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5-18
Words:
7,632
Chapters:
1/1
Comments:
3
Kudos:
26
Bookmarks:
2
Hits:
1,612

[現准]不用再怕

Notes:

初次嘗試文筆不好還請見諒。
141無差
偽現背
當是做了一個夢吧
醒來後要義無反顧地說愛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chapter1.帶我走吧

 


帶我走吧、帶我走吧。

無意識地一直重複著這句話,海風吹亂了久未打理的頭髮,模糊的尾音交纏著與淚一同砸進沙灘。

好像沒有恐懼,只有坦然又沈重的腳步。

前進,鞋尖碰到海水。
前進,水沒過整雙畫滿塗鴉的aj1。
前進,小腿已經消失在海水裡。
前進,水的阻力讓前進變的困難些。
再前進,外套下擺飄起來浮在水面上。
再前進,視線被剝奪。
再前進,只剩半個髮頂還露在外面。
再前進⋯。

秋日夜晚冰冷的海水倒灌進耳朵、鼻孔、嘴巴,灌滿進肺,呼吸一點點被侵佔,被剝奪氧氣前睜眼看到一片又一片波動的藍色,又變成紅色,抓著他無法掙脫的猩紅。

崔然竣又看到那一灘血,掙扎撕裂地從那人的身體裡流出,噴濺的痕跡像朵花,像第一次在演出後台那人送他的那朵花,那朵雛菊此時卻幻化成了流淌的玫瑰,猩紅色的尖刺,一根一根札穿他的瞳孔,札穿他的心臟,吞下又札穿他的胃,喉管被尖刺割裂,他只能發出低啞的嘶吼,連不成詞句的音節,腦袋裡一片昏天黑地。

如果不是在流淚,他連呼吸都要忘記。

如果這樣你不用再怕。

也帶我走吧。

chapter2.逃離引力去流浪

 

掛著autotune的電音響起,並不擁擠的live house裡崔然竣在台上唱歌。

「Take me away, day or night,」
「Escape from gravity to wander.」

一束白色的光灑在他的頭頂,頭髮下的陰影講眉骨輪廓描繪的十分清晰又不失性感,姜太顯從台下向上看,那不像是光在照他,而是像他站在那裡發光,連髮絲都透明,漂浮在他周圍的顆粒塵埃都清晰可見,他在發光,因為他所熱愛的音樂。

「Love behind the back of the world.」
「Extinguish on the far side of the moon.」
「 We don't say the love.」

一曲情歌結束,場子裡藍紫色變換的光線描繪著把曖昧推向極致,幾對情侶在台下互相注視、牽手⋯

「為逃離引力乾杯!」
聲音淹沒在人群此起彼伏的狂歡聲中。

貝斯手起開瓶蓋高舉酒瓶和所有人捧杯,泡沫噴湧的啤酒香檳揮灑在舞台之間,剛開了幾個月還只有幾十個人的小場子往前擠一擠就可以和主唱擊掌。

沒有圍欄,姜太顯倚在PHASOUND超低音邊,沈醉在鼓點震顫的波和崔然竣放大了無數倍的嗓音裡。畫滿塗鴉的aj1徑直走過來,鞋尖踩在音響的邊緣,直接碰到了姜太顯的衣服好像還踢了一腳。姜太顯抬眼向上看到崔然竣握著啤酒瓶的頸部,彎腰盯著姜太顯的眼睛唱出一串連貫的flow,反握的麥幾乎快擋住半邊臉,但姜太顯依然可以透過瀏海看到他熾熱的眼神。

是對音樂的熾熱嗎?或許還有其他更燙的東西。

狐狸般的眼睛,眼尾因激動而些許泛紅。

姜太顯得意地笑著晃了晃裝滿冰塊的酒杯。推杯換盞間玻璃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連同著一起碰撞,是只有他和他能夠聽到的彼此心跳聲,淹沒在嘈雜裡的心跳聲。

用不起D&B的小場酒吧攔不住崔然竣對音樂的忠誠,姜太顯看一群人擠在燥熱的空間裡狂歡,留下不同的愛、恨、疲倦、熱忱。他在想,在台上閃閃發光的崔然竣,昨天不是在家裡嫌棄他在那雙空軍一號上畫的塗鴉太難看嗎?

