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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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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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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5-13
Words:
3,68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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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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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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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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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0

【袁枚/霍去病】神女

Summary:

乾隆廿年,余返随园。时五月,小眠斋夜读书,倦而假寐。梦一少年乘香风而来,纱縠朱衣,美丰仪。余疑为红药花精,神为之荡。少年掷卷于地,自称冠军侯,曰可圆余所愿。又曰,若不以鬼物见疑,亦可荐枕席。遂为欢。次日早起,见一红药横于案上。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诗人在小眠斋读书。入了夜,门口石阶边种的芍药花香袭人。他握着文如花裁的香奁诗夜读,觉得有点醺然。搁在案上的新诗集被香风吹得漫翻,忽然被一只手捉住了。风像是也停住了。

诗人悚然一惊,抬头去看。窗边站着一个陌生人,蜂腰削背,纱縠朱衣,拈着他新印的诗集翻了翻,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回过头瞥了一眼。

房间里像是忽然变冷了,在月光下,来人的后颈白得显出青色。

诗人不需要刻意分辨就知道这个少年不是人。不仅仅是因为他脸上有一种山精木魅一样的、非人的自在神态,也因为在他出现之后,晚春那种柔软多情的氛围就被从这间僻所里抹除了。这个美人的袍摆下拢着一种肃杀的阴影,像是能把江南的春风都困锁进他的袖口。

装了一肚子精怪故事的诗人脸上倒还十分从容,开口时甚至没改掉风流本色:“君乘夜色而至,莫非是我阶前红药化作精怪了吗?”

他上下打量了来人片刻,又调笑道:“敢问君是花精抑是狐仙?神女抑是艳鬼?该如何称呼?找枚所为何事?”

少年听他这样问,神色一点也没变,一言不发,只顾翻着手上那辑新诗。他匆匆翻了几页,忽然抬手把书一掷,甩到他面前。他手劲很大,袖子里隐约带着一股血气。诗人扫了一眼墨迹还新的书页,瞥见翻开在最上的那一首诗,猛地一怔,不由得坐正了,忙又去看来人。

那少年——将军还是沉默着。诗人定了定神,心里有千头万绪,看着他晏然自若地在他的书斋里摸摸看看,俨然一股反客为主的架势,却疑心他是不是没法言语,又是想问,又不敢问,只好也沉默下来,借着月色细细地去看他。

将军穿了一身纱縠单衣,朱色红得像披了一肩的血,纱织的衣料竟也显得像甲片缀连。他和诗人想象中既相似又不同。那条金玉缀成的腰带和诗人的想象相差无几,但被腰带勒住,柔韧弹动着的腰身却绝非想象所能描绘。他同样幻想过他秀丽眉目下的冷冽双瞳,却确实想不出他明珠射人般的目光。他太年轻了,比诗人想象中要显得更小些,几乎看不出已经是加过冠的成人。他虽然已经跳脱出那个雌雄难辨的岁数,身量已经颇为高挑,面颊也有了凌厉的线条,嘴唇却仍旧显露出一种孩童般的柔软。

诗人悄悄地咂了咂舌,欣赏着他自然美丽的饱满面颊,窄如约素的细韧腰身,轻捷矫健的灵活步态,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地远了些,怀了点不敢表露的旖旎兴味,心想:汉武起得好名字……享得好福气。

细犬一样四处探看的少年将军像是能听见他的心声,又分神瞟了他一眼。这一眼倒未必真有什么警告的意思,诗人却多少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轻轻唤了一声:“将军……?”

将军点着书脊的手指顿住了。他总有些不像人的情态,在房间里徘徊的样子仿佛是某种伸鼻子探问的好奇兽类,叫诗人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不仅仅是说不了话,难不成连神智都有缺失。将军在他古怪的目光里收回手,若有所思地转过脸。他站在月光里,腰身挺拔得像棵香柏,面孔被映得半明半暗,只稍微抬了抬眼睛,就让诗人背心一凉,咽了咽,生出些被猛兽盯住的错觉。

他正想要道歉,将军却上前了两步。他靠近的样子轻盈从容,像只皮毛华丽的胆大云豹,不远不近地停在诗人面前。将军上下打量了他片刻,眼神锐利得叫人难以招架。诗人没敢抬眼,忐忑之中竟然听见将军开了口:“袁氏子才。”

他的声音有些喑哑,生涩得像是很长时间没说过话。这一声喊得诗人下意识坐直了,正要应个喏,就听将军又继续说:“既然有缘相会,我可替你做一件事,或赠你一物。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吗?”

