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要换一个新向导。”
Gabriel没由头地对Cole说。
“你又要换教练？”
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因，比如他已经一个雪季没有成功过新动作了。
“完全没有进步。”
绝对不是训练量的原因，Gabriel每个训练日做七八个小时的强化雪上训练，一周内滑坏三块雪板，但他每次做Triple cork 1440，结果都以失败告终。偏轴空翻转体一直是他的强项，一个雪季了，迟迟没有提升，甚至以前得心应手的动作都频繁出现失误，Gabriel一番风顺的单板滑雪之路哪里遇到过这种瓶颈。
只可能是向导的原因。
“这已经是今年第三个了。”Cole还是默默掏出了手机。
Gabriel是个出色的哨兵，更是个优秀的单板运动员。天生超强的感官和身体条件，让他八岁就在单板滑雪上展现异于常人的天赋，十三岁就开始参加各地的滑雪比赛，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下一个天才滑雪少年。
但只有Gabriel知道，高度集中的感官在雪场上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十六岁那年，为了备赛X Games，他来到盐湖城进行新一轮训练。这里的雪是名副其实的香槟雪，踏在上面甚至不会发出声响。但Gabriel能感受到，任何滑雪时细小的声音都会在他耳中放大再放大。雪板与雪摩擦的声音，转体时头盔划过空气的声音，以及自己心跳的声音，混杂着铺天盖地的日光和重力，Gabriel终于在那一次被自己击倒了。迷失在感觉中，找不到真实的方向，这对滑雪运动员来说是致命的。
那天Gabriel花了三秒从跳台到天空再到雪地，然后花了三个月记起自己是怎么来到盐湖城的。
那之后一个合适的向导教练就开始变得尤为重要。
但向导哪里有那么好找，在技术顶尖的前提下，还得找一个受得了Gabriel的臭脾气的。
据Cole的记忆，第一个向导的离开是因为Gabriel追着对方的精神体上了树，就算解救下来之后还是对Gabriel胆战心惊。经过一系列关于向导的教育之后Gabriel对待第二个向导的精神体的方式明显礼貌了许多，但由于他一次又一次地挑战向导的精神场，导致第二个教练主动辞职。据Gabriel的说法是他精神力不够指导自己，他还挺喜欢他的精神体的，是一只西伯利亚森林猫。第三个向导是位女性，最后Cole在食堂吃饭时看到她气冲冲跑出去留下一句“谁爱教谁教吧”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虽然青春期的哨兵确实很难管教，但Cole作为Gabriel的好友兼经纪人还是苦口婆心地劝导了Gabriel（这一句大概是Cole加的）。
随着Gabriel进步越来越快，教练慢慢不能跟上他的步伐，这是第六个。
大概马上要迎来第七个。
“我需要一个更好的。”
“好吧好吧，你说了算。我还有几个朋友……说不定Baptiste那会有些人脉……总之你先继续训练。”
Cole打开手机来回翻了好几遍通讯录，勉强找出几个半熟悉半陌生的号码，一个一个发送消息。但恐怕Cole也没指望，毕竟Gabriel已经试过大部分人推荐的教练了，要想短时间再找一个新向导，实在是太难了。
“我记得Soldier76是个向导？”
Cole停下打字的手指，抬头盯着Gabriel。
“那你应该也记得他在三年前就退役了？你那脑震荡的毛病还没好透？”
“真是感谢提醒，我的记忆现在很完整。”
“不过我有预感他会是个好向导。”Cole的手机响起两声消息提醒，“如果他没在那次事故后消失的话。”
“可惜了。”
“Reaper登顶路上一大阻碍没有了，你不应该高兴吗？”Cole一边回答一边快速打字，又是两声提醒声。
“我在你眼中就是这种人？”
Gabriel眯起眼睛，盯着眼前人，但对方并没有抬头看他的准备。
在流畅的发完一条信息后，Cole将手机拍到Gabriel脸上，“下周我们去盐湖城。”
Baptiste非常靠谱。
这点Gabriel绝不否认，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和Cole交上朋友的。
专程用两个小时接送他们去雪场，在车上详细询问Gabriel的需求，顺便介绍了很多关于新教练的事。如果是找Cole帮忙的话，Gabriel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大概只会有一句：机场有出租车，我在雪场等你。
两个小时的车程不算长，但也不算短，很快他们就需要找一些新话题来解决旅途中的无聊。
“Gabriel，你一般在哪里的雪场训练？”
