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5-05
Updated:
2022-05-05
Words:
7,712
Chapters:
1/2
Comments:
2
Kudos:
12
Hits:
496

【双花】花好月圆

Summary:

古风故事

Chapter 1: 花好

Chapter Text

张佳乐的阿姐从寨子外捡回来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和张佳乐一般年纪,似乎是中原人,身上中了好几箭,送来时脸色煞白。阿姐说她是在寨子外的小河边上看到这人顺着水流从上游漂了下来,她叫同伴去救人,发现他受了伤,就带回了寨子。

张佳乐的阿妈是寨子的族长,听说了这事,很不高兴。寨子里很少见外人,除了来买山货和皮草的商人,张佳乐几乎没见过中原人。

好奇的张佳乐自然是要去看看这个中原人长什么模样的。他的阿爸是寨子的巫医,眼下正在给那中原人治伤,他靠在阿爸的肩头,看着中原人的脸,突然心里涌过一阵悸动。

他分不清这股悸动是什么,就是觉得这中原人长得很合他的眼。阿爸治完伤,吩咐下人去采药,配药,张佳乐就坐在竹床边上,打量着中原人的衣着和拔下来的箭镞,他莫名有点心疼。

中原人的丝绸衣服敞着,伤口被包扎起来了,但是能看到小麦色的皮肤和结实的身体。张佳乐轻轻戳了一下那人的胳膊,有点凉,他无端有些慌乱:这人会不会死掉啊?

于是张佳乐天天都来看阿爸给这人换药,喂药,后来,换药和喂药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就这么照顾了小半个月,中原人睁开了眼睛。

当时张佳乐正在给他换药,冷不丁被人捏住了手腕,他吓了一跳,只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说:“你是谁?”

“你捏痛我了!”

那人似乎是头痛:“我又是谁?”他放开了张佳乐,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问:“这是哪里?”

“这里是……”张佳乐刚想说寨子的名字,想起了阿妈的叮嘱,改口说:“这里是个苗寨,你是谁,怎么会掉进河里?身上又有这许多的伤,是谁伤的你?”

中原人不说话,愣愣地看着他,过了一会,中原人说:“你好漂亮。”

张佳乐红了脸,打小寨子里的人都夸他漂亮,他嘴上不说,心里骄傲得像只小孔雀,但是这中原人这样夸他,他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

“哎……我阿姐更漂亮……等会,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呀?”张佳乐被夸了还是很高兴,他一边给中原人换药,一边说着。中原人不语,等他换好了药,又吃了一碗草药,中原人才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记得我是谁了。”

张佳乐诧异地问:“难道你失忆了?”

“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是不记得我是谁,但是好像世间的道理我还记得。”中原人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张佳乐看他神情不似作伪,扶他躺下,又叫来了阿妈阿爸,结果阿妈把他赶出了吊脚楼,和阿爸单独审讯了这个中原人。张佳乐在楼下惶惶地等了好一会,才看到阿妈打开了竹门,眼底有一点笑意:“这人是真的失忆了。”

张佳乐蹬蹬蹬地上了楼,看着那中原人已经镇定下来的脸,想着要怎么和他套近乎。没想到中原人看到他来了,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张小公子,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了。”

“没事没事,你该谢谢我阿姐,是她把你从河里捞出来的,”张佳乐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你好些了么?”

“托你的照顾,好多了。”中原人说,“我是不是也该向你阿姐道谢?”眼睛已经在到处搜寻了。

张佳乐有些酸酸的:“我阿姐就是喜欢救些阿猫阿狗,可能已经把救你的事情忘了。”

中原人愣了一下,大概是体会到了他语气,他抬手勾了一下张佳乐的发丝,笑着说:“我就是表达一下感谢,毕竟是救命之恩,我没有别的想法。”

张佳乐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被看破,还执着地问:“真的没有别的想法?”

“真没有。”

“那好吧,”张佳乐叫人把阿姐请来了,中原人谢过了阿姐,阿姐眼珠转了转,笑眯眯地说:“你该多谢谢我阿弟,他可是照顾了你半个来月呢。”

“自然是要感谢的。”中原人诚恳地说。

阿姐对张佳乐眨了眨眼睛,出去了。张佳乐转过头看着中原人,中原人也看着他,两个人互相望了一会,一起笑出了声。

“哎,叫你什么好?”笑完之后,张佳乐又发愁了。

中原人在枕边摸了摸,掏出一个玉牌,上面有个“孙”字,他看了看玉牌,又想了想,才说:“可能我是孙家人……你叫我孙公子?”

