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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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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5-06
Words:
17,746
Chapters:
1/1
Comments:
13
Kudos:
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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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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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2

【DV】半魔难度评分表

Summary:

在Nero以为半魔双子永远不会来时,他们回来了;在他渐渐学会如何同他们相处时,半魔双子告诉他他们关系远不止如此。

Notes:

又名《撞破了父母尴尬现场怎么办》、《我的父亲母亲》。DV属于彼此,崽是世界上最好的崽,OOC属于沙币作者。

以及一点点NK提及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Nero有个恶魔难度评分表。
Empusa是1,Hell Calna是3,Death Sclssors是6等等……以此类推,难度越大,委托金越高。
他曾以为自己一生里碰到的难度最大的恶魔是Sanctus——堕落的教皇早已不能称之为人,Nero觉得自己划分的完全没有问题——直到有一天,他接下了一位自称V的黑发诗人的委托。
从此,Nero的评分表上更新了一个新难度。
Vergil,评分1000。
要知道,在此之前,哪怕是Sanctus,也不过是100分。然而,名为Vergil的蓝色恶魔直接刷新了整个评分体系。
他不是难以战胜——好吧,的确很难;也不是给他造成了多大的身体伤害——好吧,虽然Nero认为自己已经不再介怀,但这是Vergil自己也不能否认的事;更不是像某些恶魔一样丑的奇特——相反,Vergil无论是人类形态还是魔人形态,都得到了周围人的一致好评。
Vergil的难点在于,他是Nero的父亲。
小时候Nero无数次想象过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他们在哪,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因为不得以才将自己丢弃。后来,他有了Credo和Kyrie,威严的兄长和温柔的姐姐填补了家人的空缺,让年少的Nero不再经常想念从未见过的亲人。再后来,他遇见了Dante。
虽然失去了很多,但Nero相信自己在岁月的流逝中得到了更多。当他成长到为现状感到幸福和满足时,他的父亲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又在他没能完全理解时得而复失,只为他留下一本诗集。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父亲吗?

操。操你的,Vergil。
还有,操你的,Dante。
操他们的半魔兄弟,他的父亲和叔叔,两个世纪混蛋。
男孩在深夜里翻看那本诗集时,无数次的咒骂半魔双子,在心里、或者干脆对着空气说出来。Kyrie曾问他,你希望再见到他们吗。Nero像炸毛一样跳起来,强忍着骂人的冲动,说,不,现在这样很好。
温柔的女孩给他一个拥抱,对她的男孩说:如果你想,可以在他们回来之前帮忙照看那间事务所。
Nero拼命摇头,不想为自己找麻烦。却在第二天清晨时离开Fortuna,找到Morrison,从老道的掮客那里拿到了事务所的钥匙。
他皱着眉头推开Devil May Cry摇摇欲坠的门,挥散空气中的灰尘,怀着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心情将事务所从上到下打扫了一遍,还不忘给墙上的恶魔喂食,又给角落的绿植浇了水。
当他准备离开时,微弱的声响从Dante的办公桌里传来。
是老鼠吗?
Nero叹了口气,对自己说老鼠会啃木头、还会传播鼠疫,就算不管这间事务所,也要对周围的邻居负责。男孩准确地找到发出声响的抽屉,手搭上把手,做好了战斗准备。他屏住呼吸,唰地拉开了抽屉。
里面没有什么老鼠,甚至连一根老鼠毛都没有。
一只破旧的战术手套躺在抽屉的深处,手心的位置有一道整齐的切口,周围干涸的血迹将卷边的皮革染成陈旧的深褐色。在手套旁边,还有一块金属碎片,上面有着熟悉的微弱魔力。
男孩眨眨眼睛。他认得那个魔力,它和曾经寄宿在自己鬼手中的阎魔刀有着同样的波动。
至于那只手套,他想那应该是Dante的。
没人和他说过Dante的过往,Dante自己也不曾提及。Nero仅在半魔双子一同离开后从Lady和Trish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了些许。但那些零碎的信息就像缺失了大半的拼图,男孩甚至做不到从中窥探时光的一角。
年轻的半魔发了会呆,没去碰里面的任何东西,轻轻合上了抽屉。
最后,他在那张老旧的沙发上坐了会,想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事务所到底欠了多少水电费之类的——在傍晚时分才离开。
后来,为了让事务所的绿植活下去,Nero定期会去Devil May Cry。是的,打扫只是顺便,主要目的是浇水。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年,在Nero认为半魔双子永远不会回来的时候,那对兄弟在他面前用抱成一团的奇特姿势从突然出现在事务所的空间裂缝掉出来。
彼时,年轻的半魔正脑袋上绑着扫除用头巾,手里拿着水壶一边给绿植浇水一边哼歌。在看到那两个人时,没唱完的Pull my devil trigger在喉咙处噎住;握着水壶的双手一颤,捏爆了铝制的器具。
飞溅的水花淋了Nero一身,也让半魔双子注意到了他。
“Hi,Kid!”Dante从地上——或者说,从Vergi身上爬起来,后者嫌弃地踹了他一脚,不过Dante完全不在意。他很是高兴地向侄子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怎么样,这段时间你过得还好吗?有没有想我们?”
在Dante和Nero讲话期间,Vergil也从地上站起来,看向自己的儿子。
Nero没给出回应。
他现在大脑完全锈住了,神经构成的齿轮在脑壳里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他想,他们回来了。他又想,他们怎么回来了。在他以自己的方式与两位长辈达成单方面和解后,半魔双子轻易地摧毁了年轻人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
可他又对自己说,Nero,你不能这样自私。他们当然可以回来,在任何时间,没必要征求你的同意。
一瞬间,复杂的情绪像被他捏爆的水壶里的水一样,从Nero的心底炸开,将年轻半魔从内到外洗刷了一遍,以至于让他忽略了某些显而易见的细节。
他先看向Dante,对方冲他笑着比了个好久不见的手势;他又看向Vergi,对方抱着阎魔刀一动不动,用浅色的双眸望向他。
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Vergil?”
他的父亲眨眨眼睛,十分礼貌地回应道:“下午好,Nero。”
年长者的声音和记忆中的如出一辙,却又和那时不太一样。他想这不是他想听到的内容,可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听到什么。
Nero不确定自己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但他想那一定难看极了。因为Dante露出了堪称愧疚的神情,甚至连Vergil都皱起了眉。
溅在身上的水已经完全被布料吸收了,T恤和外套变得沉甸甸湿漉漉,裹着Nero冰冷又滚烫的躯体,压在年轻人不断起伏的胸口上。
“Kid,你看起来需要一个——”
“我需要洗个澡。”年轻人飞速打断了叔叔的话,几乎是用跑的上了楼。当他走上二楼的平台处,才想起来对着下面喊一句:“浴室借我一下。”
他甩上浴室的门,把自己关在狭小的房间里。
楼下的声音穿过隔音奇差的天花板,落到年轻人的耳朵里。
“哇哦,Nero居然一直在照顾这里,还交了水电费。”
“他在浇花?”
“Vergil,比起他在做什么,你可以试着更多地关注他本身。”
“这两者有区别?”
“当然,它们的含义完全不同。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我知道你能做到的,就像我们在魔界时。”
Vergil没有回答,因为Nero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当然也可能Vergil说了什么,但Nero打开了花洒,用细密的水声将自己与半魔双子的谈话隔绝开来。
等他用手鞠了一捧水把脸埋进去,才想起Dante没穿那件招摇的红色大衣,Vergil只有一只脚上有靴套。

