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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藏不二/ABO】指尖感應
Stats:
Published:
2022-05-03
Words:
18,537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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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its:
865

【藏不二/ABO】另一個夏天

Summary:

《指尖感應》系列,ABO原作向
白石藏之介 X 不二周助 ,其餘均為友情

Notes:

這是一篇基調是《Empty sky》但偷偷藏了一點《毒之華》感覺的文

Work Text:

  01

  時間彷彿倒流到那個夏天,蒸騰的熱氣從地板上絲絲化成水霧,繚繞在高溫的空間裡。那隻手向他伸過來,而用盡了力氣的他跌坐在地上,偏偏只能將最狼狽的一面展露在來人眼前。

  熟悉的既視感,就像夏天那場比賽最後結束的畫面。

  「不二,沒事吧?」

  那是白石藏之介的聲音。

 

 

  02

  五號場地對戰三號場地團體賽,單打二手塚比賽開始的時候,不二正在六號場地更衣室,迎來猝不及防的分化期。

  熱浪如怒濤般在他每一根血管和神經裡衝擊著,所到之處捲起陣陣高熱,腦袋也變得暈眩,身體癱軟,只能勉強扶著冰冷的置物櫃穩定重心。

  幸好U17每間更衣室都配有完整的應急用品,抑制劑也是其中不會缺少的一項。

  用顫抖的指尖打開醫藥箱,裡面整整齊齊排列著備用的抑制劑,因為是應急用品,考慮到實用性,是常見那種誰都能輕易施打的筆針劑型,在一大排粉色針劑的最尾處,有兩支淺藍色的針劑躺在那裡。

  看起來全新但放了有一些久,幸好沒有過期,那是Omega專用的抑制劑。

  因為U17集訓營裡恐怕鮮少、不,可能是根本沒有Omega選手的緣故,這個數量配比很正常,即使是不二,在這個頭疼地搖搖欲墜,在堅持的意志力末端,也還存留著一絲對於自己居然分化為Omega的訝異。

  但去思考這些顯然已經無用,他用學校生理課程教的手法,雖然是第一次操作有些不熟練,還是順利完成抑制劑的注射。

  藥劑注入血液中那一刻,瞬間發揮效用,感覺到全身躁動被溫和而強勢的藥性撫平,不二呼出一口氣,跌坐在地上喘氣,髮梢沉甸甸地已全是滴落的汗水,後背也濕了一片。

  糟糕,更衣室內全是因他分化而瀰漫的強烈味道,他拿起一旁的氣味消除噴劑——運動後的青少年信息素紊亂暴走是常見的事,幾乎每個室內空間都準備了好幾瓶——對著空氣中噴灑了十幾下,直到手中的瓶罐輕了不少才放下。

  分化後第一次打開的嗅覺帶給他一種陌生感,感覺到空氣中那帶著酸澀香氣的甜味正在緩緩消失,他忽然陷入茫然。

 

  ——我來到這個地方是為了什麼?

  那被積壓在心底的小小疑問,彷彿隨著被撬開的脆弱意志,從殼中漫爬出來。

 

  03

  龍崎教練接到U17的邀請是在十月末,她將這個好消息公布給網球部,今年夏天才抱回全國優勝獎盃,沒有人對青學隊員全數進入U17選拔抱有質疑,那似乎是一件連思考都不需要,理所當然的事,就連說過畢業後就不再打網球,要繼承家裡壽司店的河村都欣然接受。

  從踏入集訓營那一刻起,就沒有留給他們太多緩衝心情的時間,來自高中生前輩的魄力和威慑、象徵實力階級的場地編號、來自教練惡意的分組淘汰、高強度的訓練清單——

  與之對應的,自然也有機能完整的訓練設備、舒適的生活設施,全方位考慮到卡路里、營養與個人口味,盡善盡美的餐點。

  置身於這樣的環境,該做好的事只有一件,就是打網球,僅此而已。

  但是、自己到底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段時間被大大小小的比賽、練習時段緊湊瓜分而匯集成的生活片段,在那其中一點一點逐漸探出頭來的矛盾感,終於在這個當下,再也無法忽略。

 

  那是自己與其他人的溫度差。

  這裡有遠山、越前那樣彷彿為網球而生的孩子,也有深夜時仍會留在練習場獨自對著發球機揮拍的前輩,不清楚分配宿舍的方式是什麼,但是他的室友幸村和白石無疑都是溫柔親切的人,有同樣的興趣和話題,在寢室相處起來非常舒服。

  即使是這樣,和諧的氣氛也只是在網球之外,觀戰或談論練習日常不算,畢竟是曾經在球場上酣戰交手的學校,誰都沒有主動提起夏天的事。

 

  日漸熟悉的情況下,越是契合越能隱約感受到,自己與這兩人對於網球那份強烈意志的差異,那並不是因為這兩人身為部長的緣故,而是更單純從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態度——

  幸村曾說過若是將網球抽離那他的人生便什麼也不剩,這份信念即使身為校外對手校的他,在經歷過幸村復歸全國大賽那段時間,也能輕易感受到。

 

  那麼,白石呢?

  不二想起不久前,自己在球場邊看見的,在陽光下閃爍著燦金光芒,黃金做成的護腕從高高舉起的手臂上摔落下來——

  換場時,不自覺就對他說了好傷心這樣的話,在那脫口而出的話語之下,是真的很不甘心吧。之後白石的回應並不太意外,怎麼說,因為性格很好的緣故,那個人總是能說出得體的話語。

 

  比起那個,留在記憶中更深刻的畫面,是白石藏之介在晴空下暢快自在的姿態,

  這樣的白石,即使未能知道他在這裡的原因,肯定和迷惘的他並不存在同步的心情。

  思緒還未繼續下去,一道廣播從更衣室天花板一角傳來:「不二周助選手,你在六號更衣室吧?請到二樓的監督室來。」

 

 

  04

  黑部教練應該是透過U17場內無處不在的監視器,完整看到了他分化的過程。

  是要以體能狀況不適合繼續訓練下去的理由將他勸退嗎?一步一步走向監督室時,不二這麼想。

 

  結果進了監督室,黑部教練和齊藤教練只是對於完成分化的他簡略慰問,確認了他身體無礙,提醒他去一趟醫護室做更完整的檢查外,並沒有多說其他的話。

  「就這樣嗎?」他忍不住問。

 

  「比起身體,你好像精神上受到的影響更大,你應該也知道,體育競技裡,Omega的處境比起Alpha和Beta更加艱苦,何況分化後許多人都需要一段調養時期,如果希望回家休養的話,我們不會阻止的。」

 

  「不過——」齊藤教練翻了翻手裡的資料簿,「在網球運動來說,Omega特有的柔軟性和敏捷度,也是天生的優勢,這和你技巧型的球風正好並不衝突,機會難得,我個人的話,是很有熱情想要試著制定Omega選手的訓練菜單,看看能到達什麼高度呢!」

  「怎麼樣?取決於你喔,不二君。」

 

  「順便再問一句,也許這個問題早了一點,如果你留下的話,雖然我們可以替你依照能力優勢和擊球風格是來制定練習內容,但是,你想要打的,是什麼樣的網球?」

 

  「一時回答不出來也沒關係,好好想一想吧!」黑部教練說。

 

  不二握拳,垂下的掌心裡淺淺印出指甲的印子。

  「......如果覺得我會造成妨礙的話,把我從U17選拔剔除也沒關係。」

  他留下這句話之後,就關上門告辭離開,只留下監督室裡相對而視的教練二人。

  「會說出這種話的孩子,雖然心裡迷茫,但絕對是相當不服輸,不會退讓的類型呢!」齊藤教練微微一笑。

 

 

  05

  才剛下了二樓樓梯,打算往醫護室方向走去,卻在走廊上遠遠看見匆匆忙忙的菊丸,菊丸見到他,連忙揮手朝他呼喊:「不二,你去哪裡了?快點過來,手塚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跟我們說——」

 

  在U17場地內橫跨了好幾重球場的觀眾席高台處,手塚向他和菊丸兩人說了英二口中重要的事。

 

  手塚說要出發前往德國,現在立刻。

  腦袋裡好像聽懂了每個單詞組合起來的意思,卻又無法完全理解。

 

  是什麼時候做出的決定?手塚被德國的球隊邀請了嗎?什麼時候的事?自己完全不知道。明明剛來到集訓時,說要八個人一起走到最後的是手塚吧?

