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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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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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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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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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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

【煦超】咸柠乐

Summary:

煦超合志《玻璃纸蝴蝶》解禁存档。

柏超前男友设定有

关于大学生胡先煦的一见钟情

Work Text:

01

 

十二点刚过,校食堂内人潮涌动,胡先煦端着餐盘寻一个空位,正是此时,他第一次见到他。

他穿着一身黑衣,身旁的座椅上立着黑色琴箱,胡先煦猜那多半是吉他。他面前不是餐盘而是本子,此时他正佝偻着背脊,低着头,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影子,但有些人天生自带光芒,在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想要忽视都难。

校内俊男靓女很多,可这偌大的食堂里,他仍是最出众的那个,引来周遭无数视线。在这些窥探的视线中,胡先煦的目光格外明目张胆,他堂而皇之地站在那张桌前,端着餐盘盯着他看,这不是食堂内唯一的空位,但胡先煦一打眼瞧见他,便再移不开步。可他只全神贯注于纸上作业,对周遭视若罔闻。

他的刘海有些长了,垂在笔挺的鼻尖前,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胡先煦仍能从那发间分辨出他卷曲的睫毛和眼中的光。

胡先煦站了十来分钟,饭菜渐冷,他犹豫着不知该就此坐下还是另寻空位。直到端着餐盘的手有些酸了,他才上前一步,大着胆子问出声:“同学,可以和你拼桌吗?”

随着胡先煦话音落地,周围安静了几秒,那些注视着他的视线转向了胡先煦,盯得他脸颊发热,口干舌燥。胡先煦觉得自己像是被推到聚光灯下,词还没背熟,就要做主演。

在这几秒的静默中,他抬起头,“好啊。”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胡先煦涨红了一张脸,那人嘴角衔了笑意,复又低下头去专注于纸上勾画,胡先煦偷偷看去,是简谱,他试了几次唱不出调子,抬头时和他视线相接。

偷看被人当场抓包,胡先煦哑了半天说不出话,周围人的视线戳在他背上,都没有他那带着笑的目光刺得人难受。

 

胡先煦落荒而逃。

 

02

 

“老幺,我听说了,你有够大胆!”室友刚走进教室就嚷起来,见胡先煦趴在桌面上不理他,几步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空位,把课桌敲得震天响。胡先煦寝室里按照床位排辈,这位室友是“老大”,平日里数他和胡先煦最爱八卦,若是平时,胡先煦早就该坐起来揽着老大的肩膀一起侃大山,可如今他饿着肚子,脑子里全是午间那人笑盈盈的脸,实在没什么闲聊的心情。

胡先煦掀起眼皮,给了老大一个“有屁快放”的眼神,室友却不在意胡先煦的冷淡,嘻嘻笑着,作了个揖:“好小子,我看你要成咱们寝第一个出名的了!等你成了我院风云人物,可别忘了带带兄弟。”

“啊?”胡先煦不明所以。

“别装,你中午不是在食堂和那个谁一桌吃饭来着?老三他们可都瞧见了,还瞒着我呢?”

胡先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竟是校内名人?不可思议,他长着那样一张过目难忘的脸,自己却从未听说、也未见过!想着,他问道:“他很有名?他是谁?哪个院的?”

老大惊讶:“好家伙,原来你不知他是谁,他是张超啊!”

“张超?”胡先煦左思右想,实在不能将这人的脸和名对应起来。也不能怪他,这名字太过普通,学校里叫“张超”的,没有一百也有五十,确实没听说过有哪个“张超”特别出名。

“他哪个院的也不是,根本就不是我校学生。他呀——”老大刻意压低声音,笑得一脸意味深长,“是副院长的小情人,但你瞧他长相也知道,风流桃花多得很,荤素不忌,咱们学校里但凡长得还不错的,基本都和他睡过吧。“

讲到这里,老大惋惜地咂咂嘴,不知是可惜自己没张超的长相和福气,还是在遗憾自己的“姿色”尚不够格给张超暖床。

他左右环顾一圈,声音压得更低,继续道:”年前那会儿,他和音院的学姐搞到一起,不清不楚的。他本来就是个玩咖,那学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是想要个名分,张超当然不干,当时就说分手,学姐也急了,闹了好大一出。这一闹把副院长脸都丢尽,学姐据说是转了学,张超嘛,也和副院长彻底掰了。”

胡先煦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想着张超那张模特似的漂亮脸蛋,到不意外他有如此风流多情,要能和他春宵一度,就算之后成为校内艳情八卦的主人公也不算吃亏。想到此处,胡先煦脸颊发热,他在心底狠狠唾弃产生这样想法的自己,他重重咳了一声,有些心虚地发问:“闹成那样再来学校不尴尬吗?不对,他没有学生证保安也让他进?”