那之后,回归人界的恶魔猎人在前魔王的监督下改变了做一休六的懒惰恶习,事务所业绩蒸蒸日上,甚至有钱邀请Nero来上一场家庭聚餐。Dante说这是为了感谢他这段时间对事务所的维护。
平心而论,那天晚餐的餐点不可谓不丰盛。适应力极强的前魔王在某些方面比自己的弟弟还像个人,餐桌上的菜品全是Vergil用外卖软件下单的——他甚至在Dante的强烈要求下写了备注:披萨不要黑橄榄。
“哇哦……”Nero看着一桌子食物,看向Dante:“你教他的?”
“不是我,是Nico。”
“Nico?”
男孩挠了挠后脑,想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在半魔双子刚回来的一段时间里,Devil May Cry的总店和分店依旧维持着各干各的、互不干涉的风格。直到有一天Nero接到了Dante的电话,对方用诚恳的挑不出任何问题的语气邀请他一起处理某个比较“麻烦”的委托。从那之后,斯巴达的后代们就经常凑在Nico那辆可以上天入地的房车里,一同解决各种事件。
Nero曾担心过Nico,因为Vergil第一次在Dante的劝说下走进车厢时,女孩整个人都僵住了,全程都在透过后视镜不停地观察坐在后座的半魔双子。但在到达目的地时,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如果有什么有价值的材料,尽量带回来给她。
这句话当然是对着Nero和Dante说得,Nero相信Nico绝对没指望过、也不敢指望Vergil能听从她的请求。
可当委托结束后,Nero对着一堆恶魔残骸挑挑捡捡时,Vergil居然开口了。
他熟练地指出这些恶魔的组织和器官的用途,指挥自己的弟弟和儿子完整地取下这些部位。
“嘿,Vergil,别在那里像个国王,你就不能也动动手吗?”对于这种Vergil动嘴叔侄俩动手的模式很是不满,Dante举起沾满恶魔黏糊糊体液的手发出控诉:“简直恶心透了,你怎么忍心让我们独自承担。”
的确恶心透了。
从恶魔尸体上扯下一个像是胃袋模样的器官时,Nero在心里默念。
他的父亲完全不为所动,依旧用冷飕飕的目光盯着辛苦劳作的叔侄:“这是必要的练习,你们太缺乏常识了。”
“我们不需要这种练习!”Dante大喊。
“Dante。”Vergil眯起眼睛,用不赞同地目光作为回应。
被点名的恶魔猎人夸张地叹气,用手肘捅了捅自己的侄子,说话抑扬顿挫仿佛咏叹调:“看啊,一个多么可怕的独裁者,甚至不允许自己的兄弟提出合理的疑议。”
可你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Nero快速瞟了Dante一眼,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他又想了想,也许这种场合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他说:“谢谢,这些、呃,的确值得学习。”
哦,天啊,他不仅卡了壳,还表现的像个乖学生。
逊毙了,Nero。
他的父亲抿了抿唇,好像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才回答道:“不客气。”
Nero有些沮丧。他捧着一堆黏糊糊恶心到要命的恶魔组织回到车上,身后的Dante还在和Vergil说着什么,语调又轻又快。Vergil偶尔回应,声音平稳,只在不耐烦的时候会发出几声冷嘲热讽。
他从没听到过这样的Dante,也从未见过这样的Vergil。不管是Lady那些语焉不详的描述、还是在Qliphoth上亲眼所见,半魔兄弟都不是这样的关系——不过话说回来,他又真的了解他们多少呢,尤其是Vergil。
半魔双子在战斗中默契地仿佛彼此延伸的半身,让第一次见到的Nero目瞪口呆。他想这一定是因为他们是双胞胎,又一起在魔界度过漫长的时间,才会让两人在杀戮中跳起和谐又暴力的双人舞蹈。
如果,只是说如果。如果他们和他……
“嗨,你们回来了!”Nico充满活力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年轻人的思路。她在看到对方手里各种奇形怪状散发出奇怪气味的块状物时,发出赞叹:“哇哦,大丰收!”
Nero把东西扔在后面的材料箱里,耸耸肩:“是……Vergil。他很了解这些事情。”他还是不习惯叫他父亲。
然后他看到女孩镜片后的双眼亮了起来。
回程的路上,Nero坐在副驾上心不在焉。他装作不经意地扭头去看后方,Dante坐在沙发上看着成人杂志,Vergil在对面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思考。他觉得喉咙有些发痒,于是他轻咳了一声。随后半魔双子一同看向自己。
“那个,我是说,如果你们渴了的话,冰箱里有可乐。”
“谢谢你,Kid。”
Dante放下杂志去拿可乐,Vergil望着胞弟手里的铝制小罐,露出探寻的目光。
“对了,你没试过这个。”Dante用力晃了晃手里的罐子,把它丢给自己的哥哥。他挤了挤眼睛:“你会喜欢的。”
红衣的猎人又拿出一罐可乐扔给侄子,才重新回到座位上拉开铝环咕嘟咕嘟喝上一大口,随后满足地叹气:“虽然比不上草莓圣代,但也不错。”
接着他转过头去,示意兄长打开易拉罐。
Nero想起刚刚Dante的动作,忽然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打算。他大喊道:“别——”
他确定Vergil在一瞬间瞟了自己一眼,然后年长的半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开口转向Dante,拉开了铝环。
哇,Jackpot。
碳酸饮料喷溅而出,被可乐呲了满脸的恶魔猎人发出一声怪叫。在一片混乱中Vergil挑出一个得意的笑,又看了Nero一眼。
Nero忽然觉得,也许Vergil的难度评分可以修改一下了,比如说,999分之类的。
制止了准备扑上去实施报复的Dante,男孩转回头,没注意到一丝笑容爬上了自己的嘴角。
当车子到达Devil May Cry门前时,Dante靠在Vergil身上睡着了。Nero有些拿不定主意,他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Dante,虽然以前他也经常打盹,但那感觉完全不同。那时候的恶魔猎人与其说是在睡觉,不如说是用这个方法将意识与世界隔绝。他坐在事务所的椅子上,脸上盖着杂志,像和整个房间融为一体,不再是一个生命。
但现在,他只是单纯的睡着了,非常的安稳。
“Dante,起来。”
最后,还是Vergil解决了问题。
年长的半魔捏住弟弟的后颈晃了晃,后者半睁开眼睛,在半梦半醒间圈过自己的哥哥,脑袋在对方的肩膀上胡乱蹭了蹭:“到家了?”
“如果你认为狗窝是家。”
“嘿,Verg!你和我住在一起!”
“把你的房间收拾好,今晚我去另一间。”
“Ver——”
Dante还想说什么,但还是选择在哥哥威胁的目光中闭上了嘴。
双胞胎从车门跳下,站在黄昏时分的事务所前,向年轻人告别。
“Kid,代我向Kyrie问好。还有Nico,之前我就想说了,车开得不错。如果能在某些路段慢点就更好了。”
“哦、哦,谢谢!”得到偶像夸奖的女孩自动忽略了后半句,结结巴巴地回道。
而Vergil在Dante催促般的目光中转向车上的年轻人,说道:“再见。”
本来还在紧张的Nero瞬间松懈下来,对这几个字不知道是满足还是失望。然而他的父亲在他准备说些普通的礼貌告别后再次开口:“很高兴看那本诗集还在你那。”
“哇哦。”Dante由衷地发出惊呼。
Nero愣住了,像是被强大的力量牢牢地钉在座椅上。他用眼角的余光扫到放在车子前台的诗集,懊恼自己怎么没有及时收起。
男孩几乎在瞬间红了脸,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许久才支支吾吾地憋出一句话:“它一直在那,我、偶尔会看看。”
Vergil点点头,不说话了。
在Nero搜肠刮肚地想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时,Dante开口,截断了年轻人持续发酵的窘迫:“快回去吧,别让Kyrie等太久。”
如获大赦般,Nero对窗外胡乱地挥挥手,在Nico猛地一脚油门下向后倒去。
他闭上眼睛,刚松一口气,就听见搭档的叫喊:“V、Vergil,如果可以,可、可可以麻烦你下下、下次再带些材料回来吗?”
“Nico?!”Nero从副驾上弹起来。
“他答应了!和看起来不一样,其实你爸是个好人!”
Vergil,好人。
这世界上大概只有Nico能把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了。
Nero回头透过后车窗看到事务所的门打开了,红色的身影率先消失在门板后,然后墨蓝色的身影在入口处站了一会,向门内恩赐一般地抬起手。下一刻,他被拽了进去。
门关上了。
从那之后,Nico单方面地和Vergil亲近了起来。他们经常会在委托的路上交谈,虽然内容仅限于各种恶魔部件的用途,形式大部分也都是Nico问Vergil答,但这些足以让普通人吓破胆的对话的确让车子上的尴尬气氛一扫而空。
Nero喜欢在这样的氛围里闭上眼睛,听着父亲和搭档的声音,偶尔掺杂着Dante的插科打诨,这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好,即使他和Vergil之间的交流依旧少之又少。
可他没想到自己大错特错,Nico并不是单方面地和Vergil交好,她甚至教会了前魔王如何使用外卖软件。
Dante看着侄子错愕的表情,大笑起来。
他拍拍年轻人的肩膀,给出真诚又不太真诚的建议:“你还没输,Kid。也许你可以试试教会你父亲如何使用社交软件。”
“别开玩笑!”被戳穿心事的年轻人羞愤地红了脸,用力挥开叔叔的手。
在叔侄的玩笑般的争吵声中,Vergil从二楼走下来。他没穿那件仿佛长在身上的长风衣,上半身仅着了一件无袖马甲,两条肌肉紧实线条流畅的胳膊露在外面。
“你们在说什么。”
“Nero说他可以教你怎么使用社交软件。”
“Dante!!!”年轻人炸毛,差点跳起来一拳揍上亲叔叔那张笑得可恶的脸。他焦急地转向Vergil,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是我,是Dante,我没想教你用那个……不,我的意思是——”
“可以。”年长的半魔打断了儿子的话,在年轻人震惊地目光中,他继续说道:“谢谢你,Nero。”
噗。年轻人脸上的热度汇聚到脑袋尖上,喷出了脑壳。他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就像Nico那辆房车发动机冒烟的样子,简直蠢透了。
Dante这时候才想起自己的长辈身份,体贴地拉着侄子坐在餐桌前。Nero紧紧盯着自己眼前的餐具,好一会才鼓起勇气重新抬头。
他因此错过了Vergil手腕上才刚消失的红色指痕。