  身旁的菊丸還在說著大石他們都不在太突然了連歡送會都不能辦,眼前的人去意已決,並不是找他們商討而是告知這個決定,即使有許多沒來得及弄清楚的事,很簡單就能判斷出自己此刻應該要表達出理解和支持,祝福的話卻說不出口。

  自己到底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同樣的疑問又浮現出來,不二隨即明白了答案——是不自覺跟著手塚走到了這個地方。

  高台上的風輕輕吹過耳畔,那是十一月秋天的風,在他才剛經歷過分化歷程,仍微微發熱的臉龐涼涼地拂過。

  網球場邊緣的楓樹已經轉紅。

  不二想起雖然穿來集訓,但發下U17外套後便收在衣櫥裡的青學校隊外套。

  明明已經該結束的夏天、明明已經收起來的青學外套,這種殘留著什麼的黏膩感,就在此刻斬斷吧。

  ——断ち切る。

 

  「吶,手塚,我有一個請求。」不二抬起頭微笑。

 

 

  06

  不二的狀態很不對勁。

  下午和切原剛結束雙打比賽,他回過頭去,觀戰席上那抹蜜色身影卻已消失無蹤,白石想起比賽中途不二還帶著笑意對他調侃,微帶哀怨的控訴讓他都做好了賽後要再安撫一番的準備,結果手塚的比賽都要開始了,常和手塚同進同出,理應會站在場邊觀看的不二竟然不見人影,不禁讓他有些擔憂。

 

  但身為場地交換戰選手的他,自然不可能在此時離開,他留在原地為剩下的隊友加油,時不時用眼角餘光搜索球場附近是否出現不二的身影。

  一直到跡部對戰入江的單打比賽途中,他才在遠處的觀戰席上看見不二的身影。不二站的地方很高,他一個人看著場內,身邊沒有其他人,隱約散發著一種拒絕別人靠近的感覺。

 

  交換戰結束後,穿著黑外套的敗部組全員殺入二號球場,出現在眾人眼前,原本以為已經淘汰的隊友再次出現,幾乎每個人都忙著重逢交談。

 

  不二的身邊也再次圍繞著青學隊友,他看見不二帶著微笑與弟弟說話的樣子,有些安心,但就在此時,又聽到了手塚已經搭上前往機場的巴士離去的消息

 

  ——不要緊吧?

  單單就他們中學生而言,今天一天已經發生了太多事,場地交換戰、敗組軍團歸來——

 

  但對不二來說,看起來不僅僅發生了這些變化,似乎有什麼衝擊在那掛著微笑的纖細身影之下。

  晚餐和洗澡時間他都沒見到不二,回到房間後,三個人聊了一下帶來的盆栽,不二靠坐在床沿,雖然微笑附和但表情顯得有些太過平靜,然而當裕太君敲了房門被枕頭擊中時,不二掄起枕頭快步而行的樣子,又像是想要發洩什麼——

  他和幸村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結果、才一下子沒注意,那個身影又從一堆飛舞的枕頭中消失了。

  白石嘆了一口氣。

 

  不在房間,澡堂也已經關門掛著清掃中的牌子,餐廳更是在用餐時間結束後就會加上重重機關防線禁止他們半夜偷吃。

 

  白石把三樓的瑜珈教室和視聽室巡了一遍,最後才對著重訓室那道半掩上的門走去。

  才剛進門,只開了一部份日光燈的房間裡,就聽見輕微卻清晰,像是在拼命忍耐些什麼的喘息。

  不二跌坐在重訓器材旁,栗色髮絲有些凌亂貼伏在泛紅的臉頰旁,毫無防備的姿態映入他眼中。

 

  雖然上方照射的只有慘白日光燈,但卻能聞到彷彿被太陽曬乾後的檸檬葉被磨碎的香氣,細細灑落在甜膩蜂蜜中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氣,什麼都明白了。

  「不二,沒事吧?」

 

  他伸出手,那一瞬間,彷彿回到夏天的球場上,記憶中的不二周助身上沾染著場地上的塵土和汗水,一臉不甘心的表情從下方望著他。

 

 

  07

  「沒事,不用怕。」白石放柔了語氣,「我今天有比賽,打過抑制劑了。」

  似乎是顧慮著他的情緒,白石雖然朝他伸出手,卻很體貼地沒再踏上前一步,只是又放輕語氣問:「站得起來嗎?」

 

  他點點頭,伸手握住白石的手掌,隨即感覺到一股力道將自己拉起。

  白石牽著他在重訓室角落的醫藥箱中找到抑制劑,是他今天上午才注射過的同型針劑,一邊施打一邊說出他的推測:「應該是重訓器材使用後沒有清理乾淨,上面殘留的信息素引發了反應,剛分化的一兩個月容易發生信息素紊亂的情況,即使打過抑制劑,也很容易在劇烈運動後或太疲憊時失去控制。」

  他打抑制劑的手法乾淨俐落非常嫻熟,很快就將針頭拔出拋棄丟掉,「沒關係,像這樣多注意突發狀況就好。怎麼會晚上來這裡訓練?」

  不二沉默了一下才回答,「......我今天的訓練還沒做完。」

  白石聽了他的話抬頭對著天花板角落的監視器說:「訓練菜單明天再補做也可以吧?教練。身為保健委員,我覺得這是比較合適的判斷。」

  從音箱那頭傳來沙沙的聲響,隨即出現黑部教練的聲音:「可以。」

 

  ——雖然有透過醫護室那邊傳達了今天不用勉強完成訓練的指示,但面對逞強的不二和隱約帶著指責意味的白石,黑部教練決定不透漏更多。

 

  「既然說到這個,」齊藤教練的聲音突然出現:「不二君,今天忘記問你,有需要幫你更換寢室嗎?裕太君已經回來,你想要單獨和弟弟住也是可以的。」

 

  「白石君和幸村君都是Alpha,要是覺得不方便,想要換宿舍的話可以幫你安排。」

 

  不二看了一眼表情不太對的白石,淡淡一笑對監視器鏡頭說:「不用了,今天告訴裕太的時候,他看起來非常煩惱的樣子,要是跟裕太住,他肯定會一整天只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好不容易回來,就讓他好好訓練吧。」

  「了解。」齊藤教練語氣輕快,「你們先回去吧!不用擔心,會有工作人員去收拾重訓室的,當然,以後在館內各地方會加強管控,備用抑制劑的配比數量也會調整。」

  在切斷通訊後,黑部教練靜靜注視已經變成漆黑的監控畫面。「人的心就像肌肉,承受了過度的壓力也會纖維斷裂,好好修復的話會比以前更加堅強,這一點,重視基礎,每次訓練後都會做好拉伸放鬆的白石君應該很清楚吧。」

 

 

  08

  被白石牽著回寢室的路上,不二覺得自己像被審訊的嫌疑犯,一整天的時間表被吞吐出來,連一點不在場證明的空間都不給。

  「去看跡部比賽前你在哪裡?」

  「......空的訓練場地。」

  「打了比賽?」

 

  「嗯。」如果和手塚的幻影對戰的話,那的確是一場完整的比賽。

 

  然後不二感覺到自己手上的溫度攥緊了一點,白石並沒有回頭,仍然走在他前面。

  「剛分化就算躺在床上低燒兩天也是常有的事,而你跑去劇烈運動,打完比賽沒有放鬆肌肉、沒有補充水和鹽分、晚餐只吃了醫護室提供的營養餐,洗澡也是借用醫護室的淋浴設備,然後大半夜跑去做重量訓練,你——」

  怎麼跟教訓遠山的語氣好像,莫非下一步就要解開繃帶恐嚇他?但是他又不是會被毒手傳說嚇到的小孩,倒不如說今天都已經解開繃帶,啊,又纏回去了嗎?

