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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金色光芒包裹马克紧绷的背脊,芦苇代替了船板和沙地围绕在四周,望不出边际。马克转身,还在情感刺激下胀红的双眼被袭来的金光覆盖,刹那间脑海放空,褪色成一片灰白,宛如琳琅满目的家具都被盖上了白毯。
“马克?”在仓库里的史蒂文还是第一次见到马克,他试探性的呼唤,带着些许调笑,但在马克听来,却是他有生以来听到的,最可爱的名字。
但马克史佩科特是个没用的雇佣兵,上半生的愚蠢到死亡,也没改变他的固执冲动。他心里史蒂文的存在是他唯一的救赎,但现在,他在亲手撕裂他的光。 每一句对史蒂文说出话语,都不是按照他幻想的初次见面场景在进行。史蒂文就像是一块粘手的年糕团,但很容易破坏。
那晚的失控并不在马克的计划中,他只是想尽快夺回控制权,史蒂文的行为在步步令他走入深渊。他太害怕了,史蒂文在被该死的哈罗诱骗,在被胡狼撕咬撞击,马克的神经也在被一步步撕扯。
“你不应该弄脏他的手。”马克的内心重复着同一句话,指责着自己的无能,痛斥着自己的疏忽大意。他听着史蒂文难听的咒骂,失控地怒吼着踏碎了镜子里的人,让他消失。
厚重的窗帘透散出明亮的阳光,马克独自坐在陌生的房间里,看着等身镜里的另一个人,胀红的眼角膜流转着水光,是什么样的心情会有这样的眼神,带着害怕又愤恨,这无时不刻不在的刺激着马克,他开始酗酒。而令他再次清醒时,他已经控制不住左手的力道,史蒂文的右脸位置扩散出一片碎裂的痕迹,对方紧闭的眼角,顺着鼻侧滑下的眼泪从嘴唇滴落,砸在马克的瞳孔晶体上,他只能沉默逃走。
马克交给史蒂文控制权后,独自思考了很长时间,如果事实已经发生,顺从史蒂文的想法,或许结果并不会变得无法补救。他还是可以保护好史蒂文。
伊西斯女神说这里就是极乐之地,安静祥和的芦苇像没有浪花的海面,马克感受到平静的光芒包裹在四周,包围着空荡荡的身体。茂盛的芦苇地里他感受不到冷,感受不到热,感受不到疼痛,马克也感受不到史蒂文,他的史蒂文。
他感受到了金鱼在脱离鱼缸后的窒息感,他想流泪,但他感受不到真实的悲伤,心里只有一块碎裂开的空洞。马克握着心脏的手抵着胸口,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芦苇地,不远处就是史蒂文刚才停留的位置。
“史蒂……文?”电视里播放着格兰特博士的探险电影,马克看着玻璃窗上的倒影痴痴念叨,手脚的颤抖似是早已收到潜意识里的危险讯号。
冲出嘈杂喧闹的诊室走廊,马克在石棺里看到史蒂文时,内心的震惊和喜悦混合焦灼着。他们拥抱对方,摩擦着耳后的软发。马克贴紧史蒂文的后颈偷偷轻吻,激灵中感受到自己的后领滴入两滴液体,他不想松手了。
不多时的交流和争执,马克精心编织出的回忆出现裂纹,一切都如同泡沫般,在紧张的试探中迅速破裂。
“你不能放出那个怪物,你会毁了这一切!” 那个声音一直在脑海里震荡,但马克不知道该怎么做,哈罗医生用着蛊惑的口吻,让他对史蒂文敞开心扉,然后史蒂文知道了一切。
马克心知他并没有史蒂文坚强,史蒂文是他逃避恶梦而出现的角色,但他愿为史蒂文编造一个美好的童年记忆。他希望史蒂文是快乐的,像金鱼那样,安全地待在舒适的世界里无忧无虑。而现在,史蒂文离开了他。
马克恨着自己没有抓住史蒂文,恨着自己没有保护好史蒂文,他的史蒂文。
冰凉的砂地迅速侵蚀了身后的芦苇地,冥界的砂砾冰冷刺脚,马克向史蒂文的冰像快步走去,当他蹲下身,膝盖就仿佛扎根在砂砾之中。史蒂文还维持着最后的动作,冰冻的眼神定格在了恐惧的一刹那,如细针不停穿刺着马克的细肉,双手相合后,他终于抓住了。
马克轻碰着史蒂文被冻结的脸颊,诉说着“对不起”,刺骨的凉意却已从砂地攀上了马克的膝盖,他仿若无感,轻轻靠近史蒂文的嘴边,祈求获取他最后的气息。
“你就是我,唯一的……” 他绝不会抛下史蒂文,他们是一体的,史蒂文是他的一部分,永远不会消失。马克会永远保护着史蒂文,即便是孔苏要收回他的能力,他的伤痛再次无法自愈,他再次濒临死亡,他也会让史蒂文永远“活”下去。他爱着史蒂文,没有理智地爱护着史蒂文,因为史蒂文是他活着的全部力量。
当纯白的心脏合十在马克和史蒂文手间时,通往凡间的大门为他们敞开了光芒,马克看到史蒂文恢复了温暖的肉体,急切地拥住对方,史蒂文想说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但他所有的话都埋进了马克的肩里。马克按住还想埋头的史蒂文,用力咬住了他的嘴唇,舌尖轻易弹开了牙门,大口吞噬着对方的气息。史蒂文紧闭着双眼感受马克的激烈夺取,试探地驱舌小口吮吸马克的的舌根。直到两人都涨红着脸,溜着水光的嘴互相轻咬,马克才感受到来自脚踝的肿痛,远处的砂浪汹涌奔来,他们互相拉起对方向外跑去。
砂浪迫切地想吞噬掉这个混乱的灵魂,马克附着在史蒂文腰上的手紧紧撺着棉质的黑T恤,他随时准备好在砂浪拍击过来时,将史蒂文推向门外。但多亏伊西斯女神再次帮助,砂浪被冲散后,没再有机会对他们造成威胁。马克的意图却似乎被察觉到了,史蒂文嘟囔着紧抓他的肩领,贴在马克的胸口,承担下对方的重量加速步伐。
在进门前,马克隐约听到要再买一只金鱼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