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零和喜剧
你双眼的视线黏着在荣誉警督橄榄绿色的外套上,那套衣服上沾满了怨恨和汗渍,丢在你的黑色皮鞋旁边的男士三角裤散发在阴雨天洗净后的霉味。当电话铃声响起,窗帘被阵风掀开,喜剧随风翻飞,你看清了他唇边残留的啤酒沫和盖在双目上的漂亮领带,看清布满精渍和烫伤的橙色皮质沙发吱呀作响,他扭着不再伟大的身体,把头转向你。
当电话铃声响起,他的公寓光明如白昼。
你尽量不去听他脖子上缠绕的电话线尾端传来的忙音,俯下身抓住那对对自己满是红痕的脖子又挠又抠的手。他接下来会辩解什么?他有一对幻肢,一对幻觉里才出没的双手(limbs in afreaking phantom world),这双手正在尝试阻挠他把神经纤维换成电话铜线的过程。他在四个月内会被这双手扼死*整整他妈的三次*,直到把油门加满,冲破弗兰考格斯骑兵连架设的防线,让一切都变冷,要如坠冰窟,他再拿手肘敲破車窗,呼吸着易碎的玻璃液体*鱼贯而出*,把警官证和一包泡满水的成瘾药物抛在脑后。然后他要把一切——一切都抛掉,抛在五十三点二公里外,连同一匹该死的灰马外加一对*圆圆的*耳环——他们一起陪伴瑞瓦肖下地狱!他不想再当那种动物了,再也不想。
博学多闻-幻肢(phantom limb)临床上又称为体象障碍(stump hallucination),主要是指对身体各部位的存在,以及空间位置和相互关系的认识发生障碍。部分表现为失去肢体的患者感到失去肢体的存在并否认自己肢体的残缺,另一部分则表现为健全的患者认为自己存在多出来的肢体。据统计,有50%以上的幻肢症患者伴随着幻肢痛,这其中就包含有你已退休的前同事格茨·科赫。
通情达理-三十四岁,风华正茂,早早倒在霰弹枪下,工伤。你一直能听见他蜷缩在消毒水味的白色床单里,痛斥国际道德伦理委员会那高悬于空中的静风舰扯碎了他的胳膊。他痛恨瑞瓦肖。
1.*圆圆的*耳环?
是的,*圆圆的*耳环,分布在女人的脖颈两侧。你在猜这个*圆圆的*造型是不是暗指杏子什么的:但很遗憾,不是。它们甚至不是水滴形的,它们甚至不是他的眼泪。你没法从他破碎的用词中读取他想说的*任何*有效信息。
放弃吧,你对此无能为力。
2.*什么*动物?
你知道的。你不知道吗?就那种,低声呜咽,徘徊打滚,被你或者其他什么人一箭刺穿脂肪的野兽。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受伤的野猪。好吧,你和他迄今为止认识仅仅三年,就胆敢称你无比崇拜的前辈*野猪*?哇哦。哈里尔-*野猪*·杜博阿,是这样吧——那你是什么呢?一匹灰马吗?当然不是,就连你骑着的*扣扣*都只是一匹黑鬃花斑马。你还没能拥有不会颤抖的忠诚。
标新立异-如果你不知道的话,不如去问问哈里尔-*野猪*。
3.等等,可是我们并没有車。
是啊,你们并没有一辆可以骑着兜风、朝路过的行人尖笑着比中指,他们却只能看着你们呼啸而过的車。好可怜,你们甚至不能飙車。但你为什么要在意这些?他只是在*幻想*,就和他最近产生的所有症状一样。
内陆帝国-扯坏分局接受室的电话线后拿着听筒不断地交替重复“10-5”和“我重返故地,我重蹈覆辙”(两次,直到被朱尔斯·佩迪鲁发现)、收集二十五雷亚尔一只的*圣遗物塑像*系列摆件来建造他的光之神庙(最后找上你的工资单)、用特里盖特阳光给无关案件的物品拍特写(浪费了近二十个安瓿瓶)、拿烟头烫你的警服胸口处(声称他需要剥下来一对肺,而这对*恰恰好*)……还有吗?你能再举出起码十三门症状来摆在原告台上。你还没有拿到一张有准入资格的通行证,不知道这一切从何而来。但我可以偷偷告诉您,这和一个名字有关,一个一半瓦萨,一半米诺瓦的名字;一个一半悲伤,一半希望的名字;一个一半破碎,一半丰盈的名字:
德洛莉丝·黛。
1.所以他现在开始信奉宗教了?我一点都不惊讶。(说谎。)
2.德洛莉丝·黛……德洛莉丝·黛。(咬指节。)
3.我能闻出来,这个名字是纯白色的,透着天真无瑕的蓝,并且带着一些金。
4.不,你和我说谎了。是另外一个名字。
你-不,你和我说谎了。是另外一个名字。