诗人愣了愣:“这……无功不……”他拒绝的话刚刚才开了个头,就眼看着将军站得更近了些。这位不速之客站在他榻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点极莫测、极幽微的笑意,道:“亦或是这个。”

他的目光蜻蜓点水般地在他身下扫了扫。诗人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心砰砰跳得仿佛鼓擂,恍惚中只觉得江南那股暖洋洋香喷喷的熏风像是重又吹回了房间。将军抬手摘了鹖冠,那一头叫人想起他姨母的黑发倏然散下,浸在满是芍药香的春风里,脸上忽地显出些幽艳来。

那点不明不白的媚态叫诗人紧张地咽了咽,强自镇定地看着将军靠近。杀人剑哪怕是在流目送笑也化不成绕指柔,那双被瀚海飞沙抛锐的眼睛亮得慑人,用十数万新死鬼的血淬过,叫诗人在看着他轻巧地单膝跪在榻边时情不自禁地战慄了一下。“只要你不担心我是什么邪神鬼怪。”

将军娴熟的动作暧昧地阐释了他的根底。他刚刚离开积雪的焉支山,从马背上跃下来,就要被拥进臂弯,在茫茫大漠里磋磨过,就会被揉成春水。诗人动弹不得,再说不出拒绝的话。他的阳峰已经立起来了,口干舌燥地看着将军把染了花香的发丝捋到耳后。

那种婉然的,妩媚的情态赋予了将军另一重身份,叫他不仅仅能闯入年轻女郎们的闺阁绮梦,也能枕进她们父兄和丈夫的春思。将军流露出稚气的嘴唇张和着,他的袍袖冰冷,手指也凉,像是刚从夜露里穿过。诗人俯视着他柔软的发顶,光洁的额头,注意到他侠骨棱嶒的眉弓,忽然想起他曾经听相面者说过,容貌殊丽但眉目间英气太重的男子往往难有善终。这好像也应在了将军身上。

将军的神色依旧显得有点平淡,动作倒很情款绸缪。诗人目眩神驰,情欲激荡,终究心一横,不愿再去对他的真实身份多作考虑。哪怕这张面皮下是个伪装过的邪祟怨鬼,诗人心想,我也愿去吻吻他。将军对他微笑,吐息很轻,呼吸里真有一股浅淡的鸡舌香,幽幽地引着他去触了触那双饱满的嘴唇。他被将军搅动的唇舌捕获了,沉在他那张用死的煞气和生的情欲密密编织的情网里。或许情爱的背后本就是死亡,看见他的时候人们总要想到性,又想到死。他做完爱便去杀戮,杀戮后又被拘去做爱,在未央宫甘泉宫缠绵的腥臊爱欲被北地的野风和血漉尽了,又要被新的云雨浇灌。这个隐秘的情欲的偶像,男人的也是女人的,软化在龙床上,被天子细细地享用了。啊呀,诗人想,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将军在亲吻的时候很沉醉,诗人猜想他交媾时也会像野兽一样热切。他像是就这样被教养的,索求吻和爱抚就和进食饮水一样自如。他在野地里疾驰时会想起性吗,诗人在被亲吻的间隙里艰难地思考,忽然很想问问他,冲锋时会想到天子的鸡巴吗?

“会,”将军又听见了他的心音,回答的神情坦然得近乎无邪。诗人刚想称赞他率真便说,无所顾忌,要把他引为情之一字上的知己,忽然看懂了他脸上的春情。“将军心爱天子。”话出口的时候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压了压心里泛起的异样感受。他猜想那或许是一种嫉妒。

“嗯,”将军依旧答得再肯定不过。他的面颊悄悄红了,点点头又说:“陛下是很英武的。”

那种复杂的细痒又来了。诗人没有忍住话,冒冒失地问他:“即便作为幸臣载于史册?”

“那就载呀,”将军理所当然地答了。诗人心神一震,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低头去看将军,正好遇上了将军仰起脸向上看的目光。他的神情几乎在困惑地问:事实而已,那又如何?

