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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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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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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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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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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在无限辽远的天穹深处/In the Infinite Depth of the Firmament

Summary:

没有什么能捂热一个寒冷的冬夜,除了理想的微光和欲望的火焰。

Notes:

*标题取自短诗《漂泊者之歌》杨伟译版,原因是诗的意境与Patrick Wilson所演的大卫·福登感觉很像。

Work Text:

-

 

这会儿是子时。莫科图夫区某条偏僻的巷道,鹅卵石铺就的窄路在路灯映照下显现出崎岖不平的反光,沉重的寂静偶尔被一两只麻鸦回巢的羽翼扑腾声撼动。融化的雪水混着灰黄的泥土在路边堆砌成一座座微缩的废墟堡垒,好像也在暗喻局势动荡。苏联铁幕的阴翳之下,波兰的冬季冷得更为铁石心肠,空气结满冰霜,严寒消磨意志,又几近要激起人的愤怒与挫败感。

在绝密的地址、冗长的接头指示的两端,横隔着一个尽忠职守的美国人和一个深谋远虑的波兰人。大卫·福登来到华沙已半年有余,但并没能习惯这个地方从建筑轮廓、风土人情直至气候各方面从一而终的冷硬萧索。福登憎恶寒冷。他的家乡弗吉尼亚便有不容分说的严冬,在华沙,那些他努力逃离的童年噩梦又纠缠上他。斯大林式建筑设计工整的隔热层对他并不仁慈,御寒衣物形同虚设,健康每况愈下,尤其是逐渐入冬之后。每天早晨他从锥心刺骨的咳嗽中醒来,肺疼得像塞满冰碴。没准他真害了肺炎,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此刻,寒冷如影随形,福登深陷其中,勉强等待着他的海鸟“归巢”,理查德·库克林斯基,那个既不图名也不图利的波兰中校。

很难讲,福登对库克林斯基近乎盲目的信任与他对他那种惺惺相惜之感哪一个来得更先。他们这类人。用托马斯·伍德罗·威尔逊的话说——上帝保佑这位高瞻远瞩的先人——“无可救药但必不可少的理想主义者”。福登见到库克林斯基的第一面就从他眼中辨认出来,那双黝黑深邃的西斯拉夫人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名为“崇高”的熊熊火焰,要把福登的灵魂烧穿。他对此既敬畏又向往。

“久等了!”不等福登回过神来,中校带有斯罗德米斯切板正口音的波兰语便从他身后响起。他转过去,看到库克林斯基从夜幕中风尘仆仆地现身,皮鞋跟在地面上踢踏作响,带着一种人格天性中的不谨慎大步朝他走来,把寒气与夜露抖落在身后。两分钟后,库克林斯基站在福登的正对面,鼓鼓囊囊的棕色马笼头皮公文包夹在胸前。如此熟悉的情景,数月以来都这样周而复始。但今夜,或许是畏寒的瑟缩令福登感到易受伤害,他总觉得库克林斯基的眼底有种几近不可查的隐秘激流,让他不敢正视。

“我给你带来了这几个月以来从未有过的重大进展,价值也许是之前提供过的所有情报总和的几倍不止。”是这样吗?这便是他兴奋的缘由?

“理查德,这正是我想同你讨论的。”福登在自己有限的波兰语知识中谨慎措辞,他的语速因此很慢,“我认为,我们应该将当下这种频繁的见面方式暂停一段时间。这全权出于你的安全考虑。”

库克林斯基点点头,还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绪当中。福登心猿意马地注意到,库克林斯基没戴婚戒。

“你知道,我的太太开始认为我在偷情。”福登听到库克林斯基这么说。他感到胃翻腾,胸腔内的空间以胃部为中心点,朝那儿扭曲、皱缩、塌陷,很快被抽成真空,好像他的胃成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我们不能把行动透露给任何人,哪怕是你的家人。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们,更是为了他们。”他发现自己的波兰语变得令人尴尬地不熟练。