“人家那是刷脸的,跟你我怎么一样?”老大鄙夷地耸了耸肩,“张超尴尬什么,他还想着和副院长旧情复燃呢。再说追他的人从文学院排队到播音,还得再往回绕上两圈,整个大学城里都是他相好,他享受还来不及,就算和老情人复合不成,也不耽误和其他美女学妹调情嘛。”

“哦。”胡先煦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见老大没有继续往下讲的意思,又趴回了书桌上。

室友见他如此连呼邪门,摇着胡先煦肩膀又把他抓起来:“不对,大大的不对!你对他和副院长的八卦就一点不感兴趣吗?不应该啊,平时有八卦你小子冲得最前,当初张超这荒唐事闹得人尽皆知,你不光没听说过还没兴趣八卦!”

“谁会对学院副院长那种老头子的八卦感兴趣!”胡先煦啐道。

室友连连摇头,示意他看向门口方向——一身正装的柏副院长拿着讲义走进教室,胡先煦一瞬间困意全无,心底骂了一声操。

“柏栩栩?!不对吧,他不是结婚了吗?”

“所以才说这是一出荒唐戏咯。”看见胡先煦一脸不可置信,老大满意地笑了,补充了最后一条八卦,“本来今年柏栩栩就要摘了这个‘副’字,结果因为张超的事泡汤了。嘿嘿,要我看他俩复合啊,没戏!”

 

胡先煦一堂课上得昏昏沉沉,脑子里一会儿是张超的脸,一会儿又是黄焖鸡火锅牛肉饭,他饿得难受,张超却偏不肯放过他,盯着他,笑得眉眼弯弯,脸颊都笑出浅浅的梨涡。好奇怪,他们才四目相接不超5秒,他却记得他笑起时嘴角的弧度和眼睛里闪烁的光。很快,那张狡黠的笑脸和牛肉饭合二为一,胡先煦的胃叹息一声——这大概也可算是“秀色可餐”罢。

“……胡先煦。”

“胡先煦!”

粉笔砸在胡先煦额头上,砸醒了他满是美食和美人的美梦。

“到!”胡先煦怔愣着站起身,正对上冷脸的柏栩栩。

“你答一下195页这道题。”

糟糕,胡先煦暗道不好,这位柏副院长最讨厌有人在他课上开小差,自己刚刚差点睡着,一个字都没听,哪里答得出来。教室内鸦雀无声,就连老大都把头埋得很低,眼睛死死盯着书本,不敢给他递答案。

胡先煦站着,支吾了半晌,心一横,瞎编了几句答案,换来柏栩栩刀子样的瞪视。

“下课到我办公室来,坐下。”

胡扯的答案很离谱,但没人敢笑,胡先煦讪讪坐下,挺直了背,不敢再神游天外,可他肚子空空,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03

 

柏栩栩的办公室不大,狭窄的窗前摆着一张与副院长身份不太相称的单人桌,与之形成反差的是贴着墙的巨大书柜,上面的书堆得满满当当,有序排列着,胡先煦与它对视,感到一阵压抑。

他被罚打扫这里,虽然此处在他看来已足够干净,但又什么办法,是自己上课不听讲在先。胡先煦还指望着柏栩栩大发慈悲,期末给自己打高分,任命得拿起抹布,擦拭起面前的书柜。

书柜与侧墙的夹角处摆着一盆绿植,郁郁葱葱。胡先煦对花花草草没兴趣,可绿植旁边的黑色琴箱吸引了他。

它突兀地立在那,在绿叶掩映间格外显眼,胡先煦不想好奇,可这琴箱太过眼熟,他中午才刚见过——就摆在张超旁边。是了,这里是柏栩栩办公室,张超和柏栩栩有过一段“情缘”。

脑海中张超的面目变得愈发清晰,他靠在讲台上,亲热地拉着柏副院长的手,柏栩栩似笑非笑,空着的手抚摸他的脖颈……停停停!胡先煦用力甩了甩头。说到底,他与张超不过一面之缘,话都没说上两句,倒是柏栩栩真正掌握着他的绩点,他实在不该对两人的关系有过多好奇。更何况室友老大这人,嘴里的话三分实,剩下七分全是夸张,为了故事效果什么瞎话都编得出。

绿植旁的琴箱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柏栩栩只是个普通吉他爱好者,还不许老师们有点兴趣爱好吗?

胡先煦眼观鼻鼻观心,专心擦拭书柜再不去看那琴箱。

 

“胡先煦。”

“到!”柏副院长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他吓得声音都拔高了三分。

“45分钟,一堂课都上完了,还没擦干净?”

“已经擦干净了!”

“那你还待在这里干嘛?在找期中考试卷吗?”

