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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5-11
Words:
11,557
Chapters:
1/1
Kudos: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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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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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7

【米英】橘

Summary:

舌尖突然泛起柑橘的味道。

Notes:

国设若米,英穿越。
背景是1760七年战争期间,大额军费给美洲人民带来压迫,造成了极大不满。
私设多,有错误欢迎指出。

Work Text:

 

“可以感受到甜吗,亚瑟?”

亚瑟不知道第几次皱起眉毛,认真地咀嚼了很久,最后还是遗憾地抬起眼睛,对着妖精们摇了摇头。

 

01.

“我已经把所有的糖都放进去了……”

一位妖精满脸沮丧,甚至连透明的翅膀都耷拉了下去。

“没关系啦,”亚瑟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反正我也尝不出其他的味道就是了……”说完他就觉得这也许实在算不上什么安慰,自顾自地叹了口气。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亚瑟会突然间就尝不出味道了呢?蛋糕、柠檬、辣椒粉……”另一位妖精绕着正在翻阅一本厚重魔法书的棕仙转圈,刚准备凑近看看就被突然转身的棕仙险些撞飞了出去——还好亚瑟拉了她一下。还没等她开口,棕仙激动的声音就冲进了大家的耳朵。

“我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了!”

“书上说,这是一种古老而奇妙的魔法。”棕仙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语气格外严肃,“魔法可以由外人施展,也可能只是因为内心某件没有做到的事情所影响产生,而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

“就是找到施法的人,或者完成自己执念的事情。”

亚瑟只觉得自己的眉毛皱得更厉害了,他在精灵们紧张的注视里认真思索起自己会不会有什么仇家,甚至拿出了纸笔进行了逐项排除,最后遗憾地得出结论,这种古老的魔法全世界除了他估计不会有第二个人会用,而自己显然是不会给自己施这种魔法的。那么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那句看起来含义无穷的“没有完成的事情”。

自己能有什么没有完成的事情呢?从意识出现的时候起到现在经历的时间太过漫长,也许有过一时觉得万分遗憾的事情,但大多也都像是海盗的沉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时间的海洋里,连浪花都不会激起。一定要讲的话,是没有在战争时期多拽几次弗朗西斯的胡子,是没有让自己的太阳不那么早落下,还是没有在那个七月的雨幕里最后喊一声阿尔弗雷德的名字?

但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亚瑟勾了勾嘴角,像是个未成形的苦笑。即使他去做了,该发生的永远会发生,自己个人的所谓没有完成不会影响任何终将到来的失败和离别。但既然明知道是这样的,现在这个愚蠢的“失去味觉”魔法又算什么呢?像是惩罚,也可能只是自己某个小小瞬间的想法。但他现在确确实实面对着这个问题,并且需要去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解决它。

“如果实在想不起来的话,不如回到过去看看吧?”

亚瑟抬起头,看到妖精小姐鼓励的笑容。

“亚瑟看起来似乎非常苦恼呢。”妖精用魔法杖轻轻敲了敲他的头发,“不过在任何时候去向朋友们寻求帮助都是可以被理解的哦。”

“我们虽然不能帮你想起具体的事情来,但至少可以给予你一个契机。”

“棕仙刚刚研制出不久的时间魔法,可以让一个人带着现有的意识回到过去的某个时间点,以当时的身份去重新面对接下来的故事。而回归到现实的钥匙是由施法者来决定的。”

妖精小姐眨了眨眼睛。

“我想,就把钥匙定成亚瑟尝到甜味的时候吧,比如橘子的味道。”

 

02.

亚瑟是被海浪的声音吵醒的。

睁眼就是一大片天空,直射的光线让他小小地眯了眯眼睛。他正站在一艘船的甲板上,身后船员们愉快的调笑混在海水拍打船身的声音里传来,让亚瑟感到惊人又熟悉的陌生。

他并没有过于惊讶,只是重新闭上眼睛又睁开,努力让自己适应当下的环境,并且在心里默默把妖精们的叮嘱又过了一遍:回到过去的节点是不确定的,人们可能会怀疑他的身份,以及——

“过去是不会被改变的。”妖精在他肩膀上坐下来,“所以亚瑟可以去自由地做一些没有做过的事情,如果全部都和曾经一样那这次魔法也就没有意义了。”

“那我如果最终也没有解除这个……味觉魔法呢?”亚瑟偏头看她。

“时间魔法的期限是三天,如果在时间到来的时候也没有完成的话,会自动解除。”另一位妖精搅拌着红茶里的牛奶,满意地看着它冒出热气:“而在这期间这里的你会睡着,我们会写信拜托秘书先生推掉所有的会面的!”