“你看着比我高些,叫你大孙吧。”张佳乐笑嘻嘻地说。

中原人却应了一声,说:“好,就叫大孙吧。”

于是大孙在寨子里住了下来。

苗寨封闭,常年见不到外人,大家对大孙都很好奇,但是经常见到的中原商人都是一副奸诈相,大家又不免对大孙有一番猜测,见张佳乐没事总去见大孙,有人就问张佳乐了:“少爷,那人怎么样啊?”

张佳乐眼睛亮闪闪的,说:“他,他可有趣了!知道好些个奇闻异事,还读过很多书,我问他什么,他都知道。”

“哎,少爷,他不是失忆了吗?”

张佳乐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他就是忘了自己是谁,偶尔说到熟悉的事,他还要头疼上一整天呢!不过阿爸说他是受了太重的伤,脑子有损害,就把自己忘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大家唏嘘了一番,也就散了,后来大孙恢复了一些,能出来见人了,他又开朗,等他身体彻底好了后,苗寨里的人都和他很熟悉了。

阿妈知道后,从商人手里买了几件中原人的衣服给大孙,大孙却说:“反正我也不记得我是谁了,以后就留在寨子里,族长也把我当苗人吧,我就穿苗人的衣服。”

阿妈眯了眯眼,还是给了他一身新做的苗人衣服,大孙拿回来穿上后给张佳乐看,张佳乐高兴地绕着他转了一圈,说:“真合适!”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大孙说着,整理了一下腰带,张佳乐替他把多出来的布条挽好,心里对大孙这样说觉得很高兴,但是又忍不住问:“你……不想回中原吗?”

大孙毫不在意地说:“忘都忘了,在意这些干什么?”他眼神黯了黯,又说:“我心里总有个声音对我说,别回去,回去就是死。毕竟,”他又笑了笑,脸上有些暗淡,“我之前可是被人追杀到这里的。”

张佳乐不喜欢看他这样的表情,他想安慰大孙,一时冲动,便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了他的肩窝里:“没事,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哎!张小公子,你别……”大孙连忙推开了他,“咳,那什么,授受不亲。”

张佳乐马上一副生气的样子,大孙有点慌神,赶紧说:“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就是我们中原人不习惯这样亲密。”

“我们苗寨人就喜欢这样亲密,你赶紧习惯!”张佳乐恶狠狠地说,大孙脸色却不太好看:“你也惯常和人这样搂搂抱抱吗?”

“才没有!我又不是对随便什么人都这样好!”张佳乐马上反驳,话刚说完,他就心一跳。

自己从来没对家人之外的人这么好过,这个事实烧得张佳乐脸红。他实在是羞极了,转身跑出了吊脚楼,跑回了自己的屋子,躲在被子里生大孙的气。

都怪大孙,都怪他!张佳乐咬着被角恨恨地想,要不是他出现,自己怎么会这般糊涂,喜欢上一个来路不明的中原人?

可是……可是……

张佳乐回想着大孙的脸,像只鸵鸟似的把头埋在了被窝里。

还是好喜欢他啊。

这事之后,张佳乐连着两个月没去见大孙,阿姐都觉得奇怪了,还问他:“怎么不去找孙公子?”他支吾了一会,小声说:“不想理他……”

阿姐眼睛一眯,凑到他耳边说:“寨子里好多小姑娘喜欢他哩,住东头的栀花还给他送手帕了。”

苗寨里送手帕就是定终身的意思,张佳乐听了,慌忙从床上爬起来,问道:“他接了没?”

“这个嘛,”阿姐笑而不语,张佳乐哀求道:“阿姐,告诉我吧!”阿姐才说:“没接。”

张佳乐正要松口气,阿姐又说:“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诶!是谁!”张佳乐一听,又着急上火了,阿姐却拍拍衣袖,站起来说:“你自己去问他呀。”

“好阿姐,你就告诉我吧!”张佳乐抓着阿姐的衣袖晃了晃,阿姐看惯他撒娇,不为所动,捏了捏他的脸就走了。张佳乐气得翻身缩进被窝里,犹豫了半天,还是起来换了身衣服,又洗了脸,这才下了楼去找大孙。

大孙正和几个青年在商量上山打野货的事,见张佳乐来了,青年们都嬉皮笑脸地喊:“少爷来了!”

张佳乐藏住了心事,笑着说:“要上山啊?打鹿还是狐狸?”

一个青年说:“孙哥说要去猎熊呢!”

