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叶和妈妈大概是某一年春天搬到三枝明那家的隔壁的。那一年的樱花开得很绚烂,布满了整片天空,在8岁的三枝明那的记忆里是一片粉蓝交织的幻梦。他至今也记得第一次见到叶的样子,男孩棕色的头发长长的,站在妈妈的后面,一声也不吭,眼睛却一刻不离的盯着三枝明那。
如果被别人这么盯三枝明那早就一溜烟的跑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害怕叶的眼神,还意外主动地打起了招呼。
“你好,我叫三枝明那。你叫什么名字?”
“……叶。”
“你几岁?”
“9。”
“唉~那你比我大,是哥哥了。”三枝明那笑嘻嘻地伸出手。“以后就是邻居了,请多指教啦!叶哥哥。”明明是年纪小的那一方,不知为何三枝明那却更像个大哥哥一样。
叶握住了他的手,三枝明那感觉他的手凉凉的,忍不住握得更紧了一些。掌心的温度就这么铭记在了他们小小的心里。
随着时间推移,两家渐渐地熟络了起来。三枝明那的妈妈经常邀请叶一家来自家吃饭。每次过来,叶的妈妈都难掩脸上的羞涩,被邀请的开心展露无遗。三枝明那当时对那种过分的高兴感到不解,等到后来才被妈妈告知,叶的妈妈已经离婚了,她一个人带着叶生活。母子相依为命的生活有多不容易,恐怕只有当事人才懂吧。
叶的妈妈时常因为工作原因而晚上回不了家,还在小学的叶晚上经常一个人过夜。三枝明那的妈妈知道了之后就主动和叶的妈妈提出可以把叶接到自己家里来住。两家一来二去,很快关系就变得熟络了起来。三枝明那很喜欢叶,每次见面,两个人都会玩各种各样的游戏,聊稀奇古怪的事情。他对叶的喜欢不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在那之上还有更加朦胧的感情。小时候的他并不明白这些,只是单纯的把这份心意藏在心底。
只不过这样的日子没过半年,叶的妈妈就因为工作的原因搬走了,连带着叶也不告而别。这使得三枝明那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对这件事耿耿于怀。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件事也像是一个随时引发阵痛的种子,不知不觉在他心底深处生根发芽。
时光飞逝,上了初中之后,三枝明那竞选为了学生会副会长,学习之外的时间也十分忙碌了起来。不论是早起做值日生检查入校的学生证佩戴情况,还是在午休期间进行巡检,三枝明那都饱含着热情全力以赴。他做事很认真,总是很负责地为每个同学解决好问题。除此之外他唱歌也很好听,参加校园歌唱比赛的时候一举吸引了全校的目光,愈发成为了很多同学憧憬的对象。
不知道是意外还是巧合,二年级的时候,叶突然转学来了三枝明那的初中。开学时候在新生人群中互相望到对方的那一刻充满了戏剧性的冲击感。认出对方的一瞬间,三枝明那几乎是马上就露出了笑容,举起手来想要打招呼。而叶像是没看到一样别过了脸。
叶是没有看到自己吗?三枝明那失落地想着。他是不是已经不记得自己了呢?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被叶忘记,这种事情他不是没想过。可是叶真的会忘记自己吗?
三枝明那得不出答案。忧虑的情绪让他的思绪变得动摇,无法继续集中精神听清周围的声音。
升上初中的叶剪掉了之前有些长的头发,换了一个清爽的短发。长相帅气的转学生总是最受大家欢迎,叶理所应当成为了班上的红人。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喜欢他,班长的职位也顺理成章的落在了他的头上。从来不会缺课也不会请假,学习成绩稳定班上第一名和年级前列的他不知不觉地成为了全年级的偶像,私底下暗恋他的女生不知道排了几条街,而由此而生的传言也未曾断绝。
有人说在他光鲜亮丽的背后其实藏着一颗玩弄着他人感情的心,不少女孩子被他引诱了之后就会被抛弃。也有人说他会怂恿那些脆弱的人自杀,并且乐于看到别人为他痛苦。
三枝明那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胡扯。他每次听到都会义正言辞地帮叶把话说回来,并且严肃警告了乱传谣言的同学。叶从来都不是那种人,他是最清楚的。
叶有时会撞到这样的场面,但什么都不说,只是回以三枝明那一个情绪不明的笑脸。
今天放学时也是如此。
“谢谢你,同学。一直以来让你费心了。”他不咸不淡的说着,嘴角的笑容像礼节性的装饰。
“没什么。”三枝明那不知道叶为什么不主动和自己相认。看着叶的表情,他也生气了起来,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就打算离开。
“明那那。”
“唉?”
