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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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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5-03
Words:
5,76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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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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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阴阳刀剑势

Summary:

严三陷入青春期的迷茫。

Notes:

通篇造谣,整点纯纯单恋 算是为严三送丧(。

Work Text:

严旭亭和大哥一同练武,因为心里装着事,所以练得格外漫不经心。

他今年一十有五,刚束上头发。若是在别的大户人家,严旭亭或许还能享受一点童年的尾巴,可他生在冷厉的严家。严家嫡子八岁便会被告知未来的出路——竞争或者淘汰,优胜劣败的铁律笼罩在华山殿宇的上方。仿佛是阴沉的氛围延迟感染了严旭亭,他这几日精神萎靡,好似将被重重心事压垮。

这一切都被严烜城看在眼里。严烜城身为长子,却早早退出了掌门的争夺,以照顾弟弟妹妹为唯一的要务。他与严旭亭感情甚笃,见三弟最近总是走神,不由着急。只是,严三究竟有什么烦恼?真说起来,严苛的父亲、完美的严二都挺叫人叹气,然而他们存在得日久天长,估计不会让严旭亭突然如此忧郁。

严烜城苦心焦思无果,满腔关怀无处发散。他虽经历过十五岁,但是全然无法理解严旭亭的现状;而严二尽管和严三年龄差得不大,却深沉得超脱常人,也不是个很好的参照对象。束手无策,严大只能亦步亦趋地贴着三弟,期望能用自己的方式看顾他。

 

两人闷头练了一阵。严烜城眼见严旭亭动作频频出错,体恤他吃力,便要喊停。

严旭亭摇头,仍是挥刀。

见状,严烜城无心练武,斜着眼偷瞄弟弟。瞄着瞄着,他看不下去了。走近一些,他以剑代刀,照着耍了几下:“那招不对。应该是从这个方向过来,手肘要再低点……”

严旭亭应声照做,却依旧找不到诀窍。又试了两次,他突然丢下刀:“算了。”

严烜城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他。

严旭亭嘴唇轻抿,学着父亲的样,把脸扳得不带表情:“大哥,你说的对。我状态不佳,今天确实不该再练下去。”

他转身便走,严烜城关心心切,急忙跟随:“怎么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帮不上忙的。”

严烜城赶紧揽住他的肩:“告诉哥哥吧,若不说你又从何判断?”

“我……”严旭亭惊得停住脚步,“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因为……因为快要比试了,我还没练熟招式,心里有点急。”

“三弟不愿说就算了,扯谎蒙我做啥,”严烜城叹道,“要考察的只是阴阳刀剑势,爹可不看重这个,你哪来的压力。”

阴阳刀剑势是华山绝学之一,一人用刀、一人使剑,讲究配合的默契。只可惜严家人从不放心与竞争对手合作,故而这门武功越传越衰。要不是严烜城觉得这能和兄弟加增亲情,鼓动严旭亭一起练习,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学的。

严旭亭被揭穿,也不辩解,只是垂首而立。严烜城见他心防坚不可摧,当下也不再逼迫,转而笑道:“算了,哪怕是为了练功,也不急于一时。三弟你劲头足,可我没这么好的精力。不如陪哥哥坐一会儿。”

他拉着严旭亭去歇息,三弟汗流不止,他递上锦帕。

严三不接,推说自己带了。一皱眉,严烜城把帕子按在他头上:“怎么和我生分起来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大哥照顾。”

“你在我眼里永远是小孩。小时候我还给你把过尿呢!”

严旭亭满脸通红,去推严烜城:“大哥!”

严烜城笑道:“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吧?”

严旭亭一怔,低下头去。

“三弟,你可知我为何要跟你练阴阳刀剑势?”

“……是为了多跟我们相处,”严旭亭嘟囔道,“另外,练好了也算多学了一门绝学。”

“不止这原因。你可听过这门武学是谁创的么?”

“丘肃?”

