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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先生?”女孩一手局促不安地攥着自己漂亮的裙摆,另一手将被穿堂风吹起的发丝别到耳后,怯生生的表情看起来难免让人心生怜爱,“请问,您会说英语吗?”
她的法语带着很明显的口音,说起话来一字一顿的,显然并不是本地人。身影背对着阳光照射而来的角度映在面前男人架起的画板上,那是一副刚打了色稿还未画完的半成品,隐约能看出建筑的轮廓是他对面的教堂。
山治只觉得面前忽然有人靠近便停了笔,抬头跟她对上目光的时候愣了一下。虽然并不是所有法国人都如此,但从女孩子有些谨慎的表情来看,她或许刚才拒绝了不少次。兴许他本身一向如此,又或者是为了安抚紧张的情绪,山治冲她露出一个相当善意的微笑。
他的英语混杂着法国人独有的口音,谈不上多么流利,低沉的声线却依旧很好听。
“需要帮助吗?尊贵的小姐。”
“我......”女孩咬着下唇眨了眨眼睛,“饿了......”
她解下自己脖颈间精致的项链,镶嵌在中间的蓝色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夺目的光彩。山治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它绝对价格不菲,普通人家的女孩子一定戴不起这么名贵的首饰。
“这个,够吗?”
山治冲她摇了摇头,心里感慨对方要是遇上任何一个心怀不轨的路人只怕一定会陷入危险。他将画笔架在旁边站起身,伸手轻轻撩开她肩头的长发将项链重新戴回她的脖颈上。
“这才是它应该在的位置。”
女孩子望着他的表情像只好奇的小猫,她看了看山治,又看了看项链,攥着裙子的手暗戳戳地逐渐松开。
“我叫X,你叫什么名字?”
“山治。我带你去吃东西?”
X看起来似乎很开心。她背着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地上铺成格状的老旧街道,小鞋跟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目光一直落在山治身上,看着他利索地将颜料和画笔一一收起,最后折叠起画板。
“你是画家吗?你的画板好神奇。”
“我算是吧。不过,画板怎么了吗?”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画板居然可以被折叠得这么小可以随身带走,简直像魔术一样。”
山治闻言重新拿出方才被收起的画笔伸到X面前,忽然翻了一下手腕,手中的画笔瞬间就变成了一朵漂亮的玫瑰花,花瓣上似乎还留着清晨的露水。
“像这样?”
X抬手鼓起了掌,盯着山治的手看了一会儿也没发现什么端倪。对方身上只穿着一身一看就被洗旧了的衬衫和马甲,不过收拾得很干净,布料上没有任何邋遢的折痕。从他挽起到手肘的袖口来看,玫瑰花也不可能一开始就藏在魔术师的魔法长袖里。
“你好厉害!一个人居然可以同时是画家和魔术师吗?”
“只是学过一点点而已。”山治没有因为X的夸赞而骄傲,只是坦诚地解释道,“当作见面礼吧?”
“咦?是送给我的吗?”X转过身看着他,“你真是个好人!”
山治在街边写生这么长时间见过不少流浪的小猫,还是第一次见不谙世事的少女。
不过说她不谙世事好像似乎......早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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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顺着小路向城市的中心走去。尽管有一点点语言不通,但并不影响最基础的交流。X不是不会说法语,正相反她的词汇量并不低,山治偶尔因为卡住而下意识地说出的法语单词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理解的表情。或许只是不经常使用,说起来磕磕绊绊的。
X说,她是从英国跟着父母一起来玩的,不过刚才在中途不小心走散了。山治心中这才了然,这就能解释为什么X的穿着打扮看似不太起眼但实则相当华贵了。普通的外地人也不可能有机会学习法语,更不可能有机会来到另一个国家。
山治说,那之后带你去找你的父母吧,X却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一会儿才接着开口道,我去把身上的首饰当掉,不打扰的话,你能不能带着我玩几天?
X没解释不回去找父母的理由,山治似乎从她寥寥几句话语里听出来了些她不可直白说出来的东西,因此也没有追问。他自然不可能放任一个即将流浪街头的女士不管,望着对方的眼睛很认真地答应了对方的请求,且再三强调她不必当掉首饰。
夕阳之下,两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X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山治觉得自己仿佛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山治自己一个人住在一个城中心边缘很普通的小屋子里。屋内没有额外的房间,中间是整齐的床铺,而旁边就是连着的厨房。按理说这样的房型必然会弄得又乱又脏的,墙壁上难免沾满油污,可山治却收拾得很干净。X心想对方不愧是搞艺术的画家,就算是一个人也能将房间布置得让人赏心悦目。
最吸引人注意力的,大约是那张小到勉强能坐下两个人的餐桌上还放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正插着一束从路边捡来没有名字的野花。
“你平时还每天出去采花吗?”
