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孑然一身的黑巧克力餅乾,流浪到了遠方。
旁餅看來,他只是漫無目的的隨著模糊的道路與歪斜的風向雞向前行走,但他自己知道,他還在尋找答案前的問題。
在尋找答案前、首先要知道問題在哪裡。
過去他顛倒了先後次序,以為力量是所有問題的答案,便在釐清他心中所惑前,妄想抄了捷徑行事。
抄捷徑切西瓜,可這下不止切了西瓜,還切了國王與城牆以及前東家的同事。
切大了。
黑巧克力餅乾才清醒,力量救不了王國、餅乾,還有他自己。
頓悟後,他暫且把劍放下。
相信草莓醬魔法劍能夠在永冬的劍塚下過得好好的。
憑著記憶中的隱蔽密道,黑巧克力餅乾離開了那座暗無天日的黑色堡壘;仗著身強體壯,徒步穿越了漫漫山林,來到雪原村山下的雪人村。
比山風暖和的海上氣息拂面而來。
尚未被怪物浸染的甘草海是深藍的珍貴寶石,那片大海溫暖而平靜,孕育著無數的藍莓小蝦與水梨果凍鱈魚,也承載著一艘艘遠航的漁船和商船。
雪人村的餅乾靠海維生。
黑巧克力餅乾站在港邊吹風,年輕時學到的地理與經貿學問在他的腦子裡一一掠過。
「小傢伙,你從黑可可王國來的?」
聽聞稱呼,黑巧克力餅乾一愣,他的年紀無論怎麼看,都不小了。
他抬頭,向他搭話的是一位帶有海味的鹹餅乾,茂密的岩鹽鬍鬚看起來比黑可可國王還老。
「⋯⋯是的。」他坦承。
「找工作嗎?」那塊鹹餅乾爺爺問。
「⋯⋯。」
黑巧克力餅乾頓了下。
他之所以離開故土,是為了尋找問題本身,不是為了糊口過日子。
但——
奶油海鷗嘎嘎飛過了船帆,深藍海浪拍打著碼頭棧橋。
但,如果他能在海上、或者海的另一端找到那道問題呢?
當他意識到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的直覺便先一步做了自薦:
「是的,我會一點武藝,懂一些工事修繕,能讀書寫字⋯⋯」
「喔!還識字啊,那挺好。」鹹餅乾爺爺點頭:「有一艘前往共和國的貨船,航行至少一個月,正缺餅手。」
鹹餅乾爺爺上下打量了黑巧克力餅乾:「能行嗎?」
「沒問題。」
「有同伴嗎?」
「沒有。」
這位老餅乾似乎是見慣了來自黑可可王國的餅乾,也不再多問是怎麼來,或者發生了什麼事,直接指示道:「那你去港口辦事處,做個準備。」
「是,謝謝您⋯⋯」
鹹餅乾爺爺擺擺手,打斷了對方多餘的感激,準備找下一個苦餅乾時,才想起他差點忘了問最重要的事:
「你叫什麼名字?」
「黑巧克力餅乾。」
黑巧克力餅乾不想編個假名,欺騙這位古道熱心的鹹餅乾。
幸好,對方只是多看了他兩眼,並未多說,就轉身離去了。
海上的日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説長是表定的時間,兩三個月確實挺長。
說短則是黑巧克力餅乾覺得,船上的工作樸實而平靜。
像他這樣沒經驗的臨時船員,做的都是粗重的雜活,但對鍛煉過的戰士而言,著實不算勞苦。
黑巧克力餅乾如此,其他從黑可可王國來的餅乾也是如此。
那些同鄉起初聽了他的名字,多半驚疑,但都接受了他蹩腳的解釋——更根本的原因是他們也不相信黑巧克力王子會上貨船當雜役——完全把他當作恰好撞名的苦餅乾。
最後友善而融洽一同共事,度過了這段時光。
貨船抵達靠岸,卸下最後一批貨後,在等待船長處理生意的時間,船員們有段短暫的假期。
這是黑巧克力餅乾第一次站在這片、僅有耳聞而未曾到過的陸地上。
也是頭一回知道,原來過去餅乾大陸簡稱的共和國全名是鮮奶油共和國。
而“共和”,是不同於君主的另一種政府制度。
黑巧克力餅乾大感興趣。
於是第二天,他婉拒了第二場船員酒會,獨自到街上走走看看。
相比起小小的雪人村,這座共和國的港灣城市顯然大得多。
各式各樣的餐館、酒館;風格眼熟的噴水池與異國情調的花園,拉著小推車的小販則在一旁賣著奇妙的小玩具和小零食。
——如果那位熱愛建築的老父王到此一遊,定能指出可以那座使用方糖石磚的噴水池究竟是純香草王國風格、還是聖莓果式設計,甚至對著磁磚的手藝點評一二,喋喋不休。
黑巧克力餅乾分神地想,有些自嘲地慶幸他的老父王比較喜歡宅在城堡裡疊磚頭。
他接著走,稍稍遠離了熱鬧市集的中心,來到相對文雅的城市一隅。
站在充滿光魔法氣息的圖書館觀察一會,確認那需要市民證才准入內後,他便遺憾離去。
再走過另一條街,又是另一般悅耳的風景。顯然是表演中心的龐大建築內頭傳來細微的樂聲,而且不止一座!