亚瑟微笑起来,决定暂且安心地把“那边的”自己抛之脑后,先认真解决这边的问题。他转身走向身后正在聊天的几位船员,在他们友好的注视里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这么好的天气,顺利到达应该不会很久了吧?”

大胡子船员热络地笑起来:“当然!这边的天气一向要比我们国家晴朗一些,也许再过三个小时我就可以去酒吧里喝酒了!”

另一位船员没好气地撞了下他的胳膊:“什么‘这边’,这也算是我们国家的一部分吧?”

“你在胡说什么?”胡子船员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朝一望无际的海岸线那边夸张地指了指:“这种地方哪里算得上是我们国家的一部分?最多也不过是一片战争时期提供资源的土地罢了。”说到最后他的语气甚至鄙夷了起来,正想和另一位船员进行一场争辩,突然意识到亚瑟还在自己身后,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对方轻轻抬起手打断了。

亚瑟微不可察地皱起眉毛,国家的一部分?战争时期?提供资源?这些关键词让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没有再听船员说下去,而是转身走入了船舱内,凭着记忆开始寻找自己的房间。

一切都非常顺利,亚瑟在尽头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并且在口袋里翻到了钥匙。房间的布置是熟悉的简洁和有序,但这还不能让他确定现在究竟是哪一次出海,以及目的地究竟是哪里,甚至最重要的,他连现在是什么年份都不清楚。

贸然发问多少会惹人生疑,亚瑟打开厚厚的文件夹翻找起来,希望能获取到一些有用的线索,然而在他抽出第一张文件的时候,手就僵硬地停在了空中。

那是一份加重税收的合约,理由是军费补给,列出的一道道条款都像是加重负担的鞭子。右下角已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而左边的空白像是为了什么人而留,日期写的是1760年。

一个名字跳进亚瑟的脑海。他几乎沉默了整整一分钟才翻了过去,而第二页的文件直接刺痛了他的眼睛。

熟悉的官僚套词,只不过是用不同的形式包装出一份内容几乎同样沉重的条例,右下角仍然是自己,旁边签的是阿尔弗雷德。

那本文件夹在手里的重量突然沉得不可思议,亚瑟木然地翻了翻,几乎全都是这样的合约,无一例外都有他们的签名。而最新的就是自己看到的尚未签字的那份,想必自己就是要在1760的夏天带着这样的文件,前往美洲,去见他的阿尔弗雷德。

亚瑟直直倒进椅子里,几乎是瞬间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棕仙回到过去来。他可以在战场上和法国交战,可以和无聊的政客谈论好几个小时,甚至甘愿忍受没有味道的生活直到有其他办法解决的一天,他也不愿意回到这段时间,去看着阿尔弗雷德用自己教他的书写方式,在这样的东西上再次写下自己的名字。

亚瑟突然好奇起来,试图在自己的记忆里去搜寻出一点碎片,关于这段时期的,让他给自己当一点小小的参考也可以。然而无论他怎么去想,只有争吵,无休止的争吵和沉默。他甚至想不起来阿尔弗雷德的一个眼神。

亚瑟闭上眼睛。

 

03.

即使隔着很远,亚瑟也一眼就看到了阿尔弗雷德。

刚刚长开的少年脸上仍然能看出几分未脱的青涩,但四肢和骨骼已经先于一切地伸长拔高了起来。他低着头坐在港口旁边的一堆箱子上,像是在摆弄脚下的那颗石头,亚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可以理解阿尔弗雷德显然没有那么期待自己的到来——他身上的衬衫皱得像是被团起来三天后强行打开,领带像装饰一样缠在手腕,裤子上抹着几道五颜六色的油漆,头上还戴着一顶奇特的帽子。换作过去的亚瑟在看到这身行头的瞬间一定会深深皱起眉头,随后开口讲出毫不留情的批评。他是刻意来惹我生气的,亚瑟无奈地心想。

但阿尔弗雷德显然得不到他想看到的结果。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亚瑟动作利索地跳下船,与身后的船员们进行了一番交谈后遣散了他们,然后转过身朝自己走过来。哦,还有他手里拿着的那该死的装着文件的手提包。

“不带我回去吗?”