“没有!老师,我错了,我今天上课不应该走神我已经深刻地反省过正等着跟您汇报我的反思成果……”

“停。”柏栩栩把嘴抿成一条直线,“可以了,你回去吧。”

“谢谢老师,我以后一定认真听讲!”

胡先煦头也不回地走出门,一直到他走出教学楼提着的那口气才松下来。这也算劫后余生吧,他正想着,被一个身影打乱了思绪。

那人穿着一袭黑衣,瘦瘦高高,却像没骨头似的倚在树旁。他指尖夹着一支烟,任凭烟燃着,也未吸一口。

胡先煦下意识抬头去看柏栩栩的窗口,西装革履的身影在窗边一闪而过,他一惊,忙又去寻树下那个身影,不经意间四目相接——张超看向他,弯起嘴角,他的眼中盛着满月。

 

噗通、噗通。

心跳声震耳欲聋。

 

04

 

堂堂副院长应该不至于那么小心眼,只是上课走神,期中考就要被压分吗?胡先煦对着自己79分的成绩长吁短叹,室友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小胡同志,你已经是全寝最高分,别再叹了。”

“哎,咱们都是60分飘过万事大吉,老幺可是好学生。”老大出来打圆场,说完才发觉这话有些阴阳怪气,寝室里的氛围更尴尬了,他讪笑两声,岔开话题,“期中考完,哥几个不得放松一下,晚上我请客,老地方。”

胡先煦对这个“老地方”全无头绪,狐疑地望过去,老二老三默契一笑,打趣他道:“可是个好学生没去过的好地方。”

胡先煦更疑惑了。

 

摇曳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酒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如果“好地方”就是指这间酒吧,胡先煦真有些质疑室友的品味,甚至有些怀疑他们是否在戏耍自己。

老二老三早已跟随鼓点挤入人群,那些男男女女穿着清凉,脸上是类似的表情,扭得正欢。可这些喧闹与胡先煦无关,他只想快些逃离。

 

“老幺,愣着做什么?一起来啊!”

 

胡先煦抬起头,顺着声音来源望向人群,聚光灯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张超画着浓妆,眼尾飞入鬓间,手指在红色吉他上翻飞,嘴里唱着不知所云的歌。

胡先煦愣在原地。

咚咚咚。

心跳开始加速,他与张超视线交汇。那双画着妖艳眼线的眼只留下暧昧一瞥,便转开了。酒吧内狂热的氛围到达顶峰,众人的尖叫声像要把天花板都顶开,在这些刺耳的叫声中,张超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传进胡先煦耳里。

 

他承认,这一瞬间,他有些意乱情迷。

 

“你可别迷上他了,他可是张超,我跟你讲过的。”

老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胡先煦吓了一跳:“你怎么没去跳舞!”

“还不是要照顾你这三好学生。”老大调笑道,“我明白你的心情啦,帅哥。但是张超很麻烦的,你这种乖仔可应付不来。”

“怎么会。我对他没兴趣。”胡先煦小声应着,有几分心虚。

老大嗤嗤笑了两声,贴近他耳边:“泡副院长的前男友,小心被叫去写检查。”语毕,鱼一样钻入人群。胡先煦目瞪口呆站在原地,一个“滚”字还没出口就泄了气。

他向台上看去,只这么一会儿,聚光灯下已换过人,张超的身影湮没在人群中,难以辨认。无聊二字漫上心头,胡先煦没有跳舞的心情,一个人走去吧台要了瓶樱桃味林德曼。

啤酒冒着气涌入喉咙,却不是想象中樱桃的甜美,反而有些酸苦,像是止咳糖浆加了气。胡先煦噎住了,剧烈地咳起来。

身后音乐震天响,他的咳声无人在意。

 

一只手抚上他的背,轻拍着,胡先煦抬起咳到通红的脸去看那只手的主人。

张超眼下的亮片在酒吧幽暗的灯下闪着光,被那双眼盯住,胡先煦咳声渐止,嗓子还痒着,像是有火在喉咙里烧,直烧得他红透了脸。

张超递出一张纸巾:“未成年不能喝酒。”

“我成年了。我是大学生……”胡先煦接过那张纸巾攥在手里,平整的纸巾被手汗打湿,皱成一团废纸。

“我们见过吗?”张超的声音很轻,却在震天响的乐声中,格外清晰地飘入胡先煦耳中,盖过了人群的喧哗。

胡先煦直勾勾地盯着张超,被看的人大大方方,看人的反倒先害羞起来,垂下了头。胡先煦含糊答道:“见过,Z大,二食堂的三楼。”

“只有那一次吗?”

