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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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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5-12
Words:
7,6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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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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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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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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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5

【新兰】万有

Summary:

我流大学生新兰的平静一天

Work Text:

01

上次到新一家里来,还是半个月之前。

毛利兰站在门口,审视着干净得异乎寻常的玄关、和工藤新一的蓝色居家拖鞋并排放着的红色情侣款、鞋柜上日期不是今天的翻页日历,深吸了一口气——屋里什么味道也没有,只有空调制冷的单调噪音填满了宽敞的空间。

很明显,他最近又扑到案子里去了。通风不好,居家的生气被薄薄的灰尘盖了大半,而且没有积存起什么可燃垃圾,只有牛奶盒和纸袋叠得整齐,一定也没有好好吃饭。

怪不得他进门的时候偷瞄自己的表情也有点心虚。名侦探无论如何也瞒不过侦探女友的,完全是老样子,没有丝毫长进。

毛利兰紧紧握着工藤新一的手腕,不让他往里走。

从高中二年级开始算,已经迈入了交往的第五年。从四岁相遇开始算,可以说生命里有记忆的大部分时间都和他在一起。

这意味着什么呢,他是非常熟悉、非常了解、无法被假装也无法隐藏什么的人。被盯着的时候刻意流露出的无辜神色大概是母亲遗传的演技天分,可内在分明就是个推理狂,无可救药,不知悔改,还乐在其中。

但看着他的黑眼圈,还是心软得很快,拉着他往厨房走:“既然都早起了,就不能吃点早饭吗,新一真是的……”

工藤新一跟在后面,反握住她的手,重新回到十指相扣的舒适步调里,客厅的座钟敲了九下。

期末和案子一起来的绝境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结结实实熬了几个大夜,凌晨结案之后还考了场试,在家瘫了两天才缓过来。今天哪怕是东京所有的米其林餐厅主厨都来给他做早餐,也阻止不了他一睁眼就往女朋友家楼下跑。

何况这还是毛利小五郎不在家的一天。

他今天清早藏在女朋友家附近邮筒旁边,戴着久违的平光眼镜和父亲的鸭舌帽,看见毛利小五郎坐上委托人的车,汽车尾灯也缓慢地消失在视野中之后,脚步轻快地闪身上了楼。

楼梯间里柯南踢球蹭脏的一块痕迹还在,感应灯依次亮起来,他上到三楼,门应声打开,毛利兰穿着睡衣探出头来,笑吟吟地看他:“我就知道。”

他的女朋友这种时候总是非常得意。成年之后,她终于稍微了解了自己的魅力,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可以把工藤新一这个普通男人驱使和引诱到何种地步,但运用这种力量的时候仍然略显生涩,像是个不太熟练的斗牛士挥舞着红披风。

不过工藤新一对此非常受用,睁只眼闭只眼地由着她得意。反正几年前,用小小的躯体递给她一束盛开的桃花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过她了——也不管她究竟有没有读到这层意思——“我心甘情愿地,做你一个人的俘虏”。

他跟着兰进门,反手把门关上,把她抱在怀里。她发出了一声可爱的惊呼,但放松下来之后手也绕到他背后抱紧了,抬起头看他,睡衣帽子上的猫耳耷拉下去。

香香的。软软的。太可爱了。要开心死了。

这种心满意足的状态让他毫不在意地接受了兰“你就那么开心吗”的指摘,懒得指出往卧室瞟一眼就能看见她自己也已经充满期待地把包收拾好放在了门口,觉得什么都好,什么都能接受,她只要开口,他就能答应。

大门落锁,他们往工藤家走。夏天最好的时候快要到了。时间还早,阳光尚未炽烈,但蝉鸣已经喧闹了很久,街角的紫阳花开得正好。他握着兰的手抬头看天,是梅雨季里难得一见的碧空,于是觉得即使米花町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也无所谓,揽过女朋友亲了一口。

简而言之,工藤新一觉得自己今天站在世界之巅。

 

02

每次来例行要检查冰箱,这一次还是不合格。速冻食品、半成品和便利店商品占去了大半空间,只有一盒没用多少的鸡蛋勉强能算好好生活的证明。

最可气的是搁架里紧挨着没怎么用过的沙拉汁和番茄酱,放着好几瓶膳食补充剂,外包装颜色鲜艳得很,放在这里的意思明显就是“你看!我都说了不会营养不良的!”

