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叶秋很兴奋地说：“哥，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
正在玩游戏的叶修头都不抬一下：“你又拿望远镜偷偷看人类的狗血故事啦？不要老看那些东西，不利于你的健康成长。”
叶秋不高兴：“你天天抱着从地球上弄来的那个机器就好玩了，那个游戏叫什么来着……超级玛丽就好玩吗？”
“挺好玩的。”叶修真诚地说，“如果你玩过，就会知道每天对着望远镜和接收器观测外星人有多无聊。”
叶秋只能将信将疑：“好吧，也许我下次会试试。但是这条信息真的很奇怪，他让我们赶快去毁灭那个星球……”
“什么？”叶修也放下鼠标，歪过头来看叶秋的显示屏，上面写着：
不知道是哪个外星的外星人哥哥，麻烦你帮我毁灭掉我们星球（B100）吧。张佳乐竟然抛弃了我们，我靠这个大骗子，狐狸没一个好东西blabla（此处省略两百字）我在X星系的B612和A110号星球的连线上，麻烦你们快点！
看完这篇叶修看了会沉默，叶秋看了会流泪的年度檄文，这对歌者兄弟俩面面相觑。叶秋首先发表意见：“这个张佳乐，看上去好像真的很坏的样子，要不要干脆实现这个人的愿望吧？”
叶修无语：“毁灭什么啊……什么B612、A110的，他们命的名你知道是哪儿吗。”
敬业爱岗的叶秋想了想，感觉叶修说的很对，挣扎一小会就放弃了，继续鼓捣望远镜。
叶修松了一口气，心说：“小屁孩知道毁灭什么意思吗。”顺手把记录抹掉了。
二
其实这个工作也没什么不好，叶修的超级玛丽都已经从一个悲伤的单身狗升级为勇斗恶龙的少年了，他们还没有发现一个必要的打击对象，相当清闲。叶秋每天拿着望远镜找不存在的外星人，找着找着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宇宙中唯一的智慧生命。
叶修则是对游戏的兴趣日益增长，他最开始是和自己星球上的人联机打魂斗罗，很快就把所有人都打趴下了，一方面是因为他的族人对游戏兴致不高，另一方面是，这个星球实在太小了，根本没有多少人跟他一起打游戏。
一直到没有人和他一起玩魂斗罗，超级玛丽已经通关了一百零一遍的时候，叶修决定不能再忍，于是趁着叶秋准备好了探索未知生命的行李和飞船，叶修拿着笨蛋弟弟的东西一举跑路了，留下字条一张：
“不要担心。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爱你的哥哥。”
叶秋气坏了：“谁会担心你？我巴不得哪个高端种族把你给人道毁灭了。”
三
很巧的是，叶修旅行到的第一个星球就是那个求人道毁灭的B100。叶修在那儿落脚，他起初是想去地球的，也就是他玩的游戏所在的地方，但是那里太远了，他不得不中途休息一下。
叶修很喜欢玩游戏，喜欢到了要离球出走玩更多游戏的地步。那台电脑已经是好多年前不知道谁从地球上带来的，积着灰，要不是叶修还在坚持不懈地玩游戏它恐怕早就孤单得报废了。现在叶修要离开他，寻找一台搭载更多游戏的电脑。
想到这里，叶修有些惆怅，不知道笨蛋弟弟会不会好好打理他的电脑。叶秋不会玩游戏，他的电脑又会变成一台没有人一起玩的电脑。这件事情实在是太令人担心了，叶修专注地思考电脑的人生大事，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有一只小狐狸在敲飞船的窗户。
叶修问：“有什么事吗？”
那只狐狸继续敲窗户，叶修没有办法，只好从船上跳了下来。那是一片巨大的花海，他这一生中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花。他落到一朵巨大的花心里去，像是落入了一片云朵。