内陆帝国-说谎?原来你还记得那个稍纵即逝的名字。他和你提起过她,两三次吧,起初他的语气只是淡然中带着一丝苦涩,就像你常喝的咖啡(忘了加糖),再然后他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混着不下七瓶的酒味了。你出于礼貌没有过问,*所以*他把胆囊都快吐出来了——吐到你身上。你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新人,对你的同事一知半解,而哈里尔·杜博阿永远都是你的同事里最神秘的那个。你尽力扶着他站直,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就快要哭出来了。怪不得你还记得!全酒吧的人都诡异地沉默,他的手贴过你的颊侧一直朝上移到后脑,指缝擦过你后脑的黑发,酒渍味混着灯球的辉光卷进你的鼻腔。你觉得你的头皮都要被他扯下来了。他狠狠地扯着你,表情狰狞,问你是不是叫朵拉,朵拉·杜博阿什么的。
你回答什么来着?这里有几个选项,而你选择说“不,长官,我不是”,他就开始大声咒骂你的头发为什么不是金色的,你为什么不把头发留长些。紧接着他又紧紧地搂住你,用一种*非常男人*的姿态兴奋地夸赞你“黑头发真漂亮”,还说“只有黑色头发的人不会潜逃”。你的脸涨得通红,就像一餐碟沾满石榴汁的白面包。你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能知道。你只是试探着用手拍了拍他的背,表示认同或者安慰。他哈哈大笑,把你推开,坐回吧台前的高脚凳朝酒保点了一杯橙色的龙舌兰日出。
就在那天晚上,你把这个事实牢记在心——有一个从未同你谋面的资产阶级女人,她灿烂华丽,让人窒息。青春洋溢。一头金色的长发飘在香风里,她穿着丝绸白裙子拽着一只行李箱穿行过瑞瓦肖的街道,揭掉那个中下层警察阶级的标签后乘上静风舰回归她纸醉金迷的生活;就在这一切发生半个月后,你眨着那双因胆怯而尽力保持稳定的黑眼睛踏上警局有点受潮的木地板,成为哈里尔·杜博阿警探的新任下属搭档。
你的名字叫让·维克玛,而她的名字叫朵拉·英格伦德。
标新立异-悄悄告诉你,除了“不,长官,我不是”外,另外三个选项是“等等,哈里,谁是朵拉?”,“抱歉,长官,我不知道。”和*沉默*。你很想问谁是朵拉,但你踟蹰于那个代称前;一切对你来说太过汹然而至。
1.但我现在不会这么认为了。
2.那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叫他哈里的?
3.所以,是朵拉·英格伦德。
4.我应该选沉默的,那多酷啊。
你-那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叫他哈里的?
内陆帝国-朵拉·英格伦德离开后。
食髓知味-你知道的吧?你们还没有車。一辆可以容许你们俩*都*坐在座位上的車。
平心定气-嘿,冷静,当个骑警也不错。别忘了你的好*Boucle de Belt(皮带扣)*。
博学多闻-这是个复合词——由*皮带*和*扣*组成,你一般叫它*扣扣*;对,就是前文的那匹,花斑黑鬃。杜博阿警探认为这名字太过儿戏,因此取笑过您。还保留着这个记录留待日后检索,我对此很抱歉(意思是我根本不)。
逻辑思维-可是,車确实是话题开始的地方:你们并没有車,但是他说他要把油门踩到底,直到一头栽到水里,*显得*像是有一辆車。那是对话树的第三项。
能工巧匠-而且,是*車*诶!
4.什么都不说,把缠绕在他脖子上的电话线轻轻地解下来。
杜博阿警探紧闭着眼睛,没有反抗。如果他没有发出一阵又一阵不满的鼻音,你会为偷窥到他的熟睡时刻而感到脸上发热,心下羞耻。你的手非常稳当,还清醒着的那部分理智和打着卷的电话线殊死搏斗。你当然不知道哪个会被斩首示众,但你有点粗重的呼吸象征性地表示了你的尴尬和紧张:谁都能理解,放宽心。谁都能理解如果杜博阿警探此时扭着那身迪斯科战袍宿醉酒醒,朝你眨巴眨巴那双糖浆色的*派对眼*,你能从你的交际语里憋出什么聪明点的回复?“嗨,哈里,早上好”,还是“哈里,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能说会道-别说那个,就算真的发生了也别说那个。那个太没有品味了。听着就好像是你做了什么事被逮到了一样。
总之,你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只是*试着*让一切重回正规。但是你甚至不知道正轨是什么。正轨究竟意味着什么样的生活轨迹?
反应速度-是三年前入职瑞瓦肖四十一分局的第二个月(那个月你终于搞清楚了怎么和你爱开*咱们都是男人*玩笑的同事们相处:速记时装作没有听见一样,略过他们检验犯罪现场时挂在嘴边的“猪猡”和“狗娘养的”——顺便说,他们开的玩笑真的挺恶劣的)。
坚韧不拔-四年前的某一天,你撑起一把雨伞站在雨中,偶然察觉到你病入膏肓。在那天之前的每一天都是。
内陆帝国-是三年后你看向那幅用未来人类间的轰然相爱把你吊死的壁画时。
标新立异-是*现在*。
1.是*现在*?