张佳乐看了看大孙,大孙也看着他,看了一会,还是张佳乐移开了视线:“那一起去吧,正好我也闲得慌。”

青年们都很惊喜:“那可好,可以见识一下少爷的功夫了!”

大孙似乎想问是什么功夫,又忍住了,只是淡淡地说:“那就出发吧。”青年们倒是很听他的话,一行人上了山,在茂密的树林穿梭,时不时停下来分辨熊的粪便和脚印。不一会,他们远远地听到了小熊嘤嘤叫唤母熊的声音,几个人分散开,三三两两地成组,张佳乐故意和大孙靠在一块,两个人顺着熊的脚印向山上走。一会,一个青年捉住了小熊,小熊急得吱哇乱叫,很快,母熊的咆哮声近了。

所有人全神戒备着,地面震动了起来,张佳乐扣下一枚飞镖,转了转头,他听见熊是从西边过来的,手里的飞镖“嗖”地飞了出去。

听见母熊吃痛的嚎叫声,张佳乐知道得手了,准备招呼人上弓箭,大孙却把他们一拦:“不要用弓箭,射坏了皮毛卖不出钱的。”

“我们专射眼睛,不会弄坏皮毛的,”张佳乐一想起大孙有喜欢的人就来气,“你懂什么。”

大孙一笑,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拔出苗刀,说:“看好了!”说罢,母熊已经近了,大孙冲了上去,用刀背和熊搏斗了起来。

其他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张佳乐紧盯着熊,手里又扣下了几枚飞镖,抓住空隙,射中了熊眼。大孙喊了一声“好”,手里苗刀转刃,趁母熊嚎叫,一刀捅jin了熊的喉咙里。母熊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最后还是倒了下去,她看着小熊,似乎心有不甘。苗寨男子都放下手里的武器,跪在熊的身边,一时间嗡嗡的哀悼声响成一片,人声里夹杂着小熊的尖叫。这是苗寨的习俗,每次捕杀动物,都要为动物哀悼。张佳乐哀悼完,看到大孙也入乡随俗地跪在地上念念有词,他等了一会才站起来,准备把小熊放走,被大孙拦住了:“别放了,卖给商人,有杂技班会买去养着。”

“可是那样就不自由了,比起被关起来,还不如让他自由地死去。”张佳乐说着,摸了两把小熊毛茸茸的头,在小熊的背上狠狠扎了一下,小熊吃痛,一步三回头地跑了。

“这样他就记得人会让他痛,以后不会再来了,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张佳乐把飞镖上的血擦掉,大孙耸了耸肩,说:“他反而会更记仇吧。”

张佳乐笑了笑说:“不会这样的。”

大孙没说什么,他看着青年们把熊抬着下了山,和张佳乐一起走在后面。

“你这功夫是谁教你的?”大孙突然问。

“是阿妈教的,阿爸只会弄草药,我不想学弄草药。”

“那你阿姐呢?”

张佳乐无端有些烦躁:“阿姐也会……你问这许多做什么!”

大孙笑道:“问问也不行么?”

“不行!”张佳乐气道,他心里有些酸涩,犹豫了一阵,又问:“你……是不是对我阿姐有意思?”

大孙还没答话,张佳乐又急急忙忙地说:“你可别打我阿姐的主意!我阿姐是要当下一任族长的,丈夫只能是本族人,你一个中原人,肯定不能和她成亲的!”

大孙无奈地说:“我真的对你阿姐没意思。”说完,他看了看张佳乐,又问:“那你呢?”

“什么?”

“你是不是也要娶本族的女孩子?”

张佳乐突然红了脸,他捏了捏衣角,这才说:“我要是想留在寨子里,就不能和女子成亲。”

“什么意思?”大孙的声音带着疑问。

张佳乐见他一副不可置信地样子,心里又是一涩:“我们寨子的族长都是女子,我是族长的兄弟,按规矩是不能有孩子的,要么被赶出寨子,到中原去自生自灭;要么,要么和男子成亲……”

大孙似乎被镇住了,半晌才说:“我们这儿的规矩可真……”

真什么,他没说,只是微微摇头。张佳乐见他没有半点向往的意思,不由得又生气了,他撇撇嘴,想激一激大孙:“也不知道谁会当我的夫君,反正我们寨子定不会亏待他。”

大孙顿了顿,说:“那他娶你,定不是为了寨子待他好,而是真心爱你。”

张佳乐见他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更气了,又想起阿姐说他心里有了喜欢的人,气愤逐渐变成了苦涩,他看着大孙走在他前面替他劈开树丛开道,那个背影看起来十分可靠,又让人心跳不已。张佳乐握紧了拳头,他追了几步上去,喊住了大孙:“哎!”

