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5-09
Words:
3,866
Chapters:
1/1
Kudos:
61
Bookmarks:
11
Hits:
1,786

皮格马利翁

Work Text:

曹丕从剧烈的头痛中醒了过来,四肢冰冷,身下有什么东西粘稠又冰冷地粘在他的衣服上,然后是一股无与伦比的血腥气。他的情绪仍很激动,在梦里延续了一场激烈的争吵,但吵架的内容已经被他忘了。曹丕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身边有一大堆石膏的残肢,有些破碎的石膏块上沾了血,颜色暗淡。
这里是曹植的办公室。曹植在他身边,以一个不健康的姿势扭曲着,胸口插着一把长刀,已经死了。
曹丕想起来:昨天他的确和曹植吵了架。那时候,两个人都喝醉了,曹植因为近日来他总是阴晴不定的态度而感到不满,而曹丕则忧心于父亲暧昧的想法。曹植从英国读完文学回国后,一直醉心于自己的创作事业,从未想过参与任何商业活动,仅在公司里挂名高级文化顾问一职。半年前,曹操却让他来上班,几次重要的会议也都带着他,甚至有过不少密切的私下谈话,询问他有没有心思学习经商。
曹丕在公司表现安定,尚未做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父亲对曹植的偏爱让他感到忧虑。曹植的心思一片炽热,不愿意辜负父亲的期待,也不想损伤与哥哥的感情。他可能本就没有考虑过兄弟二人会因此生出间隙,在曹丕对他越发冷淡的时候,不安又主动地与曹丕联络感情。这让曹丕更加头疼。昨日,他邀请曹丕来自己的私人藏品室,两个人都喝了酒,曹植说:“哥最近对我态度好差。是我做了什么事情惹怒了你?”
他对曹丕的情绪直言不讳,让对方更觉烦躁。曹丕回答说:“没有。只是工作压力太大。”
曹植一笑,说:“你又在敷衍我了!”
两个人因此吵了起来。曹丕觉得利用曹植对自己的一片赤忱来逼迫他改变自己是一种卑劣的行径,所以想要离开。曹植拉住了他。在涉及肢体触碰的时候,喝醉的人就容易变得冲动。曹丕的手臂,膝尖仍然十分疼痛。然后呢?他不记得了。他把曹植捅死了吗?
曹丕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血,心想:我杀人了——我杀了子建。
杀人是很恐怖的,弑亲则罪上一层。曹丕慢慢站起来,扶着墙走了一段,掏出屏幕开裂的手机一看。现在是凌晨三点五十分。这时候能找的人有谁呢?他把子建杀了。如果只是杀人,以他的身份,倒不是很大的问题。但他杀掉的可是自己的亲弟弟。他父亲最喜欢的儿子。前段日子,父亲已经失去了仓舒,他绝对不会接受自己再失去一个亲爱的儿子了。而且,他杀人的动机也很卑劣,是出于一种阴险的嫉妒。
曹丕站在厕所的镜子面前,发现自己的刘海也被血沾得一缕一缕,已经结成块状。
他附身呕吐起来。
把肚子里的酒吐完之后,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手摸索着把脸洗干净,展现出危急时刻惊人的行动力,他被血液弄脏的大衣外套脱下,头发冲洗干净,裤子也脱了,从一边的衣柜里找了曹植的一套衣服来穿——兄弟二人身形倒是差不多。四点十分的时候,曹丕打电话给司马懿。电话响了十秒,司马懿就接通了,他的语气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怎么了?”
曹丕问:“你还没睡?”
司马懿说:“你觉得呢。”
曹丕说:“我杀人了。”他的语气很平静,“我喝多了酒,把子建捅死了。”
司马懿挂断了电话。
四点二十五分的时候,司马懿出现在了曹植的办公室门口。曹丕给他开了门。司马懿递给他一瓶能量饮料,上下看了一眼曹丕:曹丕的头发还是湿的,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脸色白的吓人。当然,他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开车过来的时候,有两次还是三次险些撞到路边的栏杆。酒的味道完全被血的味道掩盖了。司马懿又看了一眼曹植。这个如白玉一般美丽的年轻人,此刻像是破碎的玻璃一样失去生气。
曹丕想拧饮料瓶盖,拧不开。司马懿接过来帮他拧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曹丕说:“谢谢。”
司马懿说:“不客气。”
曹丕说:“你其实可以不用来的。这个事情不是你能管的。”
司马懿说:“我知道。”
曹丕突然笑了一下,声音干巴巴的:“那你为什么还来了?”
