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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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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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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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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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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兰】电话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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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利兰迷路了。

东京很少有这样的暴雪,至少她有记忆以来是如此。暴雪预警发得很迟,学校提前放学之后,惯常走的路又因为路面维护封住了,等发现自己迷失方向的时候,已经完全置身于看不见来路和去路的白色风暴之中。

从书包里翻出手机,已经因为低温开不了机。脸因为寒冷做不出表情,躯体和知觉同样麻木,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耳边风声呼啸,前方的风雪里隐约有什么东西。

走到跟前才发现是电话亭。就是最普通的那种,方的、透明玻璃、红色顶盖,一面墙的中间安静地装着一台红色的电话机。

兰走进去把门关上,终于感觉一部分寒意被阻隔到了玻璃之外。但目之所及仍然是一片明亮的白色,眼前这台电话机的颜色承载了雪地里所有的暖意。

但奇怪的是,这是一台没有数字键的电话机。应该写着数字的按键被打磨得光亮,看不出任何区别,除此之外就只有投币口和听筒。

拿起听筒,发现底下贴着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不知道会打给谁的电话机。100圆一次,多谢惠顾。

这实在是太像童话和传说里那种东西了。狸猫经营的、怎么吃也吃不饱的食品店,还有狐狸开的、给指甲染上颜色和魔力的店。

是恶作剧吗?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甚至没有退币口,但仍然感觉到黑黢黢的投币口像是以某种无形的力量招徕着自己,于是就从钱包里拿出了几个硬币。

拿起话筒,投进一枚硬币,干脆地响了一声。没有可以拨号的按键,空着的那只手缩在校服口袋里取暖,但拨号音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响起来。雪风的声音被厚玻璃削弱了很多,“嘟——嘟——”的拨号音像是寒冷海面上涌起的白浪,不断地从水下翻涌而出,找不到来处,也没有尽头。

仍然没有人接听。手指在电话机顶上敲出规律的节奏。

像是单手抓握着这条电话线,悬停在整座城市的上空。东京大概有一千四百万人口,不加国际代码和城市区号,拨出去的电话大概只会落在东京的范围里,即使身边此刻空无一人,这种感觉也像是在高峰时刻人来人往的电车车站里随手拉住一个人,问:“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不管是谁,大概只会得到礼貌的“欸?”或者更直白一些的“你在说什么”吧。

但是今天是下大雪的日子。从玻璃门往外望出去,能见度很低,没有人,都市生活的日常全部隐匿在雪中。在这样一个日子里,希望奇迹出现,多少也是可以得到谅解的吧。

兰叹了口气,握着电话的那只手已经逐渐凉得刺骨,就在这一刻,电话被接通了,对面响起咳嗽声。

 

声音转化成电流,最后再变回声音,这个过程即使再快速再精巧,也难免折损一些特质。

但在熟悉的人听来,即使是完全失真的声音,听来也像是心电感应的鸣音,根本不需要推想和猜测,只要一听就知道是你。例如恋人的声音。

毛利兰站在风雪中的电话亭里,清晰而荒谬地听见工藤新一咳嗽的声音。

但她还没有怀着疑问叫出他的名字,就听见他止住咳嗽之后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的时候那种熟悉的、全盘掌握了一切的从容感:“我还在想,你也应该快要打电话过来了,兰。”

是新一的声音没错,但好像更低沉、更沙哑,除此之外也有点不一样。又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难道旧电话亭的音质差劲到了这个地步?但种种疑问冲上脑海之后,所有的颜色都汇聚起来,最后变成一团乱麻的黑色,说出的是“你感冒了?”

“你第一句话就问这个吗?”他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她不安地跺了跺脚,然后摇头,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人并不能看见之后声音很小地否认,但胆子好像又很快地大起来:“真的是新一吗?”

这次的沉默意味深长。但他重新开口的时候并没有掩饰语气里意图不明的笑意,说得很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叩击在兰的耳膜上:“兰是怎么觉得的?”

从清水寺之后就没有再见过面,现在已经是深冬了。前几天他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没有感冒,似乎心情很好地点评了一通今年直木奖受赏作家的新作,不小心说漏嘴自己熬夜看完了新出版的下卷这件事,被毫不留情地吐槽说“看来你在办的那件大案也不是很棘手嘛”的时候笑得很干。

但前几天还是这副德性的人,现在忽然给人一种成熟了很多的感觉,总觉得陌生感挥之不去,而且远不是重新见面就能轻易驱散的那种陌生,和普通的新一的形象比起来,好像多了很多东西。
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他仍然耐心地保持着沉默,这种沉默是鼓励性的,让兰想起那次站在便利店门前给他拨的那通电话——是这时候才找到现实感的。再去看那张写得歪歪扭扭、内容却很超现实的纸条,勇气好像忽然破土拔节生长出来:“是新一,但又不是新一,对吗?”

她听见微闷的几声,好像是他拍了拍手机或者话筒,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听见他说“答对了”。

 

“我这里现在是令和十一年,”还是老样子,谜题被解开之后,侦探的说明进行得很快,“简单来说,你在和十年后的我对话。我知道你那里是十二月二十号,从今天开始,气象厅要连发三天暴雪预警……对了,你一直担心的那门考试,通过了,恭喜你。”

上午刚考完试,复习资料还放在脚边的书包里,兰低头看了一眼。虽然接通电话之后就模糊地猜到,但仍然很难相信。

“这真的可能吗?”