大孙回头看他,他又紧张起来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他小声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算是吧,”大孙说着,又顺手拨开了一枝低垂的树芽,“怎么问这个?”

张佳乐想问是谁,但是大孙眼底浮现出的温柔笑意让他失去了询问的勇气,他快步走到了大孙的前头,说:“没什么,就是问问。”

大孙跟在他身后,若有所思。

猎熊归来之后,张佳乐把自己关在吊脚楼里,一关就是三天。等他觉得自己想通了,放下了,这才出了门,然后就看到阿妈阿爸和大孙谈笑着从寨子门口走了回来,身后跟着许多人,都拿崇拜的眼神看大孙。

张佳乐等大家都散了,这才下了楼,抓了一个少年问话:“刚才阿妈阿爸还有大孙是去干吗了?”

少年说:“中原商人又来了,族长带着新打的山货去交易,孙公子帮着谈价,把价格抬上去了三成哩!”

张佳乐有些惊奇,中原商人一向喜欢压价,大孙居然能把价格抬上去,怪不得阿妈看起来对他多了些笑脸。

少年脸上带着些向往:“孙公子可真厉害啊,要是他能一直都留在寨子里就好了。”

“呸,说什么丧气话,大孙和我们是一家人。”张佳乐戳了一下少年的额头。

少年吐了吐舌头,跑远了。张佳乐的心情好了起来,他哼着歌在寨子里转了一圈,看了一会皮匠处理新打的那批动物的皮毛,这准备才回家吃午饭。

一回家,发现大孙也在餐桌前坐着。

张佳乐当即要跑,阿妈脸一沉:“坐下!”

张佳乐马上乖乖坐在桌前,等菜上齐了,阿妈向大孙举杯:“今天多亏了孙公子,还和中原商人谈成了长期买卖,这对寨子是大好事。马上要到夏日节了,还请孙公子务必赏光,要是……”她看了一眼埋头吃饭的张佳乐,意味深长地说:“要是看上了哪家小姑娘,我给你做主。”

“咳咳!”张佳乐猛咳了几下,阿爸拍了拍他的背,责怪地说:“这么大的人了,吃饭还能呛着。”

夏日节是苗寨最重要的节日,象征着狩猎季的开始,也是年轻人交友的日子,很多对夫妻都是在夏日节上定的情。张佳乐因为身份的原因,这些年来没什么人在夏日节上找他定情,眼下阿妈这一说,他倒有些紧张了。

大孙目不斜视,他和阿妈碰了杯,说:“到时候就麻烦族长了。”

说完,他一口干了一满碗的酒,阿妈赞了一声“豪气”,又给他倒了一碗,谁知这碗酒还没递过去,大孙晃了一下,倒了下去。

“大孙!大孙!你怎么了!”张佳乐赶紧去捞他,阿爸检查了一下酒碗,又看了看大孙的脸,忍不住笑着说:“这是喝醉了。”

张佳乐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把大孙扶起来,一转头,看到阿妈阿爸和阿姐都看着他。

他莫名很心虚,叫人来帮忙把大孙抬了回去,又吩咐人留了饭给大孙,这才又坐在桌前,等着阿妈阿爸的审讯。阿妈阿爸互相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说,阿姐笑着说:“阿弟长大了呀。”

一家人和谐地吃了一顿饭,饭后张佳乐找了个借口偷偷去看大孙,见他还没醒,又拿了毛巾给他擦了脸,这才又回了屋子,安安心心地睡了一个午觉。

这之后,张佳乐一边恨自己放不下,一边又满寨子地找大孙,好不容易找到了,却远远地看到他和寨子西头的兰花的在说着什么,两个人还一起进了兰花的家。张佳乐只觉得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来,心一下就凉了。兰花是个纺织好手,人长得也漂亮,张佳乐心里直冒酸水,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兰花会是个好妻子。

他默默地回了吊脚楼,又缩在房间里好久都不出去,直到阿姐来拍他的门,把他从房间里赶出来,好好打扮了一番,张佳乐这才知道,今天是夏日节。

他刚失恋,不想参加活动,阿姐软硬皆施,又威逼利诱,这才把他劝进了寨子中间的大广场里。大广场已经变了样,一簇冲天的篝火熊熊燃烧着,周围装饰着花朵和彩布,一派热闹的景象。等到傍晚时分,阿妈宣布了节日开始,男男女女女们围着篝火一起跳着舞,唱着歌,唱完歌后,阿妈切下了烤猪崽的一块肉,祭了天神后,大家才开始享用起了丰盛的晚宴。