“我怎么穿着想必和你没有什么关……”

阿尔弗雷德在亚瑟说出第一个单词的时候就语气平淡地反驳了回去,然而他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准备了半天的腹稿居然和亚瑟的第一句话毫不相干。他刚才说什么?阿尔弗雷德几乎是疑惑地看向面前的人,在确认这确实是他所熟悉的粗眉毛英国后居然微妙地卡住了喉咙。

亚瑟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阿尔弗雷德在第三次努力从他眼睛里找到批评却一无所获的时候终于放弃,转身自顾自地在前面带起路来。亚瑟跟在他后面,好笑地看着他步子越来越快,假装抬起手腕很多次后终于把那根滑稽的领带解了下来。

小孩子。亚瑟咋舌。

 

阿尔弗雷德在这里的房子在一片宽阔的麦田附近,有风刮过去就像是会淹没在起伏的波浪里。他很久以前就搬出了亚瑟给他准备的住所,理由是过于拘束和空旷了,总是会很不舒服,并且在亚瑟没有给出任何回答之前就住到了这里。为这件事他们也发生过一次不小的争吵,结果是什么来着?

“砰。”

亚瑟被一声巨响拉回神,看到阴沉着脸的阿尔弗雷德把一杯红茶重重地按到自己面前。泡茶的技术真是差极了,他遗憾地心想。

然后阿尔弗雷德就在他对面沉默了下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衣服,偏着头对着桌子上的花瓶发起呆来。看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这件花瓶也是亚瑟带来的,正想换件东西出神,就和正在盯着他的亚瑟目光撞了正着。

亚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逐渐落下去的太阳,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斟酌许久的放松气氛的方式:“……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吧?”

他看到阿尔弗雷德翻了个白眼。

“可以了,英国。”阿尔弗雷德总算是正眼看着他,“答应我不要每一次都用这句话作为开场白好吗?”

“如果你实在想要让我在签字之前心情好一些的话,还是趁早放弃你做的食物吧。”阿尔弗雷德叹了一口气,“至少换点别的。”

亚瑟意料之中地沉默了下去。

他这才发现阿尔弗雷德从坐下的那瞬间起手里就握着一支笔,几乎已经被他捏得有些许变形。

我每次来和他见面都是这样的吗?亚瑟突然非常想问自己,都是几乎什么别的也不说,只是让他在见到我的第一时间就握笔准备签下那些条条框框吗?

“所以亚瑟可以去做一些没有做过的事情。”

“事实上。”亚瑟清了清嗓子,认真地看向阿尔弗雷德,在对方奇怪的眼神里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撒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第一个谎。

“我这次没有带任何文件来。”

他自觉自己的话术并不算高明,甚至阿尔弗雷德只要去打开他的公文包,就会看到那些文件即使被折得皱皱巴巴,还是安静地躺在笔记本的下面。但他几乎是惊喜地发现,阿尔弗雷德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亮起了光彩,即使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下去了,但那不是错觉。

“是吗。”他听到阿尔弗雷德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是的。”亚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接了下来,他看着阿尔弗雷德,微微笑起来。

“我只是来看望你的。”

“没有任何国家事务,没有任何需要签字的协议和纸张。”亚瑟的语调几乎称得上温和,“我只是太累了,想要来到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和你一起。”

“所以我现在可以去做点吃的东西吗?”

阿尔弗雷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像是听不懂他是在说什么。他像是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投降一样地低下头去。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的话。”

“但答应我,”他突然又抬头,看着正在翻找围裙的亚瑟回头,大声补充道。

“不要再做炸鱼薯条了!”

 

04.

我不明白。

阿尔弗雷德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想了很久也只得到了这一句结果。

这种心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亚瑟第一次带来文件让自己签字的时候吗?

他在很早的时候就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注定要与脚下这片土地紧紧相连的命运。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这种命运,是亚瑟在那时候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一点点带着他去摸索看上去有无数障碍的道路,自己似乎什么也不用去明白,只需要跟着他走就可以。

但到现在,从亚瑟带来第一份文件起,他就有了些许微妙的怀疑。亚瑟真的只是在带着他前行吗?有没有一种非常恐怖的可能,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自己的道路本来或许是更为宽广明亮的,只是亚瑟直直挡在了他的前面?

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时他几乎被自己吓了一跳,却再也难以抑制这种怀疑的生长。曾经笃信与深爱的一切被这颗种子微微撼动着,剥离表象后似乎露出黑暗阴森的一角。亚瑟带来的每一份文件都像是在加速它的摇摇欲坠,直到今天。

但亚瑟这次不一样,他没有带文件来,他只是说他来看我。

上次这么平和地交流是什么时候?阿尔弗雷德埋进枕头里。或者换一种说法,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相处,居然已经这么久没有发生过了吗?

他的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阿尔弗雷德这才发现太阳已经慢慢升了起来,他一边惊讶自己居然整整失眠了一个晚上,一边担心亚瑟可能因为时差还没有起床,匆匆忙忙地跑去开门,阻止了接下来的声响。

门外是面色不虞的几位朋友。

“阿尔,”杰克是第一个开口的,“我听说他昨天又来这里了是吗?”

