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张弛折出去,又返回来,为了拿他的那个保温杯。王皓说丢不了,你就放那,明天也成不了精。王皓又说,啥啊,就你当个宝似的。张弛像铲车一样把他往前疾推几步,自己摇头晃尾地往回走。像个充气不足的气球人。四肢不能从容摆动。
王皓骂他:张弛!你晚上睡地板吧你!米未的睡眠舱里全是工蜂。一窝一窝的,失了巢穴。王皓和张弛本来是今天的床搭子——ddl当前,轮到他们今晚睡夜里的,已是组织宽宥。张弛一拖再拖,返而复去,临阵脱逃,像是被排练厅牵着线的风筝。
半句话喝了一嘴风。王皓忿忿掏出手机来打小报告:杰克逊不报到!
名叫排练厅的房间并不额外大多少。推开门是排山倒海的人味儿——暖气在烘,七嘴八舌。咖啡 酒精 汗液蒸腾。亲切的沼泽。张弛觉得。他说不清楚。排练厅有格外的温度。而当人潮散尽。这温度冷下来。只有窗子划开一指寒风。
一切突然变得陌生了。沼泽变成了空洞。黑洞连接着虚无。虚无是失神的瞳孔。在看他,无端的远路藏着无穷的诘问:
你怎么在这儿?
原来你在这儿。张弛答道。
理想状态下,蒋龙在三分钟前就该抠开红花油瓶子。奈何他的手指短促且乏力。现在他收获了通红的手掌。热得足以化开皮肤之下的淤紫。于是就这么物尽其用。他凝视玻璃瓶,或者它该在的位置。一只手捂住膝盖。暖意自半月板的缺缝中流淌向四肢百骸。这种热竟有些上瘾。
他正要再搓一遍的时候。门豁然洞开。有个傻子站在风口。既不往前,也不向后。
真挺冷的。蒋龙心想。他不冷吗?
搓瓶盖的小蒋龙。现在换张弛和红花油较劲儿。嘴上没忘记讨他一点便宜。蒋龙宽容大度地瘫在地板上。视之为雇佣劳力的小小报酬。他把腹部贴近脏器,让呼吸沉入地面,于是耳畔只有张弛的发力。手掌与金属瓶盖儿咪咪咪嘛嘛嘛,肺部在充足供血下轰鸣,热水器上水,血管灼热,咕噜咕噜,筚拨作响,
后面那个可能听不到。于是蒋龙唱了出来:
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和电气之音 还能听到月亮的心跳。
声音先是停住了;继而跫音挪动,步到他身边。
蒋龙把脸掉转向他想象中的位置。然而张弛直愣愣躺在了他的侧面。张弛的耳朵是挺大的。蒋龙想,差点就差点了。
他命令脑袋快速撤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十二道金牌还未发出,张弛把脸也转向了他。
张弛说:瞎改歌词汪峰老师得告你。
现在他知道张弛鼻子也挺大的。
现在两个人肌肤相贴。臂肘相联。唯独隔着一瓶拧不开捂不化的红花油——什么红花油,应该叫白骨精:蒋龙这么说。汗从每一个毛孔涌出来——应该叫趵突泉:蒋龙这么说。在他的理解里,张弛是嫌弃他这个易汗体质的:湿答答的,真是墩布啊。——这次冒号是对的。他想,史策因此发出大笑。全票通过走公款将墩布也加到他们的景里。
我赞助。顾总说。公款就是顾总的款。同理可得,顾总的被是公被。
张弛突然把瓶子抽掉了。龙儿,他说,我的手也挺热的。
张弛的掌心贴在他的膝盖上。好像有千万个太阳。诺贝尔有生物奖吧——真该送他去研究研究——这是特异功能吗——热得发烫。张弛的手掌真大啊。蒋龙为了节目史无前例的褪了腿毛(主要原因是服装不行,总有静电,电得人笑场(更主要的原因是蒋诗萌和史策想看,而他打赌输了。离开了毛发的掩护,小腿像是光裸的鱼,赤条条地摆在案板上。
张弛换了只手。问他:疼吗?
他们俩之间不常发生如此暧昧的问话。暧昧指向语义的模糊。蒋龙快人快语,可以说的话遵循子弹路径天花乱坠。而张弛,不可以说的话一概不说。猜心和太过走心的问话是被拦截在默契之外的。默契以内的是习惯于漠视己身的苦痛。
然而,在丧尸26号抓进怀里的那一刻,张弛凝视那双略微失焦的瞳孔,他的惯性让角色张弓搭箭,一次次将段落射向更高处;他的内心却随着什么一同陷落。我是小演员,你该是大明星啊。不知谁在说:
你说不出的话,我该替你说。
他的胸膛里面鼓胀胀的。仿佛心房上又长出一颗心来。疼人的心。他想起母亲说,这颗心是替人长的。长在你这里,他的心就在你这里——
那么他的心在这里吗?
蒋龙没有答话。空气里潜滋漫长出草莓的甜香。不知什么时候他把电子烟叼上了。
掌心冷了下来。张弛没有再问。也没有挪开。
我觉得,这个瓶盖应该是用撬的。
蒋龙说。
张弛嗯了一声。
我觉得,在这里其实啥也看不见。
蒋龙说。
看不见你开灯啊!一个捧哏的声音飘过来。张弛给他让过去。
我觉得,我很喜欢,
——喜欢什么?张弛被草莓熏得迷糊。悠悠荡荡的暖香就在他鼻子下面缭绕。
那温暖的春天的巢穴,那每一只工蜂留恋的濡湿的花蕊,
他忙着吞下去。像天狗吞下每一只月亮。
end
*
是不是看起来跟软骨一毛钱关系没有?
主要是想说我cp像软骨。又软又硬,又胳楞,又亲密。女人是男人的肋骨。谁是谁的软骨。真好磕啊^ ^
*
保温杯不在排练厅里。张弛也全没想起来。
送你套茶具吧。后来蒋龙说。哈喇子都掉下来了。哪有用保温杯泡茶的。
张弛像娜娜的好闺蜜一样惊叫:渣男!
“只会叫人多喝热水!”
蒋龙勾起嘴角,展露出一个混合无可奈何与心甘情愿的笑容,好像在满足什么无理取闹又可爱死了的要求:
“好咯,驰哥,暖宝宝来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