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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基羅朗可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和白石的掰手腕比賽已經僵持了五分鐘。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在下班回家的時候他先聽到了一句非常有活力的『歡迎回家』,再來便是笑容滿面的白石站在玄關迎接著,還伸出手來打算替他把外套脫下。
基羅朗可的危機感在那一瞬間猛然升起,手握著門把不知道該不該後退再次關上。
長期相處下來,基羅朗可熟知一個真理:要是白石沒事獻殷勤,那肯定有問題。
平常回家都只會看到白石窩在沙發上打電動,只有靠近客廳才會懶懶散散地打招呼,今天卻不知道抽什麼風,突然變得乖巧起來,這麼刻意地想要討好他,只會讓人覺得不對勁。
只用了不到幾秒的時間便揭穿白石的行為是帶有目的性的,基羅朗可看破真相卻沒打算說破,只在身形微頓後,便心安理得地享受著白石的服務,讓白石一臉狗腿地替他把外套給脫下。
他倒想看看白石能裝到什麼時候。基羅朗可不動聲色地如此決定。
「上班辛苦了基羅醬。」
白石還沒意識到基羅朗可已經看穿一切,在把外套掛好後臉上堆滿燦爛的笑容,邊拉著他的手往裡面走,邊朝他邀功:「我已經提前煮好晚餐啦,有基羅醬喜歡的魚喔!我還特地早起跑去市場上買最新鮮的鮭魚呢!」
「嗯嗯,聽起來真不錯。」
基羅朗可回應的漫不經心,任白石拉著自己往前走,其實進門他就有聞到家裡飄來陣陣的香味,等到客廳後,還真的看見白石擺滿了一桌以鮭魚為主食的晚餐正等著他享用。
「很棒吧?我準備好久呢。」白石笑瞇瞇地看著他,還特地為他拉開椅子,刻意到讓基羅朗可坐下時都有點不自在。
白石為他盛好飯還給他夾菜,明明已經先吃飽了仍是坐在飯桌前和他聊天,還拿筷子幫他挑魚刺,而基羅朗可卻意外沉默,偶爾才開口回覆幾句,其餘時間都放空自己的大腦,一頓飯吃下來稱不上享受,手臂上滿滿都是不適應引起的雞皮疙瘩。
白石的手藝其實還不錯,但很少煮,這難得的一餐本來是會讓基羅朗可高興的,但每每抬起頭來看見白石諂媚的笑容,就又覺得心情很複雜。
到後來白石也從他很敷衍的回應裡察覺到不對勁了,可白石還是裝傻,嘴角越拉越高,假笑地越來越不自然,基羅朗可看了都替他覺得臉頰酸。
吃飽飯後坐在沙發看電視也沒有讓基羅朗可覺得放鬆,白石在旁邊又是替他捏肩又是搥背的,以至於基羅朗可還有點懷疑自己在不知道的時候得了絕症,需要被這樣好好伺候著。
直到消食完覺得差不多能去洗澡時基羅朗可才感到解脫,他拿好換洗衣服,準備逃進浴室享受白石提前放好的洗澡水時,白石卻跟在他的腳步後面,拉拉扯扯地準備幫他解皮帶。
基羅朗可覺得自己像被性騷擾了。
他反應快速地把白石摸來摸去的手牢牢按住,又將自己剛被解開一點的皮帶瞬間扣回去。
「......你就直接說吧。」基羅朗可實在忍不住了,感覺頭有些痛,語氣十分無奈:「你到底想幹嘛?」
「討厭啦基羅醬怎麼這樣說啦,我只是想幫你脫衣服阿。」終於熬到基羅朗可先投降,白石內心叫好,但嘴上還是假惺惺的。
「我自己脫就好。」基羅朗可半點留戀都沒有的拒絕了。
「哦,那我等等幫你刷背啊。」白石不屈不撓,掙扎著想把手抽出來。
基羅朗可把白石按得更緊了。
他瞪著白石,看著對方滿臉假笑,眼神閃爍卻幾乎不敢直視他,有些危險地瞇了瞇眼。
「如果你再不說的話,你晚一點講什麼我都不會答應。」基羅朗可威脅道。
「......借我錢吧基羅醬!」
白石一秒招供,隨後就往基羅朗可身上撲,「我朋友跟我講明天早上有一匹絕對會得冠軍的冷門馬,要是賭下去贏了就能大賺一筆了!」
「果然又是想要拿去賭啊你這傢伙?」
作為一個全職家庭主夫,除去每個月生活開銷外基羅朗可還會額外給白石零用錢做消遣,可每次白石不是把錢拿去賭博,就是拿去跟朋友在外面喝酒玩樂,半點儲蓄的概念都沒有。
而這次也不例外,基羅朗可想起他在賽馬場交了一群職業賭客做朋友,不用思考就知道白石的情報出在哪裡。但他可沒聽說其中哪位朋友真的是靠賭馬發家致富的,要說預測會準確,他才不相信。
