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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咋了。”金杨趁班主任转身写黑板，暗戳戳捅咕他同桌，扬扬下巴指着斜前方蔫了吧唧，把脑袋搭在书桌板上的金博洋：“他不刚从日本参加辩论赛回来吗？他总算看着他偶像了，他偶像还拿最佳辩手了，咋丧气成这样？”
彭程摆摆手把他扒拉开，随便在草稿纸上撤下一页空白纸，放在两个课桌中间，说是要尽其所能详尽地描绘他们班花的奇妙经历。
“别提了，他不和闫涵俩搭伙儿跑东京去NSDA总决赛了嘛，止步八强，没了。”
“没了？”金杨大惊小怪道，调门有点高，还好他们班主任耳朵不太好使，回身找了一圈也没分清是谁嗷了一嗓子。
“你还想有啥。”彭程狠狠剜了他一眼：“写字，别张嘴！”
“那不......挺好的吗？他还拿了优秀辩手第三名，学校大喇叭喊好几天了，从跑操夸到中午开饭。天天都是“恭喜高一二班金博洋同学与高二六班闫涵同学入围NSDA辩论赛八强，并祝贺金博洋同学获得优秀辩手第三名的好成绩”，老大面子了，我从来没见老班笑得那么开心过，好一个光宗耀祖。”金杨满心忧虑地看着还在神游的金博洋，心疼他最近茶饭不思寝食难安的好儿子。
“他是被他偶像淘汰下去的。”
“那也挺好啊，虽败犹荣，羽生结弦和他搭档去年可就拿过一次总冠军了。”
彭程摇摇头，把写满了的草稿纸翻到背面：“关键不是这个，他见着羽生可老激动了，开赛前恨不得耍人家眼皮底下蹦哒去......啊，倒没敢。我也不清楚细节，反正第二天淘汰赛之后他心情还没那么糟，就是有点儿失望，总归是乐呵呵的，毕竟八强也不差嘛。结果转一圈回酒店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唧唧，问他啥都不说，门一锁连晚饭都没吃，隔天是挂着硕大俩黑眼圈上的飞机，走路左脚绊右脚。”
金博洋和闫涵是头一回搭档去国际辩论赛，最开始教练只是想让高二的闫涵帮着带带新人，没想到他俩在国内的赛事还挺能打，在NSDA全国总决赛拿个了冠军回来。NSDA是专门为高中生和初中生举办的美式辩论与演讲联赛，这两个人参加的是公开论坛式辩论，采用二对二的模式，比两天，第一天循环赛，第二天淘汰赛。彭程参与的是原创演讲，她口才逻辑都不错，教练原来也劝她拼个搭档去打辩论，她看完赛制后直接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太行，咱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从身到心都支持不了这种比赛，头天来先打六场，第二天再三十二晋十六，十六晋八，八晋四，运气好点还要再加两场，两天下来会神经衰弱的。
“下课问问闫涵吧。”传纸条畅聊的结果就是两人一拍即合，在此期间话题的中心人物始终连头都没抬，睁着双眼睛却双目无神。
然而闫涵做错了什么呢，课间去趟洗手间还要被高一的学弟学妹堵门口。
“你问金博洋赛后发生了什么？”他仔细回忆了一会儿，满不在意地说：“哦，他好像在去找教练的前途中碰到刚拿下半决赛的羽生了。”
“羽生结弦！”彭程和金杨异口同声道。
“是啊，我看他半天没回来就找了过去，刚好听到他俩站一起聊天。”
哇，这难道不是追星成功了嘛。
“那他俩说啥了？”彭程赶紧追问。
这件事可能没在闫涵脑袋里留下过什么印象，他高一打辩论时就在国际赛场上遇到过当时高二的羽生，两人也碰上过不少次了，因此“羽生结弦”这个存在对他来讲不是什么稀罕的人物。
他也不懂什么叫“金博洋和他偶像的历史性会晤”。
“应该是说'天天加油'吧？”他说完这句就告辞了，课间短暂，谁能再憋一节课啊。
“天......天。”
“加油？”
金杨眼看着彭程猛掐人中，一副快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来，拿着。”
“啊？”金杨下意识接住她推过来的一摞课本，目瞪口呆地目送彭程撸胳膊挽袖子，整个就是要轻装上战场的架势，一时间感觉哪怕是高三的隋文静学姐都走不出这么雷厉风行的效果。
“干啥呀你。”金杨赶紧快步跟上。
“找那小兔崽子问问，圆梦成功还搁那儿唉声叹气，还给不给其他追星人留活路了？”彭程周身的煞气惹得走廊无数学生纷纷避让，哦，最后还是路过的教导主任制住了她。
下一节是英语课，就金博洋那个能全英打辩论的口语水平，其实听不听课老师也懒得管他，他还保持着上节课的姿势，目无交距地盯着前桌同学的后背，盯得人脊背发凉，十分钟回头看了四次。
“嘶......”
