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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5-03
Words:
2,400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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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its:
994

喁喁

Summary:

扭三还兵符剧情,大概是双向暗恋。

Notes:

旧文存档。

Work Text:

孙权躬身请求他原谅时,周瑜闭上了眼睛。江东的初春潮而寒,他的箭伤在这般郁仄的天气里掩埋着绵绵的隐痛。年轻的吴侯下巴上刚刚泛出淡青胡茬,姿态谦恭温驯,好像先前疑心周瑜功高盖主之事从未发生过。周瑜听到自己低声的叹息,随后他单膝跪下,托住孙权施礼的手。

孙权用人一向有以退为进的高明,周瑜和孙策看着他长大,对此心知肚明。孙策过世,周瑜未赶上见最后一面,但他清楚孙策会选择孙权。这个判断在孙权于孙策灵柩前对他言“请公瑾执掌江东”时愈发明晰——十八岁的孙权,堪堪长成一个肩膀羸弱的男人,面上还带泪痕。周瑜与他其实也许久未见,只记得他儿时模样,但公瑾何等通透,登时便明:孙权惧他执掌大权,所以才主动提出让权。一如现今惧他拥兵自重,又执意将兵符交还于他。

究其缘由,只在孙权太了解周瑜。十八岁时周瑜最先向他行臣子礼,如今他亦笃定周瑜会永远忠诚于孙家。至于周瑜忠的到底是孙策还是他,对吴侯而言没有分别。

然而总会在某些时候,在他令人为周瑜送去时令的衣物时,在听得周瑜箫声时,在他向周瑜来赔罪时……江东的雨总不停歇,吴侯的年表上有细小的裂口,孙权便缩入一隅褪下衣衫做回小时的孙仲谋,思虑起周瑜忠孙策还是孙权的问题来。而后终于明白,或许早已明白。他想要的不只是忠心不二的臣子。

江东的雨还是停了好,阳光好的天气周瑜的旧伤便不会那么疼。孙权重套上袍子时这般想,又暗暗嘲自己痴。痴,世人皆道周郎智才,却不知周瑜才是最痴。我倒愿和他痴作一处去。

 

 

吴侯直起身子扶他的大都督,情真意切地喃喃:“公瑾兄。你莫再怪我了。”

这引来了周瑜自嘲一般的笑,笑着笑着他便咳起来,孙权就势揽他向榻边走,抚着都督的肩背。天色已昏沉,周瑜的卧房里却没有点烛,君臣两人踉跄在一处。孙权不加询问,无赖一样直接仰面躺在周瑜榻上,周瑜披了衣服静坐在他旁边,隔着模糊的暗色描摹孙权困意浓重的脸。窗外风声琳琅,孙权微眯着眼道:

“明日许是又要下雨。”

周瑜低低笑了一声:

“不会。明日必是晴天。”

周瑜屡屡在外征战,对天气的判断自是比久居深宫的孙权准得多。吴侯便显出几分好奇之色来,牵过周瑜的腕:“公瑾可否讲解与我听?”

他细凉的指尖摩挲过周瑜肤下血管,刚拿回兵符的大都督心中明了这是孙权出于讨好目的而没话找话。但对上孙权,他总是吃软不吃硬的心肠。于是周瑜拢了拢披风,细细讲起行军中如何预见天气的经验来。讲至风声渐渐止息,周瑜方发觉孙权已经入眠。

想来今日政务本就繁忙,找他赔罪又在屋外站了许久,这个时辰疲累也顺理成章。睡着的孙权阖上那双周瑜琢磨不透的眼睛,反而带上稍许弟弟的娇憨。周瑜伸手拂开他额前的乱发,不禁凑近了些端详。

幸甚,他已经长大到足以做处处制衡心思弗猜的主公。又幸甚,还没长大,还会握着他的手腕安然入睡。

周瑜轻手轻脚抖开被子,盖在孙权身上,自己倚靠在床外侧和衣而卧。

 

 

孙权这一觉朦胧而绵长。伯符在午夜入他梦中,一身血腥气,白甲银枪,枪上不知挑着谁的项上人头。那时他才十岁,孙坚去了,兄长便做他急躁的父亲。征战时他将孙权带在身边,只想让幼弟在被猎捕前学会捕猎。孙权年少即有勇武之名,不曾怨怼过孙策不够爱护他——乱世里哥哥和弟弟都在被迫急速地长大,这份成长有些过于快,快得至于孙权总在夜晚感到骨头生疼,血液汩汩灼烫着血管。