司马懿说:“我不觉得我们的关系有隐瞒得这么好。”他说,“开始毁尸灭迹吧。”
曹丕愣了一下,说:“什么?”
“毁尸灭迹。想办法让你洗脱杀人嫌疑。”司马懿说,“有两个选择。开车去你手下的工厂,把你弟的尸体扔到炉子里烧成钢。你弟经常两三天找不到人。足够我们把他彻底清理掉了。但…..你们俩这次见面,别人知道吗?”
他的冷酷让曹丕有些震惊。就在上个月,司马昭生日的时候,曹植还精心准备过礼物。虽然曹植会给所有同事的孩子都精心准备礼物。曹丕说:“第二个选择呢?”
司马懿说:“把尸体保留着,但是伪装成自杀,或者意外,什么都好。”他看了一眼曹植胸口的长刀,“我比较倾向于第二个选项,你父亲不可能接受曹植失踪这个结果,最后怎么查都会查到你的头上。不如假装他是自杀,然后买通检察人员….”
但他们真的有这个权力吗?死者可是曹操的儿子。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也有点想吐。
万幸的是,曹植工作室里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少,清洁剂,火柴,手套,等等,一应俱全。司马懿赶来时没敢多带的东西,他这里都有。二人用曹植的工具清理起了曹植自己的尸体。司马懿的神情很专注。两个人都不说话。他们初步的设想是伪装一场自杀,于是把曹丕的衣服都烧掉了。二人把残余的灰烬冲入下水道的时候,开始对起口供。
曹丕说:“我被他打晕了过去。醒来一看,发现他已经死了。”
司马懿不认可:“先不说他有没有力气把你打晕,为什么他打晕了你,不是杀了你,而是自杀呢?”
曹丕心想:子建是永远不会杀了我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些难过。曹丕说:“子建从六个月前,就开始不停向我索要镇定剂——他不愿意被人发现自己在偷偷吃药,所以没有自己去医院,也没有找心理医生。”
司马懿想起,六个月前,刚好是曹植的艺术展被曹操叫停的时候。那时,曹操希望他来公司上班,所以暗中对曹植的艺术发展事业做了不少阻碍。他点点头,问:“真的吗?”
曹丕说:“编的。”
司马懿又点点头。曹丕说:“子建一心只想着艺术,但是梦想得不到实现,所以内心十分苦闷。他找我要的药越来越多,说明他内心越来越郁闷。”
曹丕从没想过自己的文学才能有朝一日会被用到编造弟弟的死因上。他们反复确认,在一个小时内定下了最终版本,一个敏感冲动的天才艺术家的故事。五点的时候,司马懿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早饭,两个人坐在血泊旁边,吃着廉价的饭团,喝着乳酸菌饮料。出乎他们俩意料的是,面对尸体,他们不仅吃的下去,而且还吃的很有滋有味。
曹丕说:“我不觉得我们的计划会成功的。”他叹一口气。
司马懿说:“没关系。”他一边咀嚼,一边说话,所以声音有些含糊,“总要试一试。反正,失败了,你也不会有事的——你父亲只剩你这么一个能干的儿子。就算他什么都知道了,他也没办法说什么。”
曹丕自嘲一笑。
司马懿说:“实在不行,你就说人是我杀的。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洗脱我的罪名。”
他吃完了饭,手拍了拍外套的下摆,语调平静。曹丕惊讶地看着他:“你…..”他说,“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你连亲弟弟都杀了,舍不得一个我?”
“放屁!”曹丕的情绪突然激昂起来,但看到司马懿的眼神,他又没办法说什么,只好说:“你没有理由为我做这些——我俩有这么患难与共吗?”
司马懿说:“没有。但案件总要有一个凶手。”他说,“这个凶手不能是你,所以只能是我了。要不然,你打个电话把吴质叫回来也行?”