太冷了。福登裸露在露指手套外的指尖冻麻了,每一寸皮肤都像正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刺痛。他把手抬起来,想把手指送到口中去解冻,但马上发觉这种孩子气的举动在他竭力营造的正当氛围面前的不适用。

他的手于是煞有介事地停在了半空——

——随后落进一双温热、宽厚的男性的手掌。库克林斯基没有戴手套,天知道为什么他的手心依然能够保持这样反常的热度。他并不是什么膀大腰圆的体格,有的是一种属于军人的精干,身体上没有一处多余的赘肉,但他比福登高——这些,福登对天发誓来自他那心不在焉观察的结果实在并没必要在这一一表述——简言之,库克林斯基用双手包住了福登冻红的指尖,态度甚至算得上诚恳。

他捏着福登的手指举起手来,福登不得不也顺势将手肘抬高,身上穿的半件无袖棉质保暖内胆、一件无领线衫、一件套头毛衣,和一件有内衬的帆布风衣全部皱在一起,层叠的布料勒住他的肩膀,使抬手这件事更费力了。

紧接着,他指尖处传来一阵潮湿的暖流,比裹住他的那双手温度更高,富有侵略性。库克林斯基正把他的手指塞到嘴前哈气。福登透过金丝边眼镜瓶底般厚实的镜片,亲眼目睹库克林斯基口中呼出的水蒸气聚集在自己毛线手套扯出来的几丝纤维上,逐渐结成露珠。

“你的手冻得像冰。”库克林斯基呼完长长一口气,在换气的空档这样评价道,又要继续。

不过这一回,库克林斯基口中的热气并没来得及触到福登的手指,而是他同样冰冷的两片嘴唇。福登整个人朝库克林斯基贴过去,双脚在地面上踮起,仿佛库克林斯基是一艘正在沉没的巨轮,正将海中的一块浮木牵拉进去。库克林斯基用一种军人的果敢与正当搂紧福登的后腰,惊异于透过繁复的保暖布料感知到的底下那具躯体瘦削的轮廓。老天,北国无情的气候怕是快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美国人给消耗殆尽了,他想。吻?吻倒是意料之中。

他换了只手搂住福登的身体,用先前那只手拨开福登掖紧的大衣衣襟,找到开士米羊绒套头毛衣领口缝有的半截隐形拉链凸起的边缘,从那个略深的缺口处探进去——福登连胸前都是冷的。他为什么不戴围巾呢?

“你为什么不戴围巾呢?”

“嗯?”福登抬起头来,呼吸急促,两片四方镜片上都覆盖了雾气,从而使得他眼神朦胧潮湿,像一个刚刚从记忆中走出来的久远的情人,被玫瑰与荆棘环绕,身上还带着怀旧的潮气。库克林斯基的凝视从他头顶上方落下,如一层黑纱般笼罩在他额前,随后垂落、沉积下来。

紧随凝视之后落下的另一个事物是吻。

库克林斯基单手捧着福登的脸颊,给了福登一个像男孩亲吻他稚嫩的恋人那样的吻,唇与唇之间仅有黏膜长时间的接触挤压,没有移动与牵扯。福登感到意外,这是一个多么缠绵,多么缺乏男子气概的吻啊!

可他确实因为这样一个吻而勃起了。这么说似乎不够严谨,实际上他在库克林斯基捉住他手指的时候就已经勃起了,只不过,此时他身体的变化已然剧烈到了一种不容忽视、必须处理的地步。不幸的是,一切早已由不得他自己掌控。他双手无所适从地垂落在身侧,身体由于库克林斯基的搂抱折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平衡岌岌可危。

远处,小教堂凌晨的钟点声在巷道两旁粗糙的红砖墙间回响,其中夹杂着街上寥寥几个醉酒的人充满苦痛的笑声,就好像人连取乐的能力都被冰冻住了。他闭眼,短暂的失明催生晕眩,他失去平衡往身旁挪了一小步,库克林斯基没来得及扶住他,他的脚似乎踢到什么结实有弹性的东西,应该是被库克林斯基丢弃在地上的公文包。

这一切都在向他叫嚣着不合时宜。

“理查德!”福登重新睁开眼,用哀求的目光凝视对方,低吼道。

“怎么了?”