Vergil在Nero的指导下建立了个人账号,并在第一时间加了好友。
随着时间的流逝,社交软件上的内容逐渐多了起来。虽然那些交谈仍然略显生疏,但Nero觉得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开始和两位长辈频繁地一起执行任务;按照一定的频率聚餐——有时候在事务所,有时候在Fortuna;偶尔分别的时间太晚,他们甚至会留宿在对方家里;又或是在某些热血沸腾的时刻,来一场半魔间的友好切磋。
在他以为一切都会顺利进行,Vergil的难度评分即将跌破500大关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意外。
那天的天气潮湿闷热,既让人懒洋洋的,又让人心烦气躁。Kyrie做了些水果奶冻拜托Nero送给半魔兄弟,年轻人接过女孩的心意保证自己会晚饭前回来。
在接近Devil May Cry时,Nero感受到空气中躁动的魔力。是他的父亲和叔叔。
虽然双胞胎总体来讲还算和谐,但他们依旧会因为某些在外人看来不可思议的理由大打出手。更多时候则是不需要任何理由,只是因为他们想,就会狠厉地缠斗在一起。
作为同样体内流有恶魔血液的存在,Nero完全能理解战斗之于他们的意义。但这些半魔间的特有交流的方式绝不可以发生在事务所里,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破坏力有多大,背负的债务有多少吗?!
加快脚步飞奔到事务所,Nero一脚踹开前几天刚刚加固过的大门,怒气冲冲地喊道:“说过多少次不要在这里!要打去外面,除非你们想再拆掉一次——”
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狼藉一片的事务所大厅里,他的父亲被抵扼住喉咙抵在墙壁上,银蓝色的长尾从身后伸出贯穿了Dante的胸口;而他的亲叔叔,史上最伟大的恶魔猎人,正抬起对方一条长腿,将自己挤进对方的腿间,啃咬着亲哥哥的双唇。
哐啷。
听到响动的半魔双子停了下来,看向被打开的大门。空无一人的门前,一个纸盒丢在地上,里面不同颜色的玻璃小瓶骨碌碌地滚了出来,撞到门板上。
将尾巴从胞弟的胸口拔出来,Vergil推开Dante。他裸着上身走过去,尾巴灵巧地从地上卷起装着水果奶冻的容器,皱了皱眉:“是Nero。”

Nero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Devil May Cry离开的。他满脑子都是那些画面,他的父亲和叔叔……天啊。
他曾以为自己的父亲是个魔王就已经够离奇了,然而现实告诉年轻人,他承受的还远远不够。他知道他们是双胞胎,比一般的兄弟要亲近得多。他也知道偶尔两人之间会出现一种特殊的、其他人完全无法参与的氛围,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某种仅在双生子之间存在的东西,比如心灵感应之类的。
可现实狠狠地给了年轻人敲上一棍,告诉他真相完全超出他的想象。
他在外面游荡了许久,直到凌晨才回到Fortuna的家中。与往常不同,平时这个时间已经被夜色温柔包裹的房屋依旧亮着一盏灯。年轻人浑浑噩噩地走进家门,坐在一楼大厅的Kyrie在看到他时露出了放松的笑容,但很快又因为男孩苍白的脸色再次转为担忧。
“发生了什么吗?”
Nero瘪瘪嘴。他该说吗,他的父亲和叔叔之间的关系其实远比兄弟相残要骇人听闻。
他挣扎了许久,选择了摇头。
他的女孩尽管眉眼间满是担忧,还是努力笑起来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不管如何,好好洗个澡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Nero。”
年轻的恶魔猎人拖着沉重的身躯和女孩道了晚安。他把自己塞进被子里,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时候,在那间无人的事务所里,看到半魔双子从忽然出现的裂缝中掉下来的时候。在他终于适应没有他们的生活时,他们回来了。在他慢慢学会如何和他们相处时,他们又告诉他不仅如此。
操,操你们的。Vergil和Dante,两个老混蛋。
他对着空气用不甚丰富的词汇咒骂,在时针又转过一圈后感到身体中的疲惫到达了顶点。
他闭上眼睛,和自己说睡吧。不管如何生活总要继续,这件事可以暂时先放在一边,就像他曾经做得那样,只要不去和那两个混蛋见面就好了。
而且明天还有个委托,他必须保证精力充沛。
……哦,等等,委托。
是那个早就定好三人一同出动的委托。
Fuck。
Nero发出痛苦而恼怒的呻吟,将自己卷进被子里。

