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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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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5-13
Words:
4,63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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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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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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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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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44

【新兰】消磨

Summary:

我流27岁新兰

Work Text:

***

午夜十二点四十,毛利兰结束了一天的拍摄回到家。

进门的时候,屋里很安静,只有玄关和走廊亮着,但丈夫的鞋非常规矩地摆在门口。走进客厅,工藤新一正在沙发上睡觉。

他今天穿的是休闲西装,浅灰色的麻料,低调的十字格暗纹,上衣随意地敞着,内搭的黑衬衫头两颗扣子也解开了,领口胡乱地耷拉下来。出门前给他系的领带在他手边垂成一团,像是扯下来之后就睡着了,然后从手里滑落下来。

他这会儿仰面靠在沙发上,双手打开,翘着二郎腿,嚣张而舒适,唯一有违和感的地方就是脚上的毛绒兔子拖鞋。是两个月前半开玩笑地买下的情侣款,长长的兔耳配上害羞的红晕,他拿到手的时候不情愿地念叨了好一阵子,这会儿倒是穿得好好的,配上西服有种可爱的滑稽感。

 

毛利兰走过去,开始近距离观察自己的丈夫。

工藤新一是个英俊的人。见证了他从童稚到少年再到成熟的蜕变,偶尔会有自己似乎身处特等席的观感,不过很少,毕竟实在看得太过习惯了。

视线一路从额头沿着鼻梁扫到下颌角,然后又回到乱糟糟的额发。早上帮他简单打理过,看来是白费力气,左边的额发几乎要盖到眉毛。他的眉毛长得很好,不用怎么修剪,但眉头有一小撮天生方向不太一样,给人一种与他形象很相符的、生机勃勃的叛逆感。

最近他黑眼圈淡了很多,好像还稍微胖了一点。大概是因为最近作息规律起来,吃得也不错。

兰弯下腰,两个人的鼻子几乎就要碰上,然后故意把气呼在对方的脸上:“你准备装睡到什么时候啊?”

工藤新一睁开眼睛,眼神清明而狡黠。

 

名侦探没有问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识破的,名演员也没有指出他的伪装里根本性的失误。他们拥抱在一起,新一问起今天工作的时候,兰正在玩他的第二颗纽扣上同色的线,回答说今天拍的都是室内戏,挺顺利的,然后抬起头索要一个吻。

兰尝到很淡的酒香。但他的手极度自然地从腰上顺着柔滑的丝绸往上探,碰到为了固定抽褶的形状、加强曲线感卡着的一排别针,就轻车熟路地取下来。重新借着寻找拉链的名义摩挲她的蝴蝶骨的时候,随意地把刚才的话题抛到一边:“你怎么穿着礼服回来?”

兰推了推他,在他探寻的眼神中站起身来,手放在腰上,然后配合他目光的走向,转了一圈。

藏在薄纱褶皱里的飞鸟纹样随着打开的裙摆飞出来,兰从他的表情里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拢了拢裙子坐回去,被他揽住之后发问:“你一直在等我吗?”

门外的街道上传来低沉的汽车引擎声,工藤新一听出那是经纪人离开的声音。“我刚回来没多久……不过你比往常还要得意啊。”

“我看到了,新一上个月的采访。说了那么多漂亮话,但一个人待着就睡不着觉,真的很像小孩子哦?”

工藤新一叹了口气,把毛利兰横抱起来往楼上的卧室走。

 

 

***

这件事情要追溯到十七岁时一个相似的夜晚。

刚放寒假不久,兰正在收拾桌子,准备洗澡睡觉,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是新一打来的。

接起来之后立刻觉得奇怪。他的确经常突然打来电话,但顾左右而言他的时候很少。而一直绕来绕去的话题被兰打断之后,他的气势立刻弱下来,像是低落的大型犬:“我睡不着。”

他复原以来始终被睡眠困扰。起初只是做噩梦,后来变成难以入睡,最近发展到了每天都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睡着过的地步。

但兰知道,他偶尔也能好好睡觉。有一次体育课,兰在铺天盖地的起哄声里把脸色太差的新一拽到保健室,他几乎沾枕头就睡,还叫不醒,只能陪他早退;有次邀他来吃晚饭,一转眼他已经窝在被炉里睡得很沉,晚上父亲进门时表情风云变幻,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吵醒他;前几天去他家找他,一进门发现他枕着自己落下的长围巾呼呼大睡,醒来之后满脸迷茫。

不过兰也已经习惯了。毕竟跟新一沾上关系的事情总会变得有点奇怪。

 

躺在床上的新一坐了起来:“我有一个猜测,真的只是猜测……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好像就睡得比较好,你能不能……我是说……”

话说得磕磕绊绊。对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作出“你能不能给我一两件有你气味的东西”的请求,仍然感觉有些变态。但他吞吞吐吐的时候忘记了,兰是一个在敏锐和迟钝两极之间摇摆不定的人,这会儿她已经完全会错了意,小声而犹豫地说:“我爸爸、我爸爸他,今天去群马参加同学会了。”

工藤新一的大脑忽然当机。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一脸天然地说出这种话多有煽动力?

