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刚分班马龙就用低头扫地扫到人家鞋的成功事例结识了他的新班主任。
高一的期末分数让马龙一场重感冒搅和的惨绝人寰,考完分班就好在以前的班主任收拾不着他了,还能给新班主任一个培养出低开高走逆袭黑马的绝佳机会。他想他可能下次肯定是要拿到学校的超越之星了,马龙这就像是通关大佬因为系统错误降落新手村似的,或许可以说会是一场丑陋的胜利。分班之后很多都变了,班主任换了科任换了,最讨厌的物理也可以一板拍飞了。
怀抱着美丽心情选了最擅长的三科坐到教室里,年轻小班主任都看着那么和蔼可亲,满屋子小姑娘都显得那么清纯可爱。虽然因为文理混的选科让他们一个政治班也有选物理的学生,但也无法改变他们班男性生物实在凤毛麟角的事实。
眼看着曾经开学一个月促成三对小情侣的桃花岛变成女儿国,但这不妨碍他心里的小艳阳蹭蹭蹭往上窜,要高高挂在印堂上赛耶稣圣光准备用好心情普照新朋友,希望这些小姑娘会喜欢这点小亮光,让他多交点新朋友。
小艳阳才刚刚冒了点头,要努力求一个对得起自己的结果。好日子结束了,更好的日子要来了。
好歹给马琳也当了一年的生物课代表,马龙对他马哥多少还是有点感情在,平时没少从他那儿拿小零食。
老师人手一只机器猫,他们的电脑桌抽屉跟任意门赛的什么都有。马龙跟马琳要作业答案,他马哥闷头快钻进抽屉里扒拉,手指抬起教案,那上面儿的几个奶枣就叽里咕噜滚到谷底,看见奶枣了,匀马龙一个。抓出来毛茸茸钥匙扣,转手又摸着小麻花,匀马龙一个。最后马龙怀里捧着薯片儿锅巴猫耳朵,左兜儿西梅花生大核桃,右兜儿一把瓜子一把开心果,末了拿胳膊夹着答案才回去,刚撂桌上就被打劫了。
班里除了他以外的那三个男生,平时不往他这儿凑,这会儿跟饿虎扑食赛的,好悬没把他这只无辜小羔羊给误伤了。
但他的新生物老师陈玘可谓一个丰神俊逸的俏才郎,第一回埋进班级门口儿就跟唐僧进了女儿国似的,哪个姑娘不馋他身子,一个个面似银盘的模样瞧着人畜无害实际上心眼儿一个比一个赛筛子,美名其曰奔着陈玘办公室就冲,一人抱一本儿练习册,以为多勤勉克己努力学习,实际上总套他话,没两句就开始老师你多大了,老师有女朋友吗。给人新老师吓得不敢选女课代表,果不其然,小马连任了。
虽然或多或少有些马琳的引荐,但陈玘也确实觉得,这小孩儿看着就灵,看着就干净,看着就踏实,看着就是个能一胳膊拦仨姑娘完事儿安生干活问题好好学习的主儿,要实在拦不住,靠一些软乎乎的小脸蛋子多少也能帮他吸引点儿火力。
马龙哪儿拦得住,他平时对不熟的姑娘都闷着,虽说有什么他能帮的那义不容辞,不至于一马当先那也是可解燃眉之急。
马龙的踏实和稳重让他揽来不少职位,班长组长课代表,再加上那几个男生对他歌喉的认可,文艺委员都选上了。
班长烂糟事儿那么多,小姑娘的友谊在他还埋头学习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就培养起来了,一到课间恨不得给房顶掀了那么闹腾,自习也这样儿,班主任跟他说凶一点要威严一点,小马哪敢惹各位大小姐啊,最多拍拍桌子说小点声行吗。
七点十分打铃,马龙就拿着早早准备好踹进兜儿里的纸巾从自习里拔出来,晃晃悠悠围着门玻璃和外边儿的台子转,一抹一手纸灰,那小姑娘又没值日。扣分表在黑板旁边儿挂着,他把那小东西从里面扣出来的时候就感觉后背快被人盯穿了。耳朵边儿总那些个似有似无的声音,说什么他还真把自己当个官儿了,他事儿咋这么多,摁住心里说丧气话的小东西,提笔,落笔,减一。
他干的就是份内的事儿,而且刚才那个小姑娘还跟他借橡皮呢,他肯定还是,没被人讨厌的。