“不用想也是。”林不屑地朝楼上望了一眼,“毕竟打仗那么需要钱,钱能从哪里来呢?总不会是位高权重的那些大人们,只会从我们这些人身上砍下最后的一点骨头吧?”

“林。”阿尔弗雷德开口打断了他,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他这次没有带条约来。”

“这种话你也相信吗?”杰克冷笑起来,“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上次说的是百分之十,但最后却变成了百分之十五。”

“我说过很多遍了阿尔,”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人不值得你的信……”

阿尔弗雷德拍开了他的手腕。

“我说过了,他说他没有带文件来。”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是罕见的冷淡,“如果你们再在这里大喊大叫的话,我下次不会再来开门了。”

他转身关上了门,沉默地听着门外年轻人混杂着辱骂与讽刺的声音走远,才缓缓抬起眼睛,正好看到站在楼梯上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已经不知道听了多久的亚瑟。

然而亚瑟这次没有沉默。

“我想我很久没有逛过这里的麦田了。”亚瑟把茶放到了桌子上,转身去拿自己的外套,想了想又觉得正装多少还是不太合适,熟稔地取下了阿尔弗雷德的。

“我之前扎的稻草人还在那里吗?”

 

05.

稻草人确实还在,如果它还能勉强称之为稻草人的话。

亚瑟微妙地看着自己曾经扎好的草束七零八落地散在那里,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套上去的衣物也只剩下了几块破布,在风里哆哆嗦嗦地打转,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吹到天边去。他画下的笑脸更是惨不忍睹,上面满是五颜六色的油漆,甚至还有一大块看不出颜色的斑痕,当作眼睛的绿色纽扣也丢了一只。

亚瑟大概理解阿尔弗雷德为什么刚刚走得格外的慢了。

“不是我干的。”阿尔弗雷德偏过头去,他的外套此时在亚瑟身上,白色的衣角被风灌得鼓出一个小包。“是当地的居民,我是说,他们知道这是你扎的稻草人。”

亚瑟了然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只是惋惜地看向稻草人,懊恼自己似乎总是做什么事情都会不成功。

他早上听到了阿尔弗雷德和朋友们的对话,全部的。实际上他对于那些年轻人的讥讽并没有什么想法,因为即使自己不愿意承认,那也是事实,没有什么值得掩饰的。但阿尔弗雷德的态度让他感到惊讶与难过,即使是在这样的时候,他也愿意去维护自己,去相信自己说的话,就像是他毫不犹豫地在第一次带来的条约上签下名字,然后抬起头期待地问他:“下午可以去钓鱼吗?”

亚瑟几乎是在他看向自己的瞬间就放弃了一切其他想法,他觉得世界上可能没有比让眼前的男孩开心起来更重要的事情了。这让他更恼火自己的不幸与无趣,在好不容易想到了一起来麦田看看的想法后,却被迫站在这里和像是垃圾的稻草人对视,被迫面对他们两人间像是避无可避的鸿沟。

“不至于难过到这种地步吧?”阿尔弗雷德夸张地在亚瑟面前挥了挥手,意料之中地得到了对方一记回瞪,“你再不说话我还以为你要哭了呢。”

“不过是这——么一点小事情!”阿尔弗雷德在亚瑟开口讽刺前打断了他,轻松地上前把稻草人的躯干从地里拔了出来,让它平躺在地上,缺了一只的纽扣眼睛滑稽地和两个人对视着。

“我们一起再扎一个吧?”

亚瑟脱下阿尔弗雷德的外套,脸上扬起了满含斗志的笑容。

 

他们的工作进展顺利得出奇,阿尔弗雷德负责把散落的稻草用韧绳紧紧绑回去,扎出漂亮的弧形,以及把稻草人头部再次揉圆按扁,这个动作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亚瑟在厨房对着面团束手无策的样子,乐不可支地笑出声来,被身后的亚瑟投来奇怪的一瞥。亚瑟刚刚回去一趟取来了针线,正在把那些满是破洞的布从稻草人身上取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阿尔弗雷德的那件可怜外套。而外套显然不是很合身,所以亚瑟在进行边角的修改,便于一会可以直接披上去让它在空中被风吹得飞舞起来。甚至可以把脸也画成阿尔弗雷德的样子,他暗暗心想。

然而真正到了画脸的时候,两个人的意见显然产生了极大的分歧——亚瑟坚持要用蓝色的颜料,说什么和天空颜色契合会让过路的鸟儿误以为这里是天空而离开,阿尔弗雷德则嘲讽他完全是在胡说八道,只有绿色的颜料才能足够醒目与刺激,让麻雀们避之不及。

“你是在变相讽刺我的眼睛很凶很讨人厌吗?”亚瑟大喊出声,手里挥舞着蓝色颜料的样子像是什么滑稽的工匠。

“难道不是吗?”阿尔弗雷德费了很大力气才没有笑出声来,“只有又凶又笨蛋的人才会觉得蓝色有吓走麻雀的本事吧!”