X凑到那束花前嗅了嗅,只有一丁点儿淡淡的香气。
“不是。那是我经常碰见的卖花的小女孩每天没卖完的。”
X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身看见山治挽起袖子系上了围裙。
“咦?你要做饭给我吃吗?”
“我做的会是你此生吃过最好吃的料理。”山治自信地笑道。
“那我好——期——待——哦——”故意拉长的尾音满是少女时期的俏皮。
X坐在木质的椅子上前后晃着身子,压得地板偶尔发出“嘎吱”的声响。
她想,今天自己遇见了一个好奇怪的人,对自己没有半点防备之心就把自己带回了家,还说要给自己做饭吃。他是不是没怎么见过世面,都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个坏人吗?
山治在厨房熟练地拿过各种调料,拿刀的手又快又稳。
他想,今天自己遇见了一个好奇怪的人,对自己没有半点防备之心就跟自己回了家,看起来像是某个贵族家的在逃大小姐。她应该是没怎么见过外面的世界,都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个坏人。
幸好,他/她今天遇见的人是我。
呆在同一个屋子里,却因为语言不太通只是偶尔互相微笑以示自己真的很友好的两人都不知道,对方心里所想跟自己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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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治做饭真的很好吃,完全超出了X的预料。说实话她在家里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因此对吃并没有太大的执念。山治的料理并没有用多么名贵或是罕见的食材,或许是贵在认真和用心,不管是味道还是口感在X心里都超过了那些称得上略有些傲慢的厨子。
X心想,自己是真的拐对人了。
其实对于本地人来说,这座城市虽然足够繁华,但真的没什么好玩的地方。不过山治想着自己已经答应对方了,便一定要履行自己的承诺。
“明天早上我去旅馆接你。”
“旅馆?”X放下了手里的勺子,“我不要去旅馆,我一个人住旅馆太危险了。”
山治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颇有些为难:“那......”
“我就住你这儿吧!”
“我这儿也未免太委屈你——”
“才不会。你睡床上,我就趴在桌上睡就好啦。作为你收留我的报答,我帮你洗碗。”
X说着真的开始收拾碗碟,山治本以为她身上层层叠叠的裙摆会非常碍事导致行动不便,可对方并没有露出任何为难的样子,好像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挽袖子的动作比他还要利落。
“没事我来!”山治连忙站起身制止了X的动作,“若是不嫌弃,你睡床,我睡桌子上。”
X一开始自然不答应,但无奈在这种事上她是拗不过山治的。
第二天,X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满是早饭的香气。她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见了山治在一旁的灶台上忙碌的背影,等她坐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床边放着一套崭新的衣服,设计和款式都很普通,但穿起来一定更方便。
“早安!”
X没有多想,用被子蒙住自己换了衣服,轻手轻脚地溜到山治背后想吓他一跳,不过从对方的表现来看似乎并没有成功。
她在山治面前转了个圈,伸手光明正大地偷吃了一颗盘子里的樱桃。
“谢谢你的衣服。好看吗?”
山治回过头,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倒抽了一口气:“X小姐不管穿什么都太漂亮了!”
“喊我X就行了。”
“诶,你做饭这么好吃,是跟谁学的手艺啊?”
不知道是不是X的错觉,山治切菜的声音好像顿了一下。
“跟我父亲。”
“那他一定是位很优雅善良的老先生吧!”
“嗯。”山治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轻声答道。
直到X出现,山治才发现自己其实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看过这座自己生活了好几年的城市。
第一天,他带X去了城外的草坡,那里有好多好多兔子。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有不少凸起的土块,山治就教X一一辨认它们究竟是兔子的还是土拨鼠的洞。
X丝毫不觉得这里很无聊,她追着那些灰黄色的小兔子,学着它们的样子蹦蹦跳跳。山治带着他的画板坐在不远处的树下,落在纸张上的画笔下描绘的全是女孩子的笑颜。
第二天,山治带X去了城中的集市。X说法国和英国挨得虽然近,但是集市里卖的东西还是有区别的。山治笑着问她都有哪些不同,X一张嘴便说个没完。
山治又问她想要什么东西,可以以后带回英国留个纪念,X却什么都没要,反而问山治做料理的时候最常用的都是什么调料和食材。
于是第三天,他们并没有出门,而是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整天。X看起来活泼,认真学起来倒是出乎山治意料地认真。他原以为那双手看起来便从来不可能做任何杂活儿,一直不放心地看着她生怕她切到手,然而对方的刀工一点儿都称不上差。
“糟了山治!我是不是放盐放晚了!”