不僅音樂廳與劇院的設施分開,還從外觀上就細分了展演的價位與內容,甚至每一天每個時段都有不同的節目演出。
⋯⋯真是個有錢有閒的地方。
黑巧克力餅乾心中嘖嘖稱奇。
他好奇地一一瀏覽立在外頭的立牌,佇足在傳來悠揚提琴聲的漂亮房子外,瞇著獨眼研究節目表與後頭的票價,考慮著機會難得,是不是⋯⋯
磅!
一塊小餅乾跑的匆忙、撞上了他。
「不好意思、對不起——!」
小餅乾低著頭,不斷鞠躬道歉,羞愧地彷彿想鑽進洞裡。
「⋯⋯我沒事,你還好嗎?」
「嗯嗯!我沒受傷,謝謝!祝你有個愉快的一天!」
那塊小餅乾鬆了一口氣,正要接著跑。
黑巧克力餅乾拉住了他。
「慢著。」
黑巧克力餅乾正眼看著那塊小餅乾,那小小的餅乾有一頭淺棕色的柔軟捲髮,一雙細長的豎瞳,覆蓋著一層不符合年齡的混濁。
那小餅乾也看著他,好像才發現撞到的是一塊臉上有可怕傷疤的獨眼大餅乾,忍不住顫抖道:「大哥哥⋯⋯?」
「我想問你一些事。」
「什、什麼,不要、你想做什麼?」
「在問話之前,我想給你一個忠告。」
黑巧克力餅乾另一手拿著他自己的錢袋,而那塊小餅乾反而瞪大了雙眼,滿臉不敢置信。
「不要挑苦餅乾下手。」
當他揭穿了罪行,那塊小餅乾也像是被掀開了面具,不再怯弱,強裝老成地反問:「知道了⋯⋯你想要問什麼?」
「關於這個地方的事,找個地方坐下談吧⋯⋯怎麼稱呼你?」
「⋯⋯咖啡渣餅乾。」
黑巧克力餅乾垂下眼簾,對這不知真假的名謂不予置評。
他讓小餅乾走在前頭,到這附近的露天咖啡廳入座,侍者遞上了菜單,他只點了一杯咖啡,便將菜單轉交給對面戰戰兢兢的小餅乾,放手讓對方點想吃的東西。
於是黑巧克力餅乾第一份船員薪水,變成了填飽小餅乾肚子的捲心粉和咖啡牛奶。
黑巧克力餅乾見小餅乾獨自吃的不自在,便提議:「你邊吃,邊說。」
又接著問:「你對這座城市熟悉嗎?」
「唔唔!嗯、很熟。最好的酒館、最便宜的餐廳,還是有最多甜甜餅乾的舞廳,我都知道。」
「⋯⋯。」
黑巧克力餅乾不太想計較,為什麼對方會知道那種小餅乾不宜進入的地方,他無視並往下問:「你去過圖書館嗎?」
「有鑽過,但裡面都是書,沒什麼東西。」
「裡頭的餅乾多嗎?」
「比這裡少很多很多。」
「有市民證的餅乾不多嗎?」
「市民證是什麼?」
「應該是指共和國核發認可的合法公民⋯⋯等等,你說你鑽過?」
「下水道啊,很好找的。有一根松樹根盤繞的水管,爬進去但不要爬到頂,從四樓高度的排水孔出來,那一層沒有餅乾。」
那塊小餅乾填飽了肚子,聽黑巧克力餅乾盡是問無關緊要的問題,也漸漸鬆懈了。
小餅乾快樂的朝咖啡牛奶裡放了五顆方糖,甜滋滋地喝了,好心的多說一句:「可是那個管子不胖,大一點就進不去了,像叔叔這樣的餅乾一定會卡住。」
「⋯⋯。」
黑巧克力餅乾納悶,怕的時候喊他大哥哥,現在安心了就叫他叔叔?