兰回过头,新一刚拧开了一瓶牛奶,回避着她的注视,正要喝的时候被劈手夺下,手里的瓶盖也被抠出来,看了一眼之后才还给他:“过期了。”

他把“可是刚过期一天”咽了下去,老实地看着兰从冰箱里拿东西堆在料理台上,殷勤地帮着打开碗柜,等她拿完需要的碗之后又主动关上。看不出来她要做什么,但好像有很多东西可以吃,兰撕开黄油包装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她好像也听见了,忍着笑把剩下的鸡蛋和刚冲过的空碗递给他。他现在已经是合格的厨房帮工了,甚至能在打鸡蛋的动作里找到行云流水的节奏感,但听她在自己身边忙活着,哼着小曲也不跟自己说话,他敲开最后一个蛋之后终于忍不住要抱怨:“你最近都不问我想吃什么了。”

兰正好走到另一边,把倒空了的松饼粉袋子放进垃圾桶里,从台子上把什么东西推过来:“可是你每次都说吃什么都行……这个帮我剪开。”

这话倒是也没说错,但主要是因为你做的东西都很好吃啊。新一找了个盘子,操起厨房剪把培根的包装袋剪开,接着嘀咕:“可是这样我会很没有参与感。”

新一确实变得喜欢撒娇了。兰把手上的活放下瞄了他一眼,看见他摆出严肃的表情对付那包因为保存不善变得歪歪扭扭的培根,偏偏嘴里说的是这种孩子气的台词,亮黄色的厨房剪在他手里也变得像是什么大玩具,就忽然想捉弄他一下。

兰伸手作势要打开他头顶的橱柜,他剪开了培根包装,因为手上沾到的油皱起了眉头,不过仍然自动往后仰让出地方来,几乎乖巧到了可爱的地步。兰为此扑哧一声笑出来,陪他演他要求的戏码:“好好好……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新一?”

他转过身去找厨房纸,但显然咧嘴笑着:“只要是兰做的,我吃什么都可以。”

“放葡萄干也可以吗?”

“喂……”

 

03

这顿brunch慢吞吞地做到了十点多,两个人端着盘子回到餐厅,电视已经从早间新闻播到了美食节目。

今天做的东西都能用叉子叉起来吃,随意得很。新一把培根卷吃完,不太认真地看节目里的主厨对着长度夸张的鱼讲解各个部位的吃法,感慨明明美食节目更适合佐早餐,偏偏三餐按时的人早上就只能看昨天和凌晨的糟心新闻大杂烩,应该不太利于消化健康吧。

兰绑了个马尾,吃得一如既往地认真。她坚持要把最喜欢吃的东西留到最后,例如营养午餐里的果味牛奶,还有水果芭菲顶上沾了奶油和冰激凌的草莓,今天大概是涂了很多枫糖浆的松饼。但她咬了一口之后抬起头来,好像刚想起来似地问他,最近是学校忙还是警视厅忙。

你怎么现在才问啊。他昨天晚上就已经打好了近况汇报的腹稿,今天出门的时候又充分美化了一遍,但现在对着她却说不出口。她眨了眨眼,他的思路转了又转,最后说出来的是“由美警官发婚礼请柬了,你那份也在我这里”。

这话没头没尾,但她听了一点没吃惊,放下叉子兴奋地说:“真好啊……婚礼是什么时候啊?”

