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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岛光活到现在最好奇的事情,莫过于国见比吕的女朋友。
同为一队的日籍投手,初来乍到的他自然对这个全美传奇、日本骄傲的前辈充满憧憬心理,一有空闲就忍不住和他套近乎。但显然,和同队派对动物的老美队友比起来,比吕是更安静的,也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即使性感金发佳人投怀送抱,他打趣几句之后还是会毅然把美人晾在一旁。
“Hiro’s really pussy whipped.”
捕手Travis时常吐槽,作为全队和比吕最亲密的人,他曾经和比吕在搭档第一年里创下近二十年最好的赛季成绩,阔别二十年又挺进世界赛。在这个带有法国人血液的花花公子眼里,艳遇是罗曼蒂克的一夜风流,不需要谁对谁负责,各自享受就好。但每每他和比吕宣扬这个歪理,总是爱板着张脸的投手都会摆出比平常更严肃的神情、用带着口音的英语义正言辞地说:
“I have a girlfriend.”
但他不乐意向其他人展示自己“girlfriend”的照片,于是他的女孩也就成为了全队的传说人物。永远只在想象里浮现,按各自喜好拼凑,从杨紫琼到巩俐的脸,后来又渐渐变成菊地凛子……总而言之是个东方面孔。尽管没有见过,但所有人都一致认为比吕的女孩会是百分百的亚洲血统,百分百的亚洲气质,百分百的受人欢迎。
一个能让王牌投手即使面对胸器逼人的好莱坞女明星都不为所动的女孩,无论怎么想都不是等闲之辈。
鉴于他们队里多是下半身思考老色鬼,比吕对女友的保护也不算奇怪。久而久之,其他人也渐渐放弃撬开比吕的嘴,倒是冲岛光,仍对此充满好奇,虽然他并没有胆量直接问面无表情的传奇前辈。但好奇心就像是种子,一旦种下了时间自然会进行灌溉,日复一日,越长越高的苗骚动着心脏,冲岛光连吃饭睡觉都感觉到痒丝丝的。
他终于忍不住旁敲侧击问比吕关于女朋友的事,在飞往日本的航班上,休赛期的两个人心有灵犀地选了同一趟航班。同行的还有Travis,怀着去日本泡妞的宏大理想,他一上飞机就自动开启了搭讪模式,对美丽的空中小姐直抛媚眼。听到冲岛光莫名其妙的换座位要求,他麻利地答应了,然后坐在新位置上忙不迭地继续向空中小姐献殷勤,冲女孩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战绩。他的搭档无语地白了他们一眼,低下头认真思考杂志上的填字游戏。Jealous只写了一个“J”,思路突然被一旁后辈小声的询问打断了。
满脸雀斑的冲岛光从自己的舱位里探出身,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前辈你回日本有什么安排吗?
回家,然后见朋友吧。
比吕皱着眉头回答,身后Travis拙劣的笑话传进耳朵,他的眉头顿时拧得更紧了。
包括、包括女朋友吗?
冲岛光小心翼翼地问,心里好奇的种子正在疯长,要不是场合所限他甚至想直接跑过去蹲在比吕跟前,用小狗般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对方。
王牌投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板着脸摁响了呼叫铃。原本还在努力拒绝Travis约会要求的空中小姐像是松了口气般朝好事被打断的捕手说了声抱歉,匆匆跑到了比吕身边。逃命的小兔一样,差点被厚重的地毯绊了一跤。
“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女孩窈窕的背影刚好挡住了冲岛光的视线,他有些尴尬地盯着蓝黑色的空姐制服,发觉在靠近臀部的地方沾着一枚纤薄的白色羽绒。因为深色做底,那小小的瑕疵显得愈发显眼。比吕小声和女孩交代着什么,专心聆听的空乘小姐不住点着头。随着她身体小幅度的摆动,那枚羽毛却根深蒂固地越粘越紧,让强迫症发作的冲岛光忍不住伸出了手。
空中小姐起身,年轻球员好意的右手正巧结结实实落在了女孩的屁股上。她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啊”了一声,转过身神色诧异地望向怔楞中的冲岛光。羽毛从冲岛手缝里滑落,他刚想解释什么就对上了比吕越过空姐身影投射过来的锐利目光,表情冷硬到像是九局下半本队三分落后,却已经两人出局。
“我、我 ,我就是,有脏东西。”
冲岛辩解般举起了手,脸一瞬间涨得通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Travis坏笑着吹了个口哨,仿佛坐实了队友的色狼身份。冲岛眼见着比吕的脸色又黑了几分,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原来是这样,谢谢您!”
