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5-19
Words:
16,558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23
Bookmarks:
2
Hits:
909

【卡雷】抓握反射

Summary:

原作线到学院世界观的转生。雷狮忘记了一切,但卡米尔并没有。他隐藏起自己的暴力倾向,随时准备咬人!
雷且ooc。因为写得不满意没有公开,只收录在文本中。有缘人吃一口,吃一口!举白旗遁逃。

羞耻的xp集结科骨存档*1

Work Text:

推荐bgm:草东没有派对《浴室》cover deca joins

 

 

在卡米尔,他14岁的幼弟出庭公审的那天晚上,雷狮反复因噩梦惊醒。

卡米尔在学校东侧商业街的那条长巷里,教学楼狭窄的楼梯道上,学校的废弃围墙边用那样温驯的眼神看着他。卡米尔像只无害的羊。

“大哥……”卡米尔轻声念着,把手藏在背后,钢制的刀刃上往下流着什么。绿化带灌木丛里半条手臂伸出来,软趴趴地搭在水泥砖上。无神充血的眼珠透过暗处的枝叶缝隙与他对视。他看见卡米尔树根般纠缠的心跳动着。

“大哥。您终于来了。”每个音节都弹跳着,雷狮,雷狮,鸟一样欢呼雀跃着迎接他。在那个世界,卡米尔的心声在白日里回响。雷狮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卡米尔的眼睛因为看见他而忽的明亮起来。他一步步接近,身体开始粉碎散成灰屑,最终只剩下空荡荡的边缘线。没有血流出来,已经看不出人的形状了。

雷狮因迷茫而生理性不适。卡米尔,只有这个名字静止站立着,意味着他在这里。刀滚落到他脚边。

醒后,雷狮躺在床上用胳膊挡住眼睛,只是浅浅地呼吸。元旦假前的最后一次见面,卡米尔低着头,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学校东门的那家烧烤店雷狮很喜欢去,店主已经出行很久了,不知道有没有开门。雷狮说自己没心情,卡米尔就又说他没必要抽空来。他发怒也好,缓和语气也罢,卡米尔都避开关键话题不谈。

“你已经开始自暴自弃了?拿未来做牺牲品真的值得?你以为你在为谁好?”雷狮抬高了声调,“卡米尔,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你在想什么了。”

卡米尔安静地听着。“抱歉。”他说。

雷狮真的生气了,情绪缓和之后他又坐下来。“有什么事都可以说出来。”他停顿了一会,叹了口气。而在卡米尔的印象里,雷狮不会露出那种表情。他的大哥正在因他担忧。这并不值得。卡米尔想。

“看着我,卡米尔。你总这样我没有办法。”他从不训斥卡米尔,他们之间还隔着一面玻璃墙。雷狮最后也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明明只有四五米的距离,雷狮却觉得和他的距离越来越遥远。无力感让他感到恶心。

就像在万丈悬崖边雷狮想抓紧他的手。而卡米尔说,松开吧,松开吧。

“大哥……您能记起来一些别的事了吗?”卡米尔忽然这样问。他清楚雷狮不明白也无法回答,但偏偏就是抱有那么一丝侥幸心理。卡米尔笑了,视线重回到下方,重开始说下周的期末考试,早饭要记得吃。雷狮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卡米尔低头自说自话,就让雷狮一个人对牛弹琴。直到雷狮气极了,站起来说“我要走了”,他才抬起头怔怔地看了他一会,摇摇头又点点头。雷狮起身离开,下定决心不再回头。卡米尔没有站起来。卡米尔甚至没有回他一句“再见”。雷狮的离开没有犹豫。房间里的白色日光灯无声地灭了。

下午二点到傍晚七点半,雷狮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睡觉很好,不用思考太多。他从小到大睡姿都很差,即使踢被子也从没着过凉。而此刻睡前习惯性喝下的半杯水在胃里涨了潮,让他反胃到只能趴在卫生间的水池边干呕。他也只吐出凉水。

雷狮不习惯于这种无力感。他迄今为止一帆风顺的人生,随心所欲的日常,灿烂光辉的未来。光怪陆离的梦。卡米尔,他却像在晴天下生长的霉菌,青黑色乌云下沉着,期待一场久违的暴雨。

卡米尔出事后,雷狮生活的真实感逐渐衰弱。他甚至逐渐分不清梦境现实。一片废墟……不,也许是好几片,不同的地方。昔日楼宇倾颓,瓦块砖砾堆叠成山,电光火花四溅。没有阳光,天空空得好像没有天空。他听见自己说“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然后卡米尔靠过来,闭上眼虚弱地呼吸,用动作说“好”。他好像是快睡着了,额头还在流血,血珠断断续续地从眉心到鼻尖再到脸颊,雷狮的右肩被打湿了。已经痛到麻木了,所以不着急。不用担心,什么都不要紧。

梦中的卡米尔温顺地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有时他远远坐着,有时渐渐走近,也有时是将重心偏移向他的方向,半闭着眼,完全放松警惕。这是只有雷狮才能看到的景象。一个多月里接连不断的梦都无始无终,中断在卡米尔向他走来的过程中。卡米尔有话想说,但一直沉默着。