第二天一早,Nero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钻进副驾座,吓了Nico一跳。
“拜托,别说,别问。”不等搭档开口,Nero就用简短的句子堵上了对方的嘴。
女孩耸耸肩,说了句好吧,一脚油门踩到了Devil May Cry。
Nero很想让半魔双子自己用阎魔刀开传送门过去,但他实在没勇气去和他们任何一个通话或者留言。
Dante和Vergil和往常一样钻进了车厢,Nico热情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好像一切都没什么不同,Vergil甚至还和他说一句蓝莓奶冻很好吃。
Nero胸腔里的烦躁随着车厢的颠簸呈指数级增长,他不解又愤怒。他们为什么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怎么能那么自然地接受,难道只有自己在意吗?
终于捱到目的地,Nero几乎是逃出车厢的。他扛起绯红女皇冲进恶魔堆里,把昨天到现在的全部郁闷发泄到眼前的非人生物身上。身体被混杂的情绪牵引,年轻人的动作逐渐变得没有章法,甚至犯了新手才会犯的错误。他完全没注意到来自身侧的袭击,待发现时已经来不及躲避。
他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格挡,兜帽忽然被来自身后的力量拉扯。刀剑刺穿肉体的声音传来,他放下手臂,看到他的父亲和叔叔一个挡在他的身侧,另一个一只手还保持着扯开年轻人的姿势。
“Kid,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年长的恶魔猎人的脸上露出些许歉疚和尴尬,这让Nero的心情好了一点,他意识到原来Dante还是在意的。但很快,这丝宽慰就变成更多的迷惑和怒火。而他的父亲,则轻巧地为这把火添加了过量的燃料。
“专心点,Nero。”
没有任何异样,或是多余的表情,Vergil的侧脸就像他们刚从魔界回来时对自己说“下午好”那般了无波澜。
Nero烦躁地挥开Dante的手,向后退去,忽然被双胞胎一人抓住一边肩膀扔到远处。
“操,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在地上滚了一圈的年轻猎人冲着两人的方向大声质问,却看见一根丑陋粗壮的触手从自己刚刚站着的地方破土而出,又转瞬被锋利的刀刃割成两截。
绿色的汁液从触手的横断面喷涌而出,浇了半魔双子满头满脸。Nero的内心立即被尴尬和愧疚填满了,他想他应该为自己的走神道歉,再谢谢他的父亲和叔叔。
但他没办法开口。
好在新一轮涌上来的恶魔没给他更多时间,半魔双子也没有过多在意,他们再次一同投入到清理工作中。
这次委托花费的时间比预计的要长上太多,当他们清理掉最后一只恶魔时,太阳已经快要沉到地平线下。
他们像往常一样取下有用的恶魔组织交给Nico,结束最后的工作。
然后Nero尴尬地站在车门前,望着自己的父亲和叔叔。
“Kid。”
Nero背过脸去。
Dante摊手,Vergil转过身,拔出阎魔刀,熟练地划下十字。被切开的空间另一侧是他们都很熟悉的事务所大厅。
他们要走了。
要不说一句话的走了。
你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吗。
Nero用力捏住拳头,他狠狠地咬牙,深吸一口气。
年轻的恶魔猎人上前一步,向着他的家人。
“你们等——”
“Vergil?!”
突如其来的惊呼打断了Nero的声音,他看到他的父亲在准备踏入传送门的前一刻猛地跪在地上,痛苦地蜷起身体,抖得像个筛子。Dante慌张地蹲下来查看兄长的身体状况,却在手指碰到对方的刹那被从身体内部炸开的剧烈疼痛俘获。
再顾不得之前的芥蒂,Nero焦急地赶到半魔兄弟身边。然后他惊异地发现,两个人的身形正在急剧变化。
眨眼间,他所熟知的长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孩童,手掌因为痛苦紧紧交握在一起,一同昏倒在不合身的宽大衣物中。

当天晚上Nero抱着缩水的父亲和叔叔回了家。不出所料的,在他进门的瞬间,听见了Kyrie的惊呼。
“他们是……!”
“Dante和Vergil。”Nero疲惫地叹气:“我问过Trish了,她说这是恶魔体液里的毒素造成的,有点类似诅咒。最多两天就会恢复。”
“哦……他们还好吗?”善良的女孩担忧地望向在昏迷中仍旧紧紧蹙着眉头的两个孩子,他们似乎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我检查过了,身体上没什么问题。不过他们之前出了很多汗,而且现在的衣服也不合身,能帮我找两件合适的睡衣吗?”
Kyrie转身跑上楼。对于经营孤儿院的女孩来说,要为年幼的双子找到合适的衣服不是难题。她很容易就从衣柜里找到两件尺码相同的睡袍,又揪出来两件衬衫和短裤,一套黑色一套白色,一并转交给Nero。
同样不缺乏照顾小孩经验的年轻人熟练地为两位缩水的长辈换好衣服,带回自己的房间塞进被子,再把衬衫放在床头。完成这些后,Nero站在只点了一盏夜灯的房间里望着在被子里手脚缠绕睡成一团的双胞胎,泄气般地垂下肩膀,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地退出了房间。

不管昨天发生了什么,太阳总会照常升起。
Nero在门前踟蹰,他不知道他的父亲和叔叔醒了没有,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恢复。Kyire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催促他马上就是早餐时间,Nero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没有声音。
“……Dante?”
还是没声音。
“……Ver——父亲?”
依旧没有声音。
Nero挠挠头,推开房门。
咚!
白色的小小的人型炮弹撞上他的小腹,力道大到差点让年轻的恶魔猎人灵魂出窍。毫无准备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接下突然而至的袭击,Nero向后仰倒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小手就按上了他的手腕,紧接着,属于另一个孩童的重量压上了他的大腿。他的行动完全被限制了。
他向后仰头,披散着头发的幼小半魔的脸出现在视野中,对方眼中正闪烁着兴奋又警惕的光,像是正在参加一场大冒险。
“抓到你了!”
“Dante,按牢他。”
另一个声音从下方传来,Nero努力抬起脖子,看到了双胞胎中的另一个。他穿着黑色的衬衫和短裤,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全身重量压制住成年人的下肢,同兄弟一样警惕的目光中掺杂着些许故作镇定。
“Nero?”Kyrie的声音再次从下方传来,“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了?”
“我——”刚要回答,他的嘴巴就被捂住了。
黑色小半魔的声音恶狠狠地传来:“告诉他你没事。”
“听到了吗,照我们说的办。”白色的那个努力压低声音,让自己显得很有威慑力,还装模作样地眯起眼睛:“否则我们就——咔。”他弹出舌尖舔舔嘴唇,做出拧头的动作。
发生了什么,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的父亲和叔叔表现出来的仿佛自己是陌生人——不,应该说是坏人更贴切。
他们不认识他了吗?
纵然有很多疑惑,Nero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嘴巴上的手撤了回去,Nero轻轻吸了口气,喊道:“我没事,Kyrie。你和孩子们先吃,我一会下去。”
给了Nero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白色的小半魔接过兄弟扔过来的绳子,在年轻人手腕上胡乱缠了一通,打了个死结,拍拍手,站了起来。
虽然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挣脱这个完全无用的束缚,Nero还是配合着双胞胎假装自己被擒住,被按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两个小恶魔一左一右围着他,一个好奇地左瞧右看,另一个皱着眉从上到下地打量。虽然他们的面孔如出一辙,头发也都软软地垂着,但截然不同的气质让Nero很容易分辨出两人的身份。穿着白色衬衫的那个是Dante,黑色的那个则是Vergil。
“你是谁?”Dante问道。
“这里是哪,你是怎么把我们带到这里的,你有什么目的?”Vergil明显比弟弟考虑了更多。年幼半魔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疑惑,他点了点脚尖,歪头看向刚被关上的门:“我听到了,你在门外叫了我们的名字。你知道我们。”
看着半魔双子毫不掺假的好奇眼神,Nero确定他们的确不认识他。看来他的父亲和叔叔缩水的不止身体,还有记忆。
“我……”年轻的恶魔猎人张张嘴,忽然有些犯愁。
他该怎么解释?
你是我爸,他是我叔,我是你儿子他侄子?
就算双子可以接受这个说法,Nero也没办法对着两个只有六七岁的孩子讲出来,这实在……太羞耻了。
“Vergil,你觉不觉得……”双胞胎中年幼的那个忽然叫了哥哥一声,他用手指指Nero的头发,又对着他的脸比划两下,“他和爸爸长得有点像,而且头发也是银色的。”
“爸爸比他强多了!”想也不想地喊了一声,Verigl似乎在责怪自己的兄弟侮辱了父亲的名誉。不过在说完这句话后,他的目光开始来回地Nero的脸上巡视,随后深深地皱起两道眉毛:“你到底是谁?”
面对着双胞胎探寻的目光,Nero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被绑在椅背后的双手握成拳:“我是Nero。你们的……呃,亲属。”
“……?”和Dante对视一眼,Vergil露出不信任的目光:“妈妈从没提到过这个名字。”
“哦,她——你们的妈妈,她不知道我。”摇了摇头,Nero想到Dante桌子上相框中的女人,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听到他的话,小小的Dante恍然大悟:“这样说的话,难道你是爸爸的兄弟?”
“当然不是!”被小叔叔的推测惊到,年轻的半魔飞速否认。天啊,他可不想因为这个神奇的误会被缩水的长辈仰着头叫叔叔!他想了想,努力寻找合适的描述、或者措辞:“我和他……有一些关系,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可以理解为……呃,远房亲戚。”
“你要怎么证明。”明显不相信Nero的说法,年幼的Vergil不依不饶。
年轻的恶魔猎人仰天长叹。即使是变小的Vergil也依旧难搞,再加上一个Dante,就是难上加难。他在心里把评分表中Vergil那一栏加上Dante的名字,然后把后面的数字改成了10000。
接着,年轻人轻而易举地挣开手腕上的绳索,在双胞胎的惊呼中,蓝色的翅膀从背后伸展开来。他用鬼手一左一右轻柔地提起下意识后退的半魔双子,把他们举到自己面前:“总之我对你们没有恶意,也不会伤害你们。至于你们是怎么来到这的……有点不好解释,不过我保证,最多两天,你们就会回到原来的生活中。”想了想,Nero又说道:“现在先和我下楼吃早饭好吗,我想你们也饿了。其他的问题我们待会再解决。”
说完,鬼手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催促他们回答。
Nero紧张地盯着父亲和叔叔,他不确定刚刚那番话能不能说服他们,但他也不想对还是孩子的他们采取强硬手段。
没想到,结果出乎意料地好。Dante几乎是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向上抱住了年轻人翅膀上的鬼手,脸蛋上写满了兴奋:“哇,这是什么!太酷了!”他甚至把脸埋进那些半透明的发光羽毛中:“Verg!它们是真的!天啊,连老爸都没这么酷!”
“父亲比这个更酷!”虽然激烈地反驳了弟弟,Vergil的眼中还是诚实地浮现出憧憬的神色。他好奇地看着那对蓝色的翅膀,抬手碰了下,又马上缩回去,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这是什么力量”。
年轻人看着这一幕险些失笑。他的父亲即便缩水也对力量毫无抵抗力。Nero在心里把10000改成9999,把两个小孩放了下来:“现在,去吃饭,好吗?”
这一回,他收获了两个乖乖点头的幼小半魔。