“…………对。”

“不对吧,”张超眨眼,长卷的睫毛像振翅的蝶,在胡先煦心上瘙痒,“传媒楼下,我见过你。”

他认出我了!胡先煦瞪大眼,心脏狂跳,半晌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张超像是没发现他的紧张,又或者是故意的,他紧挨着胡先煦坐下,点了一杯咸柠乐。胡先煦不懂酒,但也觉得张超和这种街角饮品不太搭,张超该点一杯炫丽的鸡尾酒,杯沿还插着装饰纸伞的那种。

咸柠乐端了上来,杯沿没有纸伞,只有一片切得薄薄的柠檬,冰块当啷作响,水滴沿着杯壁低落桌面。张超看也不看,将那杯冒着冷气的饮料推到胡先煦面前。
“请喝不惯酒的小朋友喝点甜水。”
胡先煦哑口无言,看向张超的表情有些无奈:“我可以喝酒,只是樱桃味啤酒的味道太怪了。”
“哦?有多怪?”张超说着,伸手去拿胡先煦面前的酒瓶,擦也不擦,将瓶口凑到唇边。

天呐!这算间接接吻吗?

未等胡先煦想出答案,张超已皱着眉放下了酒瓶。
“是很奇怪,所以小朋友就更该喝点甜水漱漱口。”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胡先煦咬住吸管,眼睛还牢牢盯着张超,他的脑中充斥着刚刚的画面,瓶口在不间断的回味中很快变作他自己的嘴唇,间接接吻也变作实实在在的吻。吸管已被他咬扁,胡先煦全无知觉。奇妙的感觉盈满胸腔,像口中的咸柠乐,酸甜咸苦。
身后人群熙攘,乐声与欢笑声从未停歇,胡先煦都听不进去,他只沉浸在这一杯咸柠乐,和身边人衣上那若有似无的苦橙味中。
”你不回去吗?“胡先煦没头没尾地发问。
“哪?”
“舞台上,你唱的很好听,我看比起现在这个,他们更喜欢你。”
“他们?”张超笑了,“不包括你吗?”
“我也觉得你更好……”胡先煦红着脸,强调道,“你唱得好,弹得更好。”
“谢谢。但是今晚就算了,我没什么心情。”
“是,没了惯用吉他,超哥不习惯了。”调酒师插话道,“想听超哥唱整晚先得有好吉他才行。”他大笑着递给张超一支啤酒,很快又转身去给其他客人调酒。
吉他——胡先煦想起食堂里张超身边的黑色琴箱,柏栩栩办公室里也有一个,联想到老大嘴里虚虚实实的八卦,他心一沉,面上不太好看,幸好此处灯光昏暗,看不太清。
张超没有动那支啤酒,也没反驳调酒师的话。“下次吧,”他说:“你下次来,如果我在,可以让你点一支歌。”他这样说,轻易允诺了“下次”。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胡先煦忍住没问,他只是说:“好。”在下一个沉默到来的间隙,又开口说:“我叫胡先煦。”
“先煦。”张超念了几遍,点头微笑,“我记住了。”

05

“张超?他没有心,你可别被骗了。”老大头也不抬地说,“你该不会以为他要和你交朋友吧?小胡同志,你只是被他觊觎了美色。哎,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命好长相。”
胡先煦囫囵嗯啊两声算作回答,并没把老大的话放在心上。
张超是什么样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纵横情场的浪荡子、吉他弹得极好的驻唱、受人追捧的多金少爷;而在更多人眼中,他只是个一杯酒就能勾走,来者不拒,漂亮、有钱的婊子。
胡先煦也有自己的答案:他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出一个张超,和旁人口中不一样的张超。虽然他同张超只见了两次,实在谈不上熟稔,可胡先煦就是觉得,张超的风流多情只是表象。
粉笔与黑板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令胡先煦从自己的想象中醒来。
他盯着讲台上张超的绯闻前男友。西装衬得柏栩栩格外严肃,胡先煦难以想象他和张超曾经该是如何相处,只是想想柏栩栩穿着皮衣画着眼线的样子,就感到一阵恶寒,其他画面更不必提。
绩点在上,胡先煦实在不该对副院长的前情人有过多好奇,但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伸出手,勾着他的好奇心,越走越远。

另一个周末,当室友再次想要去“找乐子”时,胡先煦提出同行。
他走进酒吧,在吧台发现张超的身影。张超笑眯眯地看着他,问:“这次来,想听什么歌?”
“《理想三旬》?”他没指望张超真的会唱,那个“约定”不过是张超随口一提。
张超沉默了几秒,拍拍胡先煦的肩,拿起一把红色吉他,走上舞台,俯身对鼓手说了些什么。第一个鼓点响起来,张超清清喉咙,如约唱起胡先煦刚点的歌。
室友们凑上来,大声笑着,说胡先煦好运,竟得张超青睐。他们闹着,推着胡先煦向前走去。
在一片惊呼声中,张超跳下舞台,红蓝交错的灯映在他脸上,映照出一片虚幻迷离。有女人踮起脚尖吻在他侧脸,红得刺眼的口红印留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不知谁的手在他胸前腰间游走。欢呼嬉笑声不绝于耳,只有胡先煦不合时宜地想起一杯咸柠乐。
张超弯下腰,一个吻落在面前女人的额上,他的眼睛越过人群看向胡先煦。