“想必你不……咦?你原来知道,”严烜城咳嗽一声,“好吧,那我就简单讲两句。”

在华山还不姓严的时候,曾有一位掌门名叫丘肃。丘肃与妻子宁女侠于比武时相识,丘肃惯用刀,宁女侠擅用剑,两人愈打愈亲近,最终定了情。两人婚后十分恩爱,效仿双剑合璧,共创阴阳刀剑势。

“丘掌门与宁女侠情投意洽,能在练武时互通心意。而我们朝夕相处,也是同样的练习,我希望也能和你配合一般默契。”

严烜城说得坦荡诚恳,严旭亭却越听越忸怩。他赶忙攥紧大哥的手帕,不然心就要不听使唤地蹦出去:“我们可是兄弟,哪能这样做比较?”

“咱们连枝同气,本就该和夫妻一样亲密。”

“真是歪理。若非要找古人说的话,有人还说过兄弟如手足,妻妾只是外人。那兄弟不是该比夫妻的关系还要亲近?”

严烜城假装沉思片刻:“如果是三弟的话,也不是不行。”

严旭亭哑然,半晌才道:“大哥又在说笑。”

“怎么就是开玩笑了?哥哥分明真心诚意。”

严烜城说这些怪话本就存了逗弄三弟的心思,他见严三面红耳赤,好像忘了心事,正觉得高兴。没想到下一秒,严旭亭就起身飞快地跑了。

他步子大,一眨眼就不见人影。严烜城坐在原地,只来得及收住笑意。

 

严旭亭落荒而逃,直跑回房间,等踱着步一回味,自己也生出诧异。

不光今日举止奇怪,前几天他的脑袋同样是浑浑噩噩。严旭亭虽做不到二哥那般胸有城府、喜怒不形于色,可再怎么也有正常人的心境。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近期总失态,光是望着大哥就能方寸大乱。

大哥。唉,一想到他,心就跳得发慌。正是因为张皇得无法忍受,他不得不丢盔弃甲。

严旭亭想到大哥的脸,大哥的嘴,大哥的笑。大哥嘴角总向下撇,笑起来也不够开怀,带点犹豫的怯象。爹说苦相福浅,可严三看惯了,只能从中揣摩出幸与美。

严旭亭觉得大哥很好。要不是个性有弱点,几乎是好得过分了。

幸好还没那么好,不然自己就越发配不上他。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想。大哥永远是大哥,对别人一视同仁,哪怕四弟这么差劲,大哥还是同样爱他。自己也是,最近总发点无缘无故的小孩脾气,大哥非但没生气,反而愈发关切,只是越关心他越想怄气。

但是,大哥的耐心又能存到几时呢?二哥最会讨大哥欢心,也最会煽风点火,自己要是再这样作下去,很快,大哥肯定就不愿理他了。

他练武练不好,读书也比不过严二,要是再失去了大哥的关怀,那又该如何是好?

光是一遐想,他就几乎要难过了。软弱是种毛病,严旭亭病入膏肓,已经无药可医,只想蜷缩起来悄悄嚎一场。

失措地抬手一摸,他的脸还烫着。和心里的乱、嘴里的苦一样,都来得莫名。

严旭亭猜想自己是发了烧。因为只有在发烧时,他才会如此柔软,如此弱小,如此贪慕温情。

 

对这一自我诊断的信心仅维持到午夜,严旭亭在子时惊醒。

真实的月光映照在床前,把尘埃衬得银光闪闪,将被褥染得洁白耀眼——和大哥肌肤是同样的色泽。

严旭亭做了一场大梦。皓白的光芒下,严烜城赤身裸体,仰躺在这张床上。周围一片漆黑,月色近乎无情,严烜城仰起脸,他的皮肤细腻如玉,眼眸闪耀如星,他像供物被摊开在祭坛上。

无需言语,严烜城存在于此只是为了一个目的。情欲织成的魅影拥抱严旭亭,温顺地张开嘴巴,他的舌尖尝起来冰凉。他的手触碰严旭亭的脊椎,罪恶的火焰被点燃,一路烧至底下。肢体的触感是如此清晰,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放大,严旭亭如同被捕获的猎物,立刻深陷蛛网中无法挣扎。他被水一样的爱包裹着,被火一样的情充满着,面对严烜城,他毫无抵抗之力,像弓似的紧绷后释放,慢慢地松弛了。

严烜城直起身,半跪着,脸上带着宽宏的笑意。

“我们情同意和,在练武时互通心意,”他用确凿的口吻说,“我们连枝同气,比夫妻要更亲密。”