他灵敏地侧身,躲过了亚瑟直直扔过来的颜料棒,同时把手塞进颜料盒,不甘示弱地朝亚瑟甩了回去。液体的颜料在空中打了个回旋,在亚瑟白色的衬衫上斜斜地落了好几滴,让阿尔弗雷德几乎愉快地快要吹起口哨来。

“你给我停下!!大英帝国今天就要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蓝色的艺术!”

莫名其妙地就演变成了一场追逐战,亚瑟拿着画笔几乎追着阿尔弗雷德跑了大半个麦田,发誓一定要把颜料画到阿尔弗雷德的脸上去。而阿尔弗雷德凭着过人的体力轻松地跑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甚至还隔一段时间就回一次头,满含笑意的声音被风吹到亚瑟耳边。

“你还好——吗!需要英雄等你——一下吗!”

亚瑟几乎快被他气笑了,他在手里的颜料盒只剩岌岌可危的一个小底的时候终于想出了其他的办法。他放弃了追逐,而是直接在地上坐了下来,满意地看着阿尔弗雷德在几米外的地方停下来,狐疑地回头看他。

“我输了!”亚瑟超大声地朝着他喊,“休战吧!”

阿尔弗雷德爆发出一阵愉快的大笑,他一边朝亚瑟大步走来,一边点评着你果然还是赢不过我吧。然而他在刚刚走到亚瑟身边,朝他伸出手想要把他拉起来的时候——

亚瑟直直把他扑倒在了地上。

阿尔弗雷德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措手不及,眼睁睁地看着亚瑟动作利索地跨坐在了他腰上,脸上带着计划完成的得意笑容,手里握着一支细细的画笔。

亚瑟像是第一次接触绘画的小孩子,他认真地弯下腰,像是在给一件艺术品完成最后的几笔一样,如愿以偿地把剩下的那点颜料画在了阿尔弗雷德的脸上。他的脸出奇的柔软,让亚瑟想到什么毛茸茸的织物,蓝色颜料画出的一笔泛出漂亮的色泽,像是宝石上的一道纹路。

亚瑟满意地结束了战争,正想开口,却在抬头的瞬间掉进了阿尔弗雷德的眼睛。

他看到自己的头发因为大汗淋漓贴在额头,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几滴绿色颜料已经被汗水晕染成了难以描述的奇怪形状,像是舞台上的喜剧演员,而演员脸上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轻松笑容,背后是一望无际的蓝天。

亚瑟突然就忘了自己想要说些什么。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以一个多么微妙的姿势把阿尔弗雷德压在身下,过于贴近的距离让他清楚地感受到这具年轻的身体里跳动的心脏与脉搏,温度像是顺着衣料一路流动到了指尖,几乎要把他烫伤。阿尔弗雷德年轻的脸就在距离他不到一只手距离的地方,翘起的头发在太阳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他本可以做什么呢?他或许可以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这只是一个恶作剧,结束后就会从他身上坐起来,然后嘲笑他最后还是自己赢了。他或许也可以直接闭上眼睛吻下去,额头、眼睛、鼻尖或者嘴唇,哪里都好,即使不知道为什么想要这么做。然后在对方狠狠推开他的时候把一切责任归结给身后掠过的风,不去想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

可他只是笑起来,抓起阿尔弗雷德领口的第二颗蓝色纽扣,轻松地把它拽了下来——事实上他在家里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知道这颗快要脱落了。然后他站了起来,朝着阿尔弗雷德,把纽扣放在自己的右眼前轻轻晃了晃。

“颜料没有了,那就拿这颗纽扣当另一颗眼睛吧。”

 

06.