“大哥,”熟悉的称呼,卡米尔说话,声音嘶哑又稚嫩,“天暗下来的时候,我们就必须离开这里了。”但现在还不行,他太累了。

再之后雷狮就从梦中醒来。心跳忽快忽慢,不知道是要脑溢血还是心肌梗塞。

室外也很黑,三层窗帘紧闭着,路上的鸣笛声都显得遥远。冬天的夜晚来得很早,但路灯的电闸还要等到八点才开。

不知道从哪天起,他就再也睡不熟了。卡米尔的事让他寝食难安,面色差到去学校续请假条,安迷修都会上前来关怀两句的地步。帕洛斯和佩利也不敢来多问。毕竟学校里的人都知道雷狮有件浸透了血的衬衫。

那个人出现在他的梦里,近十年最恶劣青少年伤人事故的犯案人,卡米尔以全然无辜的姿态出现在他梦里,郑重发誓。

“大哥,我能为您做任何事。”

现实世界里的卡米尔确实这样对他说过,但雷狮没有把话放在心上。那天他俩还在上学,大课间卡米尔跟着雷狮逃了早操,就坐在一边看他大哥玩手机。那两天卡米尔睡眠质量很差,雷狮起夜经常看到他睡不着,独自在沙发上发呆。灯也不开。他蜷缩起来,把头倚在膝盖上很不舒服的样子。雷狮问怎么了,他又说没事。

“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他认真地说,雷狮“嗯”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

他还太小了,确实是早了。那年他才9岁。那件案子发生的5年前卡米尔就这样说过。但卡米尔总庄重地说不合时宜的话,像是小说电影看多了沉浸在幻想中的早熟小孩。那时的雷狮不会严肃对待,也理解不了其中的深意。但雷狮也从未说过那是错的,没有必要的。只是觉得无伤大雅。他让卡米尔靠得更近,在令人安心的体温里合上眼。

卡米尔对他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依恋。他未满一周岁时,雷狮就被父母领着一起去看过他。婴幼儿的感官发育尚不完全,雷狮被禁止玩手机,就只能拿沙锤趴在摇篮边陪卡米尔玩。卡米尔仰躺着,伸出手目标明确地握住了眼前人的食指,还咧开嘴笑了。看样子颜色鲜艳还会哗哗响的塑料玩具都不如雷狮的手指头有吸引力。

卡米尔那时不会说话,头都抬不起来,只能用笑表示喜欢。小孩真丑,嘴里都没有牙。雷狮想,但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只要不张嘴啃,雷狮也没太大意见。他坐累了,也不是不想去别的地方遛遛,可一收手卡米尔就要开始哭。卡米尔是个怪小孩,哭起来一点也不撕心裂肺,只是吧嗒吧嗒掉眼泪,红着眼睛看他。雷狮还是要回家的,只能和他说再见。“卡米尔。下次有空再来陪你玩哦。”卡米尔还是止不住地哭,但会让他走。雷狮总是要走的。

后来再大些,卡米尔就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无理取闹,握住雷狮的手指不放他走了,只是单纯什么事都向着雷狮。卡米尔毫不掩饰地喜欢哥哥。家里聚会吃个饭,他就一直不停地问“雷狮哥哥什么时候来”。卡米尔的红丝绒软曲奇一盒四个,他要给雷狮留一半。就这点,每次雷蛰数落雷狮“没点长进讨人嫌”时,雷狮都会骄傲地提上一提。虽然甜点本来也是雷狮带去的,但其他人都没有,雷狮就获封了曲奇之王。

直到卡米尔刚过5岁,父母离异,抚养权被判给母亲。半年过去,母亲重病住院后,又将他送到雷狮家长时间寄养。没人接送他上幼儿园,也没人照顾他起居,所以卡米尔只能草草准备上小学。

普通的世界里,雷狮是个不那么普通的普通人。他也像别人一样一周要上五天学,不喜欢所有科目的作业,沉迷电子游戏,一放假就出门疯跑。和这个年龄的其他小孩一样,他不讲道理且讨人嫌,聪明又锋芒毕露。只是多了卡米尔以后就发生了很多变化,他要对他的小尾巴负责,出门玩疯了没带伞,淋雨回家要是卡米尔生病了雷狮还得挨训。

小孩子都很烦人。但卡米尔实在太乖了。他乖得过了线,以至于玩什么都要向着雷狮,内奸也好,同伙也罢。“卡米尔!你就是你大哥的走狗!”隔壁楼的小女孩尖叫着用新学的词骂他。小孩子,无非是“你真讨厌再也不和你玩了”之类的话,卡米尔不在乎。他反而恶狠狠地瞪了人家一眼,叫她闭嘴。他俩走出十米远了还能听见小孩的哭嚎声。

