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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5-16
Words:
3,254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565

笼中春秋

Summary:

短篇存档。设定是“我”被中枢司岚捕获。夏日主线加一些科幻历史老梗的产物。

Work Text:

  “你们没有君主,为什么要叫帝国呢?”问出以上问题时,我已经被困在千之帝国有十多天了,如今正第一百次尝试和我的看守者搭话。

  看守者的面容和我熟悉的司岚会长只有极微小的差异。他——姑且用这个代词吧,是这个世界的司岚的人形终端。据他自己所说,这个世界的司岚是一台星系级别的计算机,负责处理帝国内部及其附庸提交的无穷无尽的报告。就连这一点也很相似。

  我们坐在被晒暖的礁石上。司岚一直平静地眺望海面,这大概是一种节能模式,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地方始终在他的掌控之中。直到我提问,他才转过身来,那双宝石般流光溢彩而波澜不惊的眼睛正对着我。

  “你想要完整的解释吗?”他还是一副坦率的模样,显得像一本打开的书。

  “简单的解释就好。”我立即回答,不想冒险测试司岚资料库的深度。

  他不满地皱眉,似乎在抱怨我的要求极不精确。这个世界的司岚有那么丰富的情感吗?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

  “排除语言的差异,这个名称最符合我们的本质。”他告诉我,“帝国的本质是秩序。”

  我知道我对语言和历史之类了解不深,我只是直觉这个解释荒谬可笑:“你是说,在宇宙里横行霸道,毁灭无数文明和家园,这也叫秩序吗?”

  更令我恼怒的是,他像一台真正的机器一样镇定地回答:“是的。帝国摄取相近文明的能量,用以维持系统的内在有序性。”

  相近文明,我突然想起有人提过这个字眼。叶瑄曾经在我的追问下透露过,帝国致力于征讨类人文明,不论其发展水平如何。可是,任何智慧生物的文明都有可能突然加速发展至威胁帝国的水平,为什么相近文明就需要特别对待呢?

  “除了能量,收割相近文明还有什么原因?”我问。

  出乎意料,他这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思起来。闲着的我开始用贝壳拼贴图案,拼了一会儿发现材料不够用了,正想着要不要去附近收集一些时,司岚开口说:“这是最高级别的机密。”

  那你为什么要考虑这么久?果然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司岚,都有令人费解的地方。

  “你打算告诉我吗?会有什么代价?”我谨慎地问。

  “当你的风险系数下降到高级,就可以获取相关资料。”他如此说道。我也懒得再问怎么降低风险系数,无非是在这里关得够久嘛。等我的记忆和情感统统被时光消磨褪色,自然就没有威胁了。

  我对司岚说要去沙滩上收集贝壳,他点点头,但没有跟上来。

  我在柔软的海沙上独自走了很久。我仍然不能确定这里是现实存在的一颗行星,还是司岚以地球为蓝本构建的世界。但午后的日光渲染出明丽的景象,湿润的海风将我散垂的长发吹到颊边,石青色的小沙蟹匆匆忙忙奔向洞穴,这一切实在不像虚幻。

  等到落日将要坠入海面,我才回到那片礁石。司岚不见踪影,地上却留有一堆精美的海螺。

  

  我记录着这个世界的落日,一个季节过去了。司岚说他可以调整这颗星球表面的热对流,从而维持温度稳定,但被我阻止了。我希望感受一草一木的变化,就像还在地球一样。

  地球。这个名字带来一种温暖的抚慰。这是我珍贵的故乡,我爱着的人所在的地方。既然司岚没有剥夺我的情感,那就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回家。

  我有时候要求司岚带我到各种地方旅行,更多时候,我呆在海边小屋里作画。司岚为我提供他所知的一切颜料:矿物、植物、提取物、覆盖可见光谱的合成物、拥有奇特性质的魔法材料、光源,甚至是光线本身。这些颜料有些是遥远星球的商品,大部分则是被毁灭文明的遗产。而司岚记得所有颜料背后的故事。

  这一天,我找到一罐严密封存的,不知名的颜料。它很难说有什么颜色,只是轻盈剔透,像露珠上反射的阳光。

  我拿去问司岚,司岚罕见地露出有点意外的神情,说:“这是凝固的情感。”

  “用情感作画吗?司岚,它来自哪里?”我立即产生了兴趣,这种颜料大概诞生于一个浪漫的文明吧。

  “千之帝国的画家发明了这种技术。这罐颜料是我在去年制作的。”司岚若无其事地抛出惊人的消息。

  我顿时觉得下巴卡在了奇怪的位置。好吧,其实也不是特别难以想象,这里毕竟有丰富的利用情感的经验,既然能开发成武器和能源,那用来做颜料也不难……但还是很奇怪啊!

  我好不容易才重新发出声音:“你们……你凝固的是什么情感?”