对啊,宝贝,现在。没有任何一刻比得上此刻那么正常。你是不是快死了?那就快快从病床上滚下来载歌载舞吧,来一段迪斯科,把你的小翘臀扭起来!因为这就是每个人的正轨。来吧,伸手拍醒杜博阿警探,给他一个能把灌了五十瓶混合酒精饮料的警探瞬间叫醒的耳光,要歹毒、精准、狠辣,就像在用提琴拉在桥上自杀的诗人死前写的《激怒》组曲一样!任凭他咬你的颈侧和领结,你只需要拉住他的领口恶狠狠地告诉他“谢谢你把我的生活操烂了”,即使你并不是这类人,但只要你这样做了,就会有人为你写诗。一首很长——很长的诗,关于爱情、错位、拼凑、腐烂和性,关于跳舞、痛恨、怜悯、离开和你。你好奇这首诗到底讲的是什么?好吧。小维克玛,如果你要听:那首诗是像电话线一样长的沉默。这些沉默重逾千斤,仰倒在你的脚边,四分五裂。你嘛,你还在勉励支撑,朝缝隙间塞了点牙齿般淡白色的填料,用长长的胶布把自己粘了个从头到尾,手上沾得到处都是。你是不可能只靠你自己解译这首诗的,你又年轻又脆弱,戴在他手上就像被他穿破了洞的袜子。小袜袜,我们必须去找一个已经破碎的人来。
2.唔……四年前那时候是一场大暴雨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不,那是一场如果放进电影拍摄现场刚刚好的雨。浮光掠影,你的鞋底踩在薄薄的一层水纹上,手里拿着一个空荡荡的烟盒。站台四周包括你的脚下没有一块地方不和水融成一块,即使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中,哭泣、流血还有化脓,和水有关的东西都是不幸,但你对此无能为力,甚至提不起精神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一支香烟。一分钟前,你把这只烟盒从道路旁的积水上捡起来,而在一分零三秒前,你把这只烟盒从手上丢落在一旁。那是一朵不大的水花,可以说是一点波纹也没有。纸盒轻轻地摇晃了一下,没有抗议,也没有任何回复。纸盒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为什么要把它捡回来?原来是因为你掏出了放在口袋里的异丙肼!当你吞下那枚小药片的时候,你已经不需要原因了。*为什么*到底是什么玩意?你已经不再需要那个东西了。异丙肼足够让你心安,让你每天早上都和人打招呼,让你满心欢喜地去闻一枝勿忘我,让你神态温和地陪伴在每一场探案进程中记那堆该死的速记。听起来药效过了,再来一排吧(这是一句玩笑,你能撑过去的)。
3.等等,什么壁画?
啊哦,我被告知*禁止剧透*。你只需要知道那实在是幅美丽的壁画,有些人停车,驻足,阅读它,脖子伸长,像是阅读三公里外的广告牌。
……
哦,好的。
食髓知味要求把那幅*阻挡摩登时代的人们把爱当成理由做任何事的*来生壁画换成……
能说会道-不,还是换成两年后吧,或者更近的那一次。那一次劫后余生,你呼吸的余温贴附在那枚弹壳的内环上。橄榄绿色外套和乳白色的烟蒂在色散中和你擦身而过,上面都有他的齿痕。他手中光荣的止战者枪口飘出刺鼻的硝烟味,轻轻颤动的扣动扳机声快让你耳鸣。你真的清楚发生了什么吗?我不觉得。你的脑子于这场扭曲的错误中被搅得四分五裂,舌头因为疼痛而蜷缩发麻。你的口腔不再是*非你莫属*,空腔里挤压着诡异的湿黏味,就好像那里面曾经挤进另一个人的舌头。你想呕吐。没有一刻像现在那么想,就像是你的肚子里同时受孕了五千对死婴。这是死亡带给你的恶心和呕吐。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恐惧像流水一样从你温热的胸侧流出来,生理性的泪水糊在眼眶周围。你缩在垫满厨余垃圾的大型黑色塑料袋上,手茫然无措地找着弹孔,根本不敢将准心朝旁边挪开半寸。你那会对这种脏词还没那么顺口呢,但你还是朝一旁大声干咳,口型上好像在说:“狗娘养的……”但你基本上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在三秒前,你曾被死亡啃咬过喉结。
你-也就是说,我被人射了一枪。口径不大,但是擦身而过。
你自己说的,可不是我。在家中要常备绷带。我已经透露得够多了,你的生活还需要一些没那么好的神秘感,以防你在死去的当刻忽觉太阳底下诸事都不新鲜。我们尽力让你的笑容显得更真挚一些,即使我们没能阻止一些必将发生的事走向它们应有的节点。你的棋盘上没有皇后这枚棋子,从很久前开始,那块棋盘就从加姆洛克边界线处残损了一块,在此后某一天的睡眠中,那个轮廓印在了你的掌纹上;它们甚至还会起伏。