“呃?……下个月吧。”

收到请柬那天他满脑子都是案子,好在记得恭喜对方,顺便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羽田秀吉穿西式和和式礼服的场面,导致对具体婚期没有任何印象。

还是前几天跟警官们聊天,听说由美警官已经为下个月的新婚旅行攒了半年多的假期,才想起来自己也被邀请去参加婚礼了,而且人家托他转交的请柬还在自己包里。

“下个月啊……”她好像很满意,点开手机相册推到他眼前,“那我穿这件怎么样?差不多过两周就能收到了——”

他瞟了一眼那条深蓝色一字肩的礼裙,想了想他衣柜里正装的主色调,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但我们要是穿得太搭配的话,你爸爸会生气。”

兰笑着在餐桌底下踩他的拖鞋。

两个人在家里悠闲地吃时间混乱了的一顿饭,是什么感觉呢。工藤新一叉起一块松饼,撇掉大部分糖浆,看见对面的兰因为电视节目睁大了眼睛,圆溜溜的,觉得一切本该如此,非常合理。

饭后他把所有餐具都搬到水槽里去洗,兰在旁边收拾料理台,快洗完的时候她凑过来,眉眼弯弯,笑得狡黠:“我听说,法学部的工藤前辈最近又大出风头了?”

新一捏着浅口大餐盘在水龙头底下冲,听了这话眉毛也不抬:“比不上文学部的毛利前辈。听说你已经连续三年登上东大最受欢迎女生排行榜了?”

这么多年,他的谈话策略已经炉火纯青了。八成又是园子说的,可以料定重点在于最近莫名塞满了信箱的粉丝信。不是什么好事,必须得把话题转开。但兰的反应仍然出乎他的意料,她好像有些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可是工藤前辈自己也连续在榜三年了啊。”

什么,原来这个排行榜还有男生版的吗?

这个惊讶的反应好像终于遂了她的愿,她笑着哼了一声,接过刚冲干净的餐盘,放进水槽上方的碗架里,挽着他的胳膊从厨房往客厅走。水管的声音停了,一切都整整齐齐,井然有序。

 

04

考试结束之后,还没写完的论文就像期末的加时赛,但人已经松垮下来,稍一用力就像疲劳的弦一样容易绷断。他们在桌子两边坐下,打开电脑之后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又因此同步地笑了起来。

升上高年级,没有通识课和全校范围的选修课了,他们已经很久不一起上课。平日里很难见到面,但珍贵的周末和假日仍然会一起学习,这个习惯大概是从小时候延续下来的。

小时候一般是在事务所。他总是要迟到,背着书包踮着脚按门铃,吃一顿一直在灶上给他热着的早饭。下午小五郎回家,看见两个小的把练习册摊在桌上对答案,就哼着歌转身去楼下自动贩卖机给他们买附赠玩偶的巧克力。

他父母出国之后就换了地方。周末的补觉总被兰无休无止的门铃叫醒,被数落说“新一你能不能过得稍微健康一点啊”,她还把空调调到最节能环保、但就不怎么过瘾的温度,他做作业的时候还得想着怎么偷偷调回来。

备考Center考那段时间更辛苦,两个人喝掉了平常三倍量的咖啡,晚上送她回家的时候,在路灯下分别的时候总想抱着她,但要是听见毛利小五郎开窗怒吼的声音,也只能立刻弹开。

不过离毕业也不算远了,这种一起学习的日子应该也快要结束了。他这么想着,听见兰那边翻动书页的声音,然后敲击键盘的声音响起来,也把写到一半的论文打开,难得没有烦躁或者焦虑,而是觉得心平气和,面前冗长的文字也变得面目可爱起来。

这门课的课程论文要求非常严格,为了了解真实案例做参考,他还联系了妃律师。那几天兰忙着准备好几节课的发表,实在抽不出空,新一还是头一次独自去妃律师的事务所。

法律界的女王即使和熟悉的孩子谈案子,也是严肃的工作状态。新一坐得腰板笔直,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喝茶的时候恭敬地双手捧着杯子。但聊完之后她问起自己远在大洋彼岸的父母,言语间终于随和轻松起来,他跟着放松了,就冷不丁被问起“毕业以后要做什么,我想你已经有打算了吧?”

于是就把自己的未来规划讲了一遍,毫无保留,手忙脚乱,甚至说了些丢人的话,他听见正在一旁工作的栗山小姐压得很低的笑声。出门的时候妃律师心情很好,但新一脚步沉重,感觉多少理解了她对面的辩护律师下庭的心情。

“新一?”