张佳乐没心思吃饭,随便吃了一些又想回去了,阿姐软磨硬泡,让他去拿杯果酒过来,他只好去了,等回到阿姐身边,他看到大孙也在。

一看到大孙,张佳乐心里那点委屈和酸意都涌出来了,他哼了一声,把果酒往桌上重重一放,转身就走。他走到吊脚楼下,感觉有人跟着,一回头,看到大孙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又忍不住心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大孙眼睛一亮,快步走到他面前,递上了一方手帕:“这是给你的,按照寨子的规矩,这是我要和你好的意思,你愿意接受我吗?”

张佳乐不喜反怒:“你不是在和兰花好吗!”

大孙一呆,又笑了:“我在找她学纺织哩!”他把手帕抖开,给张佳乐看上面的花纹:“这是我亲手织的,上面有你的名字。我喜欢你。”

手帕的边角有些歪斜,上面的花纹倒是很错落有致,左下角细密地绣着张佳乐的名字。张佳乐傻愣愣地看着他,又捏了一把自己的脸,疼得龇牙咧嘴:“哎呦!”他看了看手帕,又看了看大孙期待又真诚的眼神,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地就掉了下来。

大孙慌了:“张小公子?少爷?小祖宗?可别哭了。”他想用手里的这方手帕给张佳乐擦脸,被张佳乐一把夺过,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张佳乐这一套动作做得是行云流水,大有这手帕再也讨不回来的意思。大孙一笑,伸手用拇指擦去了他的眼泪,犹豫了片刻,还是把他抱进了怀里:“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张佳乐伏在他肩上,一边哭一边说:“我以为你喜欢别的人呢!”

“我刚醒的时候,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得不得了,心里哪里还装得下别人。”大孙轻轻摸着他的背,柔声说道。

张佳乐捶了他一下:“那你要是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不是我,还喜欢我吗?”

大孙却说:“没有这种可能,这是上苍垂爱,让我醒来见到的就是我喜欢的人。”

“你就会说好听的,”张佳乐嘴上埋怨,脸上却稍霁,“那……你会和我成亲吗?”

“自然是会的,”大孙坚定地说,“现在我就去向你阿妈说明,要和你成亲。”

“会不会太快了。”张佳乐有点害怕阿妈不同意,大孙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说:“族长都说我看上了谁就给我做主,还能反悔不成?”

张佳乐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两个人牵着手,从吊脚楼的阴影下出来,向广场走去。沿路许多人也看到了他们,先是惊讶,又一起鼓起掌来。张佳乐有些不好意思,脚步慢了一些,大孙便回头笑着看他,他又有了勇气,和大孙并肩走在了一起。

一路上聚集的苗人越来越多,不知道是谁起头唱了一首歌,唱歌的声音越来越大。孩子们把花塞到了两个人的手上,不一会,张佳乐和大孙的手里就捧了好多花,可是他们还是没有松开握在一起的手,调皮的孩子就把花插在了他们的头上。

苗人在唱:

“路旁的花儿正在开哟,

树上的果儿等人摘,等人摘,

路旁的花儿正在开哟,

树上的果儿等人摘,等人摘,

哎洛塞洛里哎洛哎,

心爱的人儿请你留下来,

心爱的人儿请你留下来。”

歌声连成一片,等张佳乐和大孙走到阿妈面前的时候,寨子里的男女老少都在唱这首歌。等歌声渐渐平息了,大孙对阿妈说:“我喜欢张小公子,我要和他成亲。”

阿妈不做声,只是看着大孙,良久,张佳乐觉得自己都要站不住了,阿妈才淡淡地一点头,这事就算成了。

苗人们发出一阵欢呼声,大家把两个人围在中间,唱歌跳舞,热闹到了大半夜,这才散去了。张佳乐笑了一晚上,等大孙把他送到他的房间外,他才觉得腮帮子都有些痛了。大孙替他揉了揉脸,趁着没人,偷偷在他脸上啄了一口,亲完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恋恋不舍地道了别后,张佳乐倒在床上,满心欢喜地回味着脸颊上的触感,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后,他被阿妈叫了过去。张佳乐有点怕阿妈,磨磨蹭蹭地去了,到了阿妈的房间,阿妈正在窗边望着整个寨子里的风景。

“阿妈,我来了。”张佳乐进了门,乖乖地站好。

阿妈转过身,向他招了招手,他过去之后,阿妈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说:“儿子长大了。”

“阿妈……”

阿妈眼底满满都是慈爱:“你喜欢孙公子,他也喜欢你,你们要成亲,是好事。阿妈也怀疑过他的身份,但是这些时间观察下来,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只是怕有一天他想起自己的身世,要回中原,到那个时候,你怎么办?”