“科罗拉多。比赛原因，更多的是跟着赛场跑，加拿大，韩国，哪里都去过。”
“那也来过盐湖城？”
Gabriel不是第一次来盐湖城，一路上的风景都让他异常熟悉。飞速穿过的树木，每一块路牌，就算是天空的颜色和云层的形状也好像和记忆中一摸一样，除了他觉得车窗变矮了以外。
“嗯……”
“他十六岁在这里训练，结果把自己脑袋摔坏了。”
Cole插嘴，几乎和Gabriel同时开了口。他一定早就准备好说这句。绝对。
“只是轻微脑震荡。”
“那也很危险。”Baptiste顿了顿，“不过对于滑雪运动员，受伤大概是家常便饭了吧。”
没错。
Gabriel双手抱在胸前，看向窗外。伴随着车轮碾过公路的声音，有雪花飘上车窗，慢慢融化成水珠。Gabriel右边眉毛上的伤口似乎隐隐作痛。
“他还是个哨兵，受伤的几率就更大了。”Cole说的没错，“找不到一个好向导的前提下。”
“说得对，不过你们不用担心这个教练的水平。”Baptiste瞟了眼后视镜，“两年半前他来我的雪场，说要当教练，我一开始还不相信，没有来头也没有教练证，但后来我的疑虑打消了，他教过的学员都进步飞速，虽然他没让人亲眼见识过他的水平。”
“因为向导比较适合当教练？”
“的确，顶尖运动员很少有向导，倒是有一些哨兵。”
“大概都被哨兵拐走了呗。”Cole双手抱在脑后，躺在椅背上。
“这个向导……虽然教练技术很棒，但不会教同一个学员超过一个雪季。”
“什么？”
Gabriel从车窗看回来，稍稍皱眉。
“我之前也有些犹豫，但先在这个雪季试试吧，不是吗？”
盐湖城Park City，全美最大的滑雪场，滑雪的天堂。世界各地的滑雪爱好者，无论是初学者还是喜欢滑野雪的人，甚至和Gabriel一样的顶尖滑雪运动员，都能在这里一展身手。
世界上最好的雪以及多变的地形造就了最好的雪场。
Gabriel摘下手套俯身触摸脚下的白雪，感受雪粒在手心融化的温度。四年前他为了X Games而来，那么今年他就是为了自己而来，当然也为了明年的冬奥会。
Baptiste管理Park City的一家雪场，Overwatch，拥有四座巨大的山峰，五个地形公园，以其出色的服务、顶级食宿被《Conde Nast Traveler》杂志评为北美三大滑雪胜地之一。
宣传口号是Like Nothing On Earth。
Overwatch的确给了Gabriel全新的体验，缆车上行就途径了两个地形公园，各种类型的雪道——赛道、林间野雪、猫跳道、碗状地形，据Baptiste说他们还可以夜间滑雪。Gabriel已经迫不及待想体验一下了，上一次来盐湖城他可没这么走运。
不过首先他们得办一大堆手续。
Baptiste在给他们办理酒店入住和保险，Cole大概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抽烟了，新教练好像还没联系上。Gabriel觉得实在无聊，走到酒店外找了个地方看雪山。
“不好意思，我可以借一下你的手机吗？嗯，我昨天忘记充电了。”
大概是Gabriel看雪看的入神，差点没意识到身旁出现了一个男人。
“当然。”
“我得联系一下我朋友，估计他现在已经等急了。”男人皱了皱眉，Gabriel很难不注意到他眉间和嘴角的伤疤，和他端正的容貌极其不搭，头发被雪帽严严实实地挡住，但还是能看到露出来几撮银发。“我会付你钱的。”
Gabriel把手机解锁，递给对方。
“钱就不用了，只是打个电话而已。”
“真是谢了，你是新来Overwatch的？好像没有见过你。”
“来训练。”
“找到教练了吗？”
银发男人摘下手套，开始在手机上输入电话号码。
“找到了，今天准备见面。”
“可惜了，不然可以找我的。”
手机自动补全了电话号码，并出现Baptiste的备注。
“你认识Baptiste？”陌生男人做出一个疑惑又惊讶的表情。
Gabriel结合前因后果猜测了一下，这可能是他的新教练。
“你就是那个向导教练？”
银发男人首先是抬头盯着Gabriel愣了一下，接着大拇指根据惯性自动按下了拨号键，“Gabriel Reyes？”
“Gabriel，Gabriel？手续快办完了……Hello？我们待会一起去找Jack……”
电话那头传出了Baptiste的声音。
Gabriel从Jack手中夺过手机，偷看了一眼对方露出的微笑表情，侧过身对着手机说，“嗯，Jack在我这里，我带他去酒店。”
“嗯？Jack？他怎么在你那里的？”
“总之我们在酒店见吧。”
Gabriel匆匆挂掉电话，发现Jack摘下了他的雪帽和眼镜，银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甚至有点刺眼，还有白到发光的皮肤。Jack向手机主人微笑，Gabriel眯了眯眼睛，原来有人真的是会发光的。
还好他滑雪的时候会戴雪帽，不然我的眼睛可能会被晃瞎掉。Gabriel第一反应是这样。