金博洋吓得一哆嗦，他回过神看向地上正中他脑袋的纸团，再看看纸团扔过来的方向，斜后方四道死亡射线全直勾勾地瞅着他。
咋地了这是，他不明觉厉地弯腰捡起纸团，打开来一看，正中一排大字。
“放学别走，给我说清楚。署名是你彭姐&你爹。”
金博洋笑容灿烂地送给“他爹”一根漂亮笔直的中指。
“你比赛之后羽生到底说啥了，赶紧给我坦白从宽，别逼我放你江哥咬人。”晚自习的铃声一响，惦记了一下午的彭程就跟张开翅膀的大雁似地扑到金博洋跟前，与金杨形成一个两面包夹之势，杜绝了金天天开溜的一切可能性。
然后就看到金博洋先是一愣，然后耳尖儿微微泛起绯红，那么红晕再浮上脸颊。
“他是不冒蒸气了？”彭程和金杨在一旁窃窃私语。
“看着至少有五分熟了。”
“羽生这是干啥了，这回忆那么凶吗？”
“应该还行吧，至少他没掉眼泪儿。”
“悲从中来？”
“估摸着得是喜极而泣。”
金博洋面无表情地抱着胳膊冷眼旁观他俩咬耳朵，回忆过后的旖旎和欢喜烟消云散，只剩下手痒痒想揍人。
“来来来，大点声都，站升旗台上喊去，你天总都听着呢。”
行，一般把金博洋惹急眼了，就谁惹的谁去哄，金杨在场除外，老父亲总是身先士卒去哄孩子的。
“咳，天儿啊，是这样的，我们这不是看你这几天心情不好吗，就担心你比赛后心态调整不过来。”
金博洋疑惑道：“我挺好啊，辩论有输有赢都正常，发挥出水平后输了又不丢人，我刚开始练那会儿天天被聪哥和桶姐吊着打，我要承受不了早就崩溃转行了。”
“那你......果然还是因为羽生结弦吧。”彭程的表情好像还挺兴奋：“来，讲讲呗，天总坐这儿，金杨过来捏肩捶腿，我这还有俩食堂顺回来的橘子，全上贡给您了。”
金杨看着她折腾，整个就是一无语加想放学回家。
不过他也想知道金博洋失魂落魄好几天的原因：“羽生嘲笑你了？”
“说啥呢你！”金博洋立即双眼一瞪，反驳道：“羽生是那种人吗？大佬他待人那是如春风般温暖。是啊，他那么好，又谦和又博学。要形容的话就是，啊，宽容就像天上的细雨滋润着大地，它赐福于宽容的人，也赐福于被宽容的人。”
不愧是搞辩论的，背起书来小词一套一套的，全往他偶像身上套。
“所以他到底说啥了。”
金博洋想了想，双眼眯成两个小月牙，弯弯的笑眼可爱又娇憨，他回忆起在东京总决赛发生的事情，整个人像是被烤化了的黄油，散发出愉悦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