张佳乐脱口而出:“那我就和他一起走。”

阿妈沉默了一会,说:“那就走吧,但是,”阿妈的眼神里又有了些狠戾,“他要是敢负你,我饶不了他!你要是被他欺负,一定要和阿妈说,你这么好,不怕没人和你成亲。”

张佳乐急急地说:“他不会负我的!”

阿妈叹了口气:“傻孩子……今天你阿爸会给你们算个好日子,婚礼一定办得热热闹闹的,”她摸了摸张佳乐的头,又说:“你生在族长家里,本来就不得和女子成亲,他要是爱你,也是一件好事。”

张佳乐知道,阿妈这是心疼他,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瞧了阿妈几眼,看到阿妈头上有了白发。他心里又一疼,握着阿妈的手,说:“以后我一定好好过日子,好好帮阿姐,然后好好孝敬你和阿爸!”

阿妈笑了笑,捏了一下他的脸,让他回去了。张佳乐压下满腹思绪,一想到阿爸马上要给他定下成亲的日子,又快活了。

正午的时候,阿爸算好了日子,是在八月十七日,还有两个月就到了。寨子里又忙活了起来,大孙也被委以重任,经常带着人上山打猎,张佳乐也跟着去了几次,两个人还偷偷地凑在一起说些小话。日子过得很快,两个月一晃而过,到成亲的那一天,张佳乐反而又紧张了。

成亲的前一天,阿爸神神秘秘地塞给了他一本书,吩咐他带回去好好看看。他回到房间,打开书页一看,不由得脸一红,眼神乱飘。

原来是本描绘男子结合的画本。张佳乐把书丢在一边,捂着脸乱想了一会,才拿回书,又仔细地看了起来……

第二天阿姐来叫他起床,看他两个黑眼圈,吓了一跳:“你昨夜没睡?”

张佳乐不想承认是画本刺激得他睡不着,只好含混了过去。阿姐急急忙忙给他化了妆,又让他换上了婚服,戴了一身银饰,吃了些饭后,张佳乐便要去见自己的新郎了。

苗人成亲没有那么多规矩,张佳乐在吊脚楼上等着大孙来接他,吉时一到,大孙也穿着一身婚服,出现在了吊脚楼下。他缓缓走上楼,仔细一看,他的脚步还有些乱。两个人握手的那一刻,大孙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你好漂亮。”

张佳乐的手也在发抖,但是大孙握着他的手的那一刻,他就不抖了,甚至觉得很平静。大孙似乎也镇定了下来,引着张佳乐走下了楼。阿妈说要办个盛大的婚礼,张佳乐觉得她办得有些过头:广场上焕然一新,一只大象披着彩布站在吊脚楼下,分明是来接新人的,等两个人来了,大象主动低下身躯,让两个人骑上去,悠悠驮着两人向婚宴大厅走去。路上摆满了鲜花,还有白孔雀在路边开屏,好不热闹。族人都站在路的两旁,不断地向这对新人送上祝福,还有人撒出糖果,孩子们就跟在大象后面捡起糖果,开心地塞进嘴里。

到了婚宴大厅,阿妈和阿爸已经在等了,婚礼的流程很复杂,全套做完,张佳乐都觉得腿上有点发麻,好在结束后两个人坐在新人位吃了点东西,但是又要接受族人再一次的祝福。彻底结束后,夜幕已经降临,族人们唱着歌散去了,一对新人站在大厅门口送客,等人都离开,两个人被送进了新房,稍事休息了一会,又有人送了吃食进来。

两个人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饭。饭后换下了繁重的婚服,洗澡水已经放好,张佳乐去洗了澡,躺在竹床上盯着屋顶的梁柱发呆。过了一会,大孙也洗完回来了,两个人一起躺着,心里都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但是又不好意思先提。

红烛在燃烧,张佳乐侧过脸看了看大孙,凑过去,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大孙一笑,翻身压住了他。

竹床摇晃了一夜,天明的时候,两个人才抱在一起,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歌曲改编自《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