他正在努力驱散涌上脑海的那些丢人的话,发现坐在对面的兰歪着头笑着看他:“你走神很久了哦。”

她笑得太可爱了,刘海往反方向落下来,重新整理的样子也好可爱——工藤新一又花了额外的五分钟平复心情,才重新找回写论文的思路。

 

05

夏天的夜晚或许比午后更加活跃。午后是漫长而无趣的,街道冷清沉闷,暑热蒸腾,只有空调外机和汽车驶过的单调声音,直到四点以后街道上的人才慢慢地多起来。铃木园子就是在这么一个时间点目击到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

她逛街的时候挑了家口碑很好的咖啡店,刚吃完第二份甜品,正百无聊赖地享受着冷气和音乐,从橱窗往外看。店外预约入场和外带的队伍都很长,但有两个眼熟的人从队尾走过去。

女生是长发,背影也很漂亮,身上穿的裙子是一起逛街的时候买的那一款,男生后脑勺的头发有点乱,好像刻意挑过和她一样色调的衣服,中间还搂住她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怎么看都是帝丹第一恩爱夫妻嘛。

园子结完账拿起包就跟过去,一路进了地下的超市。路上她笑眯眯地跟在后面计数:这两个家伙一直搂着,说着话突然停下来两次,毛利兰把工藤新一的手拍开了一次,工藤新一亲了毛利兰两次。

不错不错,黏黏糊糊甜甜蜜蜜,不愧是你们。

园子从旁边货架上随便拿了两袋贴着折扣标签的零食,开始思考自己的出场时机。三个人很久没聚了,现在也闲得很,平平淡淡地走过去打招呼多没意思——但她从货架后面绕过去,谨慎地伸出头,就被眼前的场面逗笑了。

他们好像在选桌布。货架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布料,什么花色材质都有,一直堆到天花板。工藤新一左右胳膊上都挂着一块,一脸不情愿地伸着手,活像是个展示用的等比人偶,兰抱着胳膊站在面前打量他,好像在很努力地思考和想象。

园子举起了手机,顺便打开了连拍模式。快门的声音很响,他们一瞬间就转过头来,屏幕上捕捉到短暂的错愕和迷茫,然后就是局促又恼火的脸。

“多谢款待,”园子从货架背后走出来,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要不要再给你们来张合影?”

并不意外地遭到了拒绝。但园子把刚才随便拿的东西往新一旁边的推车里放,挽起兰的手,也没忘记接着抱怨说你们可不能老是拒绝我,到时候你们婚礼视频时长不够还得求我呢。

新一推着车跟在后面,哼了一声。

现在可就没有一星半点新婚夫妇逛超市的生活感了,园子一来,什么事情都像被搬上舞台一样变得有点浮夸,例如她大声感叹“工藤太太真是好眼光,很适合你的丈夫呢”的语气,就特别像莎剧里的贵妇人。

但被起哄、遭到路人审视的一方是很尴尬的,兰后来也就不挑了,一股脑地把事情都推给了他。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园子终于识相地准备告别。她把自己的包背上,把自己要买的东西捡出来,新一正在深感庆幸,听见身边的兰红着脸凑过去,然后在园子的耳边说了点什么。

工藤新一靠敏锐的生存本能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但园子大笑起来,用他能听见的声音说:“好了好了,我知道的,你今天理论上住在铃木家,还跟我一起逛了街看了电影,放心吧,你的不在场证明我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新一把她落下的一袋零食递过去,但她接过来的时候没有道谢,眨了眨眼,表情非常恶趣味:

“我说,你们差不多也该向毛利叔叔摊牌了吧?说真的,反正都成年了,早点结婚完全没问题啊……我看新一君可是很想让你入籍呢。”

还不知道今天到底能不能靠这份供词达成完美犯罪,但共犯把场面搅乱之后已经潇洒地挥着手离开了现场,他们一时无话,直到新一凭直觉从货架上拿下了完全错误的东西。

 

06

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但天空已经变成橘色了。新一把手上的购物袋换到右手,把左手伸给兰,她握住之后用大拇指抚弄了一下他提东西提得有些僵硬的指关节。

似乎到了补习结束的时间,路上出现了不少中学生,三三两两地说笑着,拎着包往家庭餐厅和游戏中心走。

有两个男生一前一后地从十字路口的另一头骑车过来,他们停下脚步让了路,铃声渐渐远去的时候兰发出近乎叹息的声音:“总觉得,有点怀念呢……”