高中生活应该开开心心的对吧。马龙在安抚他心里边儿那个敏感小瓷人儿,但讲瓷又总归是不恰当的。他不是那种要软软托着稳稳放着精心呵护小心照料的易碎品,某种意义上,他像不锈钢,坚韧但能映出周身所有的实物的样子,能轻易洞察别人的变化,蹙眉咧嘴都精准描摹。然后散出软软的光安抚着那些躁动的小香蕉,小苹果,小西红柿。他有韧劲儿,撑着一副坚挺的躯体,却在暗地里忍受着酸液的入骨侵蚀。身边儿的小玫瑰就该扬起高傲的头颅,小葱头就该挺直腰杆儿,他还要给泄气的篮球打气,给蔫吧的茄子刷油。至于他自己,虽然敏感,但没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他不大爱举手发言,但问题提出来总要在下面把答案小声嘟囔出来。历史老师眼见看见他两片红红软软的嘴唇动了,那不提问他天理难容。
问他佛教在中国古代传播效果好的原因,问题到不难,但答案都说了一圈了才叫到他,这不是弹尽粮绝之际愣逼人肉身硬抗吗。
马龙饶是脑子再怎么转的快也想不到啊,好不容易蹦出来玄奘俩字儿,结果老师一个暗示是“仨字儿”直接把他嘴堵上了。玄奘俩字儿,玄奘西行四个字儿,恁么也跟仨字儿不挨着啊,哦懂了,唐三藏。
答案显然不是这个。
马龙自习课到是很少去问题,主要是陈玘那屋有空调还有他那么个人,自习的时间那条窄窄的通道基本上会被围的水泄不通。
他一般去搅和陈玘的午睡,等看着别人都趴桌上睡的不省人事了他才摸出教室哒哒哒上到陈玘办公室,拎一本儿小练习册。
陈玘没什么架子,马龙就蹲到他办公桌旁边像只小企鹅似的,为了挨练习册近点儿只能两手扒着桌沿然后把下巴颏搁在上头,一说话声带连着桌子一块儿震,“它怎么能这样呢,它不应该是,不应该是增长型吗,你看昂,”马龙又把胳膊肘扔到桌子上,啪嗒小小的手指摁在题干上,还动动指尖点点黑黑的小字。
马龙连说带比划,还要伸手在空中画一个数量曲线。没成想陈玘一把抓住人作画的小手,把人那手腕捏瓷实了。他就那么掐着人的小手腕当教具,拉到东南拽到西北,最后陈玘两手拢着马龙的那只小手归位,再安安稳稳给人摆回桌上放他记笔记。怎么跟个小机器人儿似的。
这个讲题方式让在对面儿桌的马琳时常觉着好像在做法事。马琳好信儿问他怎么了,平时没见这个独特的讲题方式。陈玘能说什么,他就故意的,故意为了摸人小手!
马龙模样上瞧着是个闷头学习的孩子,实际上体育课体活课是一节儿没落下,下课老师等前脚迈到门槛上他都已经开始脚底摩擦轮胎抓地,咔哒前脚落地了,马龙引擎发动刷卡开柜儿抄起球拍然后突兀又温柔的关上柜门蹦跶出教室。他飞奔进体育馆儿紧里面儿的小屋,亮堂一间小屋中间儿一张球台,球台上边儿坐着一个陈玘。这是他们老师专用的,但是一般没人来,陈玘和马龙就把这儿包场了。
陈玘第一次领马龙来的时候小孩儿还怯生生的不敢进门,单单两只小手扒着门缝探进一个小脑袋,还是陈玘硬拉进去的。
自打马龙在陈玘柜子里翻到球拍之后他就再没缺过陪练。陈玘也纳闷儿过乒乓球不是挺普及的吗为什么不跟同学打,转念又想,肯定是因为自己打得好。而且一般刚想到这儿就让小孩儿抓了他的冒高一个挑打,直接把他那点儿给自己塑造的小骄傲打碎了。
小孩儿还蹦起来握拳笑呵呵朝他咻嘞的喊,这画面就像是小猫刚经过激烈战斗终于战胜了小甲虫然后叼着他的战利品放在大狗狗身前跟他炫耀,满眼都是兴奋的小亮光,告诉陈玘我好厉害,嘿我比你厉害。
陈玘就喜欢这样的小猫,喜欢那有点儿小性子的,跟他撒泼的,肆无忌惮的,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小孩儿。
现在的小孩儿脑袋太沉,要装太多东西,等装不下了就从脑袋里往心里搬,心里又沉了,但也没地方可搬,只能一直堆在那儿。
陈玘还有自己的班要带,做科任陪到这个份上不说仁至义尽也可以说是分外关照了。他好像记得马龙最近挺风光的,马龙这两个字在月考成绩单上明晃晃挂在文科第一的位置。艺术节也参加了,虽然说别人都在那儿乐但陈玘真觉得还挺不错的,可能就开头稍微有点儿跑调后面就好了。虽然他这么跟隔壁班表扬他的小课代表的时候,方博他们投来了或质疑或嘲笑的表情。
不管,龙仔唱歌就是好听。
他真没理由不喜欢这个小孩儿。他没法文艺或抒情的说什么今晚月色真美一类的话,但他就是觉得,有这么个小孩儿,挺乖的,挺好的。
