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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列车隆隆飞驰,树影和建筑飞一般地掠过。春市用余光瞟着亮介的脸庞,厚重刘海下的脸颊不经意地红了起来。
“有什么想说的吗?”亮介似乎注意到了弟弟的目光,转头问道。
春市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说:“下个星期就是花火大会了……哥哥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因为棒球训练的原因,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一起去过花火大会了。春市记忆里上一次和亮介一起去花火大会,还是在上小学的时候。没有夜风里奔跑在前面的亮介的身影,花火大会也显得无聊了起来,春市一个人去过一次,便再也没有去过。
终于好不容易有一次可以和亮介一起去的机会,春市不想放过。
“可以哟。”亮介笑了笑,回答道。
“真好啊。”春市松了口气,喃喃道。他抬头望向列车的顶部,吊环随着电车的行驶而摇晃。他心里产生一种感觉,如果他就这样靠向亮介的肩膀,亮介一定不会躲开。
虽然毒舌,但亮介总是跟很多人都关系很好的样子,在球队里也不乏崇拜者。春市时常思忖,亮介对他所表现出来的包容,究竟是他性格习惯使然,还是真的他作为弟弟在亮介心里有着特别的位置。他
很在意亮介的交际圈,在意到自己的心中都产生了些许类似吃醋的情感。
亮介会注意到他的心情吗?在春市的胡思乱想中,列车开始减速,他们到站了。
“走吧,我们回家。”亮介站起来,把包背到肩膀上,对春市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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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就穿这一身吗?”再过不久就要出发了,见亮介仍是短袖短裤的休闲服,春市不禁开口问道。他拉开衣柜,从中取出一套黑色的浴衣——虽然一直没有去花火大会,但是之前家里做浴衣的时候还是给他定了一套。一年过去虽然他长高了些许,但也还能穿。
“最近几年定浴衣的时候我都不在家。”亮介说,“我的浴衣已经是很多年前定的了,早就不能穿了。”
“……也是。”
“来,我帮你穿浴衣。”春市把浴衣在身前拉平,亮介拿起他搭在椅子上的腰纽,“把手抬起来。”
春市乖乖地抬起手,任由亮介弯下身子把腰纽绕过他的后腰缠了两圈,在前面系好。
好近。他想,又不由自主地脸红了起来。
“转过去。”亮介又拿起腰带,对春市说。
“哥哥也很少穿浴衣,怎么会这么熟练?”
“仓持那家伙去年夏天有要求我帮他穿。”亮介回答道,他把腰带对折,别进腰纽里,在春市的腰上绕了几圈,“你好瘦啊。”
“那去年的时候哥哥跟仓持一起去了东京的花火大会吗?”
“没有。仓持跟御幸还有其他几个二年级的家伙一起去的,我在宿舍里打电动——那天不是还给你发短信来着吗?我还被哲也那家伙拉着,陪他下将棋。明明他自己都没有学会规则。”
“原来是这样。”
“跟你一起的这一次,还是我这几年来的头一次去花火大会。”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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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虽然炎热,但入夜之后便变得凉爽了起来。春市捏着扇子,走在亮介的身后。家附近的街道上没有什么人,随着他们向河岸边移动,三五成群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多的是与朋友结伴而行的人,也有不少一起来的情侣。
在行步间,春市听见夏夜里树上的蝉鸣。他深深地吸气,闻到了里风带来草的清香——是久违的夏夜气息。练完球回宿舍的路上总是很累,只有在现在这样的时候,他才能真正拥抱和享受夏日的夜晚。
走在前面的亮介突然回过身来,伸出手,拉住春市的手腕。
“不要走丢了。”他说。
春市听见心脏在自己的胸膛里高鸣。他的手腕感受到亮介手掌的温热,还隐约感觉到了亮介掌心粗糙的茧。自打亮介进入青道以来他就很难忽略亮介掌心的茧,那也是他一直在穷追不舍的目标。从小时候起他就在追逐着亮介,他想要成为像亮介一样的人,想要在球场上像他那样出色和可靠。
但是进入青道之后,他反而会思考自己和亮介的距离是否变得更远了。打击练习时他问着自己,他会像亮介那样努力,练出一手的茧,甚至累到回了家就在沙发上沉沉睡去吗?他一边想着,一边不小心漏掉了亮介抛过来的球。
“在想什么呢?”面前的亮介的声音和深夜练球时亮介的声音合在了一起,春市看着亮介,愣了一下。
“都出来玩了,就要好好玩啊。”亮介紧接着说道。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河边的集市。集市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春市紧跟在亮介身后,亮介放开了他的手。
他们身后的人群越围越多。舞台上锣鼓喧天,演奏者敲击着自己的乐器,灯笼在他们的头顶轻轻摆动,穿着和服的女孩在澄黄灯光的中央小步蹦跳。春市在人群的后面踮着脚,努力探头往里看,看了一会他的脚累了,听见亮介扯着嗓子以盖过乐声,对他大声喊道:“我们要不要去捞金鱼?”
