姐。”
李贤诚轻声许诺道。
因为他们是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