毕竟这么一个政治班里纵使马龙身困险境但也鹤立鸡群,更何况他本来就遗世独立又怎能不是异军突起。马龙靠着生物一科愣是超了第二名二十分,这小孩儿,他想不喜欢都难。但马龙那个班属实是有点儿新手村级别,陈玘自己的班有班主任加持那单科第一几乎没有旁落的机会,也是因为这么一个出色的教学成果,上头才把马龙他们班交到陈玘手里头。这两个班调性还是很一致的,排名都稳居第一,当然马龙那个班,依靠马龙一个人单薄的力量也是螳臂挡车蚍蜉撼树,只能接受被不及格的浪花卷走的命运。
被卷走的年轻小杀的绩效奖金。
马龙有时候真感慨,当初被体校挑上父母想让他不耽误文化课就没去,结果正经考上的高中又跟个体校似的,文娱活动不多,但乒乓球赛羽毛球赛各种球赛每天排满,艺术节可以停联欢会可以停但运动会不能停。生命不息运动不止倒是也不必这么践行,这句话在马龙填运动会报名表的时候像空谷回音一样不停回荡。
团体项目外一人限报三项让班里的四个男生的剩余价值被榨取的一滴不剩,资本家看到都自愧不如。等三个男生挑肥拣瘦甄选完毕,马龙一看给自己剩下的,一千五,八百,跳高。除此之外还有引体向上跳远四乘一百米和四乘四百米的团体项目。纵使他因为身体不好被父母扔在田径队一段日子,但马龙当时也觉得自己的下肢可能是保不住了,作为班长交完这份报名表也不由得低头看着自己光滑的膝盖和细瘦的小腿黯然神伤。他突然觉得这双丰润白皙线条流畅的腿是独立产生的一个个体,他跟这个个体深深共情,不由得翘着指尖搓搓膝盖的凹陷。
他这一天不是在检录就是在去检录的路上,摄像同学拍的班级合照拍了三百多张,没有一张里面有他。熬到运动会最后一天刚跑完四乘四百大家伙儿争气拿了个第二,银牌还没捂热乎就被大喇叭薅去做一千五的尿检。
一千五百米最后一圈儿马龙已经跑到觉得颠起来难受,胃里一个劲儿往上顶又空又反胃,他也分不清前面儿到底有多少人,但黑压压一片总归看到他眼晕。苟延残喘跑完了直接就躺草坪上了,马龙看着鱼肚白的天感觉眼前都要依稀闪白光儿,可能一会儿就要有小天使来接他。他躺了半分钟,后来学生会来清理场地喊他起来,实在没劲儿最后他往里滚了一圈儿。
这是最后一个项目了,马龙余光瞥了眼班级,忙着打扫卫生呢。他还是躺在草坪中央,像是绿色海洋里一块小小的孤岛。
“怎么样?行不行?”
“行......”马龙听就知道是陈玘的声音,就他这含糊劲儿结巴味儿,谁也学不来。况且也就他还能记着给自己收尸。他现在脑仁儿是麻的,腰疼的都要裂了,腿就更不用说了,哪怕伤痕累累狼狈不堪,面子也得要。这小倔脾气问他行不行准是说行。他要是个让人看的面目全非遍体鳞伤的战士,但凡胳膊能动弹第一件事儿都是找个布把脸蒙上。
然后他脑袋一晕就被人背起来,马龙迷迷糊糊的半天才找回丢失的重心,扑腾抗争的劲儿都没了,小脑袋埋在陈玘脖颈。像是一只受到惊吓把脑袋缩进沙子里的鸵鸟,陈玘还使坏打他屁股,丢人丢大发了。
马龙在陈玘的肩上咬牙切齿,等着吧,明天不给你收作业。
陈玘背着小孩儿往校门口儿走,结果一波又一波家长散了马龙家长也没来,他也死心眼儿的一直背着。其实他还给马龙讲了好多他年轻时候叱咤校坛的风云事迹,从英勇上树救小猫到侦破铅笔丢失案,结果发现他这故事催眠效果真不错,龙仔睡的那叫一个香甜。
他不知道小孩儿梦里有什么,陈玘搓着人肉乎乎的脸蛋大拇指抹掉嘴角的口水,还好悬没被龙仔咬一口,好么梦见吃什么了这是。
马龙最近很忙,市里的乒乓球比赛给了他名额,班里大小事宜又全权交给他处理,本身又得忙着学习。但是好在收获还是不错的,市里的比赛拿了第一,赢了三百块奖金,名字在学校大屏幕上挂了一周,虽说班里人就当没看见,但是陈玘看见了提两句夸夸他就得了,要那么多干嘛。就是成绩多少滑了点儿,掉到第五了。那几个女生考完就来问他分儿,马龙实话实话觉得自己数学及不了格,人家小姑娘说自己怎么怎么考的不好,马龙只能跟她说放心他考的更差不倒数第一就不错了。小姑娘不信他。
他有那个憋屈难受郁闷的时候,找小姑娘说吧,没有太亲近的总觉得别扭,但是他们班剩下那三个男生儿,除了平时使唤他帮忙盛饭也没什么别的交情了。他盛饭的时候要一次拿三个饭盘儿,都是自己盛马龙倒腾起来像是马戏团玩儿球似的,后面的人还得嫌他盛的慢,眼看着他手全占上甚至还得拿嘴叼都没伸过手。他们三个的要先盛完,马龙自己的还没盛,他趁这会儿还能写两道题,等基本上都盛完了他才去。他们学校有一道黄焖牛肉,马龙这两年都只吃到了黄焖土豆。