答案也一同淹沒在響起的音樂裡。

「演出結束,各位注意安全。」
「下次再見。」

零星有幾個膽大的粉絲擠過來和崔然竣合照,幕後製作人姜太顯剛從廁所出來,許是喝了酒臉色並不好,但崔然竣奇怪地記得他只喝了一杯。他在那裡乖乖的拎著背包,看著崔然竣舉起剪刀手前撇過來一眼並吐出半截舌尖的動作顯得有些遲鈍。

afterparty之後崔然竣和姜太顯一起吃宵夜,討論今天的佈景今天的音效和團隊,東扯西扯時崔然竣開始笑話姜太顯怎麼跟不上拍子在下面只念最後的韻腳,喝了酒那點軟乎乎的臉頰肉都變成粉色。姜太顯頓了一下,踩滅還在燃燒的煙蒂,抽了兩張濕巾拽了拽袖子遞給崔然竣,讓他趕緊擦擦被啤酒泡沫黏住的粉色頭髮,許是崔然竣揪著幾乎完全掉色的瀏海一根根擦的樣子實在太笨,姜太顯盯得有些出神。

他們肩並肩往前走,即使入夏姜太顯還一直穿著長袖。

深夜人類喧囂被屏蔽,微弱的呼吸聲和草叢裡的螞蚱叫一樣聽的萬分清楚。崔然竣的指尖若即若離地觸碰上另一個人的又匆匆分開。

從後看,只留下褪色粉毛和棕色兩人看上去有些故作悠閒的背影。

背後是「逃離引力」酒吧的燈牌終夜明亮。

「然竣哥啊,flow塞滿的窒息式自殺唱法只是為了看我接不上的笑話?」

「⋯」

姜太顯沒等來回應,被看穿心思的崔然竣憋了口氣不願意低頭承認偏想要姜太顯示弱,拐進回家路上的小巷裡逼著他走到牆角,鼻尖和鼻尖就要觸碰時突然停下,又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後轉身走掉,他揮了揮攥在手裡的外套背過身去往樓上走。心臟跳得發抖,警戒線崩潰的邊緣再真摯一點就要斷線,姜太顯想著,真是釣不過這位哥,他也沒伸出能夠握緊崔然竣的那隻手,和他一起逃離引力去流浪。

姜太顯不敢賭,也沒有能力賭。

賭他們可以。

雖然他的腦袋因為一些原因沒有以前轉的快了。

但他的聰明和其他什麼讓他怕,怕說出來就是分開的倒計時,怕跨進一步之後自己又想逃,他沒有完全接受愛與被愛的勇氣,他怕結束,怕崔然竣受傷,同時也怕自己受傷。

太聰明的人總是在規避風險,他不敢把腐爛生鏽的心完全展開到崔然竣面前,害怕再一次受傷,比以往刺得更深。

但是崔然竣在等。

 

chapter3.背著世界相愛

後來他們那晚還是一起回家了,回他們那個合租的頂樓。回他們那個堆滿樂譜歌詞的垃圾堆,被崔然竣打碎了半個角的煙灰缸、插滿斷掉吉他弦的透明花瓶,顯示器上做了一半的工程音軌、開了又關的燈,像是一把火就可以消失的他們的世界。

沒有人解釋那雙鞋、沒有人解釋那首歌的歌詞、沒有人解釋為什麼兩個室友會接吻、沒有人解釋第二天為什麼誰都不記得。

他們是在演出時認識的。

崔然竣那時候還只是個業餘歌手,白天在咖啡廳打工,偶爾兼職在酒吧駐唱賺點零花錢,他也只能借此慰籍他无处安放的音乐梦。姜太顯已經是獨立製作人,雖沒有太大名氣但也給幾個人氣歌手作過曲。

他們在後台相遇,崔然竣剛唱完最後一首準備收拾東西回家。其實今天不是他的專場,後面有一個人氣很高的rapper在這裡演出,人頭攢動基本都是為了來看他。崔然竣有些落魄,沒人是來看他的,後台禮物擺了一桌子的花,沒有一朵是屬於他的。