食髓知味-随着你的呼吸起伏……当别人摸过那寸痕迹的时候,你感觉你的呼吸随着轮廓起伏。
4.是啊,刚来那会。那些忙得像陀螺一样转的日子还挺让人怀念的。
原来你还是那种鞠躬尽瘁的老派警探啊?你之前是干什么的,专程给每一份文件上订书钉的可悲文书工作,给老板端茶倒水的吗?还是说你是受虐狂?你被调派来四十一分局的时候听说局长普莱斯的大名头时兴奋到有些害羞,时任文职的女警茱蒂特·迈诺特捧着两杯咖啡和你打招呼,扭头朝办公室里轻声叫哈里尔出来认识你。随后你就认识了传奇警探哈里·杜博阿。那时他留的胡子还没有现在那么长,制服也还算整洁,笑容像是勉力支撑的一碟碎瓷片,挂在加姆洛克从来没钱修缮的市博物馆里简直是正好。你叫他杜博阿警探,发音太过用力,让你的唇角笑得有些不太自然;他则叫你“哦,新来的那个维什么的”。
是的,维克玛,他应该在收到你的就职档案后就把那几张纸团起来朝废纸篓投篮了;但没关系,他是鼎鼎有名的杜博阿警探,破过的大案比你中学时暗恋过的同学还多,他很快就会记得的。你朝他鞠躬示意,他朝你点点头。
下午低头收拾档案袋时,你还在担心你们之间能不能有些中规中矩的化学反应——很快杜博阿警探就给了你一个干脆利落的回答——他非常自然地搂过你的肩,对你的不适和紧张视若无睹,朝你递来两张预售剧场票。你飞快地朝剧目名和时间瞟了一眼:那是今晚上映的《喀罗索传》*。
博学多闻-如果无罪女王是伟大最美丽的内容,那么喀罗索·喀卢索就是梅西纳科学的双目。他缔造了无数伟大的学说,并设计了精妙的实验验证他们。他曾用长六十厘米的单筒望远镜观察星辰,在雷提斜枝塔上丢金属球。有不少论文尝试证明地掷球游戏的起源和他有关,其中以梅西纳学者洛伦佐·佩罗塔为最——他把碧安其式双对地掷球改制成了大小不一的样子,修改了部分规则,并把所有打包命名为喀罗索制式。此后喀罗索制式在周边地区风靡了三至五年吧。
你-喀罗索干了不少事,谈谈他本人吧,先别提地掷球了。
是的,不少。喀罗索否认世界球体论,还否认了由戈特伍德人提出的陆地统一学说,认定世界就是一枚四分五裂的曲奇饼干,而洲域间非但不再重聚,而且还在互相远去。在他逝世四百年交际时,有学者认为他是毁灭了真理顺从的无罪者胚胎,是梅西纳的重复悲伤和二次赠礼。但就在国际道德委员会成熟前夕,部分激进科学分子在苏拉菲举行的科学界会议上发言称,他殉道前对真理的背叛使他的成就显得更可耻,借以讽刺携武器制造权加入国际道德委员会的两名科学家:希罗达和斯华兹。这部作品——听上去像是名人传记,但实际就是那些反战科学分子优美的人道主义耳目。
你该去看看的,这是一部好戏剧,虽然它并不是一部传记而把自己称作传记;这点让我挺不爽的……
1.不。我是不会嘲弄科学的。
2.不。我才第一天上任,离哈里远点不是很正常吗?
3.不。那是给他的另一半预定的剧场票吧?
4.不。我晚上没空,我要睡觉啊什么的。(哈欠。)
5.不。我得去看心理医生。
6.不。我还有些害羞。
7.不。我不喜欢戏剧,我每次都把票根丢进垃圾桶。
8.不。我孤僻无援。
内陆帝国-哇,我没数错吧,八个理由?你绞尽脑汁想出了将近四亿个理由来拒绝出席?你要这样戏弄他的好意?不过确实如此啊!怎么是你?为什么是你?你认识他够一天吗?够十二小时吗?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撇开这些吐槽不谈,事实上,我真开心你选了第九个理由——出于对某种新鲜的好奇,你点头同意了他的邀请。虽然在复盘时(也就是现在)你还是觉得在那天晚上自己应该干些其他的,但你那一天晚上真的去了,还穿着正装出席。杜博阿警探也到场了。他穿着那套看起来还算整洁的警官服,狐疑地看着你:他觉得你脑子有病。
他领着你去检票,你看清楚了那确实是两张预售票。你坐的位置视野开阔,刚刚好能看清演员的表情。杜博阿警探坐在你的左边,几乎是窝在座位里的。四周的黑暗是棕色的,幕布是丝绒的。那个小孩子端着一杯牛奶和一只面包上台,舞台上的布景天翻地覆,一颗摇曳的星球携一环卫星群在幕布的黑影中浮现,那是属于你们的西方的奇迹。你第一次知道喀罗索有一对绿色的眼睛。
非常有可能涉及版权问题,但我们依然找到了一些选段:
小修士-教皇没接见他。往后再不会有什么科学讨论了。
费德尔操尼-新教皇是他最后一线希望。真有那么回事,几年前在维斯珀,那时候巴尔庇里尼还是红衣主教。他曾经对喀罗索说过:我们很需要你。现在他们得到他了。
安德烈亚-他们要处死他。他的《对话》写不完了。
费德尔操尼-(神秘地看着他)你这样认为吗?