模糊的影子和面前的人渐渐重合,胡先煦听到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声。

06

室友们喝得烂醉,笑声一声高过一声,听得胡先煦头疼。他借口去方便走出酒吧,沿着街角走,意外在一条昏暗小巷子里发现张超。他坐在地上,很难想象他那样高的个子,竟也能缩成一小团。
和传媒楼下那次一样,张超手里夹着一根细烟,却没有吸,白色烟雾飘起,遮住他的面容。那根烟很快燃尽了,长长的烟灰落在地上。烟蒂被按灭在地上,张超开口,嗓音沙哑:“先煦。”
偷看被发现,胡先煦有些窘迫地走上前:“超,咳……超哥,真巧,你怎么在这?”
“出来透透气。”张超朝着他伸出手。有风吹进巷子里,吹得胡先煦浑身发凉,张超的手心格外的热。张超借力站起,两人离得很近,胡先煦这才惊讶发现,张超比他预想的还高,他需得仰头看他。
震耳欲聋的乐声被一道砖墙隔绝在巷子外,安静在空气中蔓延,逐渐变为尴尬。
“超哥,你不回去玩吗?”胡先煦没话找话。
“不了。”张超垂着头,胡先煦从他晦暗不明的脸上读出一丝孤独。心中那个模糊的影子变得清晰,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体内冲撞,胡先煦没头没脑地对张超说:“超哥,要不要来学校看话剧社的戏?”
邀约刚说出口,胡先煦就后悔了,恨不能扇自己一嘴巴。学校约等于柏栩栩,自己简直是往枪口上撞。张超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问:“你演主角吗?”
“是。”
“那是值得一看。”
没有人再说话,沉默让巷子变得寂静,呼吸声被放大,胡先煦注意到张超身上的烟草味、酒味、香水味、还有许许多多别的味道,夹杂在一起,熏得他晕头转向。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正盯着他,眼底波光闪烁,是眼影还是泪光,一时难辨。此时此刻,那双眼睛虽然温柔,胡先煦却感到紧张。
“先煦,你不是来找我的吗?”眼睛的主人问他。
“什么?”
张超也愣了:“不是吗……”他的手还握着胡先煦的,晃了两下,并没有分开的意思。胡先煦感受着张超掌心的温度,脸不争气地红了。
现在这算什么呢?他和张超这样牵着手,是把他当朋友,还是一个普通的倾慕者——胡先煦已自觉把自己归类进去,并不觉得不妥。他的手足无措太过明显,张超含着笑松开手,又把那只手在他面前摊开,胡先煦疑惑地抬起头。
“手机。”
胡先煦不明所以,但还是翻出手机递了过去。几秒钟后,他的通讯录和微信里多了一个绿树的头像。胡先煦看看头像又看看张超,实在想象不到顶着这样一张脸,为何不用自拍做头像,反而用一棵没滋没味的树。
“怎么?不愿意加我好友?”
对哦!好友!他添加了张超的微信好友!太突然、太简单、太意外,胡先煦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握着手机点头又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你愿意加我好友。”
“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是朋友。”
张超笑笑,向巷子外走去:“回去吧,你的朋友们该在找你了。”
胡先煦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追过去,只是路上哪还有张超的身影,街上空无一人,路灯排着队耸立在街边,照得整条街亮如白昼。胡先煦沿着马路走回酒吧,在门口处发现室友三人东倒西歪的身影。一手扶一个也顾不过来,胡先煦一个头两个大,好在有店员注意到他,走过来帮他叫车。
这一晚,他没再见到张超。
胡先煦刚把室友们塞进车后座,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他划开屏幕,定睛看了看:“/再见”。
哪有人刚见面就发“再见”的,想来是把这表情当“你好”了,胡先煦没想到张超思维方式这么“古早”,不过结合他的绿树头像,用错表情实属正常,胡先煦想着,轻笑出声。
果不其然,张超下一句话:“你的戏什么时候能看到?”
“大概期末,我会给你留最好的位置的!”
“那我期待着,耶耶!”
胡先煦盯着那个“耶耶”——有点可爱。

张超是什么样的人呢?这个答案愈发扑朔迷离了。

07

 

认识到熟悉,有时只需一个简短的契机。

 

回过神来,胡先煦已成了酒吧的常客。

调酒师笑他喝咸柠乐上瘾第一人,胡先煦笑笑,没好意思对他说:不可能上瘾的,老兄你做的咸柠乐有够酸,柠檬不要钱吗?