他点了点头,觉得不用说什么话,她应该也明白他在想同样的事情。见到园子,还让她折腾了一通,过去的学生生活里相似的片段变得很清晰,包括三个人走在这条路上时的影子。

兰晃了晃他的手,恰好路过熟悉的肉店和蔬菜店,老板娘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这条熟悉的街道上留下了很多回忆,好在一切仍然持续着。国中的时候新一从树上救下来的小猫后来被附近的人家收养了,这会儿懒懒散散地趴在墙头。转角那个总是吞钱的老自动贩卖机上个月也已经换成了新的,开始出售定制可口可乐这样的商品。事务所对面的烧肉馆还开着,菜单更新了,还换上了新的招牌。

人的心会变吗?走在这条街上,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对“熟悉感”这个话题,有一个陈词滥调的表达,“闭着眼也能找到”。事实似乎确实如此,闭着眼睛也能走到他家门口,但真的试一试,除了蝉鸣,就只能听见两个人混杂在一起的心跳声,还有完全同调的脚步声,稳定、规律、安心。

他们就是这样步调一致地长大的。

兰睁开眼睛,撞进新一的目光里,不自觉地就笑了起来,他的脸上也浮现出笑容,然后握紧了手。

他们把工藤家厚重的铁门推开。

“我觉得还是长大了更好。”

新一好像没有听见。不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兰从包里翻出备用钥匙,把门打开,正要进门的时候听见新一说:“今天就别做晚饭了吧。”

“可是不能不吃晚饭!”

她反驳得很认真,还抬起头来瞪他,新一进了门,把购物袋靠墙放在玄关地上:“晚上过得太快了,我们应该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门还没关上,夏日的晚风热烘烘的,兰觉得脸上的温度因此升高了好几度,但他的表情是那么从容,以至于听见“所以我们就点附近餐厅的外卖吧,我请客”的时候没反应过来,让他轻而易举地靠过来吻她。

 

07

毛利兰泡在浴缸里,下巴搁在浴缸的边缘上,谴责地盯着正在刮胡子的工藤新一。

她抱着胳膊往下缩了缩,把肩膀也浸在热水里,毛巾没裹住的一绺头发在水里浮起来。新一回头看她,她似乎自知理亏地转眼瞪着盥洗台上无辜的剃须泡沫,声音很小地说:

“新一就会折腾人。”

工藤新一囫囵洗了洗脸,不顾激烈的反对和水花,也跨进了浴缸里,从后面抱着她。他的头发也没有干,水珠从他的额前落在她的脊背上,一路滑下去,留下很长的水痕。

沾了水的皮肤滑溜溜的,他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左手伸出去环抱着她,另一只手把自己碍事的额发撩起来往后压,然后闭着眼吻她的脖颈,在狭窄的浴室里发出“啾”的响亮声音。

她紧握着浴缸边缘的手滑落下来,沉到水面下方去。他和镜子里的兰对视,他刚刚草草擦过这面全身镜,它还没有被雾气重新占领。镜中的她身上的潮红还没有褪去,脸颊绯红,他又欣赏了她湿漉漉的眼睛:“反正今天迟早是要做的。”

兰拿胳膊肘捅他,他侧过身躲开。浴缸再怎么大,容纳下两个成年人也够呛了,这样不大的动作也让水不断地泼到瓷砖地上,水声暧昧。

沾了水的浴巾很重,但她每次拿浴巾把自己裹起来的时候都习惯把浴巾的角固定在后背,他轻而易举地就解开了,白色的浴巾像是水生植物一样随着水流展开,然后被扔到地上,他自己的也是。

然后兰就被扳过来面对着他。水温和体温都很高,他们重新拥抱在一起,他的鼻尖轻轻地蹭着她的,然后是脸颊,再然后是耳垂,轻轻贴在她耳际呼出一口气之后,兰微微颤抖了一下。

晚饭点的是附近一家很有名的料亭的外送服务,新一说不想坐在餐桌上正正经经地吃,就找了两个坐垫就着客厅矮桌吃,还播了他最近一直没来得及看的悬疑片。但偏偏他这种时候还要凑过来吓人,兰筷子夹着的一整块肉都掉在自己衣服上,留下巴掌大的一块痕迹。

衣料上的污迹越早洗越容易洗净,兰匆匆忙忙到浴室沾湿自己裙子脏了的部分搓了搓,进去之后才想起自己需要替换的下装,于是隔着门叫新一去客房找自己上次没带走的衣服。他拿衣服过来的时候顺便拿上了一条毛巾:“你要不干脆洗个澡好了?”