“你肯定吗?”福登看上去像是要哭了、又竭力保持冷静。他的胸膛起伏明显。库克林斯基的一只手还摁在上面,也无法阻止他身体自内而外的震颤。“趁此打住还来得及。”可话刚出口他就懊悔丛生。

库克林斯基终于拉开小半步的距离,双手收拢在福登的肩头。福登的嘴唇在夜色侵蚀与昏黄路灯光照射的相互角逐之中呈现出一种带浅紫色的灰白,上面银缎似的反光得益于不久之前由福登自己起头的那个拥吻。

他用视觉啜饮福登脸上由心中的道义构建出的不堪与犹豫神色,又怎样被情欲侵染的过度扩张的瞳孔出卖。那双浅色的眼睛像是由玻璃珠子制成,轻敲能生出脆响的,有时很难让人信服,它属于一位政客,而不是孩童。

大卫·福登是他所见到的开始执行代号海鸥计划以来的第一个美国人。实话说,他当时的预想毫无新意,认为对方应该会是一位与他同样受过军事化训练的粗粝的军人,而非这样的,他想用“学者”,然而并不准确,福登比他自己更像是一位殉道者。且他全心全意信仰的对象正是自己。不,是那些同样深信世界即使不会变好、但总有什么法子能阻止它变得更糟的人。

为此,这个人背井离乡,来到了冷战风暴眼的冰雪交加中,投入一场本不属于他的战争。

而现在,他忧虑这场看不见的战争在摧毁他的家国、摧毁他自身以前,会先将眼前这位荏弱的美国人摧毁,肉体与精神双重的。福登看起来太疲惫。战争使人麻木、思虑催人老去,库克林斯基眼见福登朝衰弱的形态不可逆地消减。他知道福登经历了多少个因自己而起的不眠夜,多少次心思缜密、鞠躬尽瘁的安排,多少趟突发、震荡的,不知结局的航程,多少个据理力争的日夜,在那栋他并非没有憧憬过的庞大白色建筑当中。倘若没有他,自己恐怕早已落入苏联和华约武装力量共同组织的纠察队手中。

福登明明已经见过更好的,却回过头来为他的理想抗争——一个属于理想主义者的理想主义者。

“我很确定。从格丁尼亚军港出来的士兵向来说一不二。”所以这是库克林斯基的答案。这句话的确节省心力,一口气确定了很多方面的事情。福登像被从颅顶抽走了牵线的木偶,瘫倒在库克林斯基双臂之间,眼镜不慎从鼻梁上打落,掉在他墨绿色军装的衣襟上(他与福登见面只穿过一次便装,此后并便不听劝地总是着军服。主要原因当然不是他认为自己穿军装更为英俊这么浅显),被他捡起来,送进福登西装裤侧面的口袋里。

库克林斯基送进福登西装裤口袋中的并不仅仅是那副眼镜。他用手掌隔着西装的里衬,抚摸福登的大腿根。面料很滑,大约是真丝的。福登皮肤的温度从另一面透入,总归是一处有热度的地方。哦,我这位熟悉的同志,我一无所知的陌生人。库克林斯基想道。他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否有家室。

几周前,他从福登在大使馆驻扎的同僚那听闻,美国人对派去华沙的情报员早就无人可换。福登在这里滞留了不该有的时长。他们甚至没为他准备一个像样撤离计划!但库克林斯基还不能收手,太多的愿景还未实现,太多性命还能拯救。他把这个决定对福登说了,福登对此则毫无怨言,同他一起呆在片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社会化的荒原,像一只圈养在木栅栏中的信鸽。海鸥尚能对风暴振翅予以反击,信鸽所能做的不过是在这异乡的牢笼里任人鱼肉。

