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旦选择接受这项任务,你必须潜入Schneider团伙内部,找回失窃的驱动器。以下是他的同伙姓名:Vogele, Linemann……噢天哪,还有一页呢。”
录音带里传来一声恼怒的叹息。声音相对年轻,带着英国口音。
“不,我才不要念出来,这太蠢了。究竟是谁决定的,把爆炸诱饵鸭当做传递指令的最佳方式?我跟他们讲了好多遍……你知道吗,这也许是我为什么被困在地下室里做这件工作。那是一间潮湿的地下室,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录音带中断了。Ethan环顾四周。他现在藏身的下水道最多只有8℃,生长着他迫切希望没有毒性的霉菌,还有一股他不敢细想的气味。
“你最好还在那里,Hunt特工。”录音带里又传来了声音,这段显然是后来录制的。声音的主人听起来仍然有些气恼,但现在却带着几分骄傲。
“如果你往上看,你会看到一个盒子,绑在你那儿的下水道的顶部。”
他那儿的下水道?这家伙以为他住那吗?他打开盒子。
“你会在盒子里找到一块手表,看上去有点像劳力士的仿制版。它的的确确是仿制品,所以别去卖掉它。盒子里还有副仿制版飞行员墨镜,戴上它你就能看见Schneider及其众多同伙的面孔、名字、已知化名以及可能的身体弱点。”
Ethan挑了挑眉毛。令人印象深刻,也足够实用。
“盒子里还有根巧克力棒,它不是仿制品!所以请不要揭发我,我不想被送进另一个更糟糕的地下室。再见!”
Ethan惊奇地注视着那块包装鲜艳的巧克力。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咬了一口黑巧克力。它很完美——外壳坚硬,内陷入口即化。不是很甜,却带着一丝榛子的味道。他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他甚至不记得了。他又咬了一小口,口感丝滑,味道醇厚。
也许待在下水道并没有那么糟糕。
***
Ethan竭力克制牙齿打战,以便听完简报录音。鉴于他目前的处境,这比看上去困难很多。被困在滑雪缆车上当然不受干扰,但现在是零下10度,寒风吹得雪花像针一样扎在脸上。还有多久,他就会冻得麻木,再也感觉不到它们?还有多久,他就会体温过低?
在他从酒店房间的抽屉里找到假圣经,按下上面的按钮之后,打招呼的还是那个英国口音。
“一旦选择接受这项任务,你必须找回Trimble特工丢失的加密密钥。幕后详情与你的任务并不完全相关,但请注意,Trimble那个白痴丢了密钥,是因为他在女助手的浴缸里睡着了,就在他吹嘘了一番,说她永远不会超过他之后。以下附件严格意义上同样不算任务的一部分,只是一些Trimble最差劲的领带照片。”
Ethan笑了笑,看了一眼照片。那些领带确实很可怕,尤其是那条画着小丑图案的紫红色领带。那人是怎么当上特工的?他曾被派去和他一起工作,之后就一直避开他,因为对方在跟踪目标和吹牛之间选了后者,差点把任务毁了。他很高兴地发现这人和他意见一致。
“你需要的相关信息都在一个U盘里,你可以在山顶附近的餐馆里取回它,Golder特工在等你。还有别忘了尝尝林茨蛋糕,我听说它很好吃。祝你好运,Hunt特工。谢谢你上个月没有揭发我! 现在他们甚至让我带上我的和平百合。”
Ethan已经感觉不到他的脸颊了,但他冰冷的牙齿足以证明,尽管被冻得麻木,他还是能露出微笑。传递信息的人把他当成一个值得聊天的对象,而不是最终会在某场棋局中死去的无名小卒,这很美好。
那个人会是谁呢?他显然是英国人,这在IMF内部并不常见。制作这些录音带并不是他的常规工作,他被派去做这些是因为受到惩罚。这说明两件事:其一,他敢于说出自己的想法,鉴于那两盘录音带的语气,这并不意外;其二,无论他的本职工作是什么,他都极具天赋。IMF不会姑息违抗命令的行为,除非某个员工的离职对他们极其不利。如果他不是天才,他就会被监禁,被排除,或者被“完全否认”,视罪行的严重程度而定。
抵达山顶之后,Ethan跳下滑雪缆车,朝着暴风雪中若隐若现的餐馆滑行。
他意识到录音带中少了什么。那个人没有用“完全否认”来威胁他。
***
一座海景房酒店。夕阳将熠熠发光的海水染成橘色。甜美的夏日微风拂过,漫步长廊旁的棕榈树随风摇曳。回想起上两次任务,Ethan不得不感激这种改善。在奥地利的三个礼拜,他藏在雪地里,几乎失去恢复脚趾活动能力的全部希望。最终,任务完成了,无重大损失,只是部门派发的车在开进冰封的峡谷后熊熊燃烧, Trimble因重大疏漏而身败名裂。并不是说他参与其中。
他拿起听筒,期待地屏住呼吸。