其实这些事儿他都不大在意。他最在意的还是成绩,他会难受会憋屈,就在于他觉得自己实在太努力了,但是为什么总是拿不到他想要的成绩呢。他用尽全身气力挥出的每一拳都砸进棉花里,他精疲力尽,棉花毫发无伤。
有时候跟班里人没话,他就去找陈玘唠嗑,聊学习,也聊他早上又给谁扣分谁又不高兴了,聊他想考第一。陈玘对他而言就像一个精致的敞口匣子,他的每一句话会被稳稳接住,他的伤感和郁闷都可以肆意倾泻和完美隐藏。
陈玘是真向着他,课上随口说说要注意班级团结什么的,他自己也带班儿,能看出来这一亩三分地儿不安分不和谐。
他上次提龙仔市里比赛拿冠军这事儿,班里比他提问反应式还搁愣。
因为成绩滑了的马龙刚挨完班主任的一通教育,活儿都是她安排的,现在又说不要因为别的事情耽误学习。马龙原本一个本应盛开的年纪都有点儿要枯萎那意思,挪着沉重的身躯进班级,绕过忙着打闹不给他让路的小姑娘从最后头兜了一圈儿回到座位。低头一看,高高一摞新生物练习册无情的压着他写了一半的数学卷,椅子也被早上收的还没发的生物作业占的满满当当,又赶上同学刚好拿着印完要发的生物卷纸随手把桌子上的高楼加注,垒的摇摇欲坠。
这里已经挤的容不下他了,上课铃响了,马龙站了很久,脑子告诉他赶紧收拾坐下听课,但是这堆不属于他的东西坠的他身子都要弯了,他想不到可以推到哪里。
好在是生物晚课,那座危楼早晚是要拆掉的。马龙这节生物课上的恍惚,他原本觉得陈玘磁性的嗓音现在也只有忽远忽近,朦朦胧胧好像搁了层膜似的疏离感。他只是想竭尽全力的去追求完美,但是这好像突然变成了无稽之谈,变成了没有终点的无尽黑暗,他的努力,他的付出,他的挣扎,都只会加剧他在黑暗中的恐惧和痛苦,都没法让他看见任何一点未来的曙光。
但他倔强的要把痛苦藏进怀里,像守护宝贝似的贴着皮肉藏在衣服里,把痛苦捂化了那东西就黏着前胸贴着衣服,扒着他的身体,甩不掉,没法根除,一直寄居在他的心脏,然后越积越胀。
晚课的下课铃对其他人来讲简直就是天堂的奏章,巴不得给饭直接抬到讲桌上宣示主权赶走陈玘。陈玘也不想跟这群饥肠辘辘面露凶光的饿兽做无谓斗争,识食物者为俊杰见饭来自动下台。这一下来,班级里立马就是一场动物大迁徙。陈玘在这么一个高度的角落俯瞰,景象还是很壮观的。如此苍茫之势,对角线上一动不动的一朵枯萎小玫瑰就显得格外突兀了。
小玫瑰看起来有点垂头丧气,采花贼陈玘就把他摘走快活去了。
但小杀毕竟只是一个英俊潇洒的采花大盗,他只会笨拙的举着小手电筒,用澄明的光笼罩小玫瑰萎蔫的叶片。就和现在一样,马龙坐在他办公室里他的专属工位上,小小一团缩在那里,只是低头无声的哭泣。陈玘知道他这时候不该心疼被眼泪蹂躏的教参,但还是有为它小声道歉。
他揉了两把马龙毛茸茸的脑袋,他肯定是要说点儿什么,因为马龙总会觉得太安静了不好,虽然说什么他可能也听不进去。陈玘想想,跟他说隔壁哪个孩子英勇就义牺牲一人手机拯救全班性命,跟他讲物理组某王姓男老师偷用马琳擦脸油,马琳发现的时候剩半瓶子晃荡了。讲别人的八卦也怪罪恶的,他又给马龙讲他大学实地考察养猪,猪自个儿跑出来把地全拱了。陈玘突然顿住,抽两三张手纸塞给马龙然后接着说,那小猪现在还哭呢。
“你猪。”
“嘿龙仔聪明,我属猪的。”
陈玘搬来个小板凳坐到马龙跟前。晚自习空荡的办公室,只敢开一列的顶灯,闷头只会啪嗒啪嗒掉眼泪的小水龙头,还有笨笨讲不明白话的小结巴,他们有太多这种画面。最后小水龙头哭的嗓子都哑了,小结巴终于把他逗笑了,顶灯亮了半个晚自习。主要是因为马龙觉得第二个晚自习再不回去上他就写不完作业了。
小玫瑰支楞着离开了,陈大盗对于自己妙手回春的本领甚是满意。
第二天上午他去上课才发现马龙的书桌乱糟糟的,打铃了也不见人。他在课上随口问一句,没人吱声,又问一句,才有个老实的小姑娘说马龙今天请假了没来。