“好!”春市也努力大声回应道。
他们挤出了人群,春市跟着亮介,来到了捞金鱼的摊子上。
饶是最会选球和击球的打者也不擅长控制纸网的力道,纸网很快便在水中破碎。反倒是春市比他走运些,纸网没入水中,捞上了几尾金鱼。
“春市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比我运气好呢。”亮介看着春市给塑料袋扎好口,说道。
在春市为自己捞上的金鱼付钱的时候,他去旁边的摊子上买了一瓶波子汽水,正提在手中慢慢地喝。
“我也渴了。”春市突然说。
亮介摇着瓶子,“你也想喝吗?”
“……嗯。”
“只允许这一次喔,你和我喝同一瓶汽水这种事情。”
只有一次也没关系。春市想,就算和哥哥一起来花火大会也只有这么一次,他也会一直铭记在心。
因为哥哥是他在世界上最喜欢的人。
应该也没有人会比他更喜欢亮介了吧?他知道自己对亮介的喜欢早已逾越了一个弟弟对哥哥的感情,也超过了一般的后辈对前辈。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对仓持和御幸他们吃醋。
只是这样的单恋还能再持续多久呢?亮介在下一个春天就要毕业,他们可以在同一个校园里继续分享的时间也不多了。
春市小口啜饮着汽水。碳酸饮料的气泡在他的口腔中炸开,他心中的情绪也是。他真想这一夜能一直持续,他和亮介能够一直像这样待在一起。
这样他也能假装他们不再只是兄弟,同时也是情侣在一起来花火大会。
“我要吃苹果糖。”春市说。他在插满红色糖果的摊位前停了下来,从兜里掏出钱,却发现自己带的不够多,只好用求助的眼神望向亮介。
“知道啦。”亮介无奈地笑笑,“这一根算我送你的好了,毕竟我可是哥哥。”
“谢谢哥哥。”春市从摊主手上接过苹果糖,小声对亮介说。
“平时可没见你这么客气。”
春市又红了脸。
“好啦,烟花就要开始了,我们去河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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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河边找了个地方坐下,在迎面而来的清凉夜风中抬头看着天空。烟花划破深沉的夜幕,接连炸响,绽放出赤橙黄白的亮色,连夜空都为之被点亮。春市出门时拿的扇子已经被交到亮介手上,亮介把饮料放在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扇子,春市用两只手拿着苹果糖,慢慢地吃。
烟花仍一朵接一朵地在空中绽放着,亮介的侧脸也被闪动的光照亮,如梦似幻。
“哥哥。”春市突然小声唤道。
“嗯?”虽然吵闹,但春市的声音没有逃过亮介的耳朵。
“以后……还可以一起来看花火大会吗?”春市问道。
“可以哟。”亮介回答。
“真好。”就像邀请哥哥同来花火大会时一样,春市又喃喃自语道。
“如果是和春市的话,来多少次都可以。”春市的话音刚落,亮介又补充了一句。
甜腻的味道滑过舌尖,渗入心间。春市抬头看着烟花,不自觉地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他的笑颜没有逃过亮介的眼睛——那一个夜晚,亮介的目光根本就没有投向过那些升空的烟花。
亮介一直在看着春市,看着他最爱的弟弟,看着他的微笑与惊叹的目光。他知道在春市最专注的时候,是不会注意到身边他的目光的。
不管是在球场还是在花火大会,都是这样。
像这样专心而全情投入的春市,他最喜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