但他这么做是因为抱歉吗?他说不准。

在他与福登的相拥中,世界消散了。路旁的高杆电灯在凌晨三点准时熄灭,只余下街尾一户无眠的人家厨房中透出的将死未死的烛火。夜色浓重的窄巷委实化成了一片无形的黑色烟雾,或者河水更恰。水流淌过他们自身,将他们浸透在一片广袤的无情的严寒之中。寂静压迫着耳膜,并非是全然无声的,在那之中,呼吸与心跳的节律震耳欲聋。视觉的剥夺让库克林斯基变得大胆,甚至痞里痞气。不必再面对福登那副破碎的模样,他也就没了羞耻心。他从来只拿他想要的。假如是欧宝汽车,他就用从越南人那里挣的钱买;假如是联排别墅,他可以卖掉自己的公寓后购入;假如是大卫·福登,他大抵也会在某个无人的冬夜拿寒冷作借口得到。

因此他从西装裤口袋中抽出手探进福登的内裤底下,握住他性器官时的动作可以称得上是义正严辞了。福登颤了一下,发出一长串哀鸣。他现在全部身体的重量都差不多落到库克林斯基的身上,濡湿的裤裆挤在库克林斯基的双腿之间,热烘烘的。库克林斯基发誓,他在那一瞬间拥有了夜视的能力,看到福登柔软可欺的嘴唇轮廓,他上下滚动的喉结,还有眼睫上的霜花。

这个漂亮的、有学者气息的男人。或许在加入中央情报局之前是什么研究波兰文学的大学教授也说不准,因为他的波兰语以一个美国人的标准的确无可挑剔:元音饱满,弹舌音柔软灵活,语调婉转似颂歌,音节在福登同他说话时从那张嘴中潺潺滚落,库克林斯基不是没有幻想过,假如把自己的老二放进去会是什么感受。但他不急于这么早就提出这种过分要求。

夜色中,库克林斯基为福登手淫。

他的另一只手也伸进福登裤腰中去,拨开卡在胯骨上的内裤松紧带,探向福登的身后,揉抓他的臀瓣。那儿同样令人忧虑地没有温度,不过触感很软,皮肤是干燥的,库克林斯基能摸到那层松动的脂肪下紧张的肌肉。一个久坐的文职人员的体格,缺乏库克林斯基所熟知的军人的自律,到了一定年纪,若不是发福就是极速消瘦下去,而福登似乎倾向于后者。那些彻夜不眠的劳碌像一种酸,侵蚀着福登的身体,令他的肌肉变得靡软,骨骼变得轻而脆。福登与他相贴得如此近,以至于他身体的上上下下都成了触手可及的疆域。库克林斯基又把右手移到福登的后腰上,那上面不寻常凸起的骨骼证实了他的想法。他因为这种经历上的落差而产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窃喜,感到他似乎还能为福登提供更多的东西,好使他印象深刻。他的左手握成一个半拳,里面套着福登饱胀的阴茎,他抓着那个脆弱的器官,将手臂朝自己的身前微微牵扯——

福登不知所措、直到库克林斯基将塞在他裤腰内拨弄他阴茎的手,隔着布料,抵在库克林斯基自己的裤裆上,在那儿是他也同时起反应的器官,规模相较福登有过之而无不及,向这个死寂的夜晚辐散着夺目的生命力。热气从福登的脚底升腾起来,叫他头昏脑涨。口中的津液突然分泌旺盛,差点儿从他大张着的、渴望汲取氧气的口角溢出淌下,要不是夜色遮掩,恐怕会令他羞愧得一头钻进地底。福登在头脑中看到自己在一片树林里仓皇逃窜,一路都是陡峭的下坡,而山坡的尽头是悬崖峭壁。

他大口喘着粗气,从库克林斯基的胸前仰起脸庞,眼镜不知去向,他努力通过迷蒙的视野辨认从库克林斯基的黑眼睛折射出的那两颗水银色的高光点,盯着它们,试图从其中寻找一丝顺从的意味。