气氛变得更僵之前短发的美丽空中小姐蓦然漾开了灿烂笑容,她发自肺腑地说了声谢谢,朝赧然的冲岛光深深鞠了个躬。女孩有着一张昭和时代女明星的脸,阳光健康里带着甜美,笑起来时眉眼弯弯仿佛春风轻拂。冲岛的脸不由得变得更红了,他盯着女孩胸前标着“KUNIMI”的牌子故作正经,不敢去直视对方的眼睛。
看到事情了结的比吕嘟囔着躺回到椅子里,戴上眼罩补觉。早已把八卦抛诸脑后的冲岛心跳砰咚地埋头体育杂志,眼角余光却悄悄瞅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走道尽头。比他更加动机不纯的Travis又吹了个口哨,饶有兴致地开口。
“真是可爱的日本女孩,要不要打赌我们谁先把她约到?”
说着他正儿八经地掏出了自己鼓鼓囊囊的钱包,在空气里晃了晃。
“这样……这样不大好吧,也不、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
尽管有所动摇,冲岛光还是口是心非地摇了摇头。Travis鄙视地瞅了他一眼,开始贩售起自己的歪理邪说。
“安啦,她说了自己没有男朋友。”
“但有可能有老公哦。”
一直不发一语地比吕蓦地开口,逗得Travis哈哈大笑。他用力拍了拍坚固的桌板,信誓旦旦地回复。
“那我就赌下飞机之前我能把她约到,你们跟不跟?”
厚厚一沓绿色钞票被他狠狠拍在桌上,吓得冲岛咽了口唾沫。掀开眼罩的比吕静静望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visa infinite。
你约不出来,我输了在日本期间随便你刷。
淡定说完后,他拉上眼罩继续补觉,一边兴致被挑上来的Travis夸张地打了几个呼哨,冲冲岛志得意满地宣告回头请他吃最贵的怀石料理。冲岛惊讶地瞪着从容不迫的王牌投手,心里思考着比吕是不是忘记了Travis“MLB克鲁斯”的美誉。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每隔半小时Travis就会没事找事地摁响呼叫铃,并在那位空中小姐赶到时面带醉人微笑地献出自己用餐巾纸叠的玫瑰花。女孩会客气周到地说声谢谢,而后公事公办地温柔询问他需要什么帮助,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飘飘然。
密切关注着事态发展的冲岛装模作样地捏着杂志,心里的滋味难以描述。
作为尊重前辈的后辈和蹭饭的他本该支持前辈的恋情,但作为普通的小肚鸡肠男人他却情不自禁祈祷前辈打赌失败……但无论哪一种,都系挂于赌局的女主角,当那位耐心周到的空中小姐第8次感到时,她终于忍不住善意询问。
“先生这么喜欢叠纸, 餐巾纸是不是不太好练习?我可以帮您问问有没有乘客有专门折纸用的纸。”
冲岛听见身旁本该睡着的王牌投手发出了一声嘲讽的嗤笑。
Travis羞臊地把刚叠好的玫瑰收进了口袋里,窘迫地清了清嗓子。他摆摆手,示意空中小姐给自己倒一杯水,离落地还有六个小时,但这场比赛显然尚处在第一局,是没完没了的攻防战时刻。
但自忖破局高手的捕手先生没有放弃的意思,喝着没滋没味的白水,他开始思索起其他方法。连因为连日比赛疲惫的搭档投手都忍不住掀开眼罩,兴致盎然地瞥着Travis绞尽脑汁的模样。比起Travis的左支右拙,他显得自信满满,哼着歌把玩那张小巧的黑色卡片,好像手里价值连城的黑卡只是余额不足的西瓜卡。
接下来的六小时,即使Travis使尽浑身解数,把二十多年以来的泡妞绝招都用了一遍,目标女孩仍不为所动,甚至有些状况外地把男人的示好当做某种喜剧表演。冲岛看着随着旅程进入倒计时后Travis越变越臭的帅脸和比吕越咧越大的嘴角,也莫名其妙多了几分快乐。
他好像还是更想看到前辈输掉赌局,即便代价是自己得自费吃怀石料理了。
赚到了赚到了。
站在行李传输带前的比吕得意洋洋地数着手里的钱,而后大喇喇地拍了拍一脸苦涩的Travis的肩膀。
天涯何处无芳草,冲岛板着脸安慰,实则心里也笑开了花。MLB克鲁斯好不容易吃瘪的事让他莫名快乐,但出于礼貌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Travis不爽地哼了一声,提起自己的箱子冲比吕比了个中指。
老子不信所有日本小妞都没有眼光!