叶朝三枝明那走了过来,伸手搭上了他扶着栏杆的手指。傍晚的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像在广袤的时光里投下一片得以歇息的阴影。叶的手指有些凉,清晰的触感让三枝明那的脑袋停止了思考。
“一起回去吧?像以前那样。”
“唉?”
三枝明那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手就被叶牵了起来。两个人迅速穿过了有些空荡的校园,掌心逐渐升起的温度烫的惊人。黄昏中,黑色的鸟也相伴划过天际,轻快地坠入了林间的巢。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相伴而行。正是放学的时候,街道上人流量和车流量都很大。明明周围的环境很嘈杂,但三枝明那却出乎意料的心情平静。他整理了下思绪,小声的问起了叶。
“……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因为想看看明那那平时上学时候的样子。”
“相认了再看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哦,那样就看不到你失落的表情了。”
“……你的性格还是这么恶劣,要是告诉那些喜欢你的人大家估计都要幻灭了。”
“所以明那那要替我保密哦。”叶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
“那就要看我心情了。”三枝明那也跟着笑了出来。
“你这几年还好吗?叔叔阿姨的身体怎么样?”
“嗯,都挺好的。”
“那就好。”
“……你当时为什么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沉默了一会,三枝明那还是问出了口。
“嗯?”
“明明有我家电话的吧?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他控制着语气里委屈的情绪,尽力不用责怪的口吻问他。
“抱歉,当时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事情,暂时很难和你说明。以后有机会我会和你解释的。”叶充满歉意地朝他眨了眨眼睛。“而且我不是已经回来找你了吗?”
“回来找我?”三枝明那的眼里充满了疑惑。
“嗯,我可是特意为了明那那才转学到这个学校的哦。”叶还是和记忆中一样的那样温柔的笑着。只要他这么说,三枝明那就会相信。
“这……那阿姨也同意吗?”
“嗯,我可是和她磨了很久呢。”叶露出一副超辛苦的样子。“明那那可得好好安慰我!”
“哈……服了你了。”三枝明那露出了苦笑,心中却轻松不少。得到这样的答案也至少比装作再也不认识好,只要现在还在一起,应该还能继续更多的话题,做更多的事情。
就像以前一样。
两个人说说笑笑穿过人流量大的街区,走回了小时候经常一起走的小道。附近人很少,周围有很多高耸的灌木丛。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昏黄的路灯照射在小路上,显得十分温暖而安静。
“真怀念呢,这里。”
“是啊。”
“明那那家还是住在以前那里吗?”
“嗯。”
“真好呢。”
“这几年我可想叶了,但你都不联系我。我真的很伤心。”
“我也很想明那那。”
“骗人。”
“不骗你。”叶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三枝明那。“我有多想念你,全部都告诉你吧?”他轻轻地说着,伸手摸上了三枝明那的脖颈。
“嗯?你在说什么?”三枝明那愣在了原地,尽管叶的手只是轻轻地放在了上面,三枝明那却已经开始觉得呼吸困难。
“比如说这样的动作,对这些地方的思念,只是电话又怎么说得出口呢?”
三枝明那还没来得及回答,一片阴影就压了上来,嘴唇上感受到了柔软的触感。
他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想要推开叶,却不知为何没有了力气。他被充满占有欲的却极尽温柔的吻亲得有些窒息,还不会换气的他脸憋得很红,腰也软了下来。而这个吻足足持续了近一分钟。
叶什么时候这么会接吻的?难道自己喜欢的他的事情被他知道了?无数个问题从三枝明那的脑海里冒了出来,而他此刻却被吻得喘不过气来,无暇思考这些。
“……为什么?”
“我喜欢你,明那那。”叶看着他绯红的面颊,笑着说。“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我们交往吧。”
“你是怎么……”
“回答呢?”
三枝明那在原地站了半天。“太突然了……请让我考虑一段时间。”
“一周之内可以吗?”
“嗯……”
“我等你。”
三枝明那默默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捂着嘴就跑开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呢。叶望着三枝明那狼狈离去的背影露出了微笑。
“听说叶哥哥也转到你的学校了?”吃晚饭的时候,三枝明那的妈妈突然问了起来。
“啊,是的。”
“真好啊。你们有没有约着一起出去玩啊?”
“都没什么交集了就不用一起吧……”
“哎呀,还在为当年的事情生气吗?”
“才没有。”
“我听说他家这次也住的很近哦,就离我们家两条街远。可以再去找他一起上学嘛。”
“最近学生会的事情很多,我要提早很多到,没必要拉他和我一样起那么早。”三枝明那有些不耐烦地扒拉着饭。这当然是谎话,他只是害怕看到对方罢了。
从那次接吻之后,三枝明那就开始有意的避着叶。一旦碰面三枝明那就会马上转移视线或者逃离现场。好在两个人的年级不同,平时也很难遇见,这让三枝明那稍稍松了一口气。
叶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这种异样。一开始他还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三枝明那的回应,到后来没了耐心,索性直接找了一个午餐的时间打算问清楚。
他打开天台的门,发现三枝明正站在铁丝网前不知道在干嘛,便当还放在脚边。他轻轻地走了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明那那。”
“啊?!”听到声音,三枝明那的身体抖了一下,没有转过身来。
“为什么最近一直躲着我?”