安德烈亚-因为他永远不会放弃他的学说。
停
安德烈亚-(指着维尔姬尼亚)她祈祷,希望他放弃他的学说。
费德尔操尼-别管她。打他们和她谈话后,她就完全糊涂了。他们把她的忏悔神父从萨蒂奇请到这儿来。
[萨蒂奇大公爵官邸的一名官员进来。
官员-喀罗索先生很快就要到这儿来。他需要一张床。
费德尔操尼-他被释放了吗?
官员-人们等待喀罗索先生五点钟在宗教裁判所一个会上放弃他的学说。当圣马可巨钟敲响的时候,就全文宣读他的自白书。
安德烈亚-我不信。
官员-因为胡同里挤满了人群。喀罗索先生将被带到宫廷后花园的大门前面。(下)
安德烈亚-(突然大声地)世界依然——灰域依然!灰域把我们处在物质和思维之间,我们在物质的庇护下幸存。世界不是完整的一片,洲际之间是分裂的,四分五裂,我们不是灰域的中心,伊苏林迪不是世界的中心,赛美尼不是世界的中心,这些洲以一定的速度离彼此远去。
小修士-权势不能把已经被人们看见了的东西变成没看见的东西。
沉默
博学多闻-你要继续听吗?我们真的找到了*很多*。
1.听吧,但只听一点点。我还要挂断他的电话,我甚至不知道对方还在不在。
2.为什么这里只有一个选项啊?
你-为什么这里只有一个选项啊?
疑神疑鬼-因为真的*太多了*。你不怕他醒来吗?
你-好吧。(只听一点点。)
沉默
费德尔操尼-(看着花园的日晷)五点钟。
[维尔姬尼亚祈祷的声音更响。
安德烈亚-我等不下去了,你们呢!他们扼杀真理!
[他们用手掩耳,小修士亦然,但巨钟没响。稍停后,全神贯注地听着维尔姬尼亚喃喃祷告的费德尔操尼不相信地摇着头。余人双手垂下。
费德尔操尼-(热烈地)什么也没有。五点过三分了。
安德烈亚-他反抗了。
小修士-他没放弃他的学说!
费德尔操尼-没放弃。啊。我们是幸福的人!
[他们互相拥抱,幸福极了。
安德烈亚-看吧,权势也不管用啊!它不可能使一切都屈服!愚蠢被战胜了,它并非不可侵犯!人是不怕死的啊!
费德尔操尼-现在知识的时代真正开始了,这是他诞生的时刻。想想吧,假使他放弃了他的学说,将会发生什么情况啊!
小修士-我没说话,可我真担心。我是个不甚笃信的人!
安德烈亚-我早知道他不会叛变。
费德尔操尼-要发生那样的事情,除非早晨变成黑夜。
安德烈亚-除非山说它是水。
小修士-(跪下,哭泣)先生,我感谢你啊!
安德烈亚-今天一切都变了!受苦人抬起头说,我能活下去,只要一个人站着说一个不字,那有多么大的意义啊!
[此刻圣马可的钟声开始当当作响,众人呆若木鸡。
维尔姬尼亚-(站起来)圣马可的钟声啊,他的灵魂得救了。
好,这就是你能听到的全部了。
当你看到落幕的时候,你的思维里一片空白,你在他们沉默隐晦的痛苦中淹没了。你不知道该评判什么,绝大多数的科学对你来说是散落一地的世界基础。你并不学习它们,你只知道它们在学术论文和教授们的脑子里如常运行着。它们很重要吗?是的,但是它们的倒塌对你而言只是可悲的唇亡齿寒。但你仅有的那些更*可悲*的、同属于人类智慧的感性依旧会捍卫它们——甚过捍卫你。
逻辑思维-不然你是怎么得的抑郁症?