“……别的什么也不做。嗯?”他不愿讲扫兴的话,又补充,“就这次。”句末,他意识到自己刚刚讲的是英语。

库克林斯基听懂了,他点了头。如此正人君子、有求必应。事实上,他就是不乐于做有违福登意愿的事。他的手指不逾矩地揉捏福登的臀瓣、大腿及腰间的软肉,另一只手任劳任怨,照看福登的阴茎,大拇指在前端滑来滑去,不时将那里当作开关一样摁几下,拇指粗糙的螺纹混着挤出的前液在敏感的部位印下湿滑触觉,弄得福登双腿发虚,穿着五层衣服,仍感到像条鱼一样赤裸,险些立即射出来。

福登凑近去吻波兰人,冰凉的鼻尖在对方的脸颊上挤压变了模样。库克林斯基被这突如其来的示好弄得情难自已,抽出塞在福登身后的手,抚上他的脸,力道莽莽撞撞,更近似于揉捏,拇指恰巧覆在他紧闭着的眼睛上,好像这夜还不够黑、不够暗似的。那手指上面散发着的他自己私处的气味,枪油的气味,还有香烟燃烧过后的余味,指腹的热度透过眼皮,怪异且舒适,捂热了福登干涩的眼球。

他们甚至没有根本的肢体相触。库克林斯基将福登征服、融化用的只是他那双手而已。他们的亲昵就像两个名副其实的情报员那样来得谨慎,克制,隐秘。裁剪得体的布鲁克斯兄弟定制西裤与鹰徽军军装如同两座岩石构成的山峦将他们合乎规矩地分离开来,常人无法看到在岩石的正中心掩藏的翻涌岩浆。

库克林斯基为福登手淫的样子投入极了,他完完全全掌控着福登,梳理整齐的黑发有一丝散落下来,优雅与慵懒撼动他不苟言笑的军人形象,让福登晃神。他空闲的那只手与嘴唇协同,一道吻过福登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所到之处尽是一种想象中的触痕。福登觉得,他是会记住所有这些被库克林斯基触过的地方的,并且会记很久……然后他会在日光中回忆起来,在文案与卷宗中回忆起来,在规整服帖的西装之下回忆起来,在他深爱的那片土地上回忆起来……光这样想便使他的性器涨痛难抑,欲望如潮水,一波波冲刷他理智的浅滩,眼泪浸润眼眶,使本就模糊的视线更为眇眇忽忽。

情报员连迷情的模样都极安静,库克林斯基只能使劲儿端详他那来自自由世界的同盟,在昏暗的光线里捕捉他俊美的边界,好像任由福登在他的视线中被黑暗完全笼罩将会带来实质性的后果似的。当他捕捉到他,忧虑也随之消散,周遭的凛冽寒风奇迹一般融化在福登逐渐舒展的身体周围。尽管身体冻僵得厉害,福登依然在库克林斯基有计划的冒犯中败下阵来,好比一朵在十二月份盛开的蔷薇。库克林斯基俯身亲吻福登的喉结,这个部位通常被藏在福登系好的领口之下,并由一根条纹领带守卫,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图景。他感知到那片皮肤上结着水汽,被细小的纹路覆盖,还有一层薄汗的咸味。这丝咸味像最烈的春药那样激起他的性欲。但他承诺过福登,不做别的事。

随着抚弄的延长,库克林斯基感到手掌逐渐继承了福登皮肤的温度,而变得像是一体的、难分彼此的了。尽管库克林斯基对福登依然几乎一无所知,福登的形象在他心中却愈发真实起来,这很矛盾。当他与福登身体紧紧相接,福登对他来说就是熟识的,他的存在是有实体的。片刻之前,福登跌落在库克林斯基的怀抱里;现在,他的阴茎被握在库克林斯基掌中搓弄,西裤的前裆湿了一片,意志支离破碎,本应毫无尊严,但库克林斯基仍旧敬重他,一如他在福登西装革履时敬重他一样。他继续撸动福登的阳具,把那根形状姣好的肉棒在绷紧的裤裆布料上蹭来蹭去,一会儿拉到他俩的下腹之间,一会儿又将它摁下去,摁进福登掖紧的湿漉漉的股缝,在他的手掌和福登的大腿根之间碾动。