他义愤填膺,语带崩溃,没有理会比吕的挽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厅。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比吕愈发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许久,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改严肃神态地朝冲岛眨了眨眼。
“没事,回头我请你吃怀石料理。用那家伙的钱。”
又可以蹭饭的冲岛喜出望外地点了点头,他刚想说谢谢,面前受人尊重的前辈突然皱了皱眉毛。
“话说你在飞机上是不是问了什么来着?”
沉寂已久的好奇种子又被催发了出来,冲岛的心跳都无缘无故快了几分。
“也、也、也没什么啦。就是,有点好奇前辈这次回来会去见女朋友的吧。”
她是什么样的人呢?你和她怎么认识的呢?你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虽然没能真正问出来,但比吕像是读懂了他藏在了探询目光下的小心思。一向对这类事讳莫如深的王牌投手难得一见地开诚布公。
“是我高中棒球队的女经理,你要是搜那年甲子园获胜合照的话应该还能找到她。是我们全校最可爱的女孩,那时候其他人羡慕死我了。”
他有些得意地擤了擤鼻子,脸上流露出高中生一样的自豪。冲岛原本想感叹他时过境迁,功成名就后的忠贞,却在看到比吕那副幸福的表情时讷讷收回了感言。
能让人即使过去那么多年也能在提起时一瞬间回到少年模样的女孩子,用忠贞形容或许是种侮辱。不情不愿的守候是被粉饰为忠贞的囚笼,伴侣是面镜子,只有两情相悦经年未变的彼此,才能在镜中依然望见第一次相遇时的样子。
那倒影的别称时爱情,懵懵懂懂的冲岛从比吕灿若繁星的眸子里望见了爱情。他蔓延的好奇藤蔓被拦腰斩断,代替酥酥麻麻的暖意,他突然觉得自己也好幸福。
“真好呢。”
冲岛面带微笑地说,诡异的笑容让比吕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发,像是为了缓解气氛般自顾自反驳起来。
“也没那么好,她特别冒失,那时候出国她教我英语,带的却是数学课本,结果因为下雨我们在图书馆看了一天漫画。还有我刚到美国的时候她第一次去看我,差点被那时候的队友骗到旅馆去。”
他表情肃穆地凑近冲岛,用手指在后辈胸口点了点,像是在警告后辈不要和之前的队友一样想入非非。被王牌投手自带的气场压制,冲岛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前辈一定出了机场就会第一个去见她吧,放心,我会为您挡住那些媒体和粉丝的。”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外面喧闹的声音,为了示好冲岛禁不住说道。语罢,比吕淡定地抽离了身体,他望向后方,眼中蓦然笼上一层温柔的光。
“也不用那么麻烦。”
他笑着说,冲岛耳中传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踏出的清脆声响。王牌投手越过呆站着的可怜后辈,冲姗姗来迟的人撒娇般抱怨了句太慢了。
是乘务长不肯先放人。
女孩委屈巴巴的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冲岛转过头,美丽温柔的空中小姐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睛。她工作牌上的KUNIMI反射着吊顶的灯光,让冲岛的眼前有一瞬间模糊。他好像应该难过,但与此同时他突然又变得没那么难过了。
这是春华。
比吕说,难得一见不好意思起来。像是又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当他带着MLB的录用状敲响古贺家的大门时,那160公里直球一样的喧嚣心跳。20岁的国见比吕,对着古贺先生那张比自己更面无表情的严肃的脸,用有史以来最认真的语调说请把女儿交给我吧。
于是,他的女孩,笑眯眯地在众声喧哗中坚定执起他的手。手掌温暖而柔软,即使过了很多年依旧能让他回忆起他与她第一次双手紧握时的怦然心动。她抬眸,用明媚的语调自我介绍。
是国见春华哦。
是大联盟棒球选手的妻子,最美丽的空中小姐,千川高校曾经最可爱的球队经理……
是国见比吕的那个女孩。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