你不在乎。你终于从一片苍茫中拔出了一句话用以同你的新搭档交流。你先是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故作轻松地说,“谢谢你,杜博阿先生。我……呃,我穿正装的原因是我想要正式一点。哈哈。”而当你把头转向他的时候,你发现他在睡觉。
他赢了,他才是真的不在乎。他他妈的根本不在乎喀罗索有什么颜色的眼睛,他只是形式主义地把你领到这里。两人坐到椅子上后,当安德烈亚捧着一杯牛奶和一只面包走进来时,他就已经把头塞在靠背上睡着了,在这张并不舒服的椅子上*睡*完了全场,从头到尾都维持着这个头歪向一旁、身体微微蜷缩的姿势,等着你为舞台表演长吁短叹,时而惊诧时而沉默,他自岿然不动。他的衣服是那么贴身,你甚至能看见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他浑身上下的错位和不协调让他像是被裁开后重新缝起来的油画布,你要猜猜这幅画是什么吗?给你个小提示,底色是美丽浓厚的灰色和橙色,饱和度就像你在瑞瓦肖晴朗的天空中能看到的每一场日出和日落。太阳亘古常新啊,让·维克玛。即便千年万年。这幅画用迷失的蓝色幻梦浇筑,缝合的线却是羊肠里塞铜丝。他安静地躺在那里享用你迷茫失措的注视,近乎欣赏的质感在布面上浮现。他不在乎了。他要让自己变得更可耻,更面目可憎,更像是个会唱着雨中曲把你的头摁进充满水的浴缸里的贱人。你只是一枚环绕他的糖果。你感到耻辱,但你根本不知道这份耻辱从何而来。你试着去拍他——但他先你一步醒来,那双眼睛没有丝毫疲倦的作态,只有痛苦,像钢笔尖一样尖锐的痛苦。随后他开始大笑,乐不可支,好像刚刚看完一部制作精良的默片喜剧而把所有兴奋积攒在一场歇斯底里的大笑上。他拿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把手,气喘吁吁地说:“宝贝,你知道吗?那个维什么的,那个女人,她在后台靠着门框,读剧本,她说,哈哈!……她说玷污了也比什么都没有要好些。她说玷污了也比什么都没有要好些!你明白吗?”
你的大脑*真的*空白了。连那份耻辱也隐去身形。
天人感应-你不应该明白。
“哈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要挂电话了。”她轻轻地叹气。
你-“什么?”
话筒那边的女声沉默了一会,你听见一阵电流声中交织着她的手指摆弄电话线的声音。没有性吸引力,但曼妙得惊人。她开口时的呼吸声带着一点点疲倦的杏子味:“哈里还醒着吗?”她并没有挂断电话。她站在电话线的另一端,低垂着双眼,静静地等着你的回复,就好像还旧情难忘一样。
通情达理-但你知道并不是。你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颤动着的香味——一种痛苦。她已经离开了。
五感发达(听觉)-那是一个女人疲惫但温和的声音,就像一枚在口中轻轻咀嚼的口香糖。
博学多闻-我刚刚还帮你复习过,她叫朵拉。她是个不复杂的女人,而且很美。有人叫她德洛莉丝·黛,但你知道那不是她的名字。
循循善诱-你不需要给哈里留面子。她不会回来的。
你-“我还以为……他已经宿醉整晚了。”(看向哈里。)
“这不奇怪,他一直在酗酒。”她的语气如常,“可能你到的时候,他刚刚好没撑下去。这次他沉默的时间很长……”
你-“可能是因为他尝试拿电话线绕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现在还好吗?” 你并没有期待她的声音有什么起伏,而她确实没有。
标新立异-也许她是个本性残酷的女人,对不对?这个结论有点艰难,但你只需要看看哈里现在的惨状就能很轻松地得出来。你能在他现在这张酒精和思必得撕扯填埋的脸上找到他鲜花着锦的当年吗?不能了。在她离开的这三年里他在画幅里褪色、融化,变得和其他人太不一样,而她却对此视若无睹,害得你要耗费千百倍精力凝视这个18.01度灰的世界。这是你的浅灰色哀悼,它还没有被爱恨和时间漂白。
食髓知味-看他那副小脸蛋。真是不能*再*好了。
见微知著-你并没有任何波动。一切如常。
1.“好得不得了。”
2.“你不知道吗?他快死了。”
3.“我说不好。”
你-“我说不好。”
白噪音的海洋舞动着,女人的声音浮现出来。“对不起,我快要回去上课了。”
你-“呃……你是学生吗?硕士?”
逻辑思维-更有可能是一位老师。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急切了起来。你能听见背景音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她在整理她的公文包。“不是……我先挂断电话了。当心些。”
你-“……谢谢。再见。”
同舟共济-别说那个词。
电话-“再……”
[ 电话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你的手腕,随后是你的肩膀——感受到一阵撕扯似的疼痛,你的神经细胞像是面包里的长面筋一样被扯开了。你的喉口蔓延出近乎撕裂的呜咽声,胸口传来细密剧烈且清楚的钝痛,就在左胸口前,挤压变形的疼痛拼凑成一只手肘的模糊影像。他胡乱抓着听筒,一遍又一遍地朝已经变成忙音的对面打招呼。嗨?在吗?喂?嗨?你还在听吗?嗨?哈喽!我没有喝醉……我真的没有喝醉。我会让死人复活。嗨?喂。你想派对吗?我想拿电话铜线做我的视神经……我想问很多问题。嗨?你知道为什么我的职业有那么多问题要问吗?我是警察,接电话!嗨?我已经重蹈覆辙了,你要排队了。嗨?哈喽?嗨?我忘了*爱*是什么了,你在吗?你能帮我查一下图书馆的字典吗?嗨?我们还看那场剧吗?我订了很好的位置,你一定喜欢……我要把所有名词都忘掉,我要忘掉*钱*……我想忘掉……没有音乐……还在……
他的声音消失了。
你试探性地动了动。
忘了说,他像是一只受伤了的动物一样蜷缩,跪在你的身上(手肘当然还压着你),和他*打照面*的是被他甩到沙发上躺倒的你——其实你比那个电话话筒更痛一点。你的太阳穴快要涨裂流脓一样发疼,肋骨和肺粘连纠缠好似不死不休。现在是疼痛决赛:你不清楚他和你谁更痛一点。
争强好胜-明显是你!当痛苦倾倒下来淹没四肢时,甚至有人淹死在镜子里。但你永远不会溺死镜中。
从容自若-应该是他吧。他把头埋在了你的肩旁,声音像是野兽在呻吟。这次他真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伤心。
故弄玄虚-当然是你啊!他把你洞穿了,他是个恶毒的情感操纵者。就算他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的。
通情达理-于心理是他。于生理是你。你今天已经服用了一点舍曲林,足以让你拖着病体从分局往偏北方向走出三百米,掏出0.3雷亚尔搭电车直达他的公寓楼下。他生理确实没什么好痛的——只是一点点宿醉,不会比得上你待会要受的痛苦的。
1.啊?什么洞穿?