他面色发白,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曹丕,看上去真挺像是个杀人凶手的。如果哪一天司马懿杀了人,不会有任何人感到惊讶。曹丕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你这个傻逼他妈的把我害死了”。
他坐下来,抱着膝盖。两个人坐在地上,如欣赏夕阳一般欣赏曹植的尸体。
司马懿说:“唯一能够让曹操不抓我顶罪的办法…..只有你亲口对所有人说,是你杀了人。”他的眼皮微微抬上来,看了一眼曹丕,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你不敢,也不会这样做的。
曹丕此刻有种自暴自弃的颓废。他说:“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
“我在想子建。”曹丕的声音很疲惫,“他是个好人。我却把他杀了。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嗯。”
“我不该这么对他的。”
“是。”
曹丕回忆起自己和曹植很多过去的事情,他盯着曹植的尸体发呆,那一刻,曹丕还以为曹植又能突然坐起来,笑嘻嘻地对他们俩说,其实这全部都是他的行为艺术,是他想要让哥哥意识到自己多么重要才排练出的一场表演。
他站起来,仔细凝视着曹植的死相。人死之后,通常会变得很丑陋,肌肉僵硬。他把子建杀了,他杀了人。他杀了自己的亲弟弟。曹丕又想到曹操,这一切都不可能瞒得过父亲的——其实他并不是故意杀的人,如果坦诚相告,父亲会原谅他吗?他知道,父亲表面一派光鲜,私底下也沾过不少人命。他的性命和子建的性命,哪个在父亲的心里更重要?
他不敢去细想这个问题。司马懿把烟抽完,站起了身。曹丕打通了荀彧的电话:“荀老师。”他说,“麻烦您带人过来,再联系一下警局——我和仲达发现子建自杀了。”
一切都处理得很隐秘,只有几个经验丰富的精英人员能够进入现场。曹丕面色憔悴,掌心全都是汗。荀彧在和警方高层打电话。司马懿在一边抽烟,他感到焦虑的时候就会不停抽烟。曹丕第一次知道他的这个习惯。
荀彧神色疲惫,拍了拍两个年轻人的肩膀,让他们俩先回去休息,曹丕一愣,说:“不需要去警局?”
荀彧说:“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你们不需要露面。你爸爸那边,我来和他说。”
曹丕问:“子建他…..”
荀彧说:“节哀。”
曹丕眉心一跳,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表情不显得怪异。荀彧告诉他说,那把刀上只有曹植自己的指纹。
曹操在前线没办法抽身,曹丕不知道荀彧是怎么和曹操沟通的。他和司马懿浑浑噩噩地回到公寓,洗澡,睡觉。曹丕以为自己会梦到曹植,但他什么都没有梦到。深夜时他惊醒过来,死死抱着司马懿不放手,司马懿被他勒得差点晕过去。两个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之感。曹丕想不通:“如果是我杀了子建,那把刀上怎么会没有我的指纹呢?”
他想:难道我没有杀人?
司马懿也觉得纳闷,但他的心态很好——一个本来以为自己必死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不用死了,无论怎样,心态都会很好的。他说:“你没有杀人,那就最好不过了。”
曹丕说:“我得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两个人又回到工作室。曹植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只有现场还保留着。曹丕盯着地上画出的黄线发呆,过了一会儿,下人把资料送了过来。曹丕低头翻看,发现一张照片。原来,警方把那块碎掉的雕像原本的模样复原了,那雕像威风凛凛,风姿俊秀,竟然是他的模样。
想到那一夜,曹植的确曾和他说,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他。曹丕想:一定是子建砸碎了雕像,然后自杀了!他这样爱我。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蔓延开来,曹植本来就是愿意为了他去死的,因为曹植不愿意杀了他。他回到车内,痛哭一场。
接下来的两日,曹丕魂不守舍。众人都知道他与曹植关系亲厚,纷纷表示理解。
曹丕凝视着天花板,对司马懿说:“你知道,我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司马懿没有说话。曹丕说:“在我想到子建可能就是自杀的时候——我心中的快乐,竟然远远大过了悲伤。但子建却完全没有认识到我是这样的人,他从没有意识到过。”他平静地述说着自己的残忍,一如波浪拍击着岸边。

以下系许都警方官方报告:
2022年4月10日23时许,许都东街别墅区某独栋别墅内发生一起意外事故,造成曹某(男,23岁)死亡。经调查,警方排除自杀与刑事案件嫌疑。曹某在深夜饮酒后,与另一人产生肢体冲突,二人从楼梯上滑落。曹某摔到一持尖锐物品的雕像上,尖锐物品穿胸,致其意外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