 

“超哥,你的小朋友又来找你了。”

下午四点,夕阳斜着照进门口,胡先煦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张超没回头已在脑海中描绘出这个画面。脚步声渐近,他转过身,面对上胡先煦坦然的笑脸,竟感到久违的手足无措。

他向来游刃有余,游戏花丛,恋爱或是情事,都还没尝过被别人勾着跑。那些年轻男孩的眼神明明都是一样的赤裸,胡先煦却不一样,说不上哪里不同,只是很特别。心底空落落的,张超直呼不妙。

男孩的欲望过于直白,却偏不肯再前一步,张超便也踌躇着不知该前进还是逃离。

“先煦,你不是快期末了?”

“是啊。超哥你放心,期末话剧社的表演一定给你留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好不好呀?”胡先煦露出一排整齐的牙,眼睛亮晶晶的。

张超眯了眯眼:“你们期末考很严的吧,这学期……不是有院长的课?”第一次,他故意提起那个人,如他所料,胡先煦的表情暗淡了一瞬,但马上又重新亮起,男孩自信满满:“我学得很好,必不会挂科。”

这下轮到张超语塞,男孩不曾听过那些风言风语吗?男孩不在乎吗?还是说,男孩是认真想交朋友?

短暂的沉默被胡先煦打破:“超哥,我今天来是想请教你吉他,我的角色有一段弹吉他的戏。别提期末考和……老师了吧?”

男孩手指轻颤,喉结滑动,张超顿时了然。

“好啊。”

张超决定先下手为强。

 

被抵在酒吧后巷的墙上时,胡先煦仍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张超的距离太近了,他低下头,两人鼻尖相抵,能闻到对方呼吸里的酒精味。

“超哥,你喝醉了?”胡先煦手足无措,浓烈的酒气扑到他脸上,混杂着奇怪的脂粉味,张超耳尖通红,眼神却还清明,笑得暧昧又狡黠。他不说话,任由暧昧蔓延,氛围变得旖旎。胡先煦有些招架不住,深呼吸一口,却只是更深的吸入张超呼出的暧昧空气。

“你喜欢我。”张超突然说。

一字一顿,不是疑问,张超已确信无疑。

像是惊雷划破天际——胡先煦眼前发白,他晕乎乎的,面红耳赤,重重呼气。胡先煦直愣愣地看过去,在张超眼中看见自己。

完了,完了。

这不对,这不应该,胡先煦挣扎着,抗拒着,可那双眼睛像是有魔力,勾着他张开嘴,缓缓吐出:

“是……我,喜欢你。”

 

08

 

点破了男孩的心思,张超了却了心中一桩大事。他是有点喜欢胡先煦的,但他不想和男大学生有什么瓜葛,止于暧昧就好,不必更进一步。

而胡先煦已默默把张超的备注改成“超超”,后面还缀了个爱心。年轻人总是更热烈的那个,他自信张超也喜欢他,至少是对他有好感,全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张超不是胡先煦的初恋,但他却像个没谈过恋爱的愣头青,只会一股脑地把自己的热情捧给他。那天之后他们没有更近一步,没有拥抱没有接吻,甚至张超完全没回应告白,他们还在暧昧期,胡先煦再清楚不过。

他听说了太多有关张超和他的花花世界的故事,难免打怵,倒不是担心被玩弄感情,而是怕张超不玩弄他,一声不响离开,胡先煦确定张超做得出来。张超这种人,随便玩玩,上床还可行,要是认真要谈感情就吓跑了,只能主动粘上去,没有十足把握不能出击。课堂上柏栩栩的冷脸和室友带来的最新八卦在胡先煦脑中交替,如今柏副院长已是他第一(假想)情敌,关系还没确认,没意义的飞醋先吃了不少。

 

每日微信聊天自不必提,一有空胡先煦就往酒吧跑,比上班打卡的工作人员还积极,鼓手和调酒师都笑着叫他“超哥的小男友”。胡先煦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每当这种时候,张超都会反驳:“胡说什么!你们真行,气我是吧。”

如今胡先煦愈发确定张超本人和众人口中的他不同,或许是风流多情了点,但他是个好人。

好人,普通到有些烂俗,胡先煦想了想,又在心里给他加上前缀:漂亮的好人。

 

男孩的热情让张超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热烈喜欢他的人,他也碰见过好多个,像胡先煦这样无欲无求的却还是头一个。哪怕他贴的再近,手搭在他大腿上,胡先煦也只会红着脸问他是不是不舒服,纯情到让张超恼火。

哪怕约炮,只约一次就再不见面也好过现在,张超跟自己较上劲。

“先煦,你想要什么呢?”他终于忍不住问。

“我想和你谈恋爱。”

张超哑然。原来如此,所以胡先煦从不提和他上床,这样纯情的回答,张超有好多年没听过了,不免有些恍惚。他的沉默却让胡先煦误会了,男孩皱着眉,小心翼翼地问:“超哥,你是放不下柏栩栩吗?”