笃定的谎言不是梦捎带的唯一礼物。严旭亭醒来时,察觉到下身清凉,不用看便知道亵裤已经肮脏。

他不小了,事到如今朽木都该开窍。

完了,严旭亭绝望地想,他竟然喜欢大哥。

 

严家习惯共同用餐,严旭亭去的时候晚了,其余人已经坐在桌前。他道了歉,在侧边坐下。一瞥大哥的方向,见他正担忧地望着自己,严旭亭赶紧低下头避开。

因为严非锡外出办公、不在华山的缘故,餐桌上的氛围比以往轻松很多。

严昭畴坐在对面,这时笑道:“三弟,你来得正巧。我们刚说到大哥最近冷落了其他人,光是和你要好。”

“就是,”瑛萍不满地应和,“大哥答应要跟我一起玩的,怎么就不算话了?”

严烜城急忙道:“近来我们忙着练武,实在抽不开空。”

严四奇道:“你们在练什么?”

“是……阴阳刀剑势。”

“过几日确实是要比试了,”严昭畴道,“大哥,你什么时候跟我再一起练练,我怕会手生。”

原来严烜城为了和弟弟们打好关系,与他们都一同练了这门武艺。严二严三惯用的兵器不同,他便把阳刀阴剑一并学了。

严大犹豫着一点头,心里仍挂念着三弟。严旭亭垂下眼睛:“大哥,我有别的事要忙,你就不用陪我了。”

严烜城急道:“可……”

瑛萍听了大喜,急忙抢过话头。她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叽叽喳喳地罗列了今天想跟严烜城玩的游戏。

严夫人坐于主位,此刻询问起每个人的学习进度,又是一番叮嘱。严烜城有意与三弟多说两句,可实在插不上嘴。他频频向严三使眼色,但严旭亭专注于眼前的食物,压根不理睬。

无奈,严烜城也只好认真吃饭。仔细一尝,面皮味道竟很不错,辣椒加得恰到好处,拌上黄瓜后十分可口。严烜城昨夜因为纠结于严三的事,只草草吃了两口晚餐,现在立刻被辣味激出了胃口。一阵埋头苦吃,他吞了个心满意足,等再抬头,却发觉严旭亭已经不在了。

一面擦嘴,严烜城一面茫然地张望。严三走得过于悄无声息,他都要怀疑三弟是在躲他了。

 

严旭亭确实是要避开大哥。他决心与大哥保持距离,严烜城并不需要一个只会添麻烦的三弟。大哥是这样的受爱戴,人人对他的爱都比自己只多不少。严旭亭甚至觉得,兄弟姐妹之中若是缺少自己一个也没问题。

更何况,他还对严烜城起了不该有的念头。

叹了口气,严旭亭握紧刀柄,在练武场的空地上坐下。钢刀反射灿亮天光,让他清晰地回忆起昨夜的梦境。他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抛掉罪恶的妄想。

严旭亭以严非锡为榜样而成长,显然无法拥有圣洁的素养。若他是对其他人产生想法,自己也只会当成是人之常情。

但严烜城……毕竟是大哥。

他唯一的大哥。

严烜城掏心掏肺地对他好,替他挨爹的骂、陪他学习玩耍。严烜城对严旭亭而言亦父亦母亦兄亦友,他曾一度把大哥当作天来依靠。

严旭亭没报答大哥就算了,竟然还去馋他的身子。这样一想,严三惭愧无地,愈发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三弟果然在这里。”他正忙着想东想西,从一旁传来严昭畴的声音。他的二哥朝此处走来,站离他两步远:“你以前受了什么气,就会躲在练武场。大哥一找一个准。”

严旭亭暗想,我曾受的气有一大半是因为你。他与严昭畴自小开始争夺掌门之位,彼此看对方都不太顺眼,互刺几句已算是日常。但此刻他心乱如麻,不愿搭理严二,只是撇开脸去。

谁料严昭畴难得不察言观色,又走近一些:“爹说过,欲成大事要学会隐忍,三弟你可是全忘了。”

“……你过来就是为了教训我?”