不過他樂見對方打開了話匣子,想了想,換個孩子可能知道的話題問:「最近有什麼新聞⋯⋯我是說,有什麼有趣的事嗎?」
「有趣⋯有趣⋯唔,唉⋯⋯」
黑巧克力餅乾以為他笨拙的問話戳中小餅乾的心傷,緊張了起來,沒想到那孩子只是模仿城裡老餅乾吹鬍子的模樣,長吁短嘆道:「唉⋯⋯自從瑪德蓮團長踏上旅程,這裡就沒那麼多笑話玩了。」
「團長?笑話?」
聽著童言童語,黑巧克力餅乾以為孩子口中說的可能是個馬戲團長。
「是啊!他是我見過最好玩的騎士團長!」
「⋯⋯。」
黑巧克力餅乾深呼吸,來自以戒律著稱的國度,他一時間難以消化。
他認真思考也許這是異國文化帶來的語詞歧義,於是問:「為什麼?」
「因為他就像披藍色圍巾的金色果凍大公雞!還會騎著白糖馬逛街,沿路灑星星糖,跟他要簽名可以拿到奇怪塗鴉的紙!」
「⋯⋯騎士團長,不用戰鬥嗎?」
「戰鬥?⋯⋯啊,我看過他在國慶日上邊揮劍邊唱歌的表演!」
「表演⋯⋯」
黑巧克力餅乾眨眨莓果色的獨眼,強迫自己鬆開緊皺的眉頭,轉念一想:
如果一個國家不用面臨任何威脅,騎士無用武之地,那武藝的確也只能淪為“表演”。
真不可思議,尤其對黑可可王國的餅乾來說。
山裡沒有雪獸、海裡沒有怪物。
城裡沒有笨笨的君王,城外沒有瘋瘋的王子。
國土之外也沒有更大的黑暗降臨。
而那樣做夢都不敢幻想的光景,竟然在海的另一邊成為現實。
真的、不可思義。
黑巧克力餅乾喝了一口放涼的咖啡,潤了潤發酸的咽喉,道:「⋯⋯挺好的。」
「是很好看啊!那個光劍揮得超——快!」
小餅乾不懂大餅乾的感慨,以為這話誇的是表演,興奮地揮起湯叉,好像想重現當時的熱鬧給對方看看一樣。
黑巧克力餅乾勉強撇起嘴角,希望自己不要微笑的太可怕,一邊順著話題說:「每年國慶日都看得到嗎?」
「嗯唔⋯不知道,希望瑪德蓮團長今年趕得回來。」
「聽上去,這位團長很久沒回來了?」
「嗯,一年了⋯⋯靈魂果醬很難找嗎?」
「?!」
黑巧克力餅乾將咖啡杯摔在杯碟上。
小餅乾被驟變的氣息嚇了一大跳,縮起了肩膀問:「⋯⋯大哥哥?」
「⋯⋯抱歉。」
黑巧克力餅乾壓下驚懼,抽出桌上的紙巾擦去濺灑的深黑液體:「你剛才說『靈魂果醬』?」
「嗯、嗯。」
「騎士團長,尋找靈魂果醬?」
「對。」
「⋯⋯。」
黑巧克力餅乾凝視著杯底沈默。
諸多思緒,翻湧上心頭。
畢竟前些日子,他才為了黑可可國王手上的靈魂果醬,大打出手。
而靈魂果醬,據傳是製造餅乾的重要元素。
雖然駑鈍但也是上古英雄的黑可可餅乾,守護它。
雖然偏激但也是為了世界的暗黑魔女餅乾,搶奪它。
沒想到,海的另一邊,這個富饒的鮮奶油共和國竟然也在尋找它。
怎麼回事?