X手忙脚乱地拿过一个小瓶子,刚打开盖子就被山治制止了。
“没放晚,不过你拿的是糖,盐是这个啦。”
X转过身冲他扁了扁嘴,“你是不是嫌我笨啊。”
“不不不。”山治挠了挠头连忙摆手,“X这么聪明可爱,怎么可能会嫌你笨,是我的错没有在瓶子上做好标记。”
“噗,你做了标记我也看不懂法文啦。”
“等一下,这里不能这么——”
山治站在X身后帮她看着火,下意识地直接伸手想去掌控汤勺,却正好握住了X的手。
山治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刚要松手,X悄悄地牵住了他的指尖。
“这里怎么做?山治老师?”
幸亏山治站在X背后,不然他觉得此刻自己脸红的样子要是被女孩子看到了,说不定会被嘲笑。
兴许是气氛忽然变得有一点暧昧,两个人忽然都不说话了,静静地完成手上的步骤,只有山治偶尔出声提醒X下一步的步骤,以及这么做味道会更好的原理。
X又开心又难过,眼泪悄无声息地掉进汤里。屋里光线不好,只有摇曳着的火光,山治并没有看见。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后悔,她本来早就做好了为自己的任性买单的准备。
但她现在真的不想离开这儿了。
严格说是,不想离开这个名叫山治的陌生人。
第四天,他们没有去特别的地方,山治说要看这座城市最好的地方其实是房顶,只是不知道X会不会愿意爬那么高。
X一听就兴奋起来了,她说她其实从小就喜欢往高处爬,只是父亲和母亲因为害怕危险从来不允许她这么做。
山治说,他有的时候会爬到屋顶上来写生,因为这里风景最好,对于场景的绘制练习也是最好的角度。他用手撑着屋檐攀了上去,冲X伸出了手。
“你会拉住我吗?”X忽然问道。
“当然,我就是死也会保护你的安全。”
“干嘛说得那么严重啦。”
她搭上山治的掌心,对方立刻握紧了她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X抬起头,山治柔软的金色发丝因为附身的动作而垂了下来,发尖几乎就快碰到她的脸颊。男人的力气很大,没废什么功夫就把她也拉了上去。
两人并排坐在屋顶上,落日染红了半边天空,简直就像是燃起的火焰。
山治曲着腿,双臂自然地搭在膝盖上;X则并腿坐着,举手投足之间掩饰不了她出身名门。
这样的平静可能很快就要被打破吧。
两人都这么想着,因此谁都没有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可能就非得道别不可,也许就是下一秒也说不准。
五天不到的时间,会爱上一个人吗?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无云无月的天空皆是点点繁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忽然,一道绚烂的火光从地平线上升起,在空中炸开一朵漂亮的烟花,散落下漫天星辰。
X眼睛亮了,她回过头看着山治,却发现对方此刻也正在看她。
“你......”
“今晚有烟花,想了想还是先不告诉你为妙。”
“那我要是不敢爬上来怎么办啊。”
“这个......”山治沉吟了一会儿笑道,“我好像觉得你不会不敢。”
“你有这么了解我吗?”
“也不是,就是感觉——”
山治瞪大了眼睛,大脑仿佛直接宕机了一般,他愣怔地看着毫不犹豫凑过来的X,唇上温软的触感不是他的错觉。
他的双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他只知道自己起码不想推开对方。
X仰起头,绚烂的烟花将色彩朦胧地打在她的身侧,山治一会儿能看清她的脸庞,一会儿又只能隐约看见面前的身形。
“山治,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
“你想不想娶我?”
后来......发生什么来着?
谁都没喝酒,却跟断片了一样,山治不记得他是怎么回答这两个问题的,也不记得他们两人是怎么下的屋顶,那场烟花究竟有没有看完。
他只记得回屋的时候X扯着他的领带,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抵着门背后接吻。X一件一件把山治身上的衣服退下,没给他留什么拒绝的余地。
其实山治并不想这么做,不是因为他不喜欢X,而是......万一这是一种无法挽回的伤害呢?