快感是压倒性的,几乎能够与这寒风抗衡,福登太激动了,以至无暇自顾,连一贯灰白的面颊都变得红润、油亮起来,非但没使他显得更健康,反而有种害了热病的错觉,大概是由于他那双同样绯红的眼眸。库克林斯基勃起的欲望得不到照看,竟在这时候走起了神,走神的对象正是他为之手渎的人。

他想起数周以前他与福登在多林卡·斯乌泽夫斯卡公园一次秘密会面时的情景。这座小公园位于莫科图夫区的南部,是最初为了纪念波兰共和国童子军而建的。如今园内荒草凄凄,大部分树木被过量的松鸡、白鹳筑的巢所占据,它们在这城中也无处可去,只能在这仅有的绿地中勉强栖身。树叶子变得干枯稀疏,从远处看像挑着几个巨大灯笼的木支架。仅有园中心的一汪小水塘旁所设的一把铸铁长椅,令那里还存有一丝人造的气息。

他们就在那张长椅上坐下,中间相隔一肩宽的距离,跟两个毫不相识的人无异。天阴沉沉的,随时都有可能起雷雨。福登刚从一场伤寒中恢复,病痛釜底抽薪,令他一时难以缓过劲来,说话时的鼻音仍旧很重,语调也不像平时那样抑扬顿挫了。

库克林斯基记得他们坐在那张椅子上长谈到天空逐渐昏暗,大抵是谈一些那个时代人人都在说的实事和政治话题。他们不能谈别的。福登无法透露任何关于他的事。但库克林斯基没有这样的限制,他把自己的童年、成长、家庭和理想统统都向福登说了。福登大多数时间都在沉默聆听,库克林斯基并未被这冒犯,因为他能感受到福登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留在他的身上。他记得福登冷蓝的眸子里映出天穹与绿草的光景,被颜色剔透的球状晶体折射得极深、极远,似乎整个世界都收藏在其中。

在这无尽的背景之前,便是他自己的倒影。

他记得福登在那次会面的末尾,对他所说的话作了总结陈词,“我明白了。你就是要把波兰整个儿夺回来,交还到波兰人民的手中。不惜一切代价。是吗?

“哪怕历史交由他人改写,真相永世不白,英雄奚落成叛国的罪人。你不会在乎。是吗?”

库克林斯基诚恳地点头。又摇头。“好吧,还是多少会有一点儿在乎的。不过又能怎样呢?我爱的人,我的家人,他们会有一个平等自由、受良好教育的未来。再说了,你不是已经给了我那枚勋章吗。”

一阵急促的喘息将库克林斯基的思绪拉回到现实。眼下,在他近在咫尺的身旁,大卫·福登双手攀在他肩膀两侧,身体紧靠他的胸膛,因为福登此时别无他法——他绝对意义上的高潮了,射在了库克林斯基的手心里,完全、彻底的,胯部难以自持地挺向前,重复了数次,直到周遭的冷空气全数被他抽空,泵入肺中,再变成滚热的水汽离开他的身体。湍急的气流弄得他喉咙口颤动不已,像一个患痨病的人不休的咳嗽或是一个人痛哭许久之后那种喉头神经质的抽动,他控制不了。他也控制不了那将他整个身体都紧紧抓住的射精的冲动,阴茎甚至还有胀满的错觉,许久未消,也许是因为库克林斯基攥得太紧。他实在太过亲近、太过可靠了。他是一切大卫·福登需要的东西。

仿佛终究还是无法与自然界的神秘破坏抗衡,福登突然就咳得直不起腰,脑袋嗡嗡作响。他把脸就近埋入库克林斯基军装的衣领,闷响依然传遍空旷的街道,一下下掷地有声。夜幕将尽,月亮完全隐蔽在白桦树的树冠之后,褪色的烛火在福登的眼角用尽了最后一丝光亮,无力照亮树木漆黑的剪影。就连库克林斯基这个土生土长的波兰人,此时也体会到了一丝华沙冬季的冷酷无情。

“走吧。”库克林斯基抓住福登的手臂说道。“等天亮后,我把奥尔布里克赫斯基医生的电话写给你。要真害了肺炎就麻烦了。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