“你们班,没别的干部了?都不说话?”陈玘凝视着一群小丫头片子,他难得凶一次,威压甚重。他倒不是挑那个小姑娘的理,平时看马龙跟她来往不多,他龙仔就够内向了,只对着他能好点儿还有点儿活泼劲儿,说这个小姑娘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都不为过,不显山不露水,平时一个比一个赛诺曼底登陆似的乱,这会儿逼的老实人主动开口。
但下午他去留作业的时候马龙已经在座位上闷头发呆了,桌上的数学作业体现出挣扎过的痕迹,但似乎还是被脑袋里其他的东西抢走控制权。陈玘刚准备给人叫出来,上唇珠还黏着下唇呢,马龙就鸵鸟似的把头埋起来准备睡觉。他这样陈玘也不好意思叫,只能随意挑选了一个幸运学生告诉她作业是什么,记得转告。
每天上自习前课代表要把本科作业写到黑板上。反正那天生物作业的字儿写的挺磕碜的。
陈玘坐在电脑桌前,出完周考题才感觉手边儿空落落的。马龙又没给他送作业,小兔崽子惯犯了,作业收了,但是不送。谁让他办公室那么远,课间一共那么十分钟,老师晚下两分钟,提前两分钟打铃,这就只剩六分钟了。第二节课爬三楼送,第三节课再爬三楼去取。马龙每次捧着作业都要抱怨太远了,但还是嘀嘀咕咕抱着作业来,念念叨叨扛着作业走。偶尔不送那么一两次陈玘也不在乎。
他下午的课,中午老师也午睡学生也午睡。在小过道把行军床一支,铺上小毛毯,连床带被都让直直穿窗而入的阳光烤的热乎。陈玘刚一屁股坐在床上,那头儿马龙就吱悠悠给门顶开一个小缝,侦查没有发现敌情才把身体也挤进来。
陈玘还想这下午第一节课就讲,中午送作业是不想让他睡了,然后就看见他手里连平时会拿的问题的练习册都没有,两只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带。
“昨天上午怎么没来呢,生病了?”
马龙扯了一个巨勉强的抿嘴笑给他看。
陈玘就清楚了,他只是想让自己陪陪他,陈玘也知道小孩儿故意瞒着他,他倔,不想说的话能忍一辈子。他说再多马龙也难听进去,让他讲大道理比让他不提前做课件上公开课还难。
陈玘莫不如卖些疯疯傻傻的讨他龙仔一个开心,他真心觉得马龙风光,明艳,像是果园里一株天地难寻的玫瑰。
说他没有一点偏心是假的,但浩浩人间茫茫人海,哪个志同道合的,纯粹干净的,一面之缘擦肩而过抑或岁月长情的,哪个他不爱。陈玘的多情向来是真的,但这丝毫与他倾心一朵他认定的小玫瑰,还像把他别在胸前扎上好看丝带不相悖。
最后马龙什么也没说,但是他感觉,马龙在这儿挺舒服的,他也愿意,把生物组的门留一道小缝,允许他鬼鬼祟祟探头进来。
在这之后的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马龙中午都没来。
再来是第五天,马龙带了本数学练习册来。
“过分了啊,这我不一定会了可。”
“在这儿写得快,那你不会就喊声龙哥,我教你昂。”马龙又朝他笑,陈玘恍惚间觉得好像马龙五天来这还是头一次笑,得能开玩笑了这祖宗算心情不错,得意的劲儿从眼睛里倏的闪过,顷刻就消失殆尽。马龙蹲到陈玘旁边儿,连凳子也不拿,闷头就写,陈玘就撑头在一边儿看着。
马龙或许真的有点儿恃宠而骄,但陈玘喜欢他惯出来的小犊子。
陈玘犹豫了片刻,但思忖着小孩儿心情不错,磨磨唧唧还是问出口,“怎么不在班里写。”
“班里,有人打呼噜。”马龙说完陈玘似乎并不太信,他就补充,“打的巨响。”
这一补充,马龙那点儿做贼心虚没有底气的劲儿彻底暴露了,但陈玘不会再问了,毕竟他只是一个科任老师,马龙再信他再依赖他,他也只不过是一个被马龙喜欢的科任老师。最后陈玘还要装作信了的样子,偷偷摸摸捅咕马龙胳膊小声问他是谁啊。
陈玘隐隐约约觉得事情必然不简单,但是他第一次咬准了这个预感是看到了马龙期中考试的成绩单,直直落到第班级十一名才看见他。他知道马龙有小性子,但马龙的小性子和学习是分开的,马龙就是那种上一秒还因为什么破事儿哭的稀里哗啦梨花带雨,下一秒就挂着眼泪拿哽咽的哭腔问问题的人。
但陈玘还是没有问马龙到底怎么了。
只是马龙照常会中午来办公室找他,问题,写作业,甚至陈玘还把他被阳光烤的暖呼呼的行军床让给小孩儿睡觉。