許多恐怖的猜忌推想與陰謀論交織成巨大的囈語在他的大腦叫囂。
黑巧克力餅乾習慣性地探向腰側,但空蕩蕩的掌心卻提醒他,草莓醬魔法劍不在身邊。
那噪音只是自己的臆測。
他抬手揉捏眉心,他必須鎮靜下來。
他不能把惡劣的情緒帶給對座的小餅乾。
「不好意思、」黑巧克力餅乾看向那張不安的小臉,愧疚道:「我想到一些⋯⋯不太好的畫面。」
「噢。」小餅乾稍微放心了,睜大的混濁豎瞳好似相當驚奇,覺得大餅乾向小餅乾致歉是件有趣的大事。
「靈魂果醬⋯⋯」黑巧克力餅乾打起精神,艱難地回到原先的話題上:「⋯⋯是的,那可是個大寶物,尋找它的旅途一定充滿了挑戰。」
「瑪德蓮團長會有危險嗎?」
「騎士團長⋯⋯有其他騎士們互相幫忙,應該⋯⋯」
應該還是會被葡萄醬可可劍剁成糯米雞吧。
黑巧克力餅乾只是在心裡想,話到嘴邊,仍是轉為安撫,他道:「會平安無事吧。」
「可是其他騎士餅乾都在城裡,上城的大大大餅乾們,只讓瑪德蓮團長、和濃縮咖啡餅乾出發了。」
只有兩塊餅乾?是先遣斥候?
黑巧克力餅乾猜想,對第二塊餅乾好奇:「濃縮咖啡餅乾是?」
「是最強的。」
小餅乾說這話時,混濁的豎瞳瞬間亮了不少,充滿景仰;咬字時露出的嘶嘶聲,則顯出了另一股畏懼:「是最聰明的魔法師⋯⋯!」
「魔法師?」黑巧克力餅乾想起早前他佇足的圖書館洋溢的神聖氣息:「很厲害的光魔法師?」
「當然不是!」小餅乾從鼻子誇張的噴氣,大概又是和別的老餅乾學的:「他是前無古餅、後無來者的咖啡魔法師!」
「咖啡魔法是什麼?」
「是藝術!」
「藝術?」
「藝術是爆炸!」
「⋯⋯。」
黑巧克力餅乾默默在心裡記下,將這塊神秘的“濃縮咖啡餅乾”危險度上升至恐怖份子的等級。
「聽起來⋯⋯非常強悍。」黑巧克力餅乾看著對座閃閃發亮的混濁豎瞳,感到矛盾:「共和國的魔法師,都擅長爆炸嗎?」
「不知道,我不認識其他魔法師。」
黑巧克力餅乾這時想起小餅乾那不知真假的名謂:「你們是同一個家族?」
「我們都是咖啡族!」名為咖啡渣的小餅乾昂起頭,非常驕傲。然後他好奇地盯著黑巧克力餅乾,問:「叔叔不也是咖啡族嗎?」
「我?我叫黑巧克力餅乾⋯⋯」
「黑巧克力是一種咖啡嗎?」
「是一種巧克力。」
「巧克力不是都甜甜的嗎,可是你聞起來跟濃縮咖啡大哥哥一樣耶。」
「也有很苦的巧克力⋯⋯」
談到苦味,黑巧克力餅乾突然想到:「我身上的苦味,和你說的濃縮咖啡餅乾很像嗎?」
「嗯!而且都黑黑的!」
「那他⋯⋯」有種靈光乍現,將來時的行徑路線串聯:「以前是住在另一個很遠的地方嗎?」
「不知道,濃縮咖啡大哥哥很少說以前的事。」小餅乾的豎瞳燃起了八卦之火:「叔叔知道嗎?」
「不、我也不確定⋯⋯」
沒有實質證據,所以他不敢跟小餅乾打肯定句。
但黑巧克力餅乾幾乎可以推斷,這位濃縮咖啡餅乾,是黑可可王國當年移民潮出走的餅乾。
他回想起離開黑可可王國時走的那條殘道,以及雪人村鹹餅乾爺爺、也就是給他船員工作的船長,那見怪不怪的態度⋯⋯
這樣的苦餅乾,被迫在異國落地扎根,是否會對黑可可王國懷恨在心?