就是字面意思啊,大人。用钢笔笔尖刺穿你的额心,像珍珠耳环穿过她的耳洞,像他穿过你。
2.我觉得还是我更痛一点。(胜利。)
恭喜您,获得了我们赠送给您的铁冠冕。这是权力涅槃时应佩的最有效人工义肢,它反射的宰制性光亮使所有颜色变得黯淡阴沉。
3.我想还是平局好了。(平局。)
一切都要公平公正,是不是?你真有那么讨厌零和游戏吗?
4.他怎么了?我该做些什么。(放弃比赛。)
什么都不要做。
呼——
操。他放开了!你快要……他妈的喘不上气了……操。你在替你的脑子大口呼吸,脉搏声像滚烫的苦咖啡汹涌而至:五颜六色的噪音从你放大的瞳孔里奔入,你耳鸣了。当然,他并不在乎这个,你从大概三年前就明白了。他只是像树袋熊一样环抱着你这个人形的东西,试图用你的痛苦解释他的痛苦。别在乎他的感受,更加不要尝试看向他的眼睛。看向别处,保持他的面孔对你来说经过高斯模糊。他是个虐待狂,你不会想要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的。
你-可是他在流泪。我的喉咙上面一片冰凉。
……你想知道答案?
你-是啊。给我一大堆答案吧。
这简直就像剧本一样,让。他是男主角。你知道吗?
你-然后呢?
同舟共济-他的眼睛是没有球面反射的,证明他其实没有清醒。但是他在想:
让·维克玛像被狂犬病毒侵蚀的狗,脑容量四溅,你该拿他的脑浆搅血和奶油画一幅雾中桥,免得他跪伏于此,用发钝的犬齿撕扯你和朗姆酒瓶间亲密无间的输液管。你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步田地,但你知道你想和他*来上一场*。
以上内容加密过,我也没办法解码了。
平心定气-你还是有机会摆脱的。小心。
你-妈的。
不过你没来得及把这句脏话宣之于口,那个家伙的思考速度比*一击即溃*迈克出拳还快。他已经开始跪在你旁边咬起你的领结了,真的很快嘛。等等,“哈里,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你今天根本没上班,你知道吗?”等等,你说的这是什么?你在跟一个看起来下一秒就要从你的领结咬到你的喉结的酒鬼说“你今天没上班”?真好,他听到这句话肯定会感到内疚的。很快他就会走进淋浴间,出来的时候穿上那件现在已经有点酒精发酵但其实还算好的警官服,拿上手册跟你一块出外勤。你是脑子有病吗?虽然确实有,但你会自讨苦吃的,随迁*卫星*让·维克玛。接下来我们就会见到后果的。
疑神疑鬼-我甚至都能知道你接下来会说什么……
“你想要我和你搞在一起吗?”你看见他的派对眼懵懂地圆睁,血丝像海珊瑚一样从虹膜长到眼球边缘,在你有些模糊的视线里丑陋地舞动,“二十五雷亚尔一次,宝贝。我会用这笔费用付房租,然后我就能撑到*下一次*我去取那枚骑士……那枚……”
“不,”你说,“哈里。想都不要想。”
“你为什么这样说?难道你爱我吗?”
“和每一个*忠诚*的朋友一样。”
(你的语调有些过于讽刺了。违背你的本意,听起来十分难听。)
内陆帝国-这是一种定调。
你-什么定调?