為什麼,我明明也熱愛音樂。

他一頓一頓地收拾著,尋找東西時轉頭看到盯著他的姜太顯,姜太顯眼睛亮閃閃的,嘴巴似好奇般張著,崔然竣第一次看到他就覺得這人有比長相更冷靜聰明的心。誰知道這份冷靜和隱藏在之後的東西,以後變成了最大的遺憾。

崔然竣很久沒被這樣注視過了,他覺得不太舒服,那目光太真摯。轉過頭接著收拾東西,再回頭姜太顯已經離開。

座位上留下了一朵花,一朵白色的雛菊,似是從花束中故意抽出來放在那的。

崔然竣鬼使神差的想要去拿,剛伸出手休息室的門就被突然推開。剛才眼睛很亮的那位探進一顆圓圓的腦袋看著崔然竣說,可以把那個藥瓶給他嗎?

原來姜太顯不小心把東西落在沙發角落了。

「花是留給你的。」
「YeonJun?是這樣叫吧。」

崔然竣把奇怪的藥瓶遞給他的時候,姜太顯突然又開口,接過時手機正好鈴聲又響起,沒來得及多說什麼姜太顯就離開了。

休息室又只剩崔然竣,其他有存在感的,還有那朵花。

崔然竣打量著那朵雛菊,還很鮮活。花莖筆直,嫩黃色的花蕊和柔軟度白色花瓣,像初春的風,涼但並不冷洌,反倒多了一絲溫柔。

他把那朵花帶回家了。知道插進水裡也活不了多久,乾脆把它夾進了那本厚重的樂理書裡,等它自然風乾,花香融進油墨的香氣和跳動的音符裡。後來他無數次又翻開那本書,這是第一次有人送他花,雖然只是一朵小小的雛菊,卻可以讓他記得很久,記得花,記得那雙很亮的眼睛,還有那一聲YeonJun。

那雙眼睛實在有些眼熟,崔然竣一下子就想起以前在福利院的時候那個被暫時收容的小孩,也是這樣亮閃閃的眼睛拿著冰淇淋看他。

後來他被領養了,崔然竣便再也沒見過他。

後來崔然竣問了朋友他是誰。姜太顯,很好的名字,崔然竣想著。

後來他們又相遇了,在崔然竣打工的咖啡館裡。

上午十點多,姜太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裹著外套,瀏海有些長但崔然竣能看出來他眼下看起來有些憔悴的青紫,眼尾還有些許紅腫的跡象,眼神裡明亮的光似乎黯淡了幾分。

一杯拿鐵,他只是接過崔然竣手裡的咖啡便坐到窗邊。崔然竣想,他或許是不記得自己了。望向窗外。春日還算晴朗的天空一會兒就開始陰沉下來,黑壓壓一片的烏雲,看起來要下雨,氣壓也低的讓人悶悶的昏沈。

在無人發現的角落裡,姜太顯重重的嘆了口氣輕輕闔上了眼。

夢裡又是不停重複的夢魘。家庭,充斥暴力和尖叫的那個屋子,他再也不願回想到的地方,越想逃,夢抓的越緊。

六歲的時候,姜太顯親生父母在他眼前車禍去世了,六歲的小朋友眼睜睜地看著父母被捲進大貨車車底,輪胎帶著血向前滾流下一段鮮紅的痕跡。他只能哭喊著,從事故現場哭喊到派出所,後來他漸漸不哭了,無論哭得多大聲也沒有爸爸媽媽再來哄他說「小顯,不哭了不哭了」。

他進了福利院,不再哭了。過於乖巧只待了幾個月便被一對夫婦領養,誰知道這才是他惡夢的開始。

接他回家之後的養父母突然變得和之前不一樣了。養父酗酒,家裡到處都是啤酒瓶。完整的,破碎的,都會頻繁的出現在養母的頭上,只要養父一喝酒就總是毆打養母,六七歲的小顯也沒有倖免,養母的腦袋上鮮血淋漓,姜太顯的身體上胳膊上到處是玻璃的劃痕,一些碎渣直接留在了傷口裡,發炎,化膿,腐爛。