“Hunt特工,我听说你挺过了严寒!没看见雪怪吗?别担心,很快你就不无聊了。Antonella Garafano ,Fabrizio的妻子,将于今晚抵达。你的任务是和她交好,从而找出她丈夫的走私据点。根据楼上那帮白痴提供给我的任务简报,为了让她听话,你应该不择手段。”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以下事实在简报中并未提及:十七岁,她逃离了多次家暴的父亲,嫁给Garafano;Garafano对背叛者赶尽杀绝,她因为给这些人的家人寄钱,被流放过几次;她最爱收看《老友记》,养了只叫lily的狮子狗。Hunt特工,我不会提醒你如何执行本次任务,但像你这样有能力的特工一定能完成任务,同时也不会让这个女孩遭受更多痛苦。”
他的语气让他觉得这不是随口一说,而是一个警告。一想到会有多少同事无视警告,他直犯恶心。他和他们不一样,他不会让他失望。
“还有一件事,Hunt特工,”预先录制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你一直弄坏我的设备,我保证你再也用不到它们了。你知道那辆车花了多少时间编程吗?光是雨刮器就花了我三个晚上,你甚至没用过它!所以请千万小心那辆摩托车,它是定制的,你不知道要找到合适的火箭发射器有多难。”
Ethan感到血管里流淌着悔恨之情。那是一场华丽的爆炸,但他不想浪费那人——无论他是谁——为之付出的所有心血。
这一次,他会更谨慎。
***
“Hunt特工,你是我没见过的最讨厌、最粗心大意的傻瓜。”
Ethan差点开口反驳,然后才想起他面对的是一个空电话亭。一个空电话亭,从气味和黏腻的地板来看,有人在里面做过打电话之外的事情。他已经很小心了!那辆摩托车已经修好了,没有任何划痕;Antonella也回到了母亲身边,Garafan和她父亲都不会找到她们。
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那声责备如此刺耳?
“抱歉,我没有生气。” 他听起来非常生气,“我只是担心。”
Ethan困惑地盯着电话。
那人深吸了一口气:“我很担心,因为你宁可自己跳下悬崖,也不愿弄坏那辆愚蠢的摩托!”
那悬崖甚至不是很高,而且还有灌木丛阻挡他坠落。
“然后你的胳膊就被树枝刺穿了!你没失血过多可真是个奇迹!”
他确实不太受灌木丛欢迎。
“所以,算我求你了,万不得已之时,务必弄坏我所有的设备。”随后,他喘了口气,“我不想再阅读你的就诊报告了。”
那人朗读任务详情的时候,Ethan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他只听见了那声音中的颤抖。
***
他后来去总部四处打听。有没有人收到过一个英国人的简报?他喜欢炫耀技术,无视命令,道德底线高于所有发号施令的人,另外他还有好吃的巧克力。Ethan在意那块巧克力的程度比他愿意承认的还要深。
然而没有人收到过。
没人知道有哪个编程天才最近降职了。没人结交过带着和平百合的朋友。他甚至费尽心思地翻看了所有基层员工的办公图表,调出了员工档案,仍无济于事。正准备翻遍地下室的时候,他意识到两件事:其一,他做这些不仅容易被解雇,同时也像个跟踪狂;其二,那个声音现在成了他期待的东西——正常程度的期待,仅仅是正常程度。
他失落地回到家,数着日子等待下个任务。
又是那人。Ethan笑得脸颊发疼。
他觉得自己认识他,这很蠢,他当然很蠢。几个月的任务中,他几乎没有收集到任何关于他的秘密通讯员身份的线索,这让他开始泄气。他是个间谍,本应查到更多信息。祖籍:英国。年龄:约30岁。声音:朦胧。每条线索仅仅来自那个人的善意:儿时的狗狗笑话,听得Ethan心头一颤的前任Vincent的趣味轶事,需要换个新发型的吐槽。他想知道他的头发或者眼睛是什么颜色。他的身影在Ethan的想象中不断变换,发色由黑到金,由金到棕,再由棕到金;眼睛有各种颜色,但总是闪烁着同样的光芒,既调皮又如此、如此关心他人。唯一不变的是那个声音。
他已经忘了被人关心是什么感觉。有人会责备他冒了太多风险,也会称赞他出色完成任务。
如果他没回来,有人会注意到。
十二月下旬的一个夜晚,冰雹敲打着半碎的窗户,Ethan从包里拿出一台录音机。这当然是被禁止的。任务简报会自动销毁必有其因。但他需要它,需要那个声音存在过的证据,能让他再听一遍的机会。他得记住那个声音,万一对方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就像他闯入时一样突然。
在剧烈的心跳声中,他按下了播放键。
“Ethan,是我。” 他感到一阵解脱,然后是担忧——那人很紧张,录音带里的杂音无法掩盖他声音中的忧虑,“你得逃跑。”
Ethan皱眉。他明天要去见Adams。难道命令变了?