对来世壁画的定调。
“好,好……”他摸向腰带扣往后使劲扯着,发言很难听清楚,“雾……(五)十雷亚尔一次。”
“你疯了。哈里。”
“你为什么这样说?我的定价很合适,老弱妇孺都会觉得很公道。”
“不,一点都不。”
能说会道-你该对你拙劣的应激反应感到惭愧,简直是天底下最糟糕的回答。你是在和喝得要开始拽着人秀老二的警探谈对错问题?天啊,跪谢德洛莉丝的指引吧,他还没开始和你谈政治呢。
他-“不付钱就从这里滚开。”
你-“不,是你滚开,哈里。”
他-他的声音软了下来。你转过头去,不想直视他的脸。“求求你了,我很需要钱……我需要建造一座宫殿……”
1.“‘宫殿里不会有你的,你不是她,你被排除在外了’?哈哈哈,呵呵呵。好好笑,哈里。我不想再听第二次。这很伤人。”
2.(沉默。)
你-(沉默。)
通情达理-他试图理解你的沉默。
“啊……我懂了。你*不喜欢*我的皮带扣……”
博学多闻-我真的没想过你给马取名皮带扣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含义吗?
“我没有。”
“为什么?难道它和腰带一起合谋把你勒死了吗?”
啊哈。到头来他才是那个说出真相的人,你感到双手都是冷汗。诡异的沉默变成吊索,温柔地环绕你的脖颈。那扇门太窄了,而你要出人头地,把颅骨包裹理智从那里挤出去。这就是你的方法。你获得了那么多答案,现在是一个问题了:你为什么脚不沾地?
逻辑思维-“因为你快被自己吊死。”
你-“你疯了,哈里。”
“你是头天杀的政治家,才会觉得我是疯子。”
他扇了你一巴掌。
通情达理-他痛恨这世间尚有的不公。
能说会道-恭喜你咯,让。他开始和你谈政治了。我应该怎么拯救你呢?小心他说的每一句话——特别是那种,“政治上投机倒把的狗街上开着警车腰配警枪的条子都在尽心尽力维护恋童癖企业精英”这种昏话。别让他左右了你的政治立场,好好当中间派就行了,即使你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但你不会相信一个酒过三巡的酒鬼的吧!对吧?
你-“操你妈的。”
真棒!好像你的辱骂有了什么结果。哈里尔·杜博阿根本没听见。他歪着头思考。
同舟共济-他现在在思考雷亚尔是什么。
“哈里,”你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潮湿狭小的室内弥留了一阵,这个声音干涩,带有细碎的平静,被唾液包裹而含糊。“雷亚尔是钱。你要用它来交换东西。你工作可以获得雷亚尔,而当你要去获得其他东西的时候,你只能……”
反应速度-啊哦。
你-你骗我。他想的不是这个。(憋气。)
同舟共济-抱歉咯。他现在是“破碎”杜博阿,不是“警探”杜博阿。
够了!哈里!
反应速度-啊哦。
五感发达(听觉)-你刚刚是不是……?
食髓知味-刚刚不是*一切正好*吗?你在干什么?你今天吃的可是舍曲林!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平心定气-他只是甩开杜博阿警探站了起来,有什么不妥吗?双方都需要冷静。
你才是气喘吁吁的那一个,但你站立得笔直。你明白你已经支离破碎,没法承受人类最伟大情感的重量;爱对你来说不是强力胶。怎么说呢?爱对你来说是什么?摘下你的眼球看看你的脚趾吧:原来爱对你来说是性无能。所有中级文明在中新世就确定死亡的次序,你将你碾碎聚成粉末,毁灭于温暖潮湿的前四千万分之一秒,他口中的政治无比荒谬,你脑内那些翩翩起舞的鬼魂亦然。现在开始不断大口呼吸吧,或者模仿招贴画上的女郎幸福地微笑一下,弯下身摇摇骰盅,夸张地捂着嘴揭开;最好让他把你的底裤都给赢走。你不知道你们在玩什么吗?你就算不知道也没关系,让历史车轮兴奋地碾过你就好。真的,为你血肉模糊的未来笑一下吧;哪怕根本没有那个未来。
这是喜剧,维克玛,彻头彻尾呀。
哈里呢?别忘了男主角。地毯和沙发上的一切惨状都让他显得茫然若失。他蜷缩了起来,不断地流泪,该死,你基本上可以想象他躺在你的大腿上呕吐出黄色胆汁的形象了。卷曲得像是某种多甲昆虫的腹部,杂乱无章的头发,从未聚焦的双目,跪伏在命运面前,用牙齿和舌头给他解鞋带,嘴边的酒液滴进胡须里。你感到一阵眩晕。在晕倒前,你听见他低切的呢喃是在说“对不起”。
剧本上你得说没关系。
你-“没关系。”
他-“领带会和我说话。它说什么都不要听。”
你-“没关系。”
他-“我想要一辆車。我要把它开到海里去。”
内陆帝国-你们会有一辆車。
1.好吧,哈里。我们会的。现在滚去淋浴间。
2.好吧,哈里。先醒醒酒。好吗?
沉默
[让·维克玛弯下身,把右臂环过哈里尔·杜博阿和沙发温暖的间隙,短暂地把头埋在他的颈侧。
片刻
让·维克玛-(一切在叹息中销声匿迹,他把他扯了起来。)操你妈的,哈里,你他妈想都别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