“不过是看大哥太担心你,想替他分担一点烦恼。”严昭畴道,在他身边坐下。

严旭亭无言地向另一侧挪了挪。

“当然——如果你不打算跟我争掌门了,不妨现在就告诉我。”

严旭亭冷笑道:“你别做梦了。”

“是么?你要是继续保持这种状态,爹或许真会考虑放弃你,”严昭畴一侧头,见严旭亭咬紧牙关瞪着他,又把头转了回去,“要分清主次,三弟,不要因为心结,反而抛下要事。”

严昭畴难得这样和气地与严旭亭说话,听着感觉怪别扭的。严旭亭皱着眉朝他身后望了一眼,却没见到大哥随行。

“我自然明白。”严旭亭收回视线,怏怏道。

“你年纪还小,有些事情可能缺乏经验……”

“我也就比你小两岁。”

“好,就算三弟你处事成熟。不论如何,一时冲动之下切莫做决定,做事不该急于求成,完全可以谋而后动。大哥最在乎兄弟情谊,要是你与他变得生疏,他会难过的。”

严旭亭身体僵住了,他警惕地问:“你怎么知道?”

严昭畴道:“你疏远大哥得这么明显,再过几日连老四都能瞧出来。至于是什么原因,我倒猜不透,要不三弟说说看,我试着为你排忧解难?”

严旭亭仍是不放心,冷冷道:“二哥何时这么好心。”略一停顿,他仔细思索,认为严二不管抱了什么目的,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可他与严昭畴斗了这么多年,一时拉不下面子,道谢凝在嘴边,只能复杂地盯着他瞧。

“三弟,你多想想吧,”严昭畴站起身,拍了拍严三的肩膀,“大哥刚才被瑛萍缠住,估计也快来了。”

他见严旭亭猛地慌乱,笑道:“难道你还没做好准备?”

“不……只是……”严旭亭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事,我准备好了。”

 

严烜城匆匆朝练武场走去,半路碰到严旭亭,因为两人都无暇看路,险些撞在一起。

严大吃了一惊,严旭亭同样是愕然——他没料到大哥来得这么快,都没来得及打好腹稿。站稳脚跟,他再一望严烜城的眼睛,仅剩的说辞也全忘光了。

严烜城忧虑地摸了摸严旭亭的额头:“三弟,我正好在找你。一直没寻到机会问你,身体好点了么?”他昨夜去严三房里找过他,仆从却说严旭亭身体不适,已经歇了。

“我……差不多好了。”严旭亭下意识就要躲开。

严烜城一愣,收回手:“对不起,我总忘记三弟已经不是小孩子。昨天也是哥哥的不对,以后不会再跟你开这种玩笑了。”

“并不是这回事,”严旭亭急忙道,“是我的错。我这几日心里有事,心情不好,所以才跟大哥使性子。”

“那现在没事了?”

严旭亭点头,羞愧地苦笑:“我所作所为不太成熟,难怪大哥还看我像个孩子。”

严烜城见他笑了,心里也是开怀:“哥哥毕竟从小看你到大,一时改不过来。昭畴表现得那样老成,我有时也还觉得他好懂,仍旧和五岁时耍心眼、想从我这里骗出糖一样。”

“二哥听了你这话肯定不承认,他水平可比以往高明多了。”

严烜城笑道:“不提这个了,三弟没事就好。你昨晚没来吃饭,今早估计也没吃饱,我给你带了点东西垫垫饥。”

他伸出手,递过几个饼,严旭亭看了,悄悄一笑。

他想起好多年前,他太闹腾,闯了祸,是大哥替他背了锅。严烜城被禁足、不能吃饭,严旭亭偷偷摸进后厨,好不容易翻出个饼,赶紧去献给大哥。那时已是冬至,雪花吹入幽暗的长廊,落满窗沿。他挂虑大哥,踮起脚,想看着他吃完。谁料饼还是生的,严烜城咬了半天,饼完好无损,牙却冻得发响。

只笑了一下,严旭亭就不再笑了。当时他的倾慕是如此纯粹,他的爱戴只包含奉献,严旭亭担心自己的杂念反倒会玷污这份回忆。

然而,即使过去这么久,有些情感还是相通的。想要守候大哥、庇护他远离危险的心情,永远不会改变。

严烜城看着他,还是问:“三弟……你的心事想通了吗?”