在向双胞胎展示过自己的力量后,两个人迅速地安静下来,且对Nero的安排服从到不可思议。他们乖乖坐在餐桌上,Vergil甚至对分发面包的Kyrie礼貌地道了谢。Nero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们,感觉一扇大门正在徐徐打开,为自己展示父亲和叔叔不为人知的一面。
吃过早饭,Kyrie询问双胞胎是否想和孤儿院里其他孩子一起去玩——虽然知道那是Vergil和Dante,女孩还是下意识地把他们当做普通的孩子,而且Nero也已经在洗碗的时候告诉她他们失去了记忆。Dante欣然同意,Vergil则扭头看了眼窗外玩闹的同龄人,抿了下唇。他抬头望向Kyrie,眨着澄澈的蓝色眼睛:“我可以留在这里看书吗?”
“当然可以。”女孩笑着点头。
可Dante不同意了。他抓住哥哥的衣摆,向自己的方向拖拽:“Vergil,和我一起出去玩吧!”
“今天有人陪你。”甩开双胞胎弟弟的手,Vergil不耐烦地指向外面:“不要缠着我。”
“你会后悔的!”
“和你一起我才会后悔。”
“哼。”对哥哥做了个鬼脸,年幼的Dante转身跑掉了。
对双胞胎的互动忍俊不禁,Kyrie带着小小的Vergil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她从墙边的书架上取下一些书籍,放在一旁的圆桌上:“我不知道你喜欢读什么样的书,不过我这里只有这些,希望能满足你的需求。”
扫了一眼桌面上花花绿绿的书籍封面,Vergil心下了然,那些大部分都是合适这个年龄孩子阅读的童话书。虽然不是他特别喜欢的,但偶尔阅读也不错。他点点头:“谢谢你,呃——”
“Kyrie,你可以叫我Kyrie。”
“谢谢你,Kyrie。”
“不客气。”女孩轻柔地回应,起身回到厨房去看烤箱里的饼干,却在路上截获一只藏在门框后的年轻半魔。女孩把他从门框后拽出来:“你看起来很想过去和他待在一起。”
“我不是,我没有……”年轻人支支吾吾了一会,最后在女孩带着笑意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Kyrie从冰箱里取出一杯冰冰凉凉的果汁,塞进Nero手里,指了指沙发:“帮我把这个带给他,好吗?”
认命地点点头,Nero带着饮料摇摇晃晃地来到沙发旁。
注意到身前落下的影子,Vergil抬起头,看到年轻人一脸紧张地盯着自己。他疑惑地眨眨眼,问道:“有什么事吗?”
意识到自己行迹实在可疑的Nero赶快将手里的果汁递过去:“Kyrie让我带给你的。”
“谢谢你,Nero。”
孩童稚嫩的嗓音说出年轻半魔曾听过的话,这让他感到更加窘迫了。Nero,他还是只是个孩子,你不要这样,会很惹人怀疑的!在心里拼命地告诫自己,年轻人尽量自然地把果汁递给Vergil,然后坐在他的身旁,装作不经意地看向对方:“你在看什么?”
“童话故事。”
“哦……你喜欢看书吗?”
“嗯。”察觉到对话不会轻易结束,年幼的半魔把视线从纸张上拔下来,转向一旁的年轻人。
察觉到Vergil的目光,Nero猛地意识到自己被年纪比自己小了太多的父亲照顾了。
天啊,他在看着我,等着我和他即将发生的谈话。
在这个念头萌生的瞬间,年轻人忽然想到在过去的日子里,年长的Vergil有时也是用这样的视线看着自己的。那时候的他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在懊恼的同时,Nero同时为自己的发现悄悄雀跃。他清了清嗓子,问道:“那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红舞鞋。”
“红舞鞋?”
“有一个自负的女孩得到了一双红色的舞鞋,她穿上后,得到了人们的赞美,这让她认为自己可以通过红舞鞋得到更多人的喜爱,即使在发现那双鞋会带着她的双脚自动跳起舞来也无所谓。直到有一天,她再也停不下来了,那双鞋带她跳着走下楼梯,走出家门,穿过城门,进入幽暗的森林,穿过荆棘。她遍体鳞伤,却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直到——”
“直到——”Nero屏住了呼吸。
“直到一个刽子手砍断她的双脚。她终于可以停下来了,但那双红舞鞋依旧带着她的断脚继续走向远方。”
稚嫩的声音平静地讲述着残酷的故事,Nero感到自己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是个可怕的故事,那个女孩……她明明只是想得到人们的喜爱。”
年幼的半魔眨眨眼,轻轻说道:“凡事都有代价,她只是付出了自己应付的代价。”
代价。
Nero缓缓吐气,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可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屋外就爆发出一阵哭闹。
只见年幼的半魔皱起眉头,啪地合上手中的书本。“是Dante。”他迅速地从沙发上跳下来,向门外走去。
慢半拍反应过来的Nero赶快跟上年幼父亲的脚步,一同走向屋外。