有时候是马龙写着作业,转头一看,陈玘阖上眼睛,以头抢桌,腮帮子从脸和胳膊的缝隙中鼓出来。不愧属猪,人和本体多少是有些相近的。风水轮流转,有时他看陈玘睡,有时陈玘看马龙睡。狭窄的过道和一方书桌围成的不富裕空间,像是他俩缀满禁果的伊甸园,像是他俩醉生梦死的理想国。
陈玘在那里见过一朵未经修饰的马龙。
他实在忍不住要去过问这件事也是在马龙毫无预兆的在他旁边写着数学作业哭出来之后。陈玘去问了那个仗义搭腔的小姑娘,三棍子打不出闷屁的那个老实小姑娘。
小姑娘跟他讲,班里一个姑娘在朋友圈里发内涵马龙的话,她有些人气和门道,自然少不了人帮腔。那天生物晚课后马龙缺席了一整节晚自习,她旁边儿围着一群小姑娘,躲躲闪闪的眼神瞥向马龙,不知道说了什么天人共愤的话几个人都咬牙切齿。也就是那晚上的朋友圈里,她写有人偷偷跟老师告她的黑状,平日里经常针对她,偶尔回头就能看见那个人阴冷的目光,盯的她害怕,盯的她发毛,甚至让她不敢上学。洋洋洒洒几百余言口诛笔伐字字诛心,闻言者男默女泪纷纷留言声讨,几个人的小作文闹腾了一晚上。
好巧不巧那个姑娘是学生会主席,人脉广的赛百晓生。全校都开始流传对上谄媚老师出卖情报,对下霸凌同学张扬蛮横的一号人物。好个信儿的问她,这么过分这人是谁啊。她先犹豫,兜圈子,过一会儿早晚把马龙的名字交代上来。
陈玘这时联想到第二天上午马龙没来,下午就已经是那样疲惫的面容。
小姑娘接着说,马龙没来的那个上午,他们翻了马龙的桌子,偷看他的日记,把他桌子上那句用来激励自己的“猛兽总是独行”小纸条撕下去,几个不相干的字母叫她们放肆解读成完全另一副样子。于是第二天的朋友圈就有了发的内容。
“他平时不爱看微信,这件事是我告诉他的,我现在也有点后悔了,”小姑娘真的有些自责和惭愧,但是她没做错,马龙更没做错。“我跟他说,会帮他留意些她们的看法,他跟我说让我别显得跟他亲近,免得连累我。”
她说那晚马龙跟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扯了一个笑脸呢,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磕碜的笑。
“你们班主任知不知道这个事儿。”陈玘些许无名火顶上来。
“她知道,马龙找过她。”
“那她不干点儿什么?”
“她找那个姑娘谈过话,把她谈哭了。”
陈玘闭个眼都能想到那天晚上的朋友圈肯定也特别精彩。他原本以为马龙这些天都是小性子倔起来不愿意同他讲,但似乎又更合理的解释,他若是同他讲这些,岂不真的成了打小报告。再者,班主任都不替他多想只顾着息事宁人,他陈玘一个科任老师,又能掀起多大的浪。
龙仔,跟你哥我见外了啊。
这种事儿落到谁身上都会难受,马龙也想过是否他真的恶贯满盈。他还是觉得自己清清白白,为这些事伤心多少不值,但他那颗肉乎乎粉嫩嫩的小心脏实在太软了,更何况那些刀锋和尖刺的锐利是真实血腥的。他做不到看见了不伤心不难过,但马龙能做到完全不去看,为了守护柔软小蜗牛要套上坚硬的壳,遇到危险,紧缩封闭。
那天之后他再没打开过朋友圈。
他也想解决问题,他去找班主任,班主任也跟他说,不去管她们就好,干干净净的做你自己。马龙后来才想通,哪里是叫他干净,只是脏他一个人整个班就干净了,毕竟真相又不重要,他的清白也不重要。
所以找到一个新的舒适圈是他觉得最明智的选择,显然祸害陈玘是最优解。他习惯午休的时候去,他原本就是那个时间去问题,现在更因为他离老师近些怕落人口舌,瓜田李下扣他告状的帽子,为了尽少生事,等屋里一片寂静时溜出去,再提前两分钟钻回来。
孰轻孰重马龙一直分的很清,他的柔软也只对于那些值得的人展示。至少他的一时忍耐,于他于班级都好。
他的成绩最开始落下不少,把精力全放在学习上就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期中后的月考回到前五,期末考试重回第一。马龙第一件事就是趁着课代表给老师送成绩单找陈玘显摆一下,那件事也过了不久,班里风平浪静马龙稳稳追赶,好像大家已经都不在意那件事了。送完成绩单开开心心回班里,果然熬过去了就好了,现在也是时候苦尽甘来了。