“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

“是的。等我考虑清楚,会告诉大哥的。”

严烜城因为认为他说这话是故作成熟,不由要笑:“那又要到何时呢?”

“我也不知道要多久。但是,我最后一定会把想法告知你,”严旭亭道,“我说到做到。”

严烜城又想逗他:“要不要拉钩?”

“大哥,你可才说好,不把我当小孩看待的!”

“我下次一定改。作为补偿,哥哥今天就跟你练一整天的武。”

“大哥不是原本就打算陪我一天,这算什么补偿?”

“你不情愿?我可抢手了,瑛萍也嚷着要和哥哥玩。”

“哪里的事,我当然愿意,”严旭亭赶忙道,“咱们这就去练吧。”

“这时候急啥?你先吃完饼。放心,我可以保证它是熟的。”

严旭亭愣了片刻,两人相视而笑。

 

少年人思潮起伏,思绪万千。他有满腹疑团,诸多渴念,无数的遐想在脑海中浮现。

何为爱?何为欲?如果说情欲本属乎爱,那爱是否可以超脱欲?怎样才能忘却私情?如何才可摒除私心?倘若持续装作一切依旧正常,大哥仅仅是大哥,那是否连他都能彰显爱之德性之高尚?

他沉思默想,在之后的数年里,如蚌一般打磨他的情感。

到末了,爱恋终于凝结为精神上的理想。严旭亭全然接受了。他对严烜城的付出无需结果,他不求任何回报,他甘愿用忠诚的亲情掩盖真心。他像拿出饼一般轻易地奉献所有,他的意志无可动摇,倘若生死抉择摆在眼前,他甘心为救大哥而亡。

除严烜城以外,严旭亭再不会对谁一样好了。

※ ※ ※

寒光一闪。旧事都成过眼烟云,争先于此刻涌上心头,严旭亭猛然记起他的使命。他在战场,他要保护大哥,要让他脱离险境,回到家里。

然而,一切皆已终结,严旭亭徒劳地想抓住生机,却还是向后倒去。米仓道的土地坚硬而寒冷,是被华山士兵的鲜血浇灌而成的。疼痛撕裂了他,雨水如盈满的眼泪砸在他的脸上。

自己的失败与死亡已是注定,这是他的选择,严旭亭从不后悔。只是,哭声听着是如此遥远,大哥能否脱离危险?

吐出一口气,他仅来得及用最后的话语提醒大哥。沼泽般的死灭渐渐吞噬他,在半生半死之间,在纯然寂静之中,烦恼都如同泡影消失了。战场远去了,水雾散尽了,无边无垠的白色充斥视野。严旭亭轻飘飘地立起来,朝起始与终焉蹒跚而行,一路回到十五岁那年,那时,他会因脸上新长的酒刺,只肯侧着身面对大哥。

不知何处传来喈喈钟声,阳光倾洒,纯白化为怒放的长安兰花。众人围在练武场边,严烜城站在中央。他身姿挺拔,青色长袍色泽鲜活,下摆迎风飘扬。朝晖照耀着他无忧无虑的脸庞,他朝严旭亭招手,严旭亭向他奔去。

他们一同参加比试,对手是他们的老师。严旭亭摆出攻击的架势,阳刀阴剑一齐递出。阴剑斜着一刺,阳刀看准间隙,却是硬砍猛斩,两者合力变化无方。

一阵风吹过,槐树叶纷飞至两人眼前,被刀剑的气势一搅扰,朝前扑去,又穿过武斗中的躯体缓缓垂落,再度被上扬的刀光挑起。那抹绿是一切的见证者,两位青衣公子动作契合,相辅相成,他们好像本就该是一体。

凌厉的白光一动,严旭亭挥出他最好的一刀。老师后退了两步,做出停止的手势。

那一天是多么美好啊!他们并肩站在一起,大哥握住他的手,望着他笑。在场的人纷纷说,再也没有比严大公子和严三公子配合更默契的搭档了。

严旭亭攥紧大哥,他告诉严烜城,他早已下定决心。

他在温暖中闭上眼睛。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