  不二凝視牽著自己的那隻手,白色的繃帶一圈一圈纏繞在手臂上,一直到指節處,在緊貼的掌心中,感覺得到布料與肌膚觸感的差別。

  然而白石並沒有再說什麼。

  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繞過轉角,回到二樓走廊,201寢室在最末端,不需要經過其他房門,不過這個時間,走廊已經空蕩蕩,連壁燈都自動調節到微弱光線。

  回到房間,看見窗台上並排的三株植物,不知為何有些安心。

  「幸村呢?」不二問。

  「被真田叫去開管教會議,暫時還不會回來。」

  不二在床上躺下,也許是累積太多疲勞與情緒,身體剛碰到柔軟的床墊,疲憊感一股腦湧上來。

  白石站在他床側,低下頭對他露出笑容,嗓音低柔:「很累了吧?睡一覺起來就沒事了。」

 

  剛要說出口的道謝又被吞了回去,他突然有些賭氣說:「我不是遠山。」

  「沒有把你當小孩子。」

  「也不是切原。」

  「我也沒哄你啊。」白石有些無奈。

  不二伸手想要拉上床簾,今天的自己在白石面前完全沒有任何餘裕,就像夏天那場比賽後,只能低下頭埋在毛巾裡不和任何視線接觸,等到明天早上,等他調整好自己,也許可以回到愜意笑著調侃他的狀態。

  所以現在——

 

  白石低低嘆息了一聲,「只有今天,我把加百列借給你一起睡喔。」

  這個人在說什麼?為什麼要像英二說著我把大五郎借你抱著睡一樣的話?獨角仙和熊娃娃是一樣的嗎?話說為什麼要把飼育箱搬過來啊!

 

  白石將飼育箱小心放在他床頭,調整好角度,「嗯,這樣就可以啦!在它的陪伴下安心入夢吧!」

  認真的嗎?還是說這是關西人特有的搞笑魂?

  飼育箱離枕頭有一些遠,正常來說應該不會碰倒,蓋子也很緊實的樣子,不二決定不去管它,他拉上床簾,狹小的床鋪空間頓時隔絕了外界光線,變得幽暗令人安心,只有淡淡月光將白石的影子投射在簾子上。

  但白石並沒有離開,聽聲音他像是拉了一張椅子坐在自己床邊。

  「不安嗎?」隔著簾子聽見帶著溫暖笑意的嗓音對他說。

  「今天你跟教練說不用換寢室,我真的很開心。」白石遲疑了一下,像是在想該怎麼說接下來的話:「剛剛也跟教練說過,我是保健委員,對於第二性別的生理知識,我有自信稍微比別人懂得多一點。現在的藥物和技術都很成熟,能上市販售的都是通過檢驗,不會對人體造成傷害,也有專門為了運動員設計的各種輔助商品,針劑最快見效所以最常見,但討厭打針的話也有口服用的抑制劑,還有頸環和手環之類的選擇。

 

  「雖然名稱叫『抑制劑』,原理並不是完全抑止信息素,而是消除隨著信息素散發出來的攻擊性和誘引因子,在室外可能察覺不到,在室內離得很近的話,還是能感受到淡淡的氣味。」

  「即使是這樣,也不用害怕喔。你自己感覺一下。」

 

  黑暗中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白石的手從床側的簾子下方探進來,微弱月光映照在包裹白色繃帶的手指上,不二忽然就懂了他的意思,他輕輕伸手觸碰白石的手,肌膚接觸時有一股不容易察覺的微妙牽引,但能感受到那隱隱漾開漣漪的波動被溫潤理性的什麼隔絕包覆起來,這也許就是白石所說的抑制劑的作用。

  乾淨、清爽又溫暖的白麝香氣味在幽暗中散開,在那之中,夾雜著一絲更淺的清甜香氣,就這樣隱約縈繞在他身邊。

  「晚安吧。」白石勾住他的手指。

 

 

  09

  醒來的時候,已是隔天早晨。

  連自己什麼時候睡著都不知道,不二感覺身體輕盈很多,也不再殘留分化後淡淡的發燙錯覺,這時候才意識到,也許昨天的身體狀況比想像中還要糟糕。

 

  晨曦微微穿透淡藍色的床廉,在沒有開燈的室內,床鋪內的空間顯得靜謐而舒適。

  耳畔聽見細微的聲響,不二轉頭一看,飼育箱內的加百列在樹枝上移動了一下。

  不知為何有種安心感,他眸光溫柔看著飼育箱內的獨角仙,在床上靜靜又躺了一會兒,才起身拉開床廉。

 

  才剛打開簾子,卻見到對面下鋪的白石不知何時已經起床,坐在床上望向這裡,朝他露出笑容,「喔!醒來了嗎?」

  「早安,我能看一下加百列嗎?跟它分開了一個晚上,好想念啊。」白石走到他身邊,湊近床鋪,影子落在他身上。

  「早安。」

 

  白石靠近的時候,昨晚那熟悉的白麝香氣味又淡淡攏上他周圍的空氣,在那之中還夾著一縷清雅香氣,是花香嗎?但是判別不出是什麼花的香氣。

  「怎麼樣?有加百列陪在旁邊睡得好嗎?」

  「嗯,感覺好多了。」不二也傾身湊近飼育箱,輕聲說:「加百列,謝謝。」

  「啊......」在上方的白石露出複雜又哀怨的表情。

  「還有......白石,」不二抬頭看他,嘴角揚起小小的弧度,聲音很輕,「......謝謝。」

  白石罕見的沒有回應他的話,只是露出他沒見過的生澀笑容。

 

  「雖然很感謝,才一個晚上就這麼難分難捨,還是把它放回你的床邊吧!我沒有奪人所愛的嗜好。」不二笑著說。

  「那我就不客氣把它帶回去了。」

 

  「早安——」

  從床舖上方傳來幸村的聲音。

  「雖然不想打擾你們與加百列卿卿我我——」幸村手腳俐落兩三下從樓梯下來,「不二,狀況好一點了嗎?」

  「啊哈哈,原來幸村你醒了嗎?」白石把飼育箱搬回自己床頭。

  「好多了喔。」不二露出笑容:「現在突然很想喝一杯手沖咖啡,再搭配剛烤好的麵包——」

  幸村含笑說:「手沖咖啡嗎?我也來一杯吧。」

  「喂喂該不會還想在麵包上塗奇怪的辣味果醬吧?今天不是週一,餐廳應該禁止了你的個人醬料供應才對——」白石彷彿已經想到什麼發展連忙開口。

  「好可惜,上次嘗試了一次,一直很想分享給大家。」不二有點失望。

 

 

  10

  午後白石回到宿舍一趟,他所在的三號場地和不二、幸村所在的六號場地是分開練習的,不過即使隸屬於同一編號球場,因為訓練菜單隨著選手特徵和風格逐漸特化的原因,也常常有各自錯開的練習時段。

  進門前發現房間裡頭已經有人,是不二在打電話。

  不二的聲音聽起來輕快平靜,簡略交代了昨天敗組回歸的事,寥寥幾句話,白石已經猜出電話那頭是誰。

  他等到裡頭的人掛上電話,才開門進屋。

 

  「回來休息嗎?正好,我也想餵加百列蛋白質果凍。」

  「嗯,難得今天陽光很好,想換一下仙人掌的位置。」

  白石注意到不二身上還掛著數位單眼相機,幾片紅葉散落在書桌上。

  「去拍楓葉了嗎?景色很美吧!」

  「趁中午陽光好的時候去球場周圍拍了一圈,拍到很多好照片,可惜要等到集訓結束才能沖洗出來。」不二笑著把相機放回抽屜裡。

 

  「白石......」他拾起一片楓葉,將他高舉在窗邊,對著被陽光穿透瑩紅紋理的葉脈微笑,「今天我才再次確定,夏天已經過去很久了哪......」

  「今年的夏天和以前不一樣,去年青學止步於關東大賽四強,今年卻一直打到全國大賽決賽,在氣溫逐漸變涼的時候,又接到U17的邀請,可能是這樣,才產生了一直還沒有結束的錯覺......」

  「而且我,應該是下意識在逃避某件事,盡可能想讓夏天繼續延長下去,因為我並不知道自己該朝哪個方向走下去。」

  「但是......」不二放下楓葉,表情平靜,「青學的不動單打二,這個位置早就不存在了。」

 

  白石靜靜看著他,雖然沒有言語,但不二才打開了兩日的分化後敏感知覺,讓他輕易從對面的人散發的溫暖氣息中感覺到鼓勵與默許意味。

  像這樣連對自己同班好友都沒有傾吐過的話語,不自覺就想繼續訴說下去。

 