“我解释不了……”他说,“我只是知道会发生这件事,是十七岁的你告诉我的。”

他如果是十七岁,大概现在就会开始大谈时间悖论和因果律这些东西,但现在他沉默着,耐心很好,似乎的确是个成熟版本的工藤新一。

“但总感觉很离奇啊……”

“这种事也不坏,不是吗?你就当有了一个展望未来的机会好了——算是提前了的圣诞礼物——有什么想问的吗?”

兰是这时候才真正地不安起来。唐突地给陌生人打电话或许是一件很容易蒙混过去的事情,但和十年后的恋人通话不是。如此漫长的一段时光就这样横亘在她的眼前,让她骤然感觉到自己仍然年轻,仍然对生活和世界所知甚少,但贸然地询问“将来”的“事实”,又好像是投机取巧的行为,令人感到胆怯而心虚。

要问的事情有很多,但她的脚尖谨慎地在电话亭地面上画着圈:“你……你怎么感冒了?”

必须要承认,这个问题很傻。但兰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件事,想从这个问题里得到的答案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直接说出口。不过新一毕竟是新一,他非常轻松地把承载着她的期待与忐忑的答案抛了过来:“昨天晚上被你赶去客厅睡了。”

兰猛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脸红到了耳朵根。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又好像早有预料似的把这一页平顺地翻了过去,忽略了电话里她难以识别的嗫嚅声音,喝了口水之后重新开口:“最近很辛苦吧。”

好了,这确实不是十七岁的工藤新一能说出来的话。兰因此从头顶冒烟的状况里解脱出来,回顾了一下格外艰难的期末、不见踪影的男朋友和短暂和好之后很快又开始吵架的父母,叹了口气说:“我都要习惯了。”

“不是好事情的话,还是别去习惯比较好吧?”

“你说得倒是轻巧……”

“很快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或许我不应该说……但很快就要结束了。”

兰反应了几秒之后才意识到他说的并不是这通电话。像是某种保证,也像是恳切的请求,还带着歉意,但似乎这并不是十七岁的毛利兰应该知道的事情,而且对于这种种事情,她的心里也早就有了回答,于是她平静地“嗯”了一声。

 

他们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

兰换了一只手握着听筒,在说话的间隙哈着气暖手,那头的新一好像感冒不太严重,只是偶尔会有鼻音。

二十七岁的工藤新一仍然是个讳莫如深的狡猾侦探,对兰提出的问题都绕着圈子糊弄过去,口口声声说不想剥夺她自己体验的新鲜感,但总是说着说着就要语气兴奋地跟兰核实记忆中的某些细节,完全乐在其中。

雪渐渐小下来了。房屋的轮廓开始渐渐显露出来,兰认出这好像是三丁目的某条街道,离自己的家并不远。没有听见她的声音,新一也沉默下来,两个人静静地保持着通话,大概一分钟之后,他开口说:

“你和我说过,这通电话的时间不会很长……我猜你大概还有问一个问题的时间。”

兰看了一眼拨号盘上屏幕的计时,决心要记住这个时间。手指扯着一节电话线绕来绕去,最后问出口的是一个让他感到很意外的问题:“你觉得,十七岁的工藤新一,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他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的时候似乎语气和心情都已经重新被整理好,说的话很连贯:“我觉得好像不应该由我自己来回答这个问题。但如果你一定要问的话……工藤新一不是一个想当英雄的人,十七岁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但不管怎么说,‘工藤新一’有一定不能失去的东西,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兰笑着叹了口气。

“当然……那时候我确实有点自大。”

“不光是自大吧。”

“都是你说了算。”

这时候兰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好像电池升温之后终于恢复了工作。

只不过屏幕上显示的来电是江户川柯南,兰看着这个名字露出了微笑,决心要投出一记直球:“你给我打电话了,不过是七岁的那个版本。”

电话那头的工藤新一笑得很是开怀,说了句抱歉之后,以非常怀念的语气说道:“我也很辛苦呢……不过啊,到时候你想怎么生气都好,兰姐姐。”

 

“滴”地响了一声,电话就这样断开了,再没有别的声音。

还没有来得及说再见,但好像也不需要说再见吧,反正总是能见上面,总是在一起的。兰这么想,把听筒挂回去,接起江户川柯南打过来的第三通电话。

他听起来很着急,和小学生的稚嫩声音形成的对比很是鲜明,兰听他抱怨了一长串兰姐姐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啊,下暴雪的时候找不到人,我和毛利叔叔真的很担心呢,心平气和地开口:“我好像迷路了。”

“啊?”

能想象出来那个孩子瞪大了眼睛的脸。

电话那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概也开始穿鞋子了。

“开玩笑的,我在三丁目啦,很快就回家,”她为得逞的恶作剧笑得弯了弯腰,“柯南君晚饭有想吃的东西吗?”

“……没有。”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有点闷闷不乐的意思。但后面的话很快就蹦出来:“兰姐姐你站着不要动,我来接你!”

毛利兰按下通话结束键的时候,雪已经彻底停了。她拿起书包,从电话亭里走出来,掸落肩头的雪花,凝视着街角,那个人很快就会出现在那里,朝自己走过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