刚踏出房门,Nero就看到他的小叔叔和另一个小男孩被围在人群中央。小男孩正在发出尖叫一样的哭喊,一条胳膊软软地垂在身侧。Dante垂着头,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表情。等走得近了,Nero才发现两个人中间的草坪上还躺着一只兔子,一动不动,明显已经咽了气。
“发生了什么?”拨开乱糟糟围在一起的孩子,Nero动作熟稔地检查男孩的伤势。还好,只是脱臼了。
“是Dante!”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他弄伤了Jonny,还把Vivi勒死了!”
Vivi,Nero想起来,好像是那只兔子的名字。
“我没有!”年幼的Dante抬起脸大声反驳,Nero看到他泛红的眼圈,“我只是想和他们一起玩!”
哦,该死的,他忘记了半魔的力气。虽然有着小孩子的模样,但他的父亲和叔叔并不是真正的人类幼童。就像他小时候,也是在不知道哭着搞坏了多少东西后才学会控制力度。
Nero先是安抚了胳膊脱臼的男孩,正准备转过去安抚自己的小叔叔,就听到另一个半魔孩童的声音:“Dante。你不该碰它,你忘了之前的那只狗了吗。”
双胞胎中年幼的那个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随后,那张小脸就被怒气和委屈充满了:“我没想——再说会变成这样都是Verg的错!”
“我的?!”
“就是你的!谁让你不陪我玩!”
年幼的Vergil被弟弟无耻的指控震惊了,他的脸色变了几变,扭头想要离开。
看到拔腿要走的兄长,Dante扑了上去,挂在Vergil后背上,靠重量把人拉到草坪上:“嘿!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Dante!!!”年长的半魔发出稚嫩的怒吼,他在弟弟紧紧箍住自己的手臂里艰难转身,狠狠给对方一个头槌。
被兄长袭击的Dante露出龇牙咧嘴的吃痛表情,但那仅在他的脸上存在了一瞬,就被如愿的得意笑容取代。他和双胞胎哥哥滚成一团,扭打在一起,声音里透着小小野兽好斗本能被满足的笑意:“就是这样,Vergil!”
其他孩子被眼前发生的一幕吓呆了,在反应过来后一起发出惊叹或者哭喊。Nero的头瞬间变得一个有两个那么大。好在事情变得更糟前听到响动的Kyrie闻讯赶来,带着孩子们回了屋。留下来的Nero在确认周围没人后展开翅膀,毫不留情地给了缠斗在一起的双胞胎一人一拳。
暴怒地青筋从额角跳出,年轻的恶魔猎人用鬼手拎起半魔双子的衣领强硬地将他们分开。而他的父亲和叔叔,即使在半空中依旧挥舞着四肢,试图给自己的兄弟添上新的伤痕。
“你们给我停下来!”
年轻人带着魔力的吼声让Vergil和Dante身体一僵,像两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崽,四肢软软地垂下去,还不忘狠狠地瞪上对方一眼。
“老天,你们就不能……”Nero深吸一口气,防止自己失去理智。他晃了晃右边的翅膀,连带着双脚离地的Dante也一起晃动:“和Vergil道歉。”
“凭什么!”他的小叔叔不甘地叫道。
“这次是你先动的手,我们都看到了。”
“我只是想和Vergil一起玩……!”Dante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看到Nero额头上新爆出来的青筋后,他闭上眼睛扭过头:“Vergil,对不起。”
……这到底是道歉还是挑衅。Nero一阵心累。但不管怎样,他至少说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他那年幼的父亲了。
鬼手晃了晃Vergil的衣领,双胞胎中年长的那个偏过头:“我不接受。”
“Vergil?”Nero叫着自己的父亲的名字,很是惊讶。但他马上意识到,即使是小号的Vergil也是Vergil。刚刚他居然因为对方看书时的乖巧模样产生了一丝错觉和期待,以为他可以做个世俗意义上的包容弟弟的好兄长。
听到兄长的回答,年幼的Dante冷笑一声,对着Vergil做了个鬼脸:“讨厌的Vergil,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Nero感到自己的父亲身体似乎颤了下,但他也冷哼一声,不甘示弱地回应:“难道你以为我喜欢你吗,愚蠢的Dante。”
被兄长刺激到的Dante一阵恍惚,随后脸颊涨的通红。他禁起鼻子,五官皱成一团:“是我更讨厌你……!”
“我才是,更不喜欢你!”
“明明是我更——”
“停!”Nero控制不住地大吼,止住双胞胎无意义的比拼。
他已经开始佩服素未谋面的奶奶了。那位伟大的女性,到底是怎么制服这两个半魔幼崽的,他们简直是名副其实的恶魔后代,甚至比恶魔还要恶魔。
就在斯巴达家三个半魔僵持住的时候,房屋的门再次打开,发出吱呀的声音。Kyrie从里面走出来,来到Nero身边。她看了看打成花脸的双胞胎,又看了看生无可恋的年轻人,噗嗤笑了出来。
“Kyrie……”Nero委屈地看向女孩。
Kyrie摇摇头,示意年轻人放下双胞胎。她掏出手帕温柔地为两人擦拭脸上的伤痕和灰土,得到了意外的配合。在做完这这些后,她起身交给Nero一张手写清单:“家里有些东西马上要用光了,可以帮我买回来吗?”说完又转向Dante:“你知道Nero他……有时候会粗心大意忘记一些东西,可以拜托你代我和他一起去提醒他吗?”她挤挤眼睛,假装小声说道:“尤其是草莓牛奶,他每次都会忘记这个。”
“他居然会忘记草莓牛奶。”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Dante得意地看了眼刚刚教训了自己一通的年轻人,“没问题,我会监督他的。”
目送一大一小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Kyrie听到Vergil的声音从身边传来:“那个男孩……他还好吗?”
“他已经没事了,别担心。”
“哦。”干巴巴地应了一声,Vergil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兔子尸体:“那只兔子,可以现在把它埋起来吗?”
“当然,我现在就去。”
“我和你一起。”
刚要去取工具的女孩惊讶地停在原地,望向露出纠结神色的男孩。只见对方叹口气,一副很不耐烦的表情:“如果不快点处理好,Dante回来看到又会大哭大闹,很烦。而且……那是Dante做得。”
明白了男孩那说不出口的话,Kyrie露出笑容。
她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Vergil。”