他從不哭又變得總是流淚,但是不可以哭出聲,因為那樣只會招來養父更多的打。

他想上學,養母辛苦攢起的學費又被養父拿去喝酒。

他想求助,鄰居卻對他的求救趨之若鶩。被養父發現甚至把他鎖起來並揚言再也不用見太陽了。

十一年,失去親生父母後他從未再感受過一絲溫暖和光。沒有正常的親情,朋友,戀人,他甚至要忘記愛如何書寫。

十八歲那年他跑了,他帶上了家裡所有的錢離開了那座城市,從半工半學開始慢慢做到可以靠著製作人的身分活下去。

二十一歲了,但那些逃跑前的畫面從未消失過。他無數次在夜裡驚醒,捂著夢裡流血的傷口流淚,即使逃離三年了他還是會咬著拳頭不讓自己的哭泣出聲。

他這次又在夢裡蜷縮在床上發抖,咬著自己的拳頭任由眼淚流下,打濕袖口,不發出一點點聲音,外面就是養父母爭吵和打砸的聲音,養母的尖叫和玻璃破碎的哀嚎。突然一雙手拍了拍他的肩把還只有十幾歲的他輕輕摟進懷裡,溫暖的大手捂住了眼睛,輕輕的說。

「睡吧。」

夢境外的崔然竣看到他痛苦的表情決定給他在披上間外套,剛走到桌子邊姜太顯就輕輕捏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像斷線的珠子一顆一顆掉在地上般顫抖。店裡今天沒人,崔然竣只好靠近了些輕撫他的背,一直站在桌邊任由他捏著。

被輕輕叫醒的時候他才發現面前的咖啡早就涼透了,對上眼看到的是崔然竣。穿著咖啡店制服問:「還好嗎,我要下班了,送你回家吧。」姜太顯回了回神才想起來是崔然竣,忽而覺得那聲音和夢裡的聲音重疊,好像。不知何處冒出來的信任促使他點了點頭,他帶上外套和崔然竣出了門。

「我叫姜太顯。」
「再見面讓你見笑了。」

「沒有,我叫崔然竣。」

其實沒有什麼多餘的交談,姜太顯也不是瘸了殘了需要人照顧,但鬼使神差地讓他們就這樣跟著彼此走,一直走,拐過一個又一個十字路口,穿過一條又一條錯綜的小巷,誰都沒問要去哪裡,誰也沒問要走多久,好像要就這樣一直走像世界盡頭,這時候烏雲已經散盡,只是地面還有些潮濕,太陽在他們身後隱進地平線,海水反著柔和的橘黃,不知道要走多久,但總有一刻要停下。

坐在海邊的長椅上,崔然竣詢問過一點後姜太顯兀自講出了剛才的夢,以及他這幾年逃了出來卻又被養母找到,堵在他家門口又一次次要錢、打罵,一夜未眠想呼吸空氣才坐到咖啡店裡不小心睡著。姜太顯最開始像在看一陣風一樣,只有顫抖的手一直在表達他有多怕,多痛恨那個家。

「明明我都逃出來了,為什麼不放過我呢。」

姜太顯終是放下了兩面之緣的陌生感,咬著自己的拳頭掉下淚,他還是哭得沒有聲音。

手心和胳膊上都是咬痕和傷疤,崔然竣抬手想去摸那些新舊傷疤,頓了頓還是沒敢碰上去。

崔然竣看著他,瘦得不行的身體躲在厚重的衛衣裡,湊過去輕輕又將他的身體繞進懷裡,什麼也沒說,只是拍著他的脊背。姜太顯不易發覺的哭泣和抖都集中在了衛衣那根繩子上,兩根帶子在飄,像孤獨的姜太顯和崔然竣一樣沒有依靠,最終再一陣風吹,將兩根繩子吹到了一起。

「崔然竣,帶我走吧。」

他在晚風裡這樣喊。

僅僅兩面就建立起的信任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註定的緣份。姜太顯搬到了崔然竣的那個頂樓,換了手機號不會再被那個以前的家騷擾。