那只狐狸很轻巧地跳到了他在的花心，站在一边居高临下地对叶修说：“你似乎比一般人要矮一点。”
叶修拍拍身上沾的花粉，试图站起来的过程中打了个喷嚏：“阿嚏——也就和你差不多高吧，阿嚏——”
那只小狐狸没脾气地看他一眼，大发慈悲地举起爪子给他顺顺气，一边问：“你是谁？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了？”
虽然语言是通用的，但是这只狐狸说话有一定的口音，叶修只听了个半懂：“我叫叶修。”
小狐狸皱皱鼻子，因为叶修说话吞字吞得厉害，他也不太听得懂叶修说话：“叶秋？你和嘉世的那只赤狐重名了。”
叶修纠正他：“叶修——”
“哦。”狐狸不再龇牙咧嘴，也认真地回复：“张佳乐。”
“你叫张佳乐？”叶修想起来曾经从接收器上看到的控诉书，张佳乐，抛弃，大骗子，可是这个狐狸看上去并不坏的样子。
“嗯。”
“那我们现在是在……呃，霸图吗？”离开了百花，来到了霸图，所以才讨厌他，给星空发消息的小屁孩是这样写的。
听到这句话，那只看上去挺活泼的小狐狸迅速地打蔫了，看上去有些没精打采的：“不是……这里是百花。”
叶修虽然是一个喜欢逗别人玩的人类，但绝对不是一个坏心眼的人类。他看见这只陌生狐狸很难过的样子，也就不再刨根问底。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于是气氛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我喜欢你。”张佳乐突然开口说：“你和我差不多高，比叶秋可爱多了。”
叶修“噗”的一声笑了：“这有什么了不起。”
张佳乐一只爪子捏着花蕊，很惆怅地说：“霸图里有人……”他看看叶修，又特别补充道，“不是你这样的人，是很高大的那种。老韩就是这样的人，差不多也就……额，十个你那么高。”
叶修并不生气，很淡定地说：“比身高算什么，他敢和我pk吗？”
虽然张佳乐不知道什么是pk，但还是很给面子地点点头，继续忧郁地说：“我学了几年的格斗，但是还是打不过老韩，我太小了。”
叶修忍不住说：“我和你不一样，我可以变成大人的。”
“……我收回开头那句话。”张佳乐没来由地觉得对方人畜无害的笑容有些欠揍：“那你为什么不变成大人？”
叶修站起来，兼具傲慢与懒洋洋地俯视趴在花瓣上的张佳乐：“大人有什么好？我宁愿永远都不会变成大人。”
张佳乐情不自禁地问：“变成大人是什么样子？”
他从张佳乐对面颤颤巍巍的那朵花瓣上起跳，轻轻地跳到了隔壁的花上：“焦虑。”
又跳到另一朵花上：“无聊。”
他越跳越远，张佳乐勉强才能听清：“贪心。”
“而且不会玩游戏。”叶修终于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张佳乐，慢吞吞地说。
张佳乐冲着他大笑起来：“会玩游戏很了不起吗？”
叶修隔着花海说：“你会知道的。”
四
张佳乐帮叶修一起收集果实作为食物。叶修扯下一个和他的头差不多大小的果子，从衣服里摸出一把小刀，很轻松地割下一块递给张佳乐。
对方礼貌地拒绝了。
叶修问：“你已经被驯养了吗？”所以不能接受别人的食物？
张佳乐摇头：“没有。”
“那朋友呢？”
“有的……”片刻，他又说，“有以前的朋友，也有现在的朋友。”
叶修把果实放下，一只手撑在上面，托着下巴问：“以前的朋友，不能成为现在的朋友？”
“不知道。”张佳乐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只赤狐的形象在他眼前一闪而过，而他不能细想，只是说，“也许有的人可以。”
“那刚遇见的时候会知道吗？”
这一次张佳乐没有犹豫，他只是沉默了半晌：“刚遇见的时候都以为是一生一世。”
“好吧，那也就不算什么了。”叶修说：“我待会儿就要去地球了，认识你很高兴。”