和之前生活的环境完全不同,Fortuna陌生的建筑风格和海岛风情让Dante大开眼界。半魔男孩用新奇的目光打量周围的一切,不断提出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问题。虽然有些吵闹,但经常帮Kyrie照顾孩子们的年轻人完全可以招架得住。他耐心地给自己的小叔叔解释,还答应对方坐在超市的购物车里一起玩了一次飞车导弹。离开前Dante得意洋洋地提醒他忘了草莓牛奶,后者很快意识到这是女孩的小把戏,迅速折返回去拿了一罐草莓牛奶,结完账后拧开瓶塞递给Dante。
回程的路上,拗不过执意要帮忙的Dante,Nero把小一点的购物袋交给他,同自己的小叔叔沿着Fortuna整洁的石板路向家走去。
在路过教会前的喷泉广场时,Dante被一阵笑声吸引,停下了脚步。
“他们在做什么?”
Nero借着身高优势看到人群中央,穿着洁白婚服的新娘正牵着新郎的手一脸幸福地从教堂中走出来。
虽然救世主事件对这里造成了极大的影响,Fortuna的人们依旧选择崇敬曾经统治过这片土地、将恶魔从人间驱逐的魔剑士Sparda,无论是婴儿出生受洗,还是婚礼宣誓,又或是葬礼告别,都会选择在Sparda的注视下进行。
“是婚礼。”Nero望着不远处新人的身影有些出神,直到感到衣角被拽住。他低头,看到Dante好奇的探寻目光,不禁失笑:“你想看吗?”
“要!”在孩童清脆的应答声中,Nero举起幼小的半魔,让他骑在自己的脖颈上。处于全场最高点的Dante双眼亮晶晶地望着相视而笑的新郎和新娘,忽然兴奋起来:“他们要丢花捧了!”
话音刚落,纯白的花捧在晴空下划出一道弧线,白鸟一般飞过惊呼的人群,像有意识般地落入半魔孩童的怀中。
完全没料到花捧会被陌生人接住的新娘愣住了,但她很快露出温柔的笑,向年龄倒错的半魔叔侄挥挥手。
开心地抬起手中的玫瑰花束,Dante大喊道:“谢谢!”Nero则是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向那对新人行了一礼,献上自己的祝福。
待参加婚礼的人群散去,Nero和Dante再次踏上回家的路。这回男孩不住地摆弄着怀里的玫瑰,一遍又一遍把脸埋进去嗅着清冽的花香。
“你很喜欢吗?”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小叔叔,Nero问道。
“嗯!”点点头,Dante用手拨弄了下缎带:“妈妈也种了很多玫瑰,不过是红色的。它们开放的时候很美。”男孩眨眨眼睛,像是回忆起了家里那片茂盛的玫瑰园,露出幸福的笑容。但他仿佛又马上想到了什么,抬头冲Nero狡黠地挤了挤眼睛:“刚刚我都看到了,你很羡慕他们。”
“什么?”年轻人露出不解的神情。
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Dante得意地扬起下巴:“你喜欢Kyrie。你想和她结婚,就像我们刚刚看到那样。”
“Dante?!”年轻人忽然慌了。
“哦拜托。别告诉我你不想。”夸张地摊手,Dante戳了戳Nero的手背。
一瞬间Nero几乎以为他那讨人厌的成年叔叔回来了,但他面前依旧只有露出可恶笑容的幼小半魔。
他支支吾吾地红透了脸,比树枝上成熟的苹果还要红:“我当然想,但是……”
“所以你们会结婚。”小大人似的背过手去,Dante又问道:“然后你们会有自己的小孩,就像爸爸妈妈生下我和Verg那样,对吗?”
“Dante!!”Nero觉得自己已经听到了头顶蒸汽咕嘟咕嘟的响声。
看着窘迫的年轻人,年幼的半魔大笑起来。他拍拍对方安慰道:“这没什么好害羞的。妈妈说结婚就是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这很正常。”说到这,Dante顿了下,向Nero勾勾手指,掂起脚放轻声音:“而且我和Verg也会结婚,到时候你和Kyrie要参加我们的婚礼哦。”
Nero愣住了。他望着自己小叔叔闪烁着憧憬与笃定的眼神,叹了口气:“Dante,你不能和Vergil结婚。”
“为什么?”
“你们……是家人。家人是不能结婚的。”
皱了皱眉,Dante有点不太开心:“你骗我。爸爸妈妈是家人,他们结婚了。你和Kyrie也是家人,你也会和她结婚。凭什么我和Verg不可以。”
“这不一样。”眼前忽然闪过那天在Devil May Cry看到的画面,Nero一阵心烦意乱:“你们是兄弟,你们有血缘关系。”
“这有什么不同吗?”用力踢起脚下的石子,Dante的脸颊气鼓鼓的:“我喜欢Verg,Verg也喜欢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所以我们一定会结婚。”
“你——算了。”本想说“等你长大就会明白”,但想到他的父亲和叔叔明显长大后也不明白这件事——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Nero烦躁地抓抓头发。不过他忽然想起另一些事:“你说你喜欢Vergil?”
“嗯。”
“可你刚刚还说讨厌他?而且他也说不喜欢你。”
“哦,天啊,你连这个都不懂吗……”Dante用看无药可救的傻子一样的目光看了眼Nero,肩膀无力地耷拉下去:“我只是不喜欢不陪我玩的Vergil。而且妈妈说过有冲突是正常的,只要好好说对不起,再给彼此一个拥抱和亲吻就可以了。”比出一个拥抱的手势,年幼的半魔突然露出得意的神色:“Vergil每次都会给我一个亲亲。”
“所以你喜欢他,也觉得他喜欢你。”
“当然。”
Nero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没办法再和年幼的Dante交谈,不是为了那些无法解释的为什么双胞胎兄弟不能结婚,而是一些属于半魔双子的未来将他拽入深沉的漩涡。
在他们成年后,Vergil离开了,而Dante曾差点杀死自己的双胞胎哥哥。从同一根系生长出的两条枝蔓缠绕纠结,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彼此厮杀彼此仇视,又在某一天再次相遇,回归彼此的生命中。
Nero想自己也许永远不会理解双胞胎之间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爱恨纠葛,但他又觉得自己隐约抓住了真相的尾巴。
“Nero,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思绪被唤回,年轻人没察觉到自己胸中那块郁结已经开始消散。
年幼的半魔唇角翘起一个笑,他举起手中的花捧,像举起世界上最重要的宝物:“我想把它做成花环,送给Vergil。”

一大一小回到家中时,Kyrie正带着Vergil一起把修缮好的秋千重新挂在树枝上。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散落在草地上,穿过树叶的缝隙变成连绵的光斑,为树下的女孩和年幼的半魔披上和煦的外衣。
“Vergil!”放下手中的购物袋,Dante像炮弹一样冲向自己的双胞胎哥哥,把他扑到在草地上。他骑在对方的腰上,在兄长疑惑的目光中举起白玫瑰做成的花环,脸蛋从中间的圆圈露出,对Vergil眨眨眼睛:“看这个。”
Vergil支起上半身,好奇地打量着在阳光下仿佛半透明一样的脆弱花瓣:“你从哪里搞到的?”
“嘿嘿,漂亮吧!”得意地炫耀手中的花环,Dante把哥哥从地上拉起来,随后掂起脚,轻轻地把那串洁白的玫瑰放在哥哥的头顶。年幼的半魔小心翼翼,神情幸福而真诚,在起舞的光晕中为兄长举行纯真的加冕。
他满意地打量自己的哥哥,在对方瞪大的蓝色双眼中看见自己的身影。他喜欢这样,喜欢Vergil眼中只有他的时刻,这让年幼的半魔感到幸福。在短暂的童年中,他曾一度认为这就是幸福的全部。
Dante抬起双手,捧起哥哥的脸颊,在对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小声说道:“对不起,Verg。我爱你。”
哦,他在为上午的事情道歉。意识到胞弟行为的含义,Vergil惊奇的眨眨眼,随即习以为常地垂下眼帘。Dante总是这样,轻易地挑起争端,又率先说出对不起。不过他不讨厌这样的Dante。
于是双胞胎中年长的那个拥抱了自己的兄弟,用极小的声音说道:“我也爱你。”
在兄弟友爱的时间里,Nero和Kyrie悄无声息地回到屋子,将半魔双子留在外面。
Nero把需要冷藏的物品塞进冰箱,随后走进厨房,一言不发地跟着Kyrie整理物品。当他第三次把盐罐从架子上拿下来擦拭,Kyrie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Nero。”
年轻人身体明显僵了下。他放下手中的罐子,看向自己的女孩。许久,他用极小的声音说:“我看到Dante和Vergil……做爱。”
“哦。”女孩愣住了。
年轻人慌了起来:“对不起Kyrie,你还是忘了这件事吧。这是在太糟糕了,就算是我也——”
“Nero。”女孩抓住恶魔猎人的手,她用轻柔却认真的目光望着对方:“他们爱着彼此。”
“……可他们是亲兄弟!”
“在兄弟之前,他们首先是Dante和Vergil,不是吗?”
Nero怔住了,他呆呆地看着Kyrie,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女孩摸了摸他的侧脸,安抚道:“你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你的家人。他们爱你,你也爱他们。
“又或许等他们恢复后,你可以和他们谈谈。毕竟不说出口的话,别人永远无法知道你的想法。”
Nero垂下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好一会,他转头望向窗外,看到从粗壮枝桠上跳下的Dante落到伸手接住他的Vergil怀里。