“将军有真情至性。”诗人叹了一声。他心里忽然涌动起了诗情,齿颊迫不及待地想吐出点什么词句,只觉得将军这数言说得情如云如雷,弥天塞地,不给他写点什么说不过去。但很快他就失去了顾及词句的精力。将军的唇齿间发出水响,晚春的风暖得发沉,但将军的舌头还是有点冷,像是被漠北的酷寒浸透了,夺走了,让他再不属于长安了。

诗人喘息着仰起头,手指插进将军沉沉的乌发。将军倚在他腿间就像是死亡本身在他腿间软化了。死亡竟还拥有湿润的目光,春花一样的面颊。血和芍药香混成了一种潮湿而妖异的气味,和着风在房里打转,让诗人的鼻子有点发痒。将军红纱的袍袖从腕上滑落了,肌腱瘦长的小臂被诗人握住,很柔顺地依偎在他掌心里。

他竟然戴了缠臂金。诗人痛苦地察觉到,他真是个引动情欲的天才。诗人急切地拉高将军的袖摆,顺着清凉无汗的小臂向上摸,剥出他藏在纱袍下面的赤裸手臂。金丝编的臂钏蛇一样地沿着他的上臂向上攀附,如金嵌玉,在将军能开硬弓的强盛左臂上勒出十分肉欲的形状。

诗人无言地用指尖描摹着金钏缝隙间丰润的凸起,只觉得心都要缩起来了。将军怕痒地摆了摆手,他裹着蕈头的唇色愈发鲜艳,舌尖灵活地勾弄了一下,让诗人手一抖,重重地喘了一声。

“好看么?”将军松开口,舔一舔唇。他的声音更哑了,面颊浮上了热切的血色。

诗人说不出话,点了点头,沉默地亲了亲将军的手指。他其实想说在你的臂膀上,有什么能不好看,还想说主要还是你的手臂更好看,但快感来得太强烈,他只能喘气。

“陛下赏的。”

诗人闭了闭眼。那种刺痒又回来了。汉皇……天子会亲手给他戴上它么?环复环节复节,让金条脱一点点束缚住这支玉一样的手臂?会亲手为他摘下么?在纵马过后,在射猎过后,在蹴鞠过后,在饮宴过后?诗人忽然意识到,在天子触碰将军的时候,这只金钏必定是紧紧地箍在一支滚烫的、血气蓬勃的手臂上的,等到被摘下的时候也依旧会是温热的。

他又摸了摸那触手生凉的金环,轻轻地叹了一声,真心实意道:“好看。”

“也是抢回来的,”提到战事将军似乎话多了一点,他又舔了舔唇。那双饱满的嘴唇已经覆上了一层放荡的水色。“原本是匈奴戴在他们的祭天金人臂上的。”

诗人长长地呻吟了一声。他快要坐不住了,血气激荡,阳峰几乎要渴望得抽搐,急迫地想要重归紧窄湿润的口腔。汉皇……他几乎痛苦了起来,心里忽然体验到了一种怪异的哀怜。汉武果真比世上任何人都更擅长打扮将军。用金玉珠宝,用青珠冕旒,用神圣的战利品。但是……唉,对将军生出惜花之情说来似乎可笑,但谁说人不能怜惜一把剑呢?天子端坐高台之上,即便明月将尽,亦有夜珠自来,这把美丽可怖的剑落在他手中,被赏玩,被执掌,就注定要落进折断的命运里去了。将军又一次吞下他,他喘息着收紧手指,心里很想密密地亲吻他。情爱之事本就不该有什么应不应当,他想,但一把剑,一只放旷的野兽,为什么要爱上他的主人呢?

他被推高了,在精神的苦闷和肉体的狂喜中泄出来。将军灵巧的舌头打着卷,舐去了最后一点残存的精水。诗人重重地喘息着,惊诧地看着他喉结滚动,把浊液尽吞了下去。将军拈袖按了按被淫液染湿的唇角,对着他莞然微笑。

诗人还在怔忪之中,忽然感受到一阵难以抵御的困顿,眼前阵阵发昏,只恨不得即刻睡去。那种挥之不去的异样感受让他强打精神,昏昏沉沉地去找将军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发问:“将军究竟是为何找上我的呢?”

将军适宜亲吻的嘴唇张合着,诗人迷迷糊糊地竭力分辨他的话,却是像在听天书。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诗人醒来了。小眠斋昨夜没有关窗,幸好天晴无雨,满室尽是清幽的芍药香。一枝红芍药斜横在他的桌案上。

Notes:

将军说:“真仙尝赠一方于陛下,言仙界有二十八宿,三十三天,七十二殿,常托身凡间,周游历劫。集真仙之精可蕴丹,服之立地升仙,位比天尊,竦则凌天,伏入无间。陛下既有此愿,吾自甘为鼎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