然后他摸摸狐狸暖和的尾巴：“我也挺喜欢你的。小狐狸，再见。”
他本来想把在母星收到的那封信告诉他的，可是又不想看见对方失落的样子。他还是希望张佳乐高兴些，即使他们也许不是一生的朋友。
“你才是大骗子。”叶修在心里对那个写信的小屁孩说，“他明明是一只很好的狐狸。”
五
小狐狸怅然若失地回到了霸图，一进主厅就看见了一个大人皱着眉头坐在正中央。他想起自己的小朋友一边跳来跳去一边不住地抱怨大人“焦虑”“无聊”的场景，不由地笑了。
韩文清看见张佳乐笑自己，也没有责怪他——他虽然看上去很凶，实际上却是一个很好的大人——他严肃地说：
—— “叶秋失踪了。”
虽然加入了新的机械师肖时钦，嘉世仍然开始摇摇欲坠。准确地说，整个B100都开始摇摇欲坠了，霸图加速了太空计划。
飞船起飞前两天，他趴在霸图辖区内的沙堆上看云，碰见了跑来找林敬言告别的方锐。
急匆匆走过的方锐踩到了张佳乐的尾巴，张佳乐不满地抗议：“喂！”
方锐没看清是谁，只是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瞟见是张佳乐又转过身来，“老张啊，你怎么不收拾东西在这儿晒太阳呢？”
“……你叫谁呢！”
“小张？老张前辈？乐乐？”方锐向他展示自己非凡的词汇量。
“算了。”张佳乐不和他计较，“你这是去哪儿啊。”
“邀请老林一起去地球啊。”
张佳乐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是地球？”
方锐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地球，于是望天说：“可能是因为叶秋那货吧。”
“他……要去地球吗？”
“对啊，那货还邀请我一起跑路，把地球吹得天花乱坠。结果我还没考虑好他自己先跑了，太不讲义气了，鄙视他！”方锐义愤填膺。
张佳乐小心翼翼地问，他感觉自己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他不是失踪了吗？”
“谁信啊。他跑来问我要不要去地球，第二天我就看见一辆飞船离开了，轨迹还是一片叶子，这种走位还有谁，还有谁！”
张佳乐从地上一跃而起：“走！回总部！”
方锐嫌弃地看他一眼：“小张前辈，你疯了啊？”
而张佳乐不会告诉他，那天他目送自己的朋友远去，尾迹云在空中画下一片叶子，孤零零地悬挂在淡蓝色的天幕上。
那天万里无云，北到霸图，南到呼啸，这片叶子都清晰可见。
七
第二赛季总决赛前
“你说，这个叶秋到底什么样啊？”张佳乐说道。
“今天之后，你终于不用遇到对手就问这个问题了。”孙哲平感触良多。由于还没有和嘉世正面交锋，所以初入联盟的两人至今还是不知道从不曝光的叶秋什么样。但是联盟中不少参加过上赛季的队伍成员，他们可都见过叶秋。百花这一路比赛下来，张佳乐也就这么问了个遍，说实话，孙哲平觉得有点羞耻。*
赛后，张佳乐告别队友，独自走过通道，于是果不其然地看见叶秋靠在外墙上抽烟。他走过去，靠着叶修旁边的墙面：“恭喜。”
叶修一只手还捏着烟蒂，小幅度地晃了一下：“你刚才说过了。”
张佳乐说：“那，叶修？”
叶修冲他眨眨眼，轻轻地笑了：“不要告诉别人。”
“游戏真的很好玩。”
“嗯。”
“我们还是一样高。”
“嗯。”
“当大人的感觉怎么样？”
“不好不坏。”
张佳乐对叶修的这个答案很满意地点点头，他试图模仿韩文清的口头禅：“下次场上见。”
叶修被他蹩脚的模仿逗笑了，他摆摆手：“下次见，小狐狸。”
小狐狸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小王子。
Fin
*番外《双核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