或者派出這樣的苦餅乾尋找靈魂果醬本身就是一樁巨大的謀劃⋯⋯
腦海的囈語又在作響,可黑巧克力餅乾這次卻沒否定那堆陰暗惡臭的想法。
——畢竟他那戒糖戒傻了的老父王,連阿芙佳朵餅乾那樣的弄臣都能留在宮中作歹多年,再來一個苦味相近、實力強大的濃縮咖啡餅乾趁虛而入,還真有可能被異國的間諜蠶食鯨吞。
那可不行。
那道高牆可以被他指使的甘草怪物摧毀、可以被荒野上流離失所的餅民推倒。
唯獨不能被來自異國的砲火爆破。
哪怕砲火是出身自黑可可王國的苦餅乾之手,只要那位魔法師的背後站著另一個國家,那就是侵略。
就算那片土地幾乎無藥可救,只能滅亡,只能寄望那萬分之一置死地而後生的奇蹟,黑巧克力餅乾也不希望黑可可王國的國旗被換成其他國度的旗幟。
——如果他的力量足夠強大⋯⋯
「叔叔⋯⋯?」
小餅乾的呼喚把他拉回現實。
而下意識按向劍柄的掌心,再次落空。
「叔叔又想到不太好的畫面嗎?」
「⋯⋯嗯。」
他還在想理由,沒想到小餅乾就先幫他搭台階了。
對此,他感到一陣慚愧:「謝謝⋯⋯明明是我要向你問話,卻一直恍神⋯⋯」
「嘿嘿,叔叔真奇怪啊。」小餅乾嘴上說著象徵安心的稱呼,卻縮起來、藏在桌沿偷看著他:「我第一次聽到大餅乾對我說謝謝呢!」
「應該的,你的情報對我很有幫助。」
「情報是什麼?」
「就是⋯⋯」
他細心解釋名詞含意,小餅乾似懂非懂地聆聽。
語末,黑巧克力餅乾又詢問了其餘零碎的、瑣碎的消息後,他們互道一聲不可能實現的「再見」,各自歸程。
其後的幾日假期,黑巧克力餅乾皆婉拒了船上同事的相邀,背著不合群的名聲,單獨行動,穿梭在尋常旅客鮮少踏足的小巷,試圖打聽更多情報。
騎士團長的花花緋聞頗多,但掌握關鍵火力的咖啡魔法師卻是僅有片面的傳聞。
這令黑巧克力餅乾的擔憂更深。
貨船返航的日子到了。
當鐘聲響起,黑巧克力餅乾才從近郊的市場離開,匆匆趕到時,理所當然的遲到了。
「扣錢。」
鹹餅乾船長不問緣由,只看結果。
「是!」
犯錯的黑巧克力餅乾則對責罰感到安心。
回程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
說短是與來時逆風的航速相比,眼下順風的速度已縮短了一個月。
說長,則是因黑巧克力餅乾自個焦慮所致。
他知道,他不能這樣乾著急下去,他必須鎮定、或者多少做點準備。
黑巧克力餅乾想寫信。
於是忙完一天的雜務,當其他餅乾休息時,向大副問取,借了些紙和筆,伏在倉庫的板條箱上,就著昏暗的橡實桌燈寫字。
也不曉得父王的理智恢復了幾分,是否讀得進去,他想,可是至少要讓近衛隊長的黑糖餅乾多加小心。
家書完稿,他接著起草另一封,欲要寄給前東家的信。
暗黑魔女大人是個明事理的餅乾。
相比父王黑可可餅乾,他倒不擔心那位大人會拒收他這位叛徒的信,尤其事關靈魂果醬,想必大人不會輕視共和國的嚴重性。
只是石榴餅乾——那位被他砍傷的前同事,黑巧克力餅乾並不想求她原諒,也不想賭對方乖乖轉交信件的成功率。
或許當面就會把信給撕了吧。
於是他寫完一封,筆不停尖地謄寫出三件備案。如果石榴餅乾拒絕,那他就去找甘草餅乾、紅絲絨蛋糕餅乾,甚至毒蘑菇餅乾。
萬一黑可可餅乾自己守不住,被暗黑魔女大人奪取,也好過被目的不明的共和國搶走要好。
船艙搖晃,板條箱凹凸不平,久置的鋼筆時常斷水或洩洪。
寫一封清晰可閱讀的信幾乎比上戰場殺敵更困難。
吃力拼寫的同時,另一個念頭也一而再的出現。
——如果他的力量足夠強大,那他大可以下船後去尋找密探的蹤跡,在任何陰謀實現前,先一步斬殺那兩塊餅乾⋯⋯
⋯⋯不。
黑巧克力餅乾搖搖頭。
這回掌心不再落空。
他握緊了筆桿。
力量無法根治問題,問題必須從頭解決。
但真正的問題就像糾纏成一團的果凍電線,黑巧克力餅乾還在摸索,還在找關鍵的線頭。
線團複雜、路途遙遠,流浪的叛徒王子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不過,萬事起頭難。
黑巧克力餅乾已經踏出最難的那一步了。
相信總有一天,他會抬頭發現。
漆黑的夜裡才能望見最亮的那一顆星。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