「不借。」基羅朗可根本沒有猶豫就拒絕了。
「為什麼嘛!真的能贏,相信我!」白石嚷嚷著,「那匹馬我也看過了,看起來就是會贏的樣子,不賭的話多可惜呀!」
「你知道怎麼看馬?那你以前怎麼輸了那麼多?」
白石唔了一聲,被堵到無話可說,完全想不到怎麼反駁。
「最近、最近才抓到訣竅的啦。」白石死鴨子嘴硬,但聲音微弱無比心虛。
「我才不要借給你讓你浪費錢。」基羅朗可說。
「怎麼這樣嘛!拜託啦!也不用太多嘛!一點點就好!」
「不行就是不行。」
接連被拒絕了幾次也沒能讓白石死心,他不斷地重複著拜託,但基羅朗可沒有鬆口。白石像個牛皮糖似地抓著基羅朗可的皮帶阻止他躲進浴室裡,基羅朗可不斷掙扎著,把白石的手拉開一次又一次,卻也不敢真的太用力傷到他。
他們在浴室前糾纏了好一會,直到最後,白石用力一把纏抱住基羅朗可的腰,嘴裡喊:「要不然我們來掰手腕決定嘛!」
所以,他們就真的在掰手腕了。
這是一個在他們家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不成文規定,要是某件事情兩邊都不肯退讓,小事就用猜拳,大一點的就靠掰手腕比賽,贏的那方就能決定聽誰的話。
但這個比賽的重點從來都不是比誰的力氣大。
認真比的話,基羅朗可的贏面很大,但自從有一次白石在比賽過程中耍賴後,就演變成白石會先嘗試靠力氣,不行的話則開始用各種方法說服他主動認輸。
比賽開始後,基羅朗可看著白石努力想要把他的手按到桌上,甚至作弊用上雙手也紋風不動,僵持五分鐘後白石就累了。
「為什麼每次都推不動阿?你的力氣怎麼那麼大?」白石忍不住抱怨。
「可能是因為每次健身我都會乖乖去吧。」基羅朗可毫不留情地嘲笑他,「每次都偷懶不去,哪有機會贏?」
「我下次一定會去......」
這句話已經講了幾百次也沒見真的做到,基羅朗可嗤笑一聲,默默加重力道。
「欸等等、等等啦!」白石慌亂的用雙手按著基羅朗可的手,屁股還直接離開椅子上,根本沒在管遊戲規則。
「給我贏一下啦!」白石想作弊還喊得特別大聲,「我之後會乖乖打掃的!再也不會把漫畫亂丟也不會不折衣服,地板也會好好掃的!」
「我習慣你每次都偷懶不做家事了,不進來弄亂我房間我就知足了。」基羅朗可邊說邊又往下壓了一點。
「不然這幾天我都會乖乖煮飯嘛,基羅醬不是說過我煮飯很好吃嗎?」
「是這樣沒錯,但外食我也常常吃,不差這麼幾次。」
「哇啊啊你不要再出力了!你是在趁機抱怨吧?是吧!」
這下輪到基羅朗可假笑了,他既沒承認也不否認,只是一下子加了不少力氣往下推。
白石慌了起來,眼看自己的手背就要碰到桌面,趕緊大喊:「那我明天賭完馬就陪你去釣魚嘛!」
基羅朗可停住了。
假日出門幾乎都是同進同出的狀態,他主要都是陪白石到處跑,不是跟各種朋友出遊聚餐,就是跑去看電影或是去賽馬場看看馬之類的。唯一一個只能自己去做的休閒娛樂可能只剩下釣魚──因為白石根本坐不住,也老是釣不到在旁邊抱怨無聊,以至於除了前面幾次,後來基羅朗可約白石去釣魚總是被推掉。
突然這麼提起來倒還真的有點心動,基羅朗可認真考慮著,光停頓這麼一下,白石就知道這是個好的突破口,趁著他思考沒在出力時悄悄把手往回扳。
兩隻手正巧被扳回正中央時又被停住了。
「基羅醬,釣魚不好嗎?為什麼又要出力?」白石的聲音像在哀號。
「釣魚挺好的,」基羅朗可回應一板一眼,「不過我知道你不喜歡,不會趁機勉強你跟我一起去。」
「哪有阿,我喜歡釣魚!我最喜歡了!」
基羅朗可根本懶得拆穿這個拙劣的謊言,只是看著他。
白石跟他大眼瞪小眼一會,發現對方不打算讓他,卻又不打算繼續出力,就明白對方只是在等他多說幾句話。
「......好嘛,除了去釣魚,前面講的那些也都會做。」白石不甘不願地補了一句。
碰。
「我輸了。」基羅朗可主動把自己的手往回倒,認輸時連表情都沒變,放水放得特別明顯。
白石高興不起來,噘了噘嘴,感覺自己賠慘了。
但很快,一想到借錢成功,白石又快樂起來,他繞過桌子到基羅朗可身邊,撒嬌地抱著基羅朗可的手臂。
「吶基羅醬,你是真的會借我對吧?那你能借多少啊?」
「是真的。」基羅朗可對白石的撒嬌基本上有了一定的免疫力,連白石裝可愛地晃著他的手都無動於衷,只是慢吞吞的補充道:「不過有個條件,我不借你,只能從你下個月的零用錢預支。」
「欸?剛剛不是這樣說的啊!怎麼可以這樣!」