衣装整齐的稻草人被再次高高地扎在了麦田的中央,眼睛是两颗不同颜色的纽扣,嘴巴是针线缝出的笑容。亚瑟和阿尔弗雷德反而像是用自己的整洁换来了它的面目全新一样,头发都乱七八糟,脸上是还没有擦干净的颜料,站在稻草人旁边看了对方一眼就笑出了声。

“你知道吗,亚瑟。”阿尔弗雷德笑得直不起腰来,“你看上去就像一只刚从油漆桶里跳出来的猫。”

“你也不赖,像是关在房间里画了半个月的邋遢画家。”亚瑟毫不留情地回嘴。

阿尔弗雷德耸肩,看着亚瑟从裤子口袋里取出手帕来,正想先他一步抢过来占为己有,被亚瑟灵巧地躲了一下,与此同时一张薄薄的纸从手帕里掉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坏了。

亚瑟还没来得及阻止,阿尔弗雷德就已经先他一步打开了那张被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张,然后陷入了微妙的沉默。那显然是一张未成形的水彩画,蓝色颜料勾勒出阿尔弗雷德修补稻草人的背影,是亚瑟熟悉的线条和笔触,让阿尔弗雷德几乎一瞬间有些许的愣怔。

下一秒那张画就被亚瑟抢了回去,绿眼睛的英国人以最快的速度把它折了四折放进了口袋里,一句话也没有多讲就转身朝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步履匆匆地走了好几米,意识到自己没有跟上去,在原地小小转了三圈才忍无可忍地回头。

“快点跟上来啊!”

好吧,好吧,阿尔弗雷德回头看了一眼稻草人,朝着亚瑟的方向走过去。

也许只是因为今天的太阳太过晃眼了,他几乎要被这温暖的光亮包裹到忘记一切,只想一直一直走在他身边。

 

07.

“没有红茶了,喝点这个吧。”

阿尔弗雷德把一杯果汁放到亚瑟面前,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亚瑟看着面前自己起了大早特意准备但仍然和美味相差甚远的早餐,觉得搭配一点果汁并不是个坏主意。然而就在液体顺着喉咙咽进胃里的时候他才猛然意识到,他的味觉仍然没有恢复。

来这里的第一天和阿尔弗雷德的气氛除了尴尬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形容词,他最后做出来的东西两个人都没吃几口就道了晚安,自己甚至没有意识到那些东西都没有味道。而昨天一整天都被他们消磨在了麦田里,午饭是在围成堆的稻草和布料里一边笑一边草草解决的面包,仍然没有察觉。

亚瑟望着对面看上去休息得很好的阿尔弗雷德,突然陷入了没来由的难过。这样算下来,最晚明天早上自己也会因为魔法的失效而离开这里,而他到现在都没有搞明白那件没有完成的事情是什么。姑且不提自己,他的阿尔弗雷德呢?自己离开后,真正的亚瑟就会乘着船前来,把那份冷冰冰的合约再次摆到他的面前,又怎么会和他一起去看望麦田里的稻草人呢。

自己好不容易才重新靠近了他的一角,就又要被新的铁栏隔绝在外了。

“阿尔,你今天……没有什么计划吗?”亚瑟生涩地开口。

“没有啊。”阿尔弗雷德疑惑地抬头看他,“昨天在外面晒了一整天,今天好好休息才是你的风格吧?”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紧张起来:“还是说你很快就要离开了吗?”

“不是的。”亚瑟脱口而出了他的第二个谎言,他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对方脸上哪怕掠过一丝一毫的失落表情。“我还会待一段时间的,所以今天休息也完全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亚瑟几乎一整天都在思索自己还会有什么没有完成的事情。他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直觉,魔法把他送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他在这里结束这一切。但直觉与现实终归是有很大出入,他在思考的同时打扫完了整个房间,把窗帘和床单都换成了自己喜欢的颜色,还贴心地修剪了每一株盆栽的叶子。做完这些后他紧张地去尝了一瓣橘子,没有味道,他懊恼地低下头,排除了“打扫阿尔弗雷德的房间”这个看似荒谬却还是被自己实行了的可能。

“亚瑟,”阿尔弗雷德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的很奇怪,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他指了指盘子里的橘子皮:“你一早上已经吃了一盆橘子了。”

亚瑟干笑出声,默默地把喉咙里的橘子咽了下去。

“没关系,”亚瑟叹了口气,“我只是……需要一些实践。”

于是亚瑟在午睡之前出现在了阿尔弗雷德的卧室门外。

“你认真的吗?”阿尔弗雷德语气里带着奇怪的调侃,“是因为亚瑟非常想念我,所以即使比我年长那么多岁却要像个小孩子来和我一起睡觉吗?”

亚瑟强迫自己深呼吸,咬牙切齿地开口:“是啊。”

天知道他是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走到了这扇门外,在心里排练了一万遍才对着阿尔弗雷德把那句可不可以一起午睡说出声,而坏心眼的年轻人居然让他重复了整整三遍——现在是第四遍了。但即使这样亚瑟还是要给出肯定的答案而不能摔下枕头离开,谁让他在发呆的时候突然想到,会不会那件事就是“和阿尔弗雷德像过去一样在一起休息”呢?