梦里马上的孙策未看到他,孙权顺兄长眼神望去,正见笼上一层浅灰深白雾气的江岸,风华正茂姿容华美的周郎,——公瑾啊。孙权在梦中吐出一口气。公瑾比伯符更当他是个孩子。周瑜看到了他,随即微笑,大步走过来将他抱起,问他今日的功课。隐约孙策在背后抱怨说孙权年岁已经不小莫要这般溺宠,而孙权定定看着周瑜。这是孙策的周瑜,他对自己说,征战四方疆场,傲气未被消磨的周瑜。没有病痛的周瑜。会搭他手腕教他抚琴的周瑜。

周瑜指腹都有薄茧,搭他时那么轻那么柔,生怕弄疼他似得。于是孙权竹节般在体内横冲直撞的骨骼偃旗息鼓,他半偎着周瑜,在最善战的将军怀里短暂的离开硝烟,说些关于玉、关于音律、关于热腾腾饭食。

 

 

梦中的仲谋睡去了,吴侯悠悠转醒,自觉拥有了一场少见的安稳睡眠。周瑜睡在他外侧,手腕依旧被他握着,传来一阵温厚的暖意。他们标记时间并不靠年份,靠战争和旧疤,这是我的周公瑾——孙权说。每一次的刀痕箭迹都带去一点周瑜的血肉,也把周瑜拽离他一些。那些疤痕同样属于孙权,是周瑜对年纪尚轻立足不稳的吴主献上的赤胆。

但它们没有波及到周瑜的手,牵着他的这只手如十多年前一般骨肉匀净,也如十多年前一般拉他离开命中滚烫的业火。孙权小心翼翼起身,将被子拉扯给周瑜,在屋内踱了一圈,最终停下支起闭了多日的窗。今日果真放晴,周瑜府宅中的柳已吐绿,随风抖落下几条柔嫩的阴影。他倚窗痴痴盯了一会儿,只想时间就此断流。而榻上之人已经醒来,孙权转身便迎上周瑜的眼睛。

周瑜看了他许久。这个认知让吴侯愉悦又焦躁,如同周瑜交付他的每样情或物。孙策那张包裹着染血纱布的面孔在他们心里各自划下一道裂痕,经年流淌着巨大而无言的空白,做了孙权和周瑜的楚河汉界。

“公瑾是在看孤,还是在看谁?”

孙权手背于身后声音幽渺。玄黑的外袍披在他身上,服帖展现出吴主日渐宽厚的肩膀。

“周瑜只是在看主公。”

将军中衣散乱卧在榻上,话声中还有倦意。孙权无从知晓孙策是否亦入公瑾的梦。他缓步走回床前,似涉过那道看不见,但屡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河流,伸手去探周瑜的前额。不再烫了,他放下心来,随即又强压下前两句对话引起的无措。

许是心中郁结消散,周瑜又道:

“主公并不像伯符。”

孙权狠狠攥住了周瑜的被角。他整个人都几乎压在将军身上,唇边似是噙着一丝半痴半癫的笑,长发交缠散了满枕,每个字都在周瑜侧颊留下暧昧的吐息:“公瑾何意?”

周瑜并不惧他,伸出食指点住孙权嘴唇,用气声叫他,一如当年叫贪睡的孙家二公子起早,一派清朗温柔:“仲谋。”

伏在他身上的吴主兀然泄去力气,重蜷回一个孩童,将脸贴近他的胸腔。这是我的周公瑾,孙权将这句话压在舌根下,拥住身形愈发清减的周瑜,像用手拢住一只淋透暴雨的飞鸟。没有盔甲、只着里衣的周瑜,安躺在榻上的周瑜,身子摸起来薄而铮铮,陷在松软的被褥里,好似溺在其中的一片叶。他的骨一定很轻很轻,孙权想。

而周瑜的眼睛明亮,全然是孙权的影子。

“你想何时出兵?”

孙权听到自己哑声问。

他没有让周瑜回答,而是侵身吻下去。周瑜不能走,周瑜必须走。公瑾不是孙权手掌裹起的鸟雀,行军时他的眼睛比狼更锐利而嗜血。他的唇挨着周瑜的唇,两人都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有心脏抵在肋骨上砰砰直跳。这便够了。孤等大都督得胜归来,孙权嘴巴贴紧周瑜的侧脸说,孤也该回宫了。

我等公瑾回来。他又说,带上暧昧莫测的笑。

天光已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