被X按倒在床上跌进床铺的那一瞬间,山治想他可能是相信一见钟情的。哪怕现在回想起来对方那时候的局促一半真一半假,他抬头的时候,他清楚得记得他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他其实从来只画风景画,从来没有画过人物,X是他画纸上的第一个女孩子。
因为画画需要灵感,只有爱才会带来灵感。爱是这世间万物一切的源头。
到底是不是一时冲动,其实彼此心里都心知肚明。如果人类的感情可以用理由来解释的话,那或许......并不是真的吧。
“我不想离开你。”X靠着山治伸手圈紧了他,用对方听不懂的语言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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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X还没睡醒,山治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决定上街买新鲜的食材回来做更精致的料理,还有一道菜他还没做过,他相信X一定会喜欢的。
“诶,你听说了吗,那个谁家的二少爷要结婚了啊!”
“当然知道了,听说他要娶的是个来自英国的大小姐。”
“是不是前几天就到了,我那天好像看见马车进城了,人是不是就住在......”
山治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稳全掉在地上。
他都做了什么啊。
山治顾不得别的一路往回狂奔,当他气喘吁吁地推开屋门,屋里已经空无一人,连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他送给X的那套衣服也放在了床头。
桌上只有一张纸条,写着一串法文。拼写虽然有误,可山治又怎么会看不懂上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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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坐在房间里,任由别人拉着她换衣服,替她化上精致的妆容,她却觉得自己好像个随便别人摆弄的洋娃娃,只要好看就行,其他的......根本没人在乎。
白色的头纱模糊了视线,她之前哭也哭够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整个人像是麻木了一般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想起好几天前一个人悄悄跑了出去,原本只是想玩一天就回去,躲过追出来的管家绕过一个拐角,正好看见一个对着长街的另一边画画的男人。
X不是没见过画画好看的人,但这个人在她眼里就是说不出来的不一样。画画对他来说似乎不是为了完成一项任务,而是纯粹享受画笔在纸上移动的每一秒,从眼神到动作都相当认真,腰板挺得笔直。
一半是直觉,一半是他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已经成为刻进骨子里的习惯,X知道他绝对不是普通的画家。落魄的贵族?还是跟自己一样从家里逃出来的小少爷?这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朝着对方走过去了。
楚楚可怜的女孩子应该比较讨人喜欢吧?撒娇女人最好命嘛。
她真的想过如果自己判断失误对方是个坏人要怎么办,但如果是个坏人或许也不错,真的要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如此过完一生跟死在一个坏人手上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人类之所以进化出“直觉”这种东西,看起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X撑着脖子想自己是不是特别自私,只是因为想在嫁人之前真正去爱一次一个人,便这样对一个男人......听起来好像戏剧里的混蛋男人。
反正她本来也没觉得自己是个好人,碰见自己这个坏女人只能算山治倒霉啦。如果他当时不答应把自己带回去的话——
如果他当时不答应把自己带回去的话......
怎么又想哭了啊......X揉了揉眼睛深吸了口气,重新换上所有人都想看到的微笑,除了她自己。
穿了几天轻便的衣服,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居然不适应身上那么长的裙摆了,抬脚走上马车的时候竟然差点滑了一跤。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再见。
“X!”
人群中忽然传出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山治甩开前来阻拦他的人,望向别人的眉宇间带了几分隐隐的怒意。
几个护卫反应不满,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山治,但凡任何一个人动一下食指他都会立刻没命。可他眼里只有X,像那天一样,他对X伸出了手。
“你想不想嫁给我?”
X转过身走到山治身前用自己挡住护卫可以射击的角度,抱着手臂冲他笑道:“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山治望着她的眼睛不再打算有所保留,一字一句地道:“我姓文斯莫克。”
X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就是那个文斯莫克家的在逃三少爷?”
“是。”山治答道。
“听起来门当户对,我们私奔吧!”
X拉过山治的手腕,一手提着自己冗长的裙摆向外跑去。嘶啦一声,那条价值不菲的裙子被她撕掉了一半,白色的轻纱和布料飘了一地。
“你想好去哪了吗?”山治任由她拉着往前跑。
“没有!先跑了再说!”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山治腿长,两三步就追上了X。X只觉得自己脚下一轻,再睁眼的时候她双手环着山治的脖颈,被对方揽着膝窝抱在怀里。
“哪?”
“这个世界上,只有大海才是最自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