  「那個黃金護腕,可以借我看看嗎?」不二說。

  「可以喔。」

  白石解開繃帶,將黃金護腕拆了下來,不二雙手接過,早有預料黃金的重量,入手之時那份沉重感還是讓他抽了一口氣。

  「你就這樣從一年級時一直戴著它。」不二輕聲說,接著瞇起眼微笑,「吶,白石,一年級的時候,你都在做什麼?」

  「除了戴著這個打球,大概就是照網球教科書學習各種基本技術吧!啊還有,搞笑方面也練習了很多,不過當時網球部就已經有很多個性突出的部員了,每天都吵得修醬受不了。」

  「青學一年級生在秋季新人戰前,是不允許擔任校隊的,不過大家還是很努力練習,有一次放學後還一起去學校探索七大不可思議,現在想起來還真懷念哪!」

 

  不二繼續問他,「二年級的時候呢?」

  「二年級的時候,被修醬耍了手段,以為沒招收到部員就要完蛋,拼命想各種搞笑段子,幸好最後還是順利吸納了財前,也堅定要持續完成我自己的網球聖書。啊,不過,對天才類型的人......確實也留下有點難搞的印象。」

  「還有,你應該知道吧?二年級的夏天,在單打一的我沒有出場,就宣告敗退了。」白石眸光複雜,「不甘心的事情就算過去很久,也還是不甘心,只是有時候身邊的人和事,沒有讓你停留在原地懊悔的時間。」

 

  不二看了他一眼,低下頭用手指摩娑午後陽光下金色的護腕。

  「二年級的時候,原本很開心裕太也升入青學,但半年後他轉學了,因為無法忍受一再被稱為不二周助的弟弟......」

  「啊。」

  「看見桃城和海堂因為誰的絕招比較厲害吵吵鬧鬧的樣子——『引以為傲的招式被回擊了會是什麼表情呢』這樣想著,忍不住就在練習賽中用出飛燕還巢和棕熊落網。」

  「真是惡趣味啊。」

 

  他繼續說。

  「三年級春天,千歲轉學過來,當時我是認真的,想帶領網球部朝著全國優勝的目標而去,去年沒有完成的遺憾,一定要在今年實現,一直是這樣想的。」

  「三年級的時候......」不二停頓了一下,「我在下著大雨的球場上,被問了為什麼不認真爭勝——」

  「我和越前有一場沒有打完的比賽,那是第一次在交手時體會到驚心動魄的刺激感,直到現在想起來,胸口都還能感受到當時的悸動,在比賽中,我一直打出高吊球,因為想看看越前會如何破解棕熊落網,一想到這裡就興奮到無法自拔——」

  「一直故意打高吊球什麼的,對於全力求勝負的比賽來說,是完全不可以的吧!」

  「和你的那場比賽,是我最認真,最不想輸的比賽了。『讓青學拿到全國優勝是我的心願。』當時確切抱著這樣的想法。」

  「但是——雖然是沒有別的致勝手段才這麼做,在持續打出第五重回球的時候,看著對面掛網的位置逐漸上升,明知道局勢越來越不利,心裡依然隱約能感受到蠢蠢欲動的刺激感。」

  「白石曾經說過,為了勝利,直到最後一球也要將無聊的網球也要進行下去。但是我的話,明明不願意輸,身體卻很誠實地去感受那份刺激。」

  「——這可能是我和你的差別之處吧。」

 

  不二苦笑,將黃金護腕遞給白石,後者卻沒有接過,而是遲疑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該如何開口。

  「......確實我在那場比賽裡是說過這樣的話,但是,對面的人很快就不允許我這樣想了吧?」白石無奈微笑。

  「勝者為王——直到現在我也堅持這樣的想法沒有改變,在每一場比賽直到勝利為止都會持續我的聖書網球,但是——」

  「和你交手的幾局裡,第一次體會到無法掌控、無法預料,隨時都會翻覆滅頂的刺激感,即使事後冷靜回憶當時的攻防,心跳依然會不由自主加快。我打了一場非常暢快的比賽,絕不只是單方面貫徹我的完美網球而已。」

  「這番話,作為唯一贏過你的人來說,應該還算有份量吧?」

  「白石......」

  不二抬眼望著他,湛藍的眸光中染著日光。正午的陽光照射在淺棕色的髮上,在邊緣暈染出蜂蜜色的光澤,白石依稀嗅到了淡淡的蜂蜜甘味,還有西西里檸檬葉略帶苦澀的香氣。

 

  他接過不二手上的護腕,將它重新戴回手臂,「今天我跟裕太君稍微聊了一下,你們開始打網球的契機,是被姊姊帶去男朋友的俱樂部吧?」

  「剛開始只是陪著裕太君玩,但卻表現出色拿了許多獎項。」

  「沒想到裕太連這個都跟你說了,白石在大家眼中還真是溫柔又可靠啊。」

  「嘛、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信任,這也是沒辦法的吧?」白石輕咳了一聲,「我覺得,追求刺激、總是想引出對手極限什麼的,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為了讓球網對面的人能夠享受更多樂趣的溫柔吧?」

  「因為希望對手也能樂在其中,不自覺調整自己的步調。可能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當然,剛剛也說過了,直到現在,堅持勝者為王的我也不苟同這種方式。但是——」

  白石輕輕握住不二手腕,「如果那就是你最初的網球,就這樣繼續也沒什麼不好吧?」

  「堅持自己的網球就是最好的。四天寶寺的大家,網球風格與其說特殊,不如說是亂七八糟,即使這樣,我也不會去改變他們。能在這三年中貫徹這一點,對我來說也是非常珍貴的收穫。」

  「勝負心根本不是問題,不二周助有多不服輸,在跟你交手的那場比賽,用同樣方式回擊給我的短球,從一開始我全部看見了。為了勝利這個人可以做到什麼程度,在地上打滾全身髒兮兮的,掛在嘴角的笑容完全消失,毫無顧忌地大喊出聲——這些不會有人比我看得更清楚了。」

  「......如果沒能讓你認真起來,那是對手的問題。作為唯一贏了不二你的人,我應該有資格說這句話吧?」

  白石嘴角勾起的笑容帶著自信,細碎的光影灑落在他端正帥氣的臉龐之上,握著不二的左手臂閃耀著金色的炫目光芒。

  不二忽然又感受到了那日在場邊看著白石和切原雙打的心情,那是不服輸的心情,但又有些不同,微微滲進了溫暖而甘美的波動。

  他回給白石一個笑容。

  「說的也是,想對我說『沒用的東西太多了』這種話,至少也要像白石一樣贏了我再說吧。」

  「喂喂!你還記著這個啊......」

 

 

  11

  一天訓練結束,期間不二完成昨天沒做完的訓練菜單,還抽空去醫護室再次接受身體數據檢查,並領取一週份量的Omega選手醫藥備品。

  「雖然我現在分化了,也清楚Omega要注意的事項有很多,但不需要連洗澡都一起去吧?」不二抱著盥洗用具和衣物,對兩位室友說。「又不是小學生一起上廁所。」

  「有些寢室半夜的確會一起去廁所。」白石沒說是哪個寢室,但在場眾人都能想到怕鬼的後輩有誰。

  「偶爾一起行動也沒關係吧!」幸村不為所動抱著盥洗籃。

  白石對不二說:「澡堂是中學生專用,在這個U17集訓營裡大概也沒有人敢來招惹你......但是一旦發生什麼意外,我的作用就是搶救那些可能會被青學眾人用乾汁或波動球處刑的人吧......」

  不二揚起一抹帶著興致的笑容:「居然不是因為擔心我啊。」

  ——畢竟今天在餐廳露面的時候,你一臉『誰對分化為Omega的不二周助有意見就站出來』的恐怖笑容,根本沒人敢發表什麼失禮言論吧?