还没进门口就听见哪个小姑娘大声宣讲我们班谁谁三加一排名是全校第四,她才应该是第一。他之前没考第一,考的再好她们也可以通过吹捧第一来压他,现在马龙考回第一,她们也可以不认这个第一。
马龙只觉得好烦啊,这事儿居然磨磨唧唧还没结束。
给了体活课但陈玘要去查卷子没空陪他打球,他只能自己在操场上绕圈,他就像是个小行星匀速稳定,单调的只剩下运动。抬头看看四周,偌大足球场几个人漫长飞奔,要不是跟那几个外班兄弟不熟他高低进去操作一番。
他直勾勾瞅着足球往前走,这球飞的是真高也是真快,就是除了不往球门飞以外往哪儿都飞。马龙离球门两寸眼瞅着球朝面前飞来还以为是雷达终于复活了。结果复活了但没完全复活,连点儿球门的边儿都没擦上,但是直直朝着两个唠嗑的小姑娘飞过去了。
马龙下意识就快步上前,刚好手掌能扒拉到横冲直撞的足球,但踢这脚的始作俑者八成是心中对足球充满怨恨,这球飞了大半个球场速度都不见一点,撞到马龙手心顶开一阵才停下来骨碌到地上,手腕被球顶的整个手背折过去,球落地了手腕还一阵生疼。掌心都被摩擦的发红发肿,马龙龇牙咧嘴的甩甩手腕,抬头就看见刚被他“救”下来的小姑娘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这会儿才看清那就是造谣牵头儿的小姑娘,马龙不能说自己不介意了,但是当时知道是他马龙也会冲上去把球拍飞。
他心里多少有点儿不是滋味儿,他不期待什么热烈的报恩情节,但多少不应该是这样一个仓皇逃走的场面。马龙想起那些人说他晦气,放学在便利店里碰见也是这样的画面,见他就好像见了什么活阎王。
出分的这天最该乐呵的就是他,但他实在乐不出来,他没想到的是陈玘也乐不出来。他习惯看陈玘嘴角飞上天,乐的不见眼,不习惯他扯着难堪的微笑。
陈玘总显得很张扬和艳丽,更像是一朵玫瑰。马龙似乎没见过陈玘生气,这一两年的相处他是越发的放肆,越发的没大没小。陈玘那点做明艳点缀的尖刺早被马龙倾泻的柔软融化了。他俩对于科任老师和课代表的关系概念在逐渐淡薄,由这层关系生发出来的衍生情感野蛮生长,现在不知是如何的枝繁叶茂。
马龙也知道陈玘不一样了,他也见不得玫瑰枯萎。
陈玘笑不出来是因为刚接了举报。他自己的班又是稳稳当当年组第一,马龙那个班又是本本分分倒数第一,马龙一个人的力量果然是太单薄了。家长看班级大部分生物都不咋地肯定第一个怀疑老师,谁能说自己孩子不好。这一听说陈玘自己的班遥遥领先,再一看自己的小课代表马龙的生物成绩在他们班里也是鹤立鸡群,这家多想一点儿,就琢磨着是不老师偏心眼儿,自个儿喜欢的分都高,别人就都不管了。半个班家长联名上书要告他们学校,准备逼学校给他们班换老师。
虽然换是不可能换的。毕竟班主任到了高二很少还做其他班科任,要不是生物这头实在缺人也不至于让陈玘带两个班。但学校上头还是得找他谈话,陈玘属实是冤枉,就看一群小丫头片子每天不琢磨学习就琢磨怎么搁朋友圈内涵造谣这个劲儿,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她们的分儿。
陈玘是觉着龙仔一天天不老开心的,自己没必要再给他添堵,马龙晃他胳膊拿软软小声儿敲打他耳膜狂问怎么了,他都宁死不屈打死不招。
马龙知道陈玘对他好,他哥对他好。但碍着这份师生关系没有人主动上前试图打破隔膜。他也想拍着勉强支楞的小玫瑰叶子勉励他昂首挺胸。
他装一副生气的样子对陈玘挑眉,干脆再拍一把陈玘大腿,惩罚这个不坦白从宽的倔强玫瑰,“你这样儿就见外了昂,”马龙看陈玘被他拍的发愣,心里边儿得意的小火花噼里啪啦冒起来,末了又放肆一把接着补充,“对吧,玘子~”
陈玘被这声称呼整笑了,不知道是被气笑的还是无奈笑的,这声玘子完完全全把师生关系的裂痕撑开,比严刑逼供都好使。
“好好好龙哥我错了,我这就如实招来。”
唠开了陈玘这才看见马龙红红肿肿的掌心,小孩儿还别扭的不给他看,他软磨硬泡又偷袭挠痒的这才给人的手薅过来,“手怎么了?”