很难说是出于对恢复味觉的强烈愿望还是仅仅私心作祟,亚瑟确实是这么做了。而现在显然是阿尔弗雷德卡了壳,亚瑟看着他一言难尽地看了自己一会儿,还是挪到了床的左边,安静地躺了上去。

亚瑟呼出一口气来,转身关上了卧室的门,又走到窗边轻轻拉上了他刚刚换上的窗帘。在做完这一切后他才默默走到了床的右边,以最轻的动作把自己放了上去。

即使是刚刚换的新床单,即使阿尔弗雷德背对着他僵硬得像一块木头,亚瑟仍然觉得自己像是被熟悉的味道包围。多久没有像这样一起躺下来过了呢,在阿尔弗雷德搬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吧。之后的每一次见面似乎都是冷脸与争吵,那时候的自己似乎宁可去住条件极差的旅馆也不愿意在阿尔弗雷德家里多待一秒钟,而对方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也不一定全是这么认为的吧。亚瑟把头埋进枕头里,嘴角轻轻扬了起来。毕竟你看,他现在乐意让我躺在他的身边,乐意答应我这么无理取闹的请求。

多年没有感受到的安心托起亚瑟,把他带到了云朵一样的梦里。

 

08.

阿尔弗雷德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直到听到亚瑟的呼吸均匀起来,才轻手轻脚地走下床去,去置办好了他今晚计划里的一切。意料之外的是亚瑟在他回来时居然还没有醒来,阿尔弗雷德算了算时间,索性坐在床边认真打量起他来。

亚瑟的脸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格外粗的眉毛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会松缓下去,而不是像之前来时永远皱得可以夹死路过的蜜蜂。阿尔弗雷德试探性地把自己的手掌放到他面前挥了挥,发现自己几乎可以一只手盖过亚瑟的脸颊。

他没有变化,自己却已经飞速地长大了。

不只是身体上的成长,还有心里想到的更多自己尚且不清晰的事情。他有时候会很希望亚瑟可以为他解答,但永远会在他看小孩子的眼神里咽下去即将说出口的第一个单词。

想要去平视,去以更成熟的方式对着他说出来自己的想法,然后在亚瑟反驳之前把他抱在怀里。

可以了。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还是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亚瑟的脸,在他咕哝着睁眼前的瞬间换上了灿烂的笑容。

“亚瑟!起来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直到被阿尔弗雷德牵着跑在麦田里,亚瑟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被阿尔弗雷德几乎是粗暴的方式叫醒,发现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还没来得及抱一件外套就被他拉着跑出了家门。亚瑟不知道方向,只是握紧阿尔弗雷德的手跟着他跑,看着他在前面拨开一大片一大片的麦秆,像一道光芒一样辟出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经过的道路来。

风声从耳边飞掠而过,亚瑟只觉得灵魂几乎要与身体分离,不然他为什么会几乎听不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像是要逃到世界尽头的道路没有太长,在亚瑟还没有感受到累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来到了麦田尽头的一大片空地。地上铺好了方格的野餐布,许多五颜六色的点心,还有一筐挂着新鲜水珠的柑橘。

“我看报纸说的,”阿尔弗雷德松开亚瑟的手,大步走到了布料那里,把它被风吹起来的边角抚平。“今晚会有流星。”

亚瑟还在为阿尔弗雷德抽走的手出神,听到流星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他:“你居然会相信这种东西吗?”

“你真是超——不礼貌啊!”阿尔弗雷德朝他撇嘴,“世界上难道有哪条法规不允许英雄相信流星吗?”

亚瑟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才抬头看向了天空。流星会不会经过尚且不谈,但这确实是个极为晴朗的夏夜,无数颗星星点缀在深蓝色的幕布上,银河是流动的花纹,云彩是若隐若现的雾。

坐在这样的天空之下,身边是正在兴致勃勃把颜色一致的点心摆成火车形状的阿尔弗雷德。

亚瑟看着风绕着阿尔弗雷德翘起的头发打转,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到这里的第一刻起就萦绕的熟悉感觉是什么。

那是“家”。

 

09.

“流星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来啊?”

亚瑟好笑地看了一眼问出第七遍相同问题的阿尔弗雷德,咬了一口手里紫色的面包。明明是这人二话不说把自己拉来了这里,现在反而开始抱怨流星的迟迟不来。这种东西向来是难以预估的,能遇到是幸运,遇不到也是情有可原。

“如果流星真的来了,你会对它许什么愿望吗?”亚瑟突然开口。

“那当然是快点变得更强大。”阿尔弗雷德不假思索地回答,“毕竟我可是要成为世界的hero的!”