 

  白石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幸村,湊近不二耳邊悄聲說:「其實我覺得你要求的話,幸村搞不好會滅了澡堂其他人的五感讓你享受獨享大浴池的待遇。」

  不二噗嗤一笑,「現在是那種封建時代嗎?像這樣推廣公共設施不特殊化已經很多年了吧!」

  「適應新的身分相當快啊......不愧是天才。」白石笑著說:「不過,偶爾像這樣坦率接受大家的關照也可以吧?」

  「嗯,謝謝。」

 

 

  12

  也許是洗澡回來之後的夜談氣氛太好。

  不自覺就用寥寥幾句輕描淡寫說出「手塚說要去德國時覺得道標要消失了所以想通過和他打一場慘敗來討厭網球但是最終失敗了」這個除了菊丸之外無人知曉的事情。

 

  所以現在,自己才只能兩手空空站在這裡。

  天空晴朗無雲,午餐後到下午排定的練習時段之間,有一陣空檔,即使是自由活動時間,U17球場仍然到處都是自主練習揮拍和對打的選手。

  不二仰天嘆一口氣,再次詢問身旁的白石,「真的不能把球拍還給我嗎?」

  「不行喔。」白石語調輕快回答他。

 

  時間回到昨晚——

  說出那番話之後,幸村和白石雖然有些錯愕,但也很認真表達了關切和寬慰,也許還要加上一些奇怪的評論——如果我的部員這樣做他會先被真田鐵拳制裁、天才真是麻煩到底都在想些什麼財前原本也說不想來集訓有哪個學校的下任部長會說這種話啊——雖然對他來說,那差不多已經是沉澱下來的事,但是能像這樣說出口,也許代表了走出第一步的象徵意義。

  後來話題回到了植物討論上,三個人聊了一個小時的扦插經驗,就互道晚安休息了。

 

  早上出門前,幸村忽然對他說:「既然想過要放棄網球,你這三天除了練習時間都不能碰球拍。」

  「咦?」

  因為那語氣實在太過平常,就跟每天出門前討論早餐咖啡豆種類一樣,不二隨即愣住。

  白石在一旁捂嘴竊笑,而他直到晨練結束後,常用的三支球拍火速被兩人沒收才真的理解狀況。

  同為六號場地選手,他和幸村的練習場地有大半重合,而當幸村有事離開時,白石就會神不知鬼不覺出現,笑得一臉清爽收起他的球拍,完全沒給他任何機會。

  雖然說自己不是那種一有空閒就琢磨網球的人,U17的練習菜單已經排得非常充實,自由時間要去散步拍照也好、去視聽室觀看球賽影片也好,甚至是做其他的體能訓練也稱不上偷懶。

  但、僅僅只是這樣被限制觸碰球拍,心裡就不自覺焦躁起來。

  ——果然,根本沒辦法討厭網球吧!

 

  「總覺得離集訓結束的時間已經不遠了,好像有什麼即將發生的感覺。」不二對白石說。

  「嗯,那真是太好了,珍貴的三天懲罰更有效果了。」白石笑著回應他。

  「真的不行?就一下下,我想試一下今天練習時想出來的扣殺,我不會跟幸村說的。」不二拿出跟姐姐撒嬌慣用的語氣對白石哀求,他很少這麼做,但每次只要開口幾乎都能命中紅心。

  「雖然你挑了我而不是幸村下手我很開心啦——」白石苦惱地按住眉頭,「但是,不行。」

  「好吧。」不二沒有再做糾纏。「這樣的話我只能看他們練習了。」

  「看別人的比賽也能得到不少體會喔,來到聚集了全國頂尖選手的U17也算是非常難得的經驗,在這一方面,我也充分感受到了各種不同的網球。」白石說。

  「不只這個,分化後我一直在想,天生在力量或體力不具備優勢的我,還有什麼能力可以為我所用。」

  「柔軟性?球感?你在控制球的旋轉上面一直很厲害。以五維來說,就是屬於黑部教練所說的『技巧』吧?」

  「不是,是不在五維資料裡的。」不二忽然轉頭看向白石,湛藍的眸子裡盡是笑意,他用手指抵住自己腦袋,「是這裡喔。」

  「大名鼎鼎的『數據網球』,感覺能用到呢!」他遙遙望著遠處拿著筆記本正在交談的乾和柳兩人。

  「當然不是像他們那樣事先鉅細靡遺蒐集對手資料,在球場上,也會有可以長時間蒐集對手同一招數據的機會,像是慣用發球之類的,如果是引以為傲的發球,絕對會一直用吧?只要能解讀出對方的球路並判斷出回擊落點,反應速度夠快的話,也許連時間也會為我停止......」

  「你解讀比賽的能力一直很不錯,不過需要讓眼睛習慣球路並蒐集數據,那必須得是持久戰了吧?」白石看向遠方場邊的乾貞治,他和柳兩人大概沒想到在他們觀察別人的同時,自己也是被觀察的對象,「我記得決賽對立海那一場,乾好不容易撐到最後卻還是倒下了。」

  「嗯......如果是雙打,搭檔又剛好是擅長持久戰的類型,說不定真的有可能喔!137:138之類的比數,時間應該很充裕了吧!」不二歪頭思考。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比賽啊!想想就很恐怖!」

  「呵呵,只是假設啦!」不二瞇起眼微笑,「果然,好想打球啊!我去做耐力訓練了。」

  「我也去喔。」白石跟著他。

  「是在監視我嗎?真可惡。」

  「是啊是啊,要是你用剛剛那種表情向別人借球拍的話,應該沒有人會拒絕吧!我要杜絕這種空隙才行。」

  「像這樣一直陪我做想做的訓練可以嗎?雖然我是無所謂,倒不如說跟白石一起練習也很有趣。」

  「所以今天洗完澡之後跟我一起做瑜珈吧!陪陪我嘛!瑜珈教室每次都只有我一人。」

  「可以喔。」

 

 

  13

  「其實,你跟幸村說那些話,關於想討厭網球什麼的,他應該很開心吧!」

  晚上在瑜珈教室伸展身體時,白石忽然說。

  「大概是第一次被部員以外的人這樣傾訴,所以覺得必須做些什麼,這可能就是幸村愛的表達吧!」

  「是嗎?」不二微微一愣,隨即低頭淺笑。

  「你不願意做的事情根本沒有人能勉強你吧?」白石輕嘆,「就算不准你碰球拍,其實也沒辦法真的限制你,你也不是我們的部員。」

  「如果不是真心懊惱的話,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乖乖配合吧!」

  「白石你......也太清楚了吧!總覺得有點可怕。」不二帶著笑意調侃他。

  「是嗎?那再告訴你一件本來不想這麼早說的事。」白石挑眉,「剛剛說這是幸村愛的表達,我的話,雖然配合這個行動,但是並不是完全這麼單純的想法——」

  「我其實有點生氣啊——」纏著繃帶的手慢慢覆上不二肩膀,白石在耳側輕聲對他說:「才說了『和我比賽時也是負重而戰嗎好受傷啊』這種話,結果轉頭就給我生出放棄網球的念頭,這算什麼啊?」

  聽了他的話,不二沉默著。

  白石靠得很近,散發的白麝香氣味原本應該是溫暖舒適的氣息,此刻卻張揚地透出一股甜香,是不二一直判別不出屬於什麼花的香味。

 

  僅有兩人的瑜珈室,天花板角落傳來沙沙開啟廣播的聲音——

  「我只是在幫助不二壓腿而已,教練。」白石搶先一步對監視器說。

  沙沙聲結束,顯然那頭關掉了通話功能。

 

  「確實,冷靜想想的話,的確對白石很不公平呢。」不二垂著頭,看著被汗水打溼的木製地板說,「但是現在已經完全沒那種念頭了。」

  明明說了不會輸給同樣的對手兩次,全都忘記的他到底在做什麼。全國大賽前那種想要和所有強者打上一場的心情,此刻輕易在心口湧了出來。

  U17選拔——必須要留在這裡才行。

 

  遲遲等不到不二下一句話,白石忍不住開口:「就這樣?毫無誠意的認罪,在小說裡面絕對是那種會被讀者抗議的台詞。」

  不二抬頭看他,漾開笑容,「說起來,白石的信息素到底是什麼味道?」

  「......你該不會想要就這樣扯開話題吧?」白石無奈鬆開手。

  「總覺得有花的香味,但是聞不出是什麼花的香氣。」不二支著下巴狀似無辜思索。

  長嘆了一聲,白石才面帶哀怨回答:「是鈴蘭啦。一般比較少見,加上鈴蘭的香精很難被提煉出來,不太容易辨識出來也很正常。」

  「原來是這樣,印象中是很可愛的花。」

  「花語是『幸福回歸』喔。」白石恢復笑容,顯然已經不打算再和他計較方才的話題。

 

 

  14

  「我覺得還是必須跟你說一下——」

  走在回寢室的路上,白石突然開口,表情帶著一絲靦腆:「身為Omega,最好不要隨便問別人的信息素,特別是對方是Alpha的情況,很容易造成誤會。當然問我是不會在意啦......」