但此刻电话那头传来的细碎响声让他觉得兰像一只担心自己会被踩到,警惕地扬起前爪的猫,于是什么也没想:“你在家等我!我过来接你!马上就到!”

胡乱穿上外套,在夜晚的冷风里全力冲刺的时候,一面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非常滑稽,一面又觉得有必要好好跟园子谈一谈,让她不要再给兰灌输奇怪的东西了,这世界上也是有好男人的——

 

但这位君子和女朋友面对面躺着——是在不同的被子里,他刚从客房抱出来的——就立刻感觉到男子高中生确如园子所说,是容易煽动也容易坏掉的东西。

他奋力回想自己刚才在玄关指天誓日地保证什么也不做,还有小五郎挥舞着硬纸筒警告他注意分寸的画面,强迫自己的视线越过兰,盯着墙纸上某一块几不可察的污垢,但她开始说话的时候仍然忍不住望向她的眼睛。

他们的眼睛有些相似,但她的颜色更浅些、也更柔和。她侧躺着,一绺头发垂下来遮住她的眼睛,他就伸手帮她别在耳后。重新凝视她的眼睛,又为自己在其中占据的分量感到轻微失神。

把自己裹得像某种茧的兰眉眼弯了弯,说起寒假里的计划、班级聚会的筹备、有希子和英理的越洋电话等等琐事,她的声音很轻,但明亮而快乐,像是温热的春风,拂过他紧绷着的神经,让他连脊背都放松下来。

“不过新一到底为什么一直睡不着呢?”

“哈啊,我也说不好……不过果然还是因为你不在吧。”

他说完之后,觉得坦率地说话仍然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但兰有些害羞地笑起来,甚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挡住下半张脸,好好开心了一会之后又有些担忧地说:“那你可怎么办呀。”

还能怎么办呢。

工藤新一靠过去的时候,模糊地记起来好像应该闭上眼,但他还是更想看着她。兰有片刻的惊慌,他看得很清楚,但她还是闭上了眼睛,于是他的吻就准确而自信地落下来。

这一次比在楼梯间、街角和空教室更难结束。完全在自己的领地之内,是混沌感逐渐取代理智的深夜,在寝具和睡衣的包围中距离感也模糊了,比世间一切更加柔软甘甜。他直起身子,双手撑在她枕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收场,但此时外面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两个人下意识地坐起身来,心脏狂跳——

“博士!!”

 

***

从那以后,对于“工藤新一只要在毛利兰身边就能睡个好觉”这件事情,毛利兰的确有些得意,但很快就对他表现出的过分粘人感到不胜其烦。某天早上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忍无可忍地把他叫醒:“你就是为了自己能睡个好觉才急着要结婚的吧?”

工藤新一从梦中惊醒,听了这句抱怨,无奈地伸出手捏她的脸。

为什么这家伙到现在还是毫无自觉呢?

他从小就把毛利兰当恋爱对象看待,这件事她并不知道。大多数人迈入青春期之后,她好像仍然停留在懵懂的彼岸。明明已经和同龄的女生一样,会为肥皂剧和爱情电影操心落泪,也能察觉到别的同学之间尚未言明的暧昧关系,保健体育知识也没有落下,唯独对身边青梅竹马的心思像是错频一样接收不到。

在她身边守候的这么些年,得不到回应的恋心就像园圃里一棵难办的苗。想伸出手,又怕揠苗助长;缩回手,又觉得放心不下。就这样独自生长了好些年,面对他一生最大的疑难案件束手无策。

 

那一次母亲寄来两张去纽约的机票,告诉她的时候她正要去参加假期前最后一次集中训练,说是要练到很晚,但结束之后甚至去了一趟书店,抱着好几本纽约旅游指南,冒着夜色兴冲冲地跑过来。

看着她兴奋到眼神发光的样子,也就不用问为什么事先说好要把她安全送到家的后辈把她送到了这里。

工藤新一从玄关鞋柜里给她拿拖鞋,看见她放在一边的小记事本已经夹了好些东西,鼓鼓囊囊的书衣里伸出五颜六色的标签,就觉得她也没立场说自己看推理小说的时候太入迷,明明她自己遇到喜欢的事情也是一样。

那天他把正准备重温的左文字系列放到一边,两个人对着大幅的旅游地图和大同小异的旅游指南列出了一条很长的清单,途中阿笠博士来敲门,说拿来了点心,他只是应了个门的工夫,就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看来真是很累了。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装点心的盘子放在桌上,回身从衣帽间里找来薄毯,小心地给她盖上。

然后就忽然无事可做了,拿着小说翻了两页,但仍然不由自主地想注视着她。

她上次剪头发好像已经是新年前夕的事情,现在已经长得很长,末端蹭着手腕上的黑色皮筋。耳下的头发显出很钝的弧度,是绑过马尾辫留下的痕迹。刘海往头歪着的那一侧斜过去,难得露出额头,让他想起小时候。