亚瑟轻轻眨了眨眼睛。

“你会成为非常强大的人的。”他听到自己说。

阿尔弗雷德投来疑惑的目光,蓝色的眼睛在星光下闪闪发亮。

亚瑟突然就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去说一些东西,哪怕这可能毫无意义,哪怕自己明天就会消失在眼前这个阿尔弗雷德的记忆里,哪怕自己很久以后想起来会恨不得再次回来捂住自己的嘴巴——

“在各个方面都很强大。”他的语气出奇的冷静,“你会有很大的力气,甚至可以单手拖动一辆汽车;你会有聪明的头脑,让自己拥有着顶端发号施令的能力;你也时刻牢记着自己的使命,为你的子民争取……”

他闭上眼睛。

“永远的独立与自由。”

亚瑟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提起过这两个词了,每次说出口都是像在自己心的某个角落再次烙下相同的伤痕。但这次不一样,料想中的阵痛没有来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他叫不上名字的异样感情,酸涩又鼓胀,饱满而充盈,从大脑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驱使着他睁开眼睛。

他和年轻的阿尔弗雷德对视,像是第一次透过七月的雨幕看清楚他的背影。

阿尔弗雷德像是被他的话逗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

“独立与自由吗?我想我的人民是一定会拥有的。”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又回头看亚瑟,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我就不一定啦。”

“毕竟我身边还有一个脾气这么坏,做的饭那么难吃,管我像是老妈一样,浑身上下挑不出一点可爱地方的英国啊!”

流星突然划过天际,勾起一道长长的尾巴。

阿尔弗雷德笑着吹了声口哨,正想回头看向亚瑟让他快点看天空,就被轻轻地吻住了嘴唇。

亚瑟在距离他近在咫尺的地方弯起眼睛。

算了,亚瑟心想。去他的税收,去他的七月,去他的独立战争。自己这么多年横亘在心口的伤痕从来都有它自己的意义,说是终将到来的离别也好,说是为了自由而战也罢,即使想要他放下是一生也做不到的事情,他至少可以在这最后的一个晚上放过自己。

允许自己再认真看一看那么年轻可爱的阿尔弗雷德,允许自己打着离别借口的情难自禁。

舌尖扫过阿尔弗雷德的牙齿,突然满溢出甜蜜的,柑橘的味道。

 

10.

“亚瑟?亚瑟——”

亚瑟猛然睁眼。

妖精小姐担忧的表情出现在眼前,独角兽靠在自己手边,熟悉的天花板和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都告诉亚瑟,他已经离开了1760,回到了真实的世界里。

“亚瑟回来得比魔法结束的时间要早呢!”妖精在他头顶快乐地飞了一圈,“果然是在那边解决味道的问题了吗!说给我们听听吧?”

亚瑟却只是笑了笑,示意自己有些累了,在精灵们关切的目光里重新把脸埋进了枕头。

这算什么呢,吻阿尔弗雷德就是自己那件所谓的“没有完成的事情”?亚瑟几乎觉得好笑,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感情大概是从独立战争的时候开始的,结果居然是在更早的时候吗,在他根本不知道的某个瞬间,就想要去亲吻他。

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呢?亚瑟皱起眉。味觉恢复后的记忆几乎是混乱的,他依稀记得阿尔弗雷德手足无措的表情,以及自己没忍住说出的更多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东西。到最后阿尔弗雷德只是在安静地听着他讲,在他意识越发模糊的时候把他轻轻背了起来,吹着夜风,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会带你回去的,所以睡吧。”

“我不会离开你的。”

亚瑟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开口说出了这个世界里的最后一个谎言。

 

空气里弥漫起甜香,亚瑟顶着乱糟糟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疑惑地朝门外望了一眼。

“是美国先生啦!”正在书架上坐着的妖精小姐像是才记起来一样,“他早上就到了!虽然我们告诉他你还在休息了,他也没有离开,非说要亲自烤一个蛋糕给亚瑟尝尝看呢!”

妖精笑起来。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烤的是橘子蛋糕吧?”

——亚瑟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后半句话,他连拖鞋也没有穿,赤着脚就跑了出去,带过一阵不小的风声。

风里有一片纸张从他身上掉下来,被独角兽用背顶起,看到的妖精们在一瞬间就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成形的水彩画,蓝色颜料勾勒的年轻的阿尔弗雷德,稻草人。

还有不知道是谁加上去的,弯起眼睛微笑的亚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