“啥?!”冷不丁听见这个名字,张超目瞪口呆地看着男孩,“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和柏栩栩……也不全是那种关系。”

“不是吗?超哥一直不愿意和我进一步,不是因为心里还挂着别人吗?”胡先煦低着头,难掩失落。

张超一口气堵在胸口,他说自己放下了也不是,说自己心里没人也不对,重重叹了口气:“先煦,我不能和你谈恋爱。我和柏栩栩已经是过去式了,但我不愿意找麻烦,也不想你自找麻烦。”

“我不觉得是麻烦。超哥,超超,和我谈恋爱吧。”

“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好,超超,我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

张超头痛,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已经从“超哥”变作“超超“。他果然不该招惹胡先煦,他所钟爱的暧昧氛围变了,俨然变成了青涩的初恋氛围,张超直想逃。

这场无声改变本不该有人注意到,却偏偏被注意到。

临近期末,室友们在图书馆和寝室埋头背书,胡先煦倒是天天往外跑,有几次上课还险些迟到。老大心里有数,只是摇着头说老幺也变坏了,被妖女蒙了心,胡先煦翻了个白眼:“看过聊斋吗,妖女还得我这书生配。”

“只怕你被迷了心智,一举落第哟。”

“呵呵,多说无益,期末绩点论英雄。”

老大怂了,再不多说,怕胡先煦要怼他,也再不同人讲张超的八卦。他是闭上了嘴,但不是所有人的嘴都能堵得住。

胡先煦在和那个张超交往的消息不胫而走。

还没真的交往,已经被校园论坛的八卦板块编造成了学院第一冤大头,被骗了感情又骗钱。那些帖子写得有模有样的,要不是胡先煦是当事人他就信了,小胡连连摇头,对室友道:“看到没,这就叫三人成虎。”“小胡同志,这可真不是我写的贴,消息也不是我传出去的,我,我们冤枉啊!”

“是啊老幺,冤枉啊!可千万不要不借我们笔记啊!”

“滚蛋!”胡先煦笑骂,一边翻着那些帖子一边思考:张超过去的流言蜚语,又有多少是真的呢?

 

期末本应在浓烈的学习氛围里度过,却有意料之外的人给这些不实爆料添上了更加诡异的一笔。

 

柏栩栩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胡先煦,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手指在木桌上敲击,咚咚咚,胡先煦随着那声音落下冷汗,他猜不透副院长叫他来是要做什么,等了很久,才听到柏栩栩干巴巴地开口:“马上期末了,学生应该以学习为重,少去校外娱乐场所。”

冷汗很快转化成热气蒸腾上头,熏得胡先煦面红耳赤。

张超好大的面子,要副院长亲自出马阻止他们交往!胡先煦五味杂陈,醋意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胡先煦冷笑,原来柏副院长还会关系张超的八卦,这算什么?余情未了?

“老师要因为我自由恋爱罚我写检查吗?”

“我只是希望你能用心学业。胡先煦,你是能拿全额奖学金的好学生,不该和社会上的人鬼混。大学是该学习的地方,你不要迷了心智,到头来连个文凭都拿不到。”

这说辞听着耳熟,胡先煦却没法像怼室友那样回怼,只能强压下火,说了一通会好好学习不负师长所望的套话,气冲冲地离开柏栩栩的办公室。

胡先煦一路走得飞快,还好这时间教学楼里没什么人,不然第二天学校论坛的头版头条就要变成:年度大四角——与副院长抢男人的那些年。想着那些风言风语,胡先煦很难冷静,他想快点见到张超,聊聊,随便什么都好,酸意上涌,胡先煦平白感到委屈。

楼梯拐角处的说话声中断了他的火气,谈话声很是熟悉,当然了,其中一个声音刚刚还在和他讲话。

 

“你来做什么?”他听到柏栩栩问,探头下去,看到了那个身影——是张超,他想见的那个人,就站在他下一层的楼梯拐角。胡先煦眼前发晕,来不及探究柏栩栩怎么会这么短时间来到这,只是看见他和张超站在一起,他就酸得要命。

“我来还东西。”张超说,递过去一个干干净净的纸袋。

“不用了,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柏栩栩叹了口气,“送你的东西就是你的,我从来没想过往回要。而且你已经将那把吉他还给我了,这些你留着就好。”

“不好吧,我们已经分手了。”张超抬了抬手,坚持把纸袋递给柏栩栩,“小朋友会误会。”

“小朋友?”柏栩栩的声音迟疑了一瞬,“哦。原来你真的在和他谈恋爱?”