反正也吃得差不多了,兰想了想就答应了。他途中还敲了敲门,非常贴心地说盥洗台上面的储物柜里放了她喜欢的浴盐,兰因此泡了个很舒服的澡,但洗完之后在外间擦头发,就直接被抱到卧室里了。

刚穿上两分钟的睡衣全被解开,他俯下身来亲吻她的时候,兰就察觉到他好像已经到了极限。但带着默许意味的柔软目光得到的是深切而绵长的亲吻,他的双手捧着她的脸,微微用了点力气,体会到的是自己的一切都被掠夺、他的一切都压过来的稠密感,空气也是。

他进入的那一刻还是温和的,手安抚地放在自己额头上,眉毛也担心地蹙着。但这种绅士并没有维持太久,动作很快就激烈起来,再明白不过地表示他已经压抑了很久。这样的冲撞带来的快感与疼痛几乎不相上下,兰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在被翻卷,被拉扯,感官所体会到的像是疾风和骤雨,间隙中看见他咬着牙的表情,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他,然后才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带着歉意,但并没有因此平缓下来。

结束的时候一度感觉无法动弹,是缓了好一会之后才被新一抱回浴室的。泡在浴缸里缓慢地恢复精力,但新一像是没事人一样简单冲了冲就出去了,裹了条浴巾还开始漱口刮胡子,这副样子看着格外令人生气,谁知道才说了一句这家伙就又来了,真的斤斤计较得很。

不过这时候已经没有什么退路了。她的身体被触碰到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温暖的水还是高潮过后的慵懒,情欲的意味并不炽热,而是温吞轻柔的,像是丝绸滑过皮肤。

但他的眼神并非如此,强烈而专注,兰在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时候甚至也觉得陌生,不由自主地凑过去想看得更清楚,就这样陷进他的漩涡里,只是在渐渐失去对亲吻的控制的时候伸手推了推他:“不行……水里……”

他非常迅速地会了意,抱着她站起身来,水哗啦啦地从浴缸里涌出来,把兰放在盥洗台上之前还扯了一块干燥温暖的浴巾。兰不安地眨着眼睛,握着他的手肘,他开始动作的时候凑过来,贴着她的脸,让她转过头去看镜子:“你不想看看自己吗?”

毛利兰站在淋浴头下面洗第三次澡的时候生气得伏在工藤新一肩头哭了。

 

08

那天晚上米花町下了很大的一场雨。

新一被雷声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伸手去捂枕边人的耳朵,发现她在自己怀里睡得很沉,表情安定,没有半点要醒来的意思。

闪电劈下来,白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射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异常明亮,让他把兰平静的睡颜和呼吸的起伏也看得很清。

又是一个响雷,还拖得很长,雨声也变大了,看来这场夏夜的雷雨还要持续很久。他还是伸出手把兰的耳朵捂住,那家伙稍微动了动,露出笑容,他也跟着笑了起来,不知道她到底梦见了什么。

或许是个很好的梦吧,毕竟今天是这样好的一天。他这么想着,雷声渐隐之后松开了手,轻缓地抚着她放在枕边的手,小心翼翼地感知她无名指的弧度。

她的父亲要傍晚才会回到家里。只属于恋人的时间,大概还有十几个小时。但仅仅呆在她身边一天,就奢侈地拥有了那么多快乐,看着深夜里她安稳的睡脸,就觉得除了永远之外对世界再无其他的希求。

是平凡的一天,也是不能失去的一天,为此他愿意许下种种郑重的诺言,但这些事情都要等到白天。黑夜里睡眠轻手轻脚地走来,他想起晨光里睁开眼睛就能够看见她,想起书房抽屉里认认真真填了一半的婚姻届,是笑着睡着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