  「這種常識我還是知道的喔。」不二笑著說。

  「咦?」

  「但是真的很想知道,而且想要轉換一下氣氛嘛!再加上我也想看被這麼問了之後白石會是什麼反應。」

  「所以你果然就是打算扯開話題對吧?你......說那種話不是想要你道歉或什麼,只是想要你稍微正視一下我的心情。」

  「我知道喔。抱歉......曾經產生過的心情,怎麼樣也無法改變,不過,現在我還在這裡,這就是回答吧。」

  不二抬頭和他視線交會,兩人都露出了微笑。

 

 

  15

  休息時間,白石來到不二所在的球場。

  「聽說你今天練習比賽時,一改平常的作風,拼命上網進攻。」

  「嗯,只是待在後場反擊的話,一定要等對方的步調有所變化才能攻擊,雖然已經習慣這種方式,但主動上網進攻也不錯,還能看到對面慌張的表情,很有趣。」剛打完比賽的不二拿起水壺,乖巧地把球拍交到白石手上——現在仍屬於禁止碰觸球拍期間。

  「說起來,你在關東大賽對切原君的時候,就打得很主動,完全是發起攻勢的一方吧?」

  「原來白石你看過啊。」

  「嗯,很認真看了,切原君試著把白鯨打回去這點讓我很意外,也因為這樣反覆觀看球路軌跡,所以才能回擊啊。」

  「一般來說......根本不會有人把球拍擺在那個地方,你果然很厲害。」不二接著說:「當時的我因為越前膝蓋的傷非常生氣,又聽見切原君說要在13分鐘內結束比賽,稍微生出了如他所願快速結束比賽的想法,就那樣上場了。」

  「不過,隨著比賽逐漸提高,和更多厲害的選手交戰,從關東大賽到全國大賽,底線反擊型網球,也漸漸無法確保勝利的餘裕了。」

  不二調皮地朝地眨了眨眼,「白石你可能在對戰中對突然進化的三重回擊嚇了一跳,但我從全國大賽前找上橘,被他的力量徹底攻破棕熊落網時,就已經在思索如何對應才好了。」

  「是嗎?那個瞬間真的是讓我驚訝,不,驚慌了一下。比賽中突然打出新的回擊,還瞬間就取了新的名稱,完全是之前沒有蒐集到的情報。」

  不二噗哧笑了一下,「名稱的確是現場想的喔!」

  「用神獸來命名很浪漫啊,燕子進化成鳳凰之類的。當然比賽時的我完全沒有這樣想的餘裕就是了。」

  「啊,那個是因為鳳凰比燕子重,所以會更早落地喔。」

  「只是這樣?那麒麟落地也——」

  「比熊力量還大的,我想也只有麒麟了吧!」

  「該說不愧是天才的腦迴路嗎?那麼白龍?」

  「嗯......朝著場內飛會被你守著打回來,只好朝著場外的方向去了,球送到越前手裡的時候很像傳說中的龍咬著寶珠騰空對吧?」

  「腦袋裡到底都在想什麼呢?不二君。說起來,第五重回擊,是叫做『百腕巨人的守衛』吧?來源是希臘神話嗎?」

  「嗯,因為對面站著的人是『聖書』,所以想召喚神話裡的巨人來對抗你。」

 

  不二看著微微愣住的白石,嘴角揚起淺淺弧度,「怎麼了?只有這一招,是完完全全,在與你交手的球場上誕生的喔。」

  「沒什麼,突然覺得有點害羞......而且原來命名是這麼來的啊。」白石露出一如往常爽朗的笑容,語氣卻掩藏不住愉悅。

  「要這樣說起來,」不二歪頭思索,「其實『星花火』也是為了應對你才想出來的,畢竟有個厲害到會一直打觸網球來破解回擊的人嘛!」

  「雖然沒有正式在聖書本人面前使用過就是了。」不二眼中飽含笑意,對他眨了眨眼。

  「光是在場邊看著就已經充分接收到你傳達過來的不服輸信號了。」白石笑著低聲嘆息。

  不二接著說:「黑部教練也說我太執著球場美學,但是,像這樣去思考網球的事,果然還是很有意思。現在的我還是認為,追求刺激和挑戰,是屬於我的網球一部份,只是,我不會一直待在底線等待了。」

  「即使不在底線回擊,也會忍不住想,扣殺真的好討厭,要怎麼回球才能讓對面扣殺的人露出驚訝表情呢?呵呵。」

  說這句話的時候,不二晴空般澄澈的眸子裡流轉絢麗光彩。

  白石笑著說:「就是你昨天提到過想嘗試看看的扣殺?用扣殺來回擊?很匪夷所思,但是確實像你會有的想法。」

  「目前還很難實現,唔,真希望多一些練習機會,現在覺得能來到U17集訓真是太好了。」

  「等球拍解禁後再陪你打到高興吧!」

 

 

  16

  白石來到訓練場一角,這裡距離主要球場有一段距離,雖然開闢了不少花壇,但因為深秋時節,並沒有鮮豔的花朵點綴,連枝枒都有些稀疏。

  纖細的蜜色身影正背對著他,傾身湊近其中一叢植株。

  「不二,你要的植物圖鑑,有錦葵科的這一冊。」他出聲說。

  那抹身影回過頭來,對他綻出笑容,「謝了,白石。沒想到你還送過來,本來想回房間再跟你拿。」

  「因為我也想來看看不二好奇的是哪一株植物。」

  「這一排。」不二指了一下面前的花壇,約一人高的整排植株僅有枝葉,但仍顯得氣勢磅礡而壯觀。「我在想是不是立葵呢?沒看到開花的樣子,不太確定。」

  白石湊近看了一下葉子,「是立葵喔。可惜現在不是花期,不然會很美吧。」

  「夏天的時候我和隆桑去參觀立葵迴廊,真的很美,走在裡頭就像迷宮一樣。」不二臉上浮現柔軟懷念的神情,他用手指輕柔撥弄了一下葉子,「要是能看到它在夏天盛開的樣子就好了。」

  「夏天嗎?上次你也說過,想盡可能讓夏天繼續延長下去,理論上是做不到的,但是心情上,我稍微能夠理解吧!」

  「白石也會有這樣的想法嗎?總覺得有點意外。」

  「嗯,因為你看,關東的學校和關西的學校,要交手的話,就只能在全國大賽了,那時候已經是夏天的尾巴。」

  「說的也是,在夏天的末尾,能和白石打一場太好了。」不二說。

  「我也覺得,能出戰單打三太好了。」白石說。

 

  「上次就想問你,白石的話,為什麼會來參加U17選拔?」不二遲疑了一下補充,「當然,這裡有全國一流的訓練設施和強手,是很難得的機會......但是,白石來到這裡是想得到什麼?在我看來你一直都眼神堅定沒有迷茫,就算不是網球,做其他事情也得心應手吧?感覺問了有點任性的問題,抱歉。」

  「沒關係。」白石目光溫和,「我來這裡是因為......夏天輸了啊。」

  「四天寶寺其他人,或者說其他學校的人,多少都有一部份這樣的想法吧!那場敗北的準決賽,你輸了球有多不甘心,我差不多就是同等的心情。」

  「還能跟交戰過或沒打過的全國頂尖選手對抗,甚至挑戰高中生,大家應該都是一樣的想法,這就是我所說的......想要延續夏天的心情。」

  「跟其他人打一場的心情嗎?」不二露出苦澀的笑,「這樣的話,明明在全國大賽上向手塚說了請和我比賽,結果卻還是下意識拖到深秋,在最糟的時間向他用很過分的方式提出比賽,任性的心情完全傳達到了網球裡......」

  白石靜靜的聽他說。

  「白石之前也說過,從一年級就帶著黃金護腕練習,想必在網球部裡,也是非常可靠的存在吧?」

  「只是被修醬強迫的約定啦!誰也不知道這件事。」

  「但是,手臂纏著繃帶也不會被當成怪人,果然一年級的白石和前輩及同期相處非常融洽吧?」

  「嘛、我們部裡氣氛本來就很不錯。」

  「如果手塚有像你這樣的協調性,大概也不會被前輩用球拍打傷手臂了。當時的我什麼也不知道,私下向手塚提出約戰的我,開心來到約好的球場,那個人用受傷的手臂和我打了6-0的局數。」

  「可能是因為這樣,不知不覺一直在意著,對於隊友受傷這件事特別難以忍受,隆桑的手臂受傷的時候、越前膝蓋被弄傷的時候......還有看見你用手臂去擋切原球拍的時候——」

