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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只給你十秒鐘的機會。
他從第一次率眾覲見教皇就發現了這一點。只要十秒鐘沒能引起興趣，教皇就不會再把注意力分給你。
即使這回拔擢新人，目的地正是教皇的故鄉，也是一樣。
教皇左右各望了一眼，就筆直穿過了兩列中央。對被耆宿長老遴選出來的優秀子弟們，頭也不回一下。
作為教皇的副手，他停下步伐，微笑著一一稱讚。
然後不動聲色氣定神閒地加快速度追上。他常常懷疑，一個教皇怎能這樣對待自己的子民而兩百年始終受到愛戴，他對自己說，以後當了教皇，一定要傾聽每個人的聲音。
教皇仍然不斷向前。
其實他也知道教皇要去哪裡。雖然微小，確實是小宇宙。
那是一個年紀小得幾乎不能稱作少年的少年。
「你很驚訝有人能穿過你設下的防禦嗎，」
不，他想，完全不是這樣；事實上，少年神色絲毫不變。
從正閱讀的書籍裡抬起頭來，凝望著入侵的教皇。那眼神也幾乎不能稱作少年，卻是另一個方向：成熟的，智者──
那閱讀的方式，把詞句從書籍中呼喚出來羅列在空中，重組互動。
「你以為這是你的獨創嗎？錯了，」
教皇黑色的袍袖一甩，文字在空中排列成 重 新 發 明 輪 子 。
「你的天分確實很高，我也同意你就算不受教育，一樣有辦法把我會的東西全部自己發展出來。可是，人的壽命有限，你何不學習前人累積的成果，把心力花在更有意義的創造上？」
少年第一次開口了：「你要教我？」
「不，」教皇一口回絕：「我沒有時間，而且，我也沒有時間了。」
他聽得雙眉一蹙，這個意思，是。
「但是我能夠給你這個。」教皇的雙手緩緩拉出一個空間，小小的開口看進去無限寬廣，層層疊疊無盡的，書架──一個深不可測的藏書庫。「你對我三跪九叩，定下師徒名分，我們十天 meeting 一次。我解答你的問題，你讓我考核成果。如果連續三次沒有進境，我就廢了你。」
「那麼，」少年說，「作為束脩，我要給你什麼？」
「你的命。」教皇乾脆地說。「學道有成，為我效死。」
──少年伸出一隻手指。
穿過遙遠的空間，不知座落何處的藏書庫，書籍之中紛紛飄出關鍵詞。太過多種語文他無法全部認得，只看見它們彼此連結互相交換，炫目驚心有如遺傳密碼。
專注閱讀，終於頷首。
「看起來很公平。」少年說。「然而如此，我要加上一個條件。你必須為我供養父母終身，包括我未來的手足。」
危險……！他心念一動。再怎麼天資聰穎，少年畢竟還是少年，涉世未深只知文字邏輯，不懂人心險惡──
少年與他四目相視。
然後說：
「不，我改變主意了。一次付清。」
一貫的乾脆，教皇揚眉：「可以。薩卡，數字你跟他談。」
「是。」
原來他叫薩卡──深深凝視。族長、現在是師父了、和這白髮美青年薩卡，都不是簡單人物。
也都不是善類。
「還有，」教皇滿意地笑笑：「負責把他的手臂練到至少跟他這小臉一樣尺寸。牡羊座雖然是精神強者，我可不允許我的傳人肉搏打架輸人。物理戰力也給我練出來！」
當離開時，少年的母親哭倒，他輕聲安慰。「令公子前程遠大，日後成就不可限量。是好事啊──」
「好事?!我是沙米爾人你當我不曉得聖鬥士是什麼嗎──」聲嘶力竭癱軟在他寬闊的懷中：「我早就明白他不是我們的、他只是藉著我們生下來而已、可是、可是他終究還是我生下來的啊──」
「我再不會回來，」少年拜別。「也不會有任何聯絡。用這筆錢再生孩子罷。」
他當時只覺得這冷酷的措辭別有用意。
直到一年之後，考慮著要不要追殺到底，他才領會。這話正是說給他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