崔然竣說他們敢來我就敢殺了他們。

姜太顯不太需要出門,每天都在新的家裡寫歌,敲鍵盤,等待崔然竣下班。他有時洗澡會洗很久很久,久到崔然竣總是懷疑他是不是在裡面睡著了。至於他們兩個是什麼關係,崔然竣全然沒提,姜太顯打過來的房租他也照單全收。不過姜太顯的夢魘沒有消失,偶爾再犯,崔然竣還是會圈著在夢裡哭泣的人,蓋著他的眼睛,像唸咒語一樣說,睡吧。

姜太顯開始給崔然竣作曲,混音。

他們去演出,姜太顯總是在台下看著在台上唱歌的崔然竣,他在發光,照亮姜太顯的光。

家裡到處都充斥著紀錄歌詞和旋律的紙。

作息黑白顛倒也完全不在意,活在他們自己那個小頂樓裡,和所愛的音樂一起翻滾,也和所愛的人在背著世界相愛。相愛,就算不說,心跳的聲音也不會騙人。

姜太顯手上的疤崔然竣從沒問過,只是躺在床上貼著姜太顯的身體,捏著細細的手腕一遍遍輕撫那些柔軟的新肉和沒掉的痂,不說話,再從手心慢慢吻到指尖。

崔然竣說那是刺繡在皮膚上的勳章。

 

 

chapter4.在月球背面熄滅

結束「逃離引力」那場演出之後的一天。翻看樂理書的時候姜太顯發現了那朵乾扁的雛菊,皺皺的被書壓成薄薄一片。那朵花是他想留給崔然竣的,因為他站上舞台的第一眼姜太顯就覺得他不該被埋沒,他失落的背後姜太顯實在是看著不捨得,事實上在姜太顯的出現後崔然竣的音樂很快得到了更多人的欣賞,他收到了更多的花。

合上書把整本抱在懷裡,他定定地出神。

或許可以不要他再等了。

咚——

書本和地面接觸發出沈悶的哀嚎。

他極力克制住顫抖撿起剛剛從懷裡掉落的書,放回原位,又挪到床邊蜷縮成一團。

姜太顯打電話說下班先不要回家,逛一會兒再回來,崔然竣覺得很奇怪,但是又照做。

深秋的天黑的已經很早,崔然竣坐在店裡準備下班,從玻璃向外望正好可以看到再遇姜太顯時他正穿過馬路,像他靠近來,又一起從那條馬路離開,去追那片夕阳,打開了潘多拉魔盒的秘密,他回想的越來越多,甚至到在福利院的小時候。

他好像想起來了什麼,突然抵著下巴笑起來,想著回家一定要告訴姜太顯這件事。

從早春相識,一個月,三個月,六個月,一直到深秋,崔然竣一直在等姜太顯,等他真的放下心結願意向自己完全敞開的那天。

命運卻像給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鎖芯轉動,崔然竣推開門進來。他買了姜太顯喜歡吃的零食正提著塑料袋換鞋。

「姜太顯,我回來了。」

沒人應,再喊兩聲還是沒人應。崔然竣無端的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姜太顯⋯

他還剩隻拖鞋沒穿就跑進臥室。

眼前的畫面讓他瞳孔收縮。

那一灘血,掙扎叫囂地從姜太顯的身體裡流出,噴濺的痕跡像朵花,像第一次在演出後台那人送他的那朵花,那朵雛菊此時卻幻化成了流淌的紅色玫瑰,猩紅色的尖刺,一根一根札穿他的瞳孔,札穿他的心臟,吞下又札穿他的胃,喉管被尖刺割裂,他只能發出低啞的嘶吼,連不成詞句的音節,腦袋裡一片昏天黑地。

如果不是在流淚,他連呼吸都要忘記。

姜太顯⋯

姜太顯已經沒有力氣再說任何一個字了。

留下的只有最後一個失焦的眼神,和指尖的最後一點抖動。

雛菊枯萎,不再柔軟,輕輕一掰整片就要碎成渣。

和姜太顯踩滅的煙頭一樣,他停止燃燒了⋯

熄滅了。

 

chapter5.我們不說愛

姜太顯!