“他知道你是IMF的人。IMF知道他知道你是IMF的人。他们想揪出内鬼。”
仿佛被雷劈中,Ethan闭上双眼,希望他说错了,希望IMF不会这么对他。然而他瞬间就意识到,他们会的。
“但那些混蛋根本不在乎你会怎么样!我告诉了他们,我告诉了Mallory、Rodriguez和Zoller,还有每个我能找到的人,他们却不在乎!”
这就是有关这个人的新线索。他是新来的。要是他待的时间再长一些,他的声音里就不会夹杂着惊讶和恐惧了——那将是无可奈何。一想到他会逐渐失掉那种善良纯真的希望,Ethan的心都碎了。他的死甚至可能会让他彻底崩溃,就像他失去第一个团队一样。他希望他能痊愈,但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我会替你打掩护,好吗?钱和机票藏在集市广场的雕像下面。拿到以后马上跑,听见了吗?”
他不能这么做。他不能逃跑,因为有任务在身,即使那任务会害死他。他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奇异感觉。这是他的工作。他是一名特工。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别的身份。
“拜托。我知道你不想这样。”那声音断断续续,”我不能……我不能让你去送死。我一直在观察你,对不起。我知道听起来有点惊悚。”笑声很轻,而Ethan珍惜它,“我见过你。我了解你,即使我不认识你。我知道你不在乎能否回家,但我在乎。求你了,Ethan。你太善良了,不能为那些冷血的人而死。跑吧。”
Ethan陷入沉思。那人一定能说会道——他以前从未想过因为私利而放弃任务。但他做不到。
“而且别担心我,听见了吗?我会没事的。我一直都很好。相信我,我们会一起度过难关。”现在,那声音更温暖了,“所以,这只是一次告别,而不是永别。我们会再见的,Ethan,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他大声回应,完全不在乎自说自话。
“答应我你会照顾好自己。”
“我保证。”
带子销毁了,只留下可怕的寂静和咔哒咔哒的响声。Ethan凝视着双手,好一会儿才停止录音。
这天晚上,他第一次逃跑了。
***
“一旦选择接受这项任务,你必须……”
Ethan失去了那人的联络。那不是他,不是过去一年让他保持清醒的那个声音。那个声音救了他一命。那个声音关心过他。
录音喋喋不休,传来命令、姓名和警告,Ethan什么也没听见。
“一如既往,假如你们被捕或殉职,政府将完全否认涉及此事。”
又来了。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在设备销毁前将其砸得粉碎。
***
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Ethan一直没找到他。任务接二连三,年复一年,他的心每每漏跳一拍,期待着那个他爱的声音。期待落空后,他都会觉得自己很傻。
要不是有那盘带子,他甚至会怀疑他是否真实存在。他们最后的对话——如果可以这么叫的话——他偶尔听它,深夜独自一人的时候。他记得里面的每次呼吸,每个单词。它让他觉得世界终究不是那么单薄,他也并不空虚。
他从未料到自己会如此思念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
“Ethan,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Luther问道。
“我听着呢,你刚刚在说一名新任特工。”
“他是个怪人,一个技术员,显而易见的天才,却因为搞砸了某次任务坐冷板凳。他上个月通过了所有外勤考试。”
“这年头,谁还想成为一名外勤特工?” Ethan漫不经心地说。
“不知道。不过他在申请书里写到,你是他成为外勤的初心。”
“真的吗?”
“真的。我们到了。你能守规矩一点吗,Ethan?他的名字是Benji Dunn。”
Luther推开门。
他们一进门,坐在桌前的人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他金发碧眼,留着短须,看上去非常紧张。Ethan想告诉他这没什么。
“Dunn特工?我是Ethan Hunt,欢迎加入我们的团队。”他说,与对方握手。
Dunn张了张嘴,然后又张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很高兴终于见到你了,Ethan。”Dunn勉强说道。
Ethan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俩认识?” Luther问道。
Ethan笑得十分灿烂,脸颊因此发疼。
“对,没错。我们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