“昂,摔的时候蹭的。”马龙一看见自己的掌心就能想起来那个姑娘仓皇逃走的背影。掌心的红肿就像扇在他自己脸上一样火辣辣的疼,扇碎他这颗故作深情的小心脏。
陈玘望见他昏黑的瞳仁,带点水色,又折射出坚强悦动的光。
他揉着马龙掌心的红印,觉得他还是柔和,像反胶一样,他的尖刺是朝向自己的。陈玘的刺是张扬的,但那只是一份威胁,一份守护。那龙仔不忍心做的事,他就帮龙仔做。柔嫩的花瓣是用来承接清晨的甘露用的,不应该用来藏匿坠落的眼泪。
马龙心里只想着快点结束吧,等毕业了再见不到那些人,他或许就真的忘了这一切。但等真毕了业,他就真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一辈子没法洗清了。
这根刺扎进去只会在肉里埋着,再难拔出,又时不时的刺痛。
假期学校补课是常态,自习上班主任突然又讲起同学关系,让他们不要起冲突。关键是讲到教育局接到匿名举报信,挑起事端的不免要记过的处分。马龙当时还在发懵,匿名信必不可能是他写的,想来也就只有陈玘会帮他。但他第一时间并未感到沉冤得雪的快感,反而他偏头瞥见那个领头造谣的小姑娘,咬着笔杆眼圈泛红。
局里不可能刨根问底挖地三尺找到她本人,等风头过了怕是又会无人过问,这事就此罢了。陈玘就坐在他旁边判作业,马龙突然偏头过去问他,“信你写的?”
陈玘愣了,才反应过来,“啊,我写的,她们又为难你没有?”
“没有,”马龙低头给解答题写了个证明的帽子,埋着脑袋哼唧几句再抬头,上目线要把陈玘死死夹住,红红软软的唇瓣纠结了一会儿,“那个,要不,算了吧。”
“算了?”
“这个事儿已经,影响不到我了,就算啦。”陈玘看着眼前的小人儿,正午的阳光把他本就白的透亮的皮肤映的更清澈。他还记得那个躲在这儿偷哭的小猪,还记得在这儿安睡的小猪,那些滚落的泪滴,揉碎的纸张,红肿的掌心,一瞬间消失殆尽。陈玘只想让他不再痛了,没想到是小孩儿先不怕痛了。
马龙比他想的坚强的多,他敏感,但是这会儿也能笑着拍他胳膊,还能玘子玘子的喊他。陈玘也想通,他不过是希望龙仔不痛了不哭了,这样也挺好的。
他不会想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白费,只要龙仔开开心心的,就是回本,值了,血赚。
陈玘原本想揉揉马龙毛茸茸的脑袋,结果被他龙哥打回去了。一顿求饶之下只能捉住人拍打的小手捏在手里,从掌心,捏到虎口,捏到五指。相书有言纤长者,性慈好施,指如春笋者,清贵。陈玘攥着马龙五指捋直,别的不信,他就希望龙仔像他这双小手,顺溜。
不痛不痒的青春才没劲呢,马龙笑着跟陈玘说,我这算不算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了。
陈玘跟他说是啊,你是大男主。
马龙又傻笑着看他,跟他说,你是男二。
陈玘琢磨一会儿,问马龙,为什么不能双男主呢。
马龙外头咂咂嘴,干脆回答,也行。
马龙高考顺顺利利,比他自己想的好得多。正好赶上他女神蔡依林演唱会,领着陈玘奔着演唱会就冲过去了。虽说眼前是人山人海,他在山上只能看见女神一个米粒大小的人影儿,但演唱会音响气氛燥起来轰的他俩心脏共振,马龙突然一顿狂拍陈玘胳膊,小眼神儿里都是乱炸的烟花和星光,“快看快看!她要跳舞了!”
陈玘突然和他对视,高朋满座众宾喧哗哑然静止,陈玘只能看见马龙眼里的星光,马龙只能看见陈玘眼里的晨雾。
当年碍于科任老师和课代表的关系隐晦的衍生情感野蛮生长,如今已枝繁叶茂。
或许正期待着有一些其他的关系。
陈玘曾把马龙当做一支明艳的玫瑰,后来反复琢磨觉得实在不算贴切。马龙只算得一株墙角探出头来俏皮的茉莉,清幽温柔的很。马龙想陈玘才是那只艳丽的玫瑰,张扬妖冶,他温柔他热烈。陈玘想他是玫瑰,因为他自己是一株果园里的玫瑰,偌大的果园再没第二支,等到小龙仔来了这片果园,虽然他白白软软也没有尖刺,但明艳阿杀分不清那是什么,就也当他是玫瑰。
只是无论如何,陈玘办公室狭窄的过道和一方书桌围成的不富裕空间,像是他俩缀满禁果的伊甸园,像是他俩醉生梦死的理想国。
如今看来只不过是小玫瑰和小茉莉的秘密花房,门口上书四个大字:禁止枯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