不要⋯不要。

等等我,等我。

我回來了。

為什麼,為什麼⋯

崔然竣又一次在凌晨醒過來了,姜太顯最後的樣子,像用刀一筆一筆刻在他的腦袋上一樣,摩擦發出難聽的哀嚎,無盡的痛⋯流血,怎麼擦也擦不掉的血,到處都是血,從他胃裡嘔出的血,心臟跳躍從血管泵出的血⋯

他動了動想坐起來,發現身邊有一個沈睡的熱源。

「姜太顯?」

他沒動,只是翻了個身過來臉朝他,睡眼緊閉著,似乎做著很好的夢。崔然竣沒忍住對著他發問。

「為什麼?」

似是察覺到崔然竣的異常,他又湊近了一點,稍小一點的身子手臂繞住崔然竣的身體,呼吸均勻,手蓋在他眼睛上輕輕的說。

「睡吧。」

醒來之後,崔然竣的郵箱突然響了,熟悉的頭像,姜太顯的。崔然竣以為是他看錯了,揉了揉眼睛確定之後才急忙點開⋯

他開始翻找姜太顯的遺物。

崔然竣的時鐘像停擺了一樣,卡在姜太顯自殺的那一天。家裡一絲一毫也不願打掃,他甚至期待地板上的鞋印,如果出現他絕對不會嚷嚷姜太顯又穿鞋進來後指揮他擦掉,一切都像被塵封一樣,和姜太顯離開前完全一致,好像只要這樣他就從來沒有離開過,還是會叫然竣哥之後等他吻上嘴角。崔然竣不敢翻,看到每樣東西好像都有姜太顯的影子,看到了就會想起,就會停不下的崩潰。

塞在姜太顯箱子裡的,一紙診斷證明,一堆亂七八糟的藥。診斷證明上一排排的數據崔然竣並不明白,但是極重、極重、重幾個字跟在抑鬱、焦慮、精神衰弱的後面崔然竣才明白,原來那些惡夢,爭吵尖叫和流血從未消失,姜太顯的心已經被貫穿大半人生的那根尖刺折磨的,再也無法接受任何的東西了。

他在浴室呆上一兩小時是在崩潰,藉著水聲蓋過無盡的抽噎。

跟不上拍子只能唸韻腳是因為藥物讓他變得遲鈍了。

他在崔然竣之前躡手躡腳的起床是為了吃藥和嘔吐。

表面上他減少的夢魘是因為他根本無法入睡。

消瘦的臉和黑眼圈也不是因為工作勞累,逼著自己在崔然竣面前吃下的飯都會在深夜嘔吐出來。

即使崔然竣一遍遍試圖撫平他的瘡疤,他依舊閉眼都是過去,他依舊只敢穿著長袖把那些都藏起來。

他全都不說,所有的膽怯和歇斯底里都藏的好好的,只敢給他看好的那面。一次次的嘗試努力,自身的病症和瘋長的愛意之間的矛盾最終將宿主折磨致死。

崔然竣不敢去想像他到底獨自承受了多少。

他好恨,恨自己為什麼沒早一點發現。

那本沈重的樂理書翻開,薄薄一片的雛菊飄零著掉落在地面,崔然竣摁下打火機時,在跳動的火苗裡恍惚間又看到姜太顯的臉,窩在床上靜靜的沈睡,旁邊只開了一盞橘黃色的台燈。

雛菊從花瓣開始燃燒,一直到花莖,幾秒鐘,灰燼都落在了崔然竣手心裡。

他步行去「逃離引力」上班。在麥克風前將姜太顯寫給他的歌唱了個遍,一句一句他們在家裡突發靈感寫下的歌詞,從未唱的如此悵然。長長的瀏海徹底蓋住眼睛,沒人看到台上的人正滿臉淚痕地散發著最後一次光。

他從來沒如此耀眼過。

不似之前春天裡在海邊的落日下和姜太顯行走時那樣。

深秋的海像深淵,風也刺骨地吹。

好像沒有恐懼,只有坦然又沈重的腳步。

他沒有碰一滴酒精,二十幾年的歲月裡從來沒有如此清醒過。

前進,鞋尖碰到海水。
前進,水沒過整雙畫滿塗鴉的aj1。
前進,小腿已經消失在海水裡。
前進,水的阻力讓前進變的困難些。
再前進,外套下擺飄起來浮在水面上。
再前進,視線被剝奪。
再前進,只剩半個髮頂還露在外面。
再前進⋯。