  白石伸手想觸碰他臉頰,頓了一下還是輕輕落在栗色腦袋上,「抱歉。」

  「先是因為手傷一直拖著,後來又覺得青學的勝利才是最重要的,一直到夏天過去也沒履行這場比賽,明明一開始是我提出的,在他要走的時候卻用這種方式......手塚會生氣也是應該的吧。」

  白石摸摸不二的頭,「我覺得等待的那方,也許只是想找個合適的機會,雖然能察覺到對方有心情沒解決,主動提起的話搞不好更增添了困擾......但是,能好好面對的那天絕對會到來的。」

  「這些話,也是我來U17選拔之後,和謙也打完那場比賽的現學現賣啦!僅僅只以這一點來看,來到這裡真是太好了,去年夏天的心結終於在今年秋天解開,一點都不晚。你的事情也是喔。」

  「所以,想讓夏天延續下去,並不是什麼無意義的想法。」白石說。

  「嗯。」不二望著被風吹動搖曳的立葵叢,對他回以微笑。

  如果身後的花盛開了一定會更漂亮吧!襯著那抹笑容的話。白石想。

 

  「今天是球拍解禁日,比起發球機更想接我的扣殺吧?可以陪你打到滿意為止喔。」

  「太好了!我不像遠山那樣中途就會被哄去洗澡喔!毒手傳說對我沒用。」

  「現在的設定是黃金裡鎮壓著怨魂啦!晚上八點就會漸漸甦醒,你沒發現他最近連寢室門口都不敢來了嗎?但是今晚好像會降雨,如果下雨的話必須暫停,明天再陪你繼續。」

  「以前我和越前可是打到下雨也不會停的——」

  「這是什麼值得自豪的事嗎?」

 

 

  17

  這一日,晚餐前的時間,白石和不二先回到宿舍。

  「我在想,道標被拔掉的感覺,應該就跟做了標記摘除手術的感覺一樣吧?」不二放下手上的書,突然開口。

  在他手中闔上的,是從齊藤教練那裡收到的《第二性別分化注意手冊——Omega篇》。

  「突然說些什麼呢!」白石彷彿被嗆到咳了一聲,「認真看了嗎?不二。序章就寫了不要隨便在跟Alpha獨處時提到標記的事,很危險啊。」

  「噗,抱歉。只是覺得,我的網球能因為這樣再次分化,真是太好了。」不二站起來,窗外晚霞的光輕輕染在他身上,微風拂動著淺褐色的髮絲。

  「人一旦分化第二性別,就無法改變了,但是,網球不一樣,我的網球也可以是Alpha那樣超攻擊型的風格吧!」

  白石鼓掌,「雖然聽起來有點中二,但真的很棒呢!不二君。」

  「你讓我想起中午威脅遠山吃青菜然後敷衍誇獎的樣子。」不二瞪著他。

  白石連忙端正坐好,「抱歉抱歉,確實是很了不起的宣言。」

  「只是這種話別在別人面前說啊。」白石按住額際,「並不是誰都像我一樣有定力,聽了標記、分化之類的字眼不亂想的。」

  「是嗎?」不二突然蹲在他面前,湖水藍的眸子湊近看他,「其實我一直很好奇,如果那天在重訓室的人是分化成Omega的幸村,白石也會這樣對他——」

  不二話還沒說完,就被白石摀住嘴,後者驚慌看了寢室關上的門一眼,才嘆了一口氣說:「你怎麼會這樣想?雖然只是假設,被幸村聽到的話我大概會被切塊沉入相模灣吧。」

  觸碰到不二嘴唇的手指傳來溫熱的吐息,白石彷彿才察覺到什麼鬆開手,他將蹲在面前的不二拉起,拍了拍身邊床沿的位置,示意他坐下來。

  好像才在手冊裡看到,不要隨便坐Alpha的床?不二雖然想到這個,卻直接在白石身邊坐下。

  「最近一直在想,白石真是好人。」不二說。

  「怎麼說?」

  「溫暖開朗,能和周圍任何類型的人相處得很好,社交協調性這一點非常厲害,不管是誰來找你幫忙,都能好好傾聽對方的話。」

  「裕太好像很信任你的樣子,就連菊丸大概也跟你說了那天的事......」

  「你注意到了?」

  「嗯,總覺得有這種感覺。」

 

  不二低頭,手指無意識戳弄白石的床單。

  「切原君每次看到你都會傻笑跑過來,撞到我的話就只會一臉驚恐的逃走。」

  「那是因為你總是用武士怪談嚇他的原因吧!」

  「雖然不像幸村那樣把部員當成戀人看待,但是,對四天寶寺的成員們也非常溫柔,總是在各種地方關注著他們。」

  白石從上方看著垂下的蜜色腦袋,喉間滑出愉快的聲音,「嗯?所以呢?」

  「總覺得很恐怖啊。以前一直覺得,話語不說出口就能被人理解的感覺很好,但是,像這樣不自覺對你說出心裡想的事情......不想要只有我變得這麼奇怪。」

  白石輕輕嘆息了一聲,勾起嘴角,「所以這跟切原君或我的部員又有什麼關係?」

  「我不是遠山喔。」

  「從來不覺得你們像啊。」

  「也不是切原。」

  「我知道喔。」

  「也不是你親愛的部員們。」

  「嗯,你比他們全部加起來還麻煩一百倍。」

 

  不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臉頰微微鼓起,「所以我果然和幸村一樣吧?也就是說如果那天在重訓室的是幸村的話——」

  「才不是啊!」白石打斷他的話,「倒不如說,不想被當成和幸村君一樣分量存在的人是我。雖然這樣說有點抱歉,但當你球拍解禁,露出笑容,正式對我們道謝的時候,幸村他應該很滿足吧!我卻想要更多的東西——」

 

  不二的目光率直地朝他看過來,被這樣用下目線注視著,白石索性仰起頭,「既然說到這個份上,我就直接說了。」

  「全國大賽準決賽那一天——」

  「結束和你的單打後,下一局就是雙打二比賽,是攸關晉級重要的一局,作為部長,必須在場邊好好應援並分析局勢。可是餘光還是會不自覺看向坐在觀戰席的你。」

  「......大概沒有變過任何姿勢吧!就這樣低頭蓋著毛巾,明明隔很遠,可是手臂微微顫抖的樣子看得一清二楚。」

  「一直到桃城他們拿下勝利,你看起來才好多了。也不是感到抱歉,畢竟勝者為王,但是比賽結束後總覺得必須和你說一下話。」

  「說實話當時無法晉級,我心情也很糟糕,為什麼還記掛著這件事我也不懂。而且你的回答也太冷淡了吧?」

  「嗯?並沒有喔,我不是笑著接受你對我們部長的讚美嗎?」

  「所、以、說——」白石咬牙,「一般不是應該禮尚往來回一句『你們也有個厲害的部長』嗎?」

  「因為不想稱讚你嘛。」

  「我就知道!嘛,不過也能理解。」白石接著說:「後來烤肉大賽,你對我的搞笑表演也完全沒反應,真傷心啊。」

  「是說跟黑羽喝了『甲羅』脫衣搞笑的那次嗎?」不二有點無奈,「一般來說,像越前那樣直接倒地才是正常的吧?」

  「很抱歉我就是血氣方剛的Alpha,跟沒分化的小鬼完全不同喔。」

  不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抱歉,但是當時真的只顧著照顧越前了。」

  「決賽我們也留在會場全程觀看,只是青學拿到優勝光是慶賀領獎,就已經占據你們全部的心神,根本沒空理會別的事吧?在場邊看自己的幻影打比賽,卻只能帶著你留在場上的震撼姿態回去,真的很不甘心啊。」

  「回去之後修醬問要不要邀請其他學校來打練習賽,也不是我先提議......小春他們好像很喜歡你們的二年級後輩,只是稍微順水推舟就朝著這個方向展開,而且邀請大會優勝校也很正常——」

  「說真的是很期待啦!但是,鼓起幹勁在校門口表現的時候,你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那可是我引以為豪被校長稱讚的搞笑,相比之下居然更喜歡小春和裕次那種戀愛劇場嗎?」