他靠过去了一点。已经是高中生了,他们都有了很大的变化。从校服袖管里露出的手,洁白、纤细而柔软,是小时候坐在他身边弹过钢琴的手,也是泡在水槽的泡沫里抓着百洁布的手,同样也是不安地从他的练习册上划过,落在一道几何题上的手。想握住这双手。

但即使睡着,这双手仍然谨慎的按在深蓝色的裙摆上。她屈着腿睡着,裙子的褶也平顺地贴着腿,他的视线往下,看到被白色的小腿袜包覆的脚踝,就立刻想起她出门时弯下腰伸手指勾自己皮鞋的姿态,让人想起芭蕾舞女那幅画。

她没有练过芭蕾,但跳舞的话应该很好看,那种蓬松轻盈的衣服也是。到现在还没有看过什么不适合她的衣服,高中的新校服就很好,但忽然看不见那套熟悉的国中制服,仍然还是会感到失落和怀念。

新校服是西式的,她早已经学会了怎么打出一个漂亮的温莎结,但部活结束之后从运动服换回去,就没有再系领带,衬衫最顶上的扣子也难得松开了,就这样发现她很适合戴项链。

她的头垂着,为了看清她的脸,他又凑近了些。

工藤家客厅的灯光是有希子选的暖光,说有温馨的家的感觉,现在正在他一见倾心的女孩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她脸上的婴儿肥已经完全褪去了,双眼皮也比小时候明显,现在笑起来除了可爱,更多的是明媚和娇俏的少女感。

他往前探,清晰地听见她的呼吸。他想起来她是不太涂唇膏的。大部分女生会用无色、但有可爱珠光的唇膏,这和透明指甲油一样,是校规里的灰色地带,但她不一样。虽然她的确对流行时尚有所关心,但不过只是关心可爱的短裙和洋装,还有时下最受欢迎的明星和甜点,对自己本身容姿的魅力一如既往,迟钝地一无所知。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至少那时候,他是不清楚的。

 

工藤新一是想到这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得太近了。如果这时候她忽然醒过来,完全不是能用“青梅竹马的关心”搪塞过去的距离,但他已经不想回头了。

他已经忍耐了足够漫长的一段时间,并不知道将来还要等待多久。离得这么近,能够清晰地嗅到她身上洗发水和柔软剂的气味,他甚至能够准确无误地回想起他们一起去商场买日用品的那一天,她拧开样品瓶盖闻了闻就递到他眼前,说“我觉得这个味道很适合新一”的灿烂笑脸。

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都已经有她的痕迹了。他在心里无声地抱怨,从她身后的窗户看出去,树影摇曳,天色深沉,甚至没有鸟儿飞过,是万物都愿意为他保守秘密的一个夜晚。

他就这样既深思熟虑、又有些唐突地做出了决定。珍而重之地伸出手,屏住呼吸靠得更近些,感受到她的呼吸温和地从他的胳膊滑下去,然后尽可能轻地拨开她的头发,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不希望被察觉的吻。

吻额头像是大人对待孩子,鼻尖不够庄重,而他尚且还没有亲吻少女嘴唇的资格和勇气。等到明年的樱花盛开的时候,就是他们相识的第十三个年头,生活尚未在他们面前展开全貌,放眼望去,一切都是未知的,今夜他只想抓住这不会再重来的此刻,哪怕日后要成为无法提及的梦,哪怕可能不会有比这一刻更亲近、更大声地诉说爱意的时分。

 

毛利兰醒过来的时候,工藤新一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看推理小说,发现她醒了就伸手去拿自己的外套,一边说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一边数落她既然这么累就不要逞强,赶紧回去休息。

收拾好之后他把门打开,微凉的冷风钻进来,让兰忽然打了个寒颤。

新一立刻出声问是不是冷,兰摇了摇头。

我好像做了个梦,可是我已经忘记了。但心里还残留着一点温暖的感觉,于是她回过头对正在锁门的新一微笑,像往常一样走在他的身边。

 

***
二十七岁的工藤新一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发现工藤兰趴在床上,晃悠着腿,正在哗哗地翻着什么。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去:“剧本吗?”

兰往自己那边挪了挪,给他留出充足的空间:“嗯,明天有很长的一段推理戏,我再稍微看看。”然后顺当地把剧本推到两个人的枕头中间,说:“你也要看看吗?”

新一脱了鞋也往床上趴,明明已经开始读她用荧光笔标出来的段落,嘴上还是说:“没关系吧,反正你的推理秀都是模仿我的感觉演的……”但兰一要把剧本收走,又很配合地伸手挽留,说了不少好话。

他们终于把所有灯都关掉的时候已经快要凌晨两点了。工藤先生侧躺着,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把兰那边不安分地往下滑的被子往上拽了拽,然后像十一年前的回忆里那样,克制而温柔地亲吻了她的脸颊。

工藤太太也侧过身来望着他,仍然笑得眉眼弯弯:“就这样吗?”

工藤先生笑了:“当然不是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