“没有啊,你想多了。”
“转过来看着我。”
“……抱歉叶,我想起来我约好和同学吃饭,先走了。”三枝明那准备离开,突然就被一股力量转了过来,身体重重地靠在了铁丝网上。修长漂亮的手指从自己的脸颊两边穿过,三枝明那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要被揍了。
“不可以逃,好好看着我的眼睛说出来。在那之前不会放你走的。”
头顶的云很淡,天却蓝得沉入眼底。眼前的叶夺走了三枝明那全部的视线,再也看不到别的风景。
“明那那不讨厌我的吧?不然那个吻的时候就直接推开我了。”
“……嗯。”
“是担心我在戏弄你吗?我不是在开玩笑哦。”
“我知道。”
“那你的回答呢?”
“……”
“我喜欢你。”叶看着三枝明那的眼睛,他的视线没有迟疑。“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呢?”叶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他的手穿过三枝明那的头发,抚上了后脑勺。垂下的眼帘似乎藏着许多无法言明的情绪。“我喜欢你。让我说多少遍都可以,我喜欢你。”他贴了上去,像是为了证明真心一样缠绵的吻上对方的唇,极尽温柔。接触之中传过去的不只是温度,还有此刻毫无迟疑的确信。
我只在你身边,我不会再离开。
三枝明那眯起了眼睛,他没有拒绝这个吻,任由着叶控制着节奏。这个喜欢时隔多年又来得如此突然,在三枝明那心里轻飘飘地晃着。只不过因为是叶说的,他就会相信。即使他怀疑面前的人说不定哪天一定又会离自己而去。
一想到这里,三枝明那这些年心里的愤怒、悲伤和痛苦全部涌上了心头。他突然啃咬般地回应起了叶的唇,把对方反压到栏杆上,青涩但粗暴地吻着。撑在上面的手轻微地颤抖着,泄露了他不安的内心。
“明那那?!…唔!痛…!”叶痛到叫出声,他慢慢地抚摸着三枝明那的后脖颈,企图让他冷静下来。“对不起哦……没事的……”叶感觉脸上传来了湿热的触感,三枝明那的眼泪顺着贴合的皮肤落了下来。他红着眼睛舔着自己刚刚咬过的位置,用软软的舌头亲吻那些痕迹。叶的嘴唇已经流出了血,三枝明那用尽最温柔的力度亲吻着,喉咙里的呜咽声让他看起来像个受伤的狗狗。
他极力忍耐着抽泣的声音,哽咽着说道:“当时为什么要一声不吭的离开……”
“是我不好,对不起。”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你……”
“我知道,对不起。”
“最讨厌你……”
“对不起,明那那。”
“不许再离开了……”
“绝对不会了。”
夕阳在远处缓缓地垂落,一些迟到的话语终于得到传达。眷恋的心绪也在泪水和缠绵的吻之间落下帷幕。
6年后的春天,这片樱花又再一次在三枝明那的心中盛放。挥别了不安与恐惧之后,这次一定不会再放手。
隔天,叶去上学的时候,班上的同学看到了他嘴唇上的伤,纷纷过来询问。
“叶,你嘴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了?”
“不小心被家里的小狗咬了,不用在意。”
“叶家还养狗啊?有照片吗让我看看!”
叶翻出了之前和妈妈一起养的萨摩耶的照片举起了手机,笑着问:“是不是很可爱?”
“呜哇!好小一只!好可爱!”
“唉~难道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吗?”
“瞎说什么呢,叶之前说过没有女朋友哦。”
“就是就是。”
因为是男朋友嘛。叶心想。
END
-
某日:
“那叶叶当时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不告而别的?”
“其实就是母亲单纯的工作调动而已,我没赶上和你见最后一面。”
“唉……但其实还是可以打电话告知一下的吧?”
“但像这样不告而别,明那那就会一直记得我了呢。”
“哈?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你看,现在不是依然记得很牢吗,连喜欢我的感情也一起。”
“好过分。”
“生气了吗?”
“生气了。”
“所以我在那之后一直很努力,好不容易才说服母亲再回来和你一个学校。分开这些年的每一天,我都在想明那那哦。”
“……”
“还生气吗?”
“……那好吧。”
“最喜欢你。”
“……勉强也喜欢你吧。”
感谢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