  「嗯。」

  「不二君,我好受傷啊。」

  「但是,和白石雙打時,你好像也只顧著回球,沒有太多交流的樣子。」

  「啊!一直在想如果被你問了為什麼是安排我和你雙打要怎麼回答啦!名單給修醬的時候他還露出莫名微笑看了我一眼,畢竟跟力量組或是謙也菊丸那種對應的類型比起來,我跟你的球風完全不一樣,要是被問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嗯......所以隔天那個『剛好去買球拍膠帶順便帶你去好吃的章魚燒店』也是刻意的嗎?」

  「注意到你們分頭行動之後跟上去了,因為你說過想去看心齋橋的相機店,找了一下那附近果然遇到你。覺得很可怕?」

  「不會喔。倒不如說那天逛得很開心,去了想去的店,而且白石也會一直照顧著話題,章魚燒也很好吃。明明就很擅長吧?這種事。」不二說。

  「那是因為,當時並沒有考慮太多,只是想再和你親近一點。」白石看了他一眼,「現在的話,本來搬進寢室,能成為室友,就已經很開心了。」

  「在重訓室找到你的時候,無法形容那種滿足的心情,覺得是我真是太好了、只有我一個人看到真是太好了。要是被別人先發現不二,簡直無法想像我會多不甘心。抱歉,在那天晚上,牽著你走回來的時候,我就是滿腦子這樣的想法。」

 

  「本來也打算慢慢來的,至少今天這些話還不會告訴你。但是——」

  白石纏著繃帶的手指覆上不二的手,勾著他的手指玩弄,他露出無辜的哀怨表情:「不二君太過分了,一直挑釁、不......應該說撩撥,還是試探我?」

  「仙人掌真是過分的植物。看起來很柔軟,卻直接了當把刺擺出來,一副怕痛就不要來碰的樣子——」

  「即使是這樣,我也會忍不住想摸喔!而且實際上也不太痛呢......」

  不二看著他幽幽嘆一口氣,「你這個人,其實性格有一點惡劣吧?」

  白石勾起嘴角,「剛剛不是才說我是好人,說了一堆優點嗎?」

  「搬進宿舍的時候,該不會心裡偷偷覺得我和幸村都是難搞的人?」

  「絕對沒有這樣想喔。我只是稍微、稍微調整了一下,調整到讓寢室可以最快進入和諧狀態的模式,偶爾故意被欺負什麼的,絕對是你的錯覺......」

  不二試著抽回手,卻被整個包裹進白石的手掌內,他臉頰微微泛紅,「大家絕對都不知道吧?白石藏之介居然是這個樣子。」

  「因為我只對你這樣啊。」白石的語調相當愉悅。

  「之前看到你對仙人掌說話的時候,覺得也太可愛了吧!但是現在,稍微能懂那種心情,就像你說的,每天對它說話的話,即使是植物也能感受到愛意,總有一天會開出漂亮的花吧。」

  「啊......是啊,」不二較勁起來,對他微笑,「比起來烏頭草就像個壞孩子,外表端正秀麗,實際上卻有危險劇毒,好狡猾。」

  「好過分,對著危險植物讚嘆不已,湊近幫它拍照的可是不二你自己。而且,從第一次見面,我就告訴過你有毒了吧?」

  白石握緊了不二的手,熱度從掌中傳達過來,就像他那個夜晚演示過的,雖然兩人都打了抑制劑,還是能感受到細微波動從那相觸的肌膚盪漾開,正因為被藥性壓制,更不自覺引人去遐想在那層安全結界之下掀起的波瀾。

 

  「烏頭的根雖然有劇毒,但也是非常珍貴的藥用材料。」

  他湊近不二耳邊柔聲說:「所以你再多喜歡它一點吧。」

 

  空間中瀰漫著白麝香的氣息,和著蜂蜜微甜的芳香,在那之中一抹清淡的甜香幽幽繚繞著,白石告訴過他這是鈴蘭的香味,鈴蘭也是全株有毒,看了植物圖鑑才知道。

  真的好狡猾啊。不二想。

 

 

  18

  『你們還沒來吃晚餐嗎?我已經在餐廳了。』

  幸村的訊息彈出之後,兩個人匆匆忙忙離開房間,臨走前還噴了好幾下氣味消除劑,彷彿在消除什麼犯罪證明。

  一直到餐廳坐下吃飯,還稍微延續著那種尷尬氣氛。

 

  本來真田回歸後幸村基本上會和立海大眾人一起用餐,但最近三個人坐在同一桌的頻率卻變高了。

  ——難道說是在提防我?有這麼明顯嗎?

  白石心虛吃了一口蕎麥麵,一邊看了一眼端回餐盤的不二:「辣椒粉加太多了吧?」

  不二放下盤子,用叉子去捲那紅通通的義大利麵,表情愉悅對他說:「因為我喜歡啊。」

  ——嗯?

  ——咦?

  他放下筷子,黃金護腕不小心敲在桌沿,整張桌子都震了一下。

  「怎麼了?」幸村看過來。

  「沒事。」白石瞥見不二嘴角揚起的弧度,忍不住狠狠攪拌蕎麥麵。

 

 

  19

  入選了中學生世界盃代表後,白石對他說,還記得暑假那次雙打嗎?雖然被小春他們搗亂,匆忙就結束了比賽。

  「我一直都很想試試看,和你站在同一側的感覺。」披著U17的隊服外套,白石說。

  「嗯。」不二也穿上了U17外套,揚起笑容。

 

  來到這裡之後雖然一直穿著這件外套,此刻才感受到強烈的歸屬感,不分學校,不分年級,在同一支隊伍裡。

  雖然在夏末才相遇,但能延續下去太好了。

 

 

  20

  在成田機場貴賓休息室,U17選拔成員坐在長沙發上,埋頭寫網球月刊雜誌請他們填寫的個人資料,據說會刊登在雜誌上。

  方才在機場大廳經歷了被人群團團圍住,兵荒馬亂的陣仗,好不容易才逃脫抵達休息室,大家都心有餘悸。

 

  「這個以前全國大賽填過吧?」白石問。

  「嗯,只多了幾個新的欄位,舊的資料不想改的話可以維持原樣喔。」幸村說。

  「喜歡的類型......你們都寫了什麼?」不二問。

  「追逐夢想的人。」

 

  「......言下之意就是說那些追來機場的球迷們不務正業呢。」

  「絕對是。」

  不二和白石小聲嘀咕。

 

  「那白石呢?」

  「呃、大和撫子......」

  「他在抱怨剛剛那些球迷都很粗魯。」

  「好可憐,寧願寫這種陳腐的答案,是有陰影了吧。」

  不二和幸村悄聲談論。

 

  「不二呢?你以前寫的好像是手指漂亮的人對吧?還是一樣嗎?」

  白石輕咳了一聲,「最好不要太有指向性,可能會被狂熱粉絲騷擾。」

  「嗯......改成散發花朵香氣的人吧!」不二拾筆寫下。

 

  信息素是白麝香鈴蘭的白石瞬間滿臉通紅。

  信息素是白樺木與薰衣草的幸村面露疑惑。

  「難道是想把麻煩轉移到我們身上?也不是不行。」幸村支著下巴說。「沒關係,決鬥的話就先讓真田去。」

  「你們在想什麼?說到花香的話,應該會先想到跡部吧!」不二啼笑皆非。

  「原來如此,這就是給隊長找麻煩的快樂嗎?我也好想做一次。」幸村說。

  「喂喂。」白石無奈。

 

  寫完資料後,不二坐到白石身邊,帶著促狹笑意打量他,「大和撫子?」

  他靠近白石耳邊悄聲說:「抱歉我一點都不符合呢!」

  白石抓住他的手,湊近他耳畔,「你想要的話也可以改成『在很熱的夏天抓住我的手命運般相遇的存在』。」

  「這是說加百列吧?」不二把臉別過去。

  「你覺得呢?」白石笑了。

  「你們再這樣我就去告訴跡部你們排擠我。」幸村說。

  「不要啊——話說你只是想給他找麻煩吧!」白石哀嚎。

 

  不二微笑,望著螢幕上跳動的航班指示,回想起白石對他說過的話。

  想讓夏天延續下去,這種心情並非毫無意義。

  沒想到在這個冬天,就在這裡,在這個U17隊伍裡,夏天以另一種簡單而科學的方式重置了。

  U17 WORLD CUP的比賽會場:澳大利亞墨爾本——在南半球,在那裡,將迎來屬於他們的另一個夏天。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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