  “我无法准确描述。”司岚打开外层的封装,把罐子还给我,“你可以试着用它画一幅画。”

  我捧着那罐情感,一时觉得无从下手。“我可以先看看你们的作品吗?”我请求道。

  司岚的目光移开了,有点为难的样子。“情感画无法复制,也很难保存。已知的真迹均位于执政官的海滨庄园。”

  执政官是罗夏的对应体,这我是知道的,没想到他还保留着收藏画作的喜好。我突然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就向司岚询问执政官的历史。

  司岚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起初,他们的星球诞生于球状星团的中央,千万颗辉煌的恒星环绕其周。自然而然地,那里的人类从远古就自认为是群星之主,在文明的萌芽时代,他们就已经解开了星空的奥秘。

  前所未有的变革开始了。从轴心时代到信息文明的进程被压缩到短短数百年,伴随着难以想象的混乱、灾难,没有一寸土地不曾成为焦土,没有一个青年能够活到长出白发。活着的人将信念代代传递,终于在废墟中建立了全新的国度。

  经过数百年的演化,新国度的人类与他们的祖先有了巨大的差别:寿命更长、能力更强。他们还制造了庞大的机械网络,使这个国家能以极低的人口密度维持运转。这也是一个人文主义的时代,人们拥有过剩的情感和理想,公民大会的广场上挤满了诗人和演说家。

  第二次危机来源于内部。一个强者召集了一批追随者,几乎摧毁了新国度的中枢——司岚的前辈,一台行星级别的计算机。倾覆之际,罗夏当选执政官,平息了这次动乱。

  不幸的是,那位强者闹出的动静太大,引起了一个相近文明的注意。在后来漫长的争斗中,他们摧毁了那个文明,自己的星球也在爆炸中归于虚无。

  司岚的讲述里总是有大段缺口,对千之帝国的事情更是一笔带过:“我们找到文明的起源,罗夏解除了公民大会的权力,执政官从此成为虚衔。”

  “你是不是省略了很多最高机密?”我半是讽刺地问他。

  司岚很认真地表示肯定。我彻底没脾气了,重新整理思绪,问:“好吧,你们已经有一个苏拉了,那么凯撒在哪里呢?”是谁将罗马扩张成庞然大物?

  司岚推了推眼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戴这么一副装饰品,但这个动作有种熟悉的可爱。“如果你是指最符合比喻的人物,那同样是罗夏。”

  哦,那罗夏可真够忙的。我又试着挖掘更多消息,结果被最高机密挡回去了。

  

  此后的数天,我闲着的时候都在折腾那罐情感。

  过程很不顺利。我需要与情感颜料产生共鸣,然后才能指引它形成画作。可我根本不知道那时候司岚经历了什么,问他也不肯说,于是成了死循环。

  我决定碰碰运气,将我对司岚的感情倾注其中,结果罐口缓缓飘出了……一只冰蝶?

  而且不是普通的冰蝶,它有着华丽的双翅,像是司岚的缩小版。

  “这说明你与部分颜料产生了共鸣。”司岚解释道。

  冰蝶回旋,停落我的手背,消失在画室明亮的光线中。我感觉到冷意,它好像把我身上的热量一同带走了。

  “你又打算拯救世界了吗?”我喃喃自语。这个世界的司岚静静地站在身边,披着紫色与白色相间的刺绣长袍,看上去还如此年轻,仿佛还充满希望。

  因为他死的时候还是青年。一个声音冷酷地说。司岚不可能生来就是机器,也许就在那次星球陨灭的危机,他将意识融入中枢,为流浪的同胞寻觅新的家园。

  “千之帝国是不是快灭亡了?”我察觉到了熟悉的信号。

  本以为这又是一个最高机密。司岚竟然微微笑了一下,说:“帝国是该灭亡了。”

  这是在开玩笑吗?我盯着他,企图从表情中找出一点破绽。司岚不会说谎,可他的说明书——司岚真的给了我这么一份东西,第一页就写着“愿我们始终忠诚于帝国”啊!

  “帝国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司岚以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静继续说着,“现存的相近世界不再构成威胁,文明的演化也已到达终点。我们还会前行,但帝国不会再有未来了。”

  “那你干嘛还关着我?你自己都不在乎死活了。”我干巴巴地说。

  “帝国需要井然有序的消亡。”司岚纠正道。

  我混乱的大脑还是不理解两者有什么区别,于是他换了种说法:“一座山突然倒塌是灾难,挖矿采石则不是。”

  “你担心我会造成灾难?”我终于弄明白了,同时怒火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你们造成过多少灾难?难道只有你们的文明才有价值吗!”

  司岚更靠近了一些,似乎随时预备对我施行急救。我瞪退了他。

  不知沉默了多久,司岚突然抛出一句话:“一切人类文明都起源于白城。一个文明的可能性即是无数相近文明的形态。”

  “哦,所以你们想变得独一无二?”我冷淡地说。

  他叹气,但还是说道:“相近文明很难共存,因为需要的资源太过相似。冲突总会发生,同归于尽还不是最坏的结局。”

  “可我们都是人类!难道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吗?”我急切地反驳。司岚摇了摇头。

  “即使发展到帝国的水平,我们的思维其实也不比智人和尼安德特人高明多少。”

  

  我不知道司岚用什么标准来评价我的风险系数。像透露最高机密时那样,在某个昏昏欲睡的午后,我突然被司岚释放了。

  地球上只过去了一周。我很快处理好消失的问题,回到轻松愉快的校园生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罐颜料与我产生了共鸣。我将完成的画作送给我可爱的恋人,他说他看见了希望。

  “这种感觉很熟悉。”司岚说。

  当天晚上,我的梦飘向一片闪烁着几何符号的幽蓝星河。火光一样的金红色从漆黑的远方席卷而来,宛如君士坦丁堡陷落的前夕,映照在金角湾的落日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