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二年级下半期的那个春天，徐大吉转入了隔壁市的一所男子高中。
孩童时的朋友金亨圭正在这所学校读一年级。他坐在校门外的廉价快餐店，吸着橙汁告诉徐大吉这是所不怎样的学校。
“欸，可是足球社还不错。”徐大吉说，“社长还挺照顾我们的。”
“具体情况我也说不太清楚。总之，训导主任非常烦人，学生里的怪人也很多。经常发生欺凌事件，和黑道有来往的人也不少。”
“嚯，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金亨圭不置可否，几口把纸盒里的汉堡解决掉。徐大吉扒拉开两片干瘪的面包和软烂的生菜叶，有些倒胃口，草草地推到桌边。
“你有看过吗，那个【学园生存守则】？”
“啊，看过看过。无聊透顶了，连夜间怪谈都毫无新意。”徐大吉耸肩，“闹鬼的图书室什么的……我还想去那里逃劳动课呢。”
“图书室的管理员好像是叫金许秀，听说他很会欺负低年级生。”
“这样吗……”徐大吉应答得心不在焉。
02
足球社的训练时间是每周三到周五的放学后。徐大吉换好了运动服，边做着准备动作边走上绿茵场。人员还没来齐，负责守门的一年级生懒洋洋地靠着门柱。
徐大吉凑过去，熟稔地和他打招呼：“建敷呀，怎么又这么打不起精神，至少要装装样子嘛。”
金建敷笑了笑，没说话。他不太喜欢体育运动，是被朋友强拉来球队凑数的。“明明就长了双守门员的手嘛，这家伙。”朋友信誓旦旦地说。
“下周你们有劳动课吗？”
“有的，在周一。”
“哇好巧，我们也是周一。”徐大吉捏着下巴，故意作出筹划阴谋的语气，“一起去四楼的图书室逃课吧。那里好像很安静，可以好好睡上一觉。”
金建敷不回答，没什么意见的样子。但随后徐大吉想起这家伙在学习上聪明透顶，是数一数二的优等生。在这所普通甚至是有点烂的学校里，毫无疑问是老师们的掌上明珠。
“你不来就算啦。听说那个管理员，叫什么来着，金许秀？很会欺负低年级啊，建敷还是离得远点为好。”
集合的哨声已经吹响了。徐大吉大大地抻了个懒腰，又拨弄下过长的刘海，准备跑过去集合。
金建敷忽然开口：“许秀。”
已经转过身的徐大吉回头看他：“欸？你说什么？”
“许秀。图书室管理员的名字是许秀。”
明明是极为平淡的语气，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任何变化，徐大吉却察觉到几分不同的气息。但哨声催促着，他还是小步跑到运动场中心。十几个青春期少年摩拳擦掌，在运动场上往返奔波，迷惘而激烈地消耗着过剩的体力与荷尔蒙。
春天波澜不惊。
03
周一的下午，徐大吉偷偷推开了图书室的大门。
窗帘没有拉开，室内寂静而昏暗，谣言中恶霸般的管理员似乎也不在。霸凌者会喜欢看书，徐大吉腹诽，这听上去就很荒唐嘛。
他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穿梭过略显陈旧的书架，在后排靠窗某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刷了一会儿手机，午后日光的安抚下，很快就趴着桌子昏沉睡过去。
“砰！”
直到似乎是一摞书重重倒地的声音响起，徐大吉才模糊地睁开了眼睛。
04
已经是夕阳时分，火一样的晚光穿过淡蓝色的窗帘照进室内。他费力地透过书架的缝隙向前门看去，但还是一无所获，只能听到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有人有恃无恐地说：“来呀，为什么不摆出那种张狂的表情了？不是很得意吗？笑不出来了吗？”
旁边几个附和地哄笑。而成为被欺凌对象的人好像被扼住了喉咙，挤出的声音有些奇怪：“请饶了我吧。”
这声音并不包含恐惧，因而不像求饶，只是在配合欺凌者膨胀的权力欲望而已。但对方还是被轻易地取悦了，洋洋自得：“除了大学生，老师，现在又和低年级的优等生走得很近？许秀啊，你这家伙只能依附着别人才能活下去吧？”
“寄生虫，恶心。”
“你是怎么讨他们喜欢的？”有人嗤笑，“跪着吗？”
“喂，让这家伙跪下吧，这张脸真的看着就让人不爽。”
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钥匙碰撞的清脆响声，间或夹杂着训导主任和别的教师走路与谈话的声音。那几个人顿了顿，嘟囔着改天再来收拾你，推门鱼贯而走。
确认他们都走掉之后，徐大吉咽了口口水，小心地从书架之间走出。
门没有被完全关紧，一道斜阳从门缝里照进，正映在那人的脸上。他凝视着血色的黄昏，神色复杂难辨。
05
“许秀？”
许秀转过身，看到徐大吉时明显吓了一跳，好像路边的小猫炸毛一样后退了几步：“哇，你……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徐大吉薅了把头发，指了指书架后的座位：“下午逃到图书室睡觉来着，一不小心就到这个时候了，好像已经放学了呢。”
“这样啊。”许秀瞥了他一眼，也没有过问或解释的欲望，只默默蹲下捡起散乱的书本。徐大吉凑到他身边帮忙，小心翼翼地问：“刚刚有人找你麻烦吗？”
“啊，无聊的虫子罢了。”许秀嗤笑，“只会说几句狠话，不敢动手的。”
虽然这么说，徐大吉还是注意到他脖颈上一圈淡淡的指痕。配着这人看上去小学生似的圆脸圆眼镜，有点可怜。
这种人怎么会成为传说中的霸凌者啊？徐大吉百思不得其解，看起来就不像嘛！而且如今来看，分明是受害者的可能性更高。
他生出几分莫名的义愤填膺，正准备鼓励许秀奋起反抗夺回自己美好的高中生活。对方已经站起来，随便规整一下书本，抓起书包扬长而去。
“喂，走的时候帮我锁一下门。”
“啊？”
许秀拉开门，对他摆了摆手：“以后想逃课就随便过来吧，拜拜。”
门被关上了，但能听见轻快的小跑声，以及许秀愉快的喊声：“喂——建敷啊——站在那里等我过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