“也没有吧……”张超的声音低下来。

“超,之前……闹得满城风雨,这次你又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只是我们分手了,我来还东西而已。”

张超的语气太过平淡,看不到他的脸,胡先煦想象不出他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说出这句话。他是真的放下了吗?还是在故作坚强?纸袋的声音在沉默中格外刺耳,柏栩栩终于还是接过了它。良久,胡先煦听到他说:

“我失态了,抱歉。”

“不请自来,我才应该道歉。”张超叹了口气,短暂的停顿后再次开口:“对了,还没恭喜你喜得贵子。”

“……谢谢。”

“柏栩栩,再见。”他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楼梯下面。在他身后,柏栩栩拿着纸袋站在那,笔挺得像一杆竹。

 

几分钟后,柏栩栩也转身离开,手里仍握着那个纸袋。胡先煦目送他的身影消失,脑中一片空白——扑通、扑通——心跳声震耳欲聋。

 

09

 

胡先煦和张超坐在公园的长凳上。下午的画面在他眼前徘徊,胡先煦精神恍惚,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张超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喂鸽子。那些鸽子也不怕人,扑啦啦飞过来落在张超脚边,还有胆大的直接站在他腿上,啄他手里的面包。喂了一会儿,那些面包却不见少,张超看了魂不守舍的胡先煦一眼,把手里剩下的面包一股脑扔出去,鸽群呼啦啦飞起来,追着那块面包飞远。

张超站起来拍净腿上的面包屑,垂下眼道:“先煦,你和院长谈过了吧?”

胡先煦吓了一跳,没想到张超就这么直愣愣地说出来了,一点都不委婉。

“超哥,你怎么知道……”

张超自嘲道:“我有自己的渠道呀,因为我是不三不四的社会人。”

“你别这样说!超超,你吉他谈得好,这么好看……人缘又好!别再这样看轻自己。”

“先煦,只有你这样想吧。”不用回头,张超就能想象胡先煦的表情,男孩一定急红了脸——胡先煦太容易脸红了,这样怎么得了,太容易被自己这样的烂人利用、勾引。他轻声谈道:“我知道大家都如何议论我,你和我不一样,我不愿意给你添麻烦。”

“那你为什么说怕我误会?”

“什么?”张超愕然,瞪大了眼。

“我……其实昨天我就在楼梯上……对不起,我不应该偷听!但是……”胡先煦也站起来,上前一步,紧挨着张超,小心翼翼地说,“我就是很好奇,你和柏栩栩……”

“先煦,我真的已经不喜欢他了。”张超无奈地摇头,“和他没有关系。我的风评你该知道了吧?众口铄金,和我扯上关系,只会是麻烦。”

“那怎么办嘛,已经这样了。”胡先煦仰头看他,同时握住张超的手,“你说晚了,你已经是我的大麻烦了。”

“先煦,对不……”

“既然如此,和我谈恋爱吧。我就是喜欢和你鬼混,你说怎么办嘛,超超。”

鸽群煽动翅膀的声音此起彼伏,呼扇呼扇,和张超眨眼的速度相吻合。睫毛真长,胡先煦想,他忐忑着,等一个回答。

张超盯着他,没有回答,一个吻落下来,轻柔地擦过他的嘴角;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越吻越深,张超的唇柔软微凉,在辗转厮磨间,渐渐发烫。

 

噗通、噗通。

咸柠乐的气泡在胸口炸开了,酸苦被压了下去,甜味占据主导。

胡先煦知道,张超也喜欢他。

 

10

 

隔着老远,胡先煦就看见张超,学校不乏帅哥美女,可张超站在那,聚光灯便再照不到别人身上,想不注意到都难。胡先煦望着他笑,踮起脚用力挥手。

“超超!”

周围的视线转过来,在人群的瞩目中,张超走向胡先煦。

“太张扬了吧?”张超埋怨道,手指却准确无误地插入胡先煦指缝中,十指相扣。

“有吗?无所谓吧,反正我现在是你男朋友。”

“是吗?我记得我没答应过吧。”他望着胡先煦笑,在男孩露出委屈表情的前一秒低下头,吻了他的嘴角。浅尝辄止的一吻,男孩满意地笑了。

“走吧,话剧社学期末大戏,还有半小时开场,我带你去VIP席位。”

“好啊,男主角。我等不及看你大放异彩。”
“您请好吧。”
胡先煦大笑着,踮起脚又偷了一吻,他听到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勾起嘴角,加深了这个吻。明天校园八卦的头版头条会是什么呢?——《胡先煦张超喜结良缘》?哎呀哎呀,光想想就不好意思了。

到时候,若是有人问起,胡先煦或许会说:他们的关系,始于一杯咸柠乐。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