第二反应是，他真的是个向导？Jack拥有对于向导来说不太可能会有的身材，甚至和Gabriel长得差不多。
第三反应，他到底多大了？头发和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Jack Morrison，你可以叫我Jack。”一只手伸到Gabriel面前，连带着Jack自信的笑容。
Gabriel鬼使神差地握了上去，“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
Jack的手有点凉，还是说Gabriel的手过于滚烫了。但不至于到觉得不舒适的程度，Gabriel能感受到凉意缓慢又源源不断地传递到自己手上，最后停止，两人体温同步了。
还有同步的呼吸声，不，这不是Gabriel听到的，是感觉，而且不像之前的任何一种感觉，不是听觉也不是触觉，是全新的。就像在以另一个人的视角看自己，听自己，感受自己的呼吸。
和对方的。
Jack绝对会是个好向导，Gabriel肯定。
Gabriel看到Jack嘴角的微笑，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阳光打在只有他们两人的舞台上，空气凝固在这几平米的小立方体里。Gabriel马上明白了这是Jack做出的屏障，他进入过很多向导的屏障，但没有过面积这么小的，隔绝这么多外界信息需要极强的精神力。Gabriel和外界的感官完全断绝了，此刻他的全世界就是他们，只有他们。
似乎他们的心跳也同步了。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这感觉前所未有。Jack仍然在对他微笑，“这是我的精神体。”
Gabriel眼里全是Jack好看的蓝眼睛，接着目光下移，他看到Jack张了张嘴。说话同时扰动了附近的空气，除了说话声还有什么像是回音在他脑海里徘徊，以及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一只大猫。
“居然是西伯利亚森林猫。”
Jack看着Gabriel，先是楞了一下，“不是什么人都能认出她的品种。”然后蹲下抚摸自己的精神体。
“她叫什么？”Gabriel也蹲下，手指在空中悬了半秒，又收了回去。
“Summer，你可以摸摸她。”
“奇怪的名字。”这是只金色的森林猫，瞳孔在光照下也变成金色，Gabriel用手指梳着Summer的毛，“滑雪的人给自己的猫起名叫Summer。”
“夏天的时候她会掉毛，很麻烦。”Jack放大了一点屏障的范围，把附近几颗雪松容纳进来，有几只松鼠在树上乱窜，“她好像很喜欢你。”
Summer用鼻尖蹭着Gabriel的手掌心，痒痒的。复杂的花纹下，有和Jack类似的疤痕藏在毛发里。Gabriel用手指轻轻拨开毛发，想去摸摸那条肉色伤疤。
然后Summer在Gabriel手指上咬了一大口，罪魁祸首头也不回地飞快跑走，去和松鼠们做了伴。留下Gabriel和他的尴尬表情定格在原地。不过虽然看起来咬的很重，却只留下了几个深色印记，这对Gabriel来说都算不上痛。
“对于陌生人来说刚才不是太礼貌。”Jack起身看着树枝上的Summer，又看回来，“而且她不是很喜欢别人摸她的疤。”
“我很抱歉……那，和你的伤疤有关？”Gabriel指了指Jack的脸。
Jack用大拇指摸了摸自己嘴角的伤疤，“差不多吧，说来话长。”同时把自己的屏障慢慢回收。
对于外界的感觉一点点回来，雪地，风，其他人的说话声。但Gabriel发现奇怪的感觉也在逐渐放大，拇指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但明明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Jack的手指还在嘴角停留。
Gabriel想象自己的手指抚摸在对方伤疤上的触觉，而残留的屏障完美地帮他做到了。Jack的嘴唇也有点凉凉的，但很柔软，嘴角的伤疤被手指拉伸变形。Gabriel盯着眼前完美的金发男孩（chico de oro），心跳不由得快了半拍。
然后Jack用舌头润了润半干的嘴唇。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收回屏障这件事上，眼睛半眯着，金色的睫毛微微抖动。
最后Jack咽了一口口水，放下自己的手指。
Jack完全收回了屏障，两人又回到熟悉的现实世界。其实收回屏障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但Gabriel却感觉像是整整两分钟。
还好屏障收了回去。
不然他就会发现Gabriel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