除了晚饭时因为青椒引发了一些小小的冲突,在一天结束后月亮有惊无险地从地平线上升起,拽起铺满星光的斗篷将Fortuna包裹。
Nero抱起在沙发上困得东倒西歪的双胞胎回到卧室,把他们放进被子里。在准备离开时,发觉衣角被人拽住了。
“Nero。”Vergil睁开惺忪的睡眼,强作精神:“Kyrie说你昨天睡得沙发。”
Dante也睁开了眼睛,他向后挪了挪,让出一片床铺:“我们不介意你睡在这里,而且这本来就是你的房间。”
年轻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这算什么,迟到的亲子时光吗?他想他应该离开,可他发现自己的双脚背叛了身体,没办法移动半步。
大概过了半分钟,Nero认输了。
“晚安,Nero。”Dante仰起头,给了他一个晚安吻,又拉过双胞胎哥哥的手,闭着眼睛在他唇角亲了下:“晚安,Vergil。”
“晚安,Nero。”困得迷迷糊糊的Vergil胡乱蹭过年轻人的脸颊,接着在双胞胎弟弟的额头上亲了下:“晚安,Dante。”
Nero僵硬地躺在双胞胎中间,手臂被他们当做枕头。他望着头上的天花板,在黑暗中听着两人的呼吸。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放松下来,困意席卷了年轻人的意识。
在陷入梦境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晚安,Vergil;晚安,Dante。”
时钟的滴答声填补进绵长的呼吸,为斯巴达家的后代编织祥和的梦境。
当月亮在空中转满一圈,太阳再次升起时,钻进窗帘缝隙的光线落到忽然剧烈摇晃的床铺上。
……地震?!
Nero惊醒过来,他猛地跳起想要捞起身侧的半魔双子,却听到“啪嚓”一声。
床榻了。
“老天,怎么回事……”属于成年人的沙哑声音从昏暗的空气中传来,长着胡茬的Dante钻出被子,被眼前的景象吓到瞬间清醒:“Nero?Vergil?!”
被震醒的成年Vergil也钻出了被子,但他显然还未完全清醒。半魔浅色的瞳孔迟缓地转了转,视线先是落到Dante身上:“Dante,你该减肥了。你把衣服撑破了。”然后他转向Nero:“早安,Nero。”
斯巴达家最年轻的那个看看自己的父亲,又看看自己的叔叔,再看看他们身上被撑破的属于小孩子的睡袍和安静地瘫倒在地上的床,在美好的清晨发出绝望的呐喊:“Fuck all of you!!!”

得益于半魔的强大恢复力,Dane和Vergil只用了一天多一点就恢复了正常,包括那些记忆。
不过眼下有更亟需解决的事摆在眼前,让他们不得不在Fortuna多停留一天。
空旷的大厅中,Nero坐在餐桌的一端,他的父亲和叔叔坐在下方两侧,沉默地望向彼此。
Dante耸耸肩,打算率先破除难耐的沉默:“Kid,我们——”
“闭嘴。”Nero冷飕飕地甩出简短的语言,双手搭成A字放在下巴处:“你们那天——”
“如你所见,我和Dante做爱。”
不带起伏的声线挑拨着年轻半魔的神经,他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用尽量克制的声音问道:“我看到了。然后你们就那样,在我面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哦,Kid,你误会了。我们没有。”
“可你们从来没想过告诉过我,或者和我解释!而且在那天之后,你们也没有联系过我……!”Nero声音里的委屈都要溢出来了。他不喜欢这样,仿佛自己是个撒娇的小孩,可他控制不住。
Dante的神色里多了一丝愧疚,他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我们本想给你打个电话,但当时Vergil说了一些事,我觉得那是对的,就没有联系你。”
“你们单方面地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就决定忽略我的存在,是吗?”
“并没有。我们只是觉得……你需要一些时间。”
“时间。时间可以解决一切吗?就像你们之间?”
“不,Kid,你不能这样说,我和你爸——”
“Nero,注意你的言辞。”Vergil原本抬起的左脚忽然落在地上,发出咚地一声。
“哦,你要开始教训我了吗?父·亲。”年轻的半魔咬牙切齿。
“你不需要我的教训,Nero。”Vergil淡色的眼眸扫过年轻人,他抱着胳膊,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而冷淡:“就算我们当时告诉了你,你就会接受吗?”
“当然不会……!”脱口而出的年轻人愣了下,他想起昨天Kyrie说过的话,感觉自己被挫败感包围了。懊恼地从喉咙处发出一声低吼,他住双眼,半晌从牙缝挤出疑问:“我不懂,你们明明是兄弟,你们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这个问题有些复杂。”听到预料中的问题,Dante苦笑一声,“我和Vergil在一起长大,因为一些事情在幼年时分开,那时候我以为他死了,十七岁时我们才再次重逢。说实话,那简直遭透了,世界上不会有比我们之间更糟的重逢了。我们每一次相遇都伴随着争吵和暴力,以互相杀死对方为目的。但就算这样,那些爱也不会消失,并且在一次又一次的分离中越发深刻。Kid,对我来说,Vergil是我的双胞胎哥哥,也是我的劲敌,更是我的半身。他在我生命中承担了太多角色,我没法不爱他。这样说,你懂了吗?”
“……我想说我不想懂。”单手捂住额头,Nero在Dante的长篇大论中紧紧闭上眼睛。天啊,这是什么,他只想搞清楚自己的疑惑,而不是来听长辈真情告白的。
用力晃了下脑袋,努力把刚刚听到的那些让自己鸡皮疙瘩的话甩出大脑,Nero看向Vergil。
感受到来自儿子的目光,Vergil知道轮到自己了。他看了眼对面的双胞胎弟弟,陈述属于自己的事实:“我和他上床,只是因为他是Dante。”
“……Fuck!”被彻底打败的Nero一头锤到餐桌上,额头撞在木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再也不想探究这些了,也再也不想听到这些了!
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吧,就算Dante因为Vergil的话大脑卡壳像个傻子,Vergil被Dante随便按在哪里操也和自己没半点关系了!
在心里把Vergil和Dante的难度评分狠狠拉到正无穷,年轻的恶魔猎人认真地思考要不要现在立刻马上把两个长辈扔出大门。就在他打算把脑袋从餐桌上拔出来实施心中的想法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怎样,Kid,我们爱你。”
“Nero,下个星期日记得去事务所吃饭。”
非常规的热度爬上Nero的脖子,顺着下巴蔓延到头顶。年轻人听到双胞胎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大门走去。
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离开。
绝对不能。
不服输的想法在心头炸开的瞬间,Nero抬起头,叫住父亲和叔叔。
“父亲,Dante说他要和你结婚。”

在看到传奇恶魔猎人表情逐渐崩坏时,Nero终于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FIN-

Notes:

试着用崽崽视角描述DV之间的关系,写的好痛苦好痛苦……

总之大家都是爱崽崽的!斯巴达家兄友弟恭父慈子孝!

希望阅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