白石抗議起來,基羅朗可涼涼地瞥來一眼,語氣十分冷淡。
「不想要?那我們再比一次。」
「......預支吧,就直接預支零用錢。」
白石妥協的速度非常快。
光是為了讓基羅朗可放水就答應了一堆事情,討價還價的技巧著實差勁,白石實在害怕再比一次可能得同意更多。
就怕對方堅持要重比,白石趕緊將基羅朗可的衣服塞回他懷裡,拉著他的手往浴室的方向走。
「那基羅醬快去洗澡吧,等等水涼了可不好!」
轉移注意力的方式差勁到可笑,基羅朗可當真笑了起來,故意鬧他:「這麼急幹嘛?你不幫我脫衣服了嗎?」
「啊?為什麼?你不是說能自己脫嗎?」白石立刻裝傻起來。
「那你剛剛不也還說要幫我刷背嗎?」
這麼幾句話的時間白石早把他拉到浴室外面,他用力一把將基羅朗可給推進浴室裡。
「基羅醬都這麼大的人了,該獨立學會自己洗澡了吧!」
目的達成後,白石翻臉比什麼都快,說完便啪地關上門溜回房裡,只留基羅朗可捧著自己的衣服,站在浴室裡一臉好氣又好笑。
他最後還是給白石預支了零用錢。
倒不是真的信了那套發財的歪理,只是既然做出約定就得好好承諾。隔天早上,他從錢包拿出錢時,白石伸出雙手期待地看著他。
「謝謝啦基羅醬,你人最好了!掏錢的時候看起來最帥了。」白石瞎誇幾句,閃著星星眼期待對方能『不小心』多給一點。
「下午要去釣魚的事情別忘記。」基羅朗可對他的吹捧一臉油鹽不進,只是提醒他。
「我知道啦我知道!到底多喜歡釣魚阿?」
白石把到手的鈔票緊緊握在手裡,嘿嘿傻笑兩聲,一想起基羅朗可還在看,連忙抬起頭來示好。
「等我贏錢,我再給你買新的釣竿。」白石講著白日夢,似乎贏錢這件事抱持著很大的信心,邊說還邊露出一個『我對你還不錯吧』的表情。
白石從昨天晚上就開始不斷地幻想著自己發財後要幹的事情,還很喜歡說出來與他分享,昨晚的基羅朗可是耳邊伴著白石不斷叨念的幻想入睡的,現在聽見白石說要給他買新釣竿,一方面覺得好笑,一方面又覺得白石能在自己的發財夢裡想到自己,明明知道不會實現,卻還是奇怪地被感動到。
可能白石的洗腦多多少少真的發揮了點作用吧。基羅朗可心想。
想到這,故意板著的臉終究還是破攻了,他無奈地笑了笑,還真的默默又多掏幾張鈔票出來。
「欸?這樣有用?」白石又驚又喜,高興地蹦蹦跳跳往他身上撲,「早說嘛基羅醬!都什麼關係了怎麼可能會沒想到你嘛!不只釣竿,我還會給你買更多禮物,再帶你去高級餐廳吃飯!」
白石講了一大堆贏錢後要給他的東西,說得好像自己真的能夠靠一次賭博從此變成日本首富一樣,基羅朗可聽對方甚至已經異想天開地說要帶他出國玩時,開始忍笑到連肩膀都在抖動。
比起昨天那樣刻意地討好,像這樣開心的白石他反而更無法招架,只要白石像個小太陽般發散他的快樂,基羅朗可就覺得自己的心情也會跟著被溫暖起來,忍不住陪著他一起雀躍,傻兮兮地為一些小事而樂一整天。
「那是午餐的錢,你把它拿去賭就等著餓肚子吧。」基羅朗可欲蓋彌彰地咳了一聲,掩飾自己剛剛鬼迷心竅的送錢行為,怕自己心情好真的一不小心又多給了一點,只好隨口找句話解釋著。
白石沒聽出來他的意思,只是快速點點頭。
「我知道啦,我會記得吃飯的。」白石把他的話當作貼心的提醒,笑嘻嘻地又纏著他多抱幾下,「那我先出門啦!基羅醬要乖乖等我回家喔!」
白石在退後前還在他臉頰上親了大大一口,很快便興高采烈地出門了。
而被留在原地的基羅朗可笑了好一會才停下來。
事實上,他根本不在乎白石會不會真的賭贏。
明明知道那筆錢最終的下場大概就跟丟水溝沒兩樣,卻一點都不心疼。
一方面是那些錢對他來說不足以放在心上,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這麼開心的白石實在太可愛了,一點小錢就能讓他這麼快樂,最後還能一起去釣魚,左思右想,對自己來說都是筆划算的交易。
明明一開始還覺得頭疼,但白石這樣一鬧,原本工作的疲憊早就被他全拋在腦後,他有預感這個週末能夠過得很愉快。
基羅朗可心情極佳,留在家裡等白石回來對他來說只剩滿滿的期待。
至少,在白石哭喪著臉回來之前,他早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先把釣具給準備好了。
-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