姜太顯⋯
至少現在你不會再怕了。

可你才是我的太陽⋯

崔然竣回想了一次又一次他們相遇的場景。

十歲的時候,失去雙親的姜太顯來到福利院,不哭不鬧,一個人躲在角落吃冰淇淋睜著那雙漂亮的眼睛,崔然竣一眼就看到他了,那雙眼睛好漂亮,他盯了很久以至於姜太顯走過來把冰淇淋遞給他問。

「你也想吃嗎?」

這是第一次有小孩願意主動和他講話。

後來他在福利院像透明一般待到成年,唯一的痕跡是因為其他孩子剪斷了他的吉他弦而打架被被記錄在案。

職校畢業他哪也去不了只能在咖啡店打工,晚上去駐唱慰籍他的音樂夢。

沒有人願意看他,他在思考是不是真的該放棄音樂時,姜太顯留下的那朵花告訴他,可以再試一試的,再努力一點再多做一點就會有人看到的,他也可以收到那樣多的花。

在對生活擺爛迷茫的日子裡,他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姜太顯在咖啡店的出現,沒來由的信任突然讓他被需要,他的存在開始有意義⋯

姜太顯會在家門口等他下班來開門,雖然頂樓有些冷,但兩個人的時候總比以前一個人的時候暖和,至少有了人氣兒不再死氣沈沈。

他的存在因為姜太顯開始有意義。

一直做太陽發光的是你,是你點亮了我⋯

唯一的太陽熄滅了,結束了。

曾經短暫擁有過的東西失去比從未有過更難受。

我還沒有告訴你其實我們很小就見過。

找不到自己意義的時候,崔然竣也沒了恐懼,不再懼怕窒息和疼痛。

帶我走吧,不用再怕了。

我也愛你。

「Take me away, day or night,」
帶我走吧,不管白晝還是黑夜

「Escape from gravity to wander.」
逃離引力去流浪

「Love behind the back of the world.」
背著世界相愛

「Extinguish on the far side of the moon.」
在月球背面熄滅

「 We don't say the love.」

「We don’t say the LOVE.」

 

 

chapter6.姜太顯給他發的最後一封定時郵件

哥,無論我如何努力都擺脫不了那些夢魘,即使我知道你堅定的愛我身體裡每一塊鏽斑,我想我是真的也愛你。我還沒有告訴你,也沒有聽你說。但我真的控制不住的害怕和發抖,我偷偷去看醫生和吃藥,我越想抓住你,病症和副作用卻讓我只能離你越來越遠,逼著我離開。

我應該早些說我沒辦法的⋯不捨得你離開又只能一天又一天的拖著。

我真的恨這樣矛盾的自己。

太陽看到的東西應該都是好的,不應該是那個無法掙脫牢籠的我。

對不起,但我真的好怕⋯太怕了⋯。不要怪我沒打招呼就離開,對不起,然竣哥。

你是我的太陽,我能算作月球嗎,只讓我做行星系中的一顆小小衛星就夠了。月亮應該是皎潔乾淨的,所以我選擇在背面熄滅,很抱歉弄髒了地板,因為真的留戀我們的房間。

我真的愛你。

不要想我。

 

 

chapter7.最後

彼此糾纏的兩顆恆星先後爆炸,散碎的星辰落在宇宙深處,燃燒燃盡,終會有新的恆星出現。過去的碎片會重組,期待另一個世界的相遇。

等到凜冬將過雛菊會再開。

 

End

Notes:

作者有話說:

勇敢互相照亮卻也都同樣因為世事無常而怯懦,兩個人都強大又脆弱所以才讓這短短數月有了非凡的意義,怯懦逃避又最後勇敢直視死亡,因為一層又一層過往的傷和世界無解的答案,即使相愛也沒辦法戰勝的無解,最終相繼離開。

大部分的時候失去生命是令人惋惜和害怕的,但是對於身處痛苦的人來說,離開也是解脫是開始,死亡不痛活著對他們才最痛,沒有恐懼,坦誠地赴死,這或許是屬於兩個悲哀的happy ending。

不要害怕,他們只是去了另一個不會再怕的世界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