从句“好好跟着你哥别让他闯祸”开始,雷狮的身边就多了卡米尔一起闯祸。两个放暑假的男孩坐在广场中心花坛边缘,一边喂鸽子一边吃冰棍。

卡米尔坐得很安稳,他越长大就越是沉稳内向。而雷狮的两条腿一直晃来晃去,没有鸟敢飞过来吃他撒的玉米粒。

卡米尔称呼他为“大哥”。雷狮喜欢这个称呼,听起来像出自什么黑社会地下团伙。每晚按惯例来都得飙车枪战,冲着悬崖狂踩油门。不用写作业也不用上课考试。如果雷狮真的是“流氓头头”,生活就会精彩很多。

“那雷蛰呢?你要叫他‘二哥’吗?”雷狮凑上去问他,也没认真,“我可不欢迎他。”

卡米尔很认真。他的眼神坚定得让雷狮联想到对国旗敬礼的小学生代表。“我只有您一个大哥。”卡米尔说。雷狮愣了,这敬称让人浑身不自在,只觉得尴尬,太奇怪了。卡米尔这没来由的信任反而让他有点无地自容。

卡米尔和他那些柔弱娇气,擅长撒泼打滚的同龄人不一样,和雷狮也不同。他总让人捉摸不透。两人都沉默着的时候,卡米尔会注视着他。湛蓝虹膜中的黑色沉淀是下陷的边缘线,瞳孔像一处深渊。卡米尔的眼睛让人想起《国家地理》插图中两百万年前初生的洪都拉斯蓝洞。

酸奶冰棍的糖水快要滴到卡米尔手上,39℃盛夏的空气翻滚着,触碰到更高温的地表又卷曲着往天空上膨胀。那些鸽子拉了一地鸟屎,拖着肥胖的身躯扑棱翅膀,往远处飞,到喷泉里洗热水澡。

一只白鸽子飞过来啄食雷狮洒在地上的谷粒,两块零花钱总算是没白花。动物没有感情的红眼睛望着雷狮,又机械般地扭开头。玉米粒,稻谷,小米,豌豆,菜籽。哒哒哒,喙尖敲击着地面。吃完冰棍后还是很热,卡米尔把围巾脱下来抱在怀里。莱纳斯,抱安全毯的小孩。只有这一点是卡米尔改不掉的坏毛病。

雷狮没有闲到琢磨鸟的想法的地步,拉着卡米尔回家好好洗了个澡缩进空调房。太热了。作业都可以顺延到明天,雷蛰负责催他学习那再好不过,就让他发火又没辙。卡米尔坚持要写,那雷狮也坚持横在床上打游戏。其实早通了,但他还是在草丛里来来回回按着B键和左右,抓了一背包绿毛虫。已经记不清是谁说能进化成烈空坐的了。

他的小弟弟写了十几分钟《快乐暑假》,就又不堪寂寞靠到他旁边看着他玩。卡米尔抱了床空调毯来,像妈一样一边说会着凉,一边给雷狮盖上肚子。雷狮玩了很久才发现,他早就缩着睡着了。

卡米尔跟着雷狮满城区疯跑,度过了整个一年级后的夏天。也是那两个月,卡米尔开学连跳两级直接去了四年级。雷狮的弟弟自然不同于凡人,但随年龄增长,他那超凡脱俗的天赋也显露出来。如果说雷狮是自高自傲的创造型,那卡米尔就是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生而知之者。他的才能让人诧异,谁能想到一个还没到十岁的孩子能解开三角函数分清强弱酸,会拿螺丝刀装立式电风扇,甚至半堂课配置完学校破机房的局域网。

近乎非人的聪慧总会让人心生畏惧,卡米尔却不像他大哥那样张扬跋扈。他借着灯光低头翻书的样子只让人想到花瓣尚未完全枯萎的蒲公英花,毛茸茸的。灯光照着他纤长的上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很可爱。卡米尔在雷狮面前就是那样柔软的东西。

“雷狮,你弟又来了。”同桌拿胳膊肘捣捣他,雷狮都快睡着了。数学课实在是很无聊,解方程再简单不过了。小学六年级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要比四年级迟上十五分钟,卡米尔上楼后就缩在最后一排的窗户那儿,踮着脚往里面望。

同班同学都知道雷狮有个常规外的弟弟。那小孩夏天室内都带着围巾帽子,像是重度体寒。他课间要爬两层楼来串班,放学坚持等哥哥一起回去。雷狮骑车来上学,卡米尔就横坐在后座上,歪头挨着雷狮的后背。两个人连迟到都要结伴一起。

他远远地朝卡米尔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楼梯道小板凳那边坐着再等会。卡米尔的书包太重了,也不知道他装了什么书,背时间长了怕是要长不高。

“雷狮,看什么呢。”当堂的数学老师对雷狮有成见,一直想方设法针对他。只可惜她教了雷狮六年都没能成功给他个下马威。现在抓到了他上课走神,必须留堂写检讨。她从不放过任意一个教育雷狮的机会。

但雷狮才不会听她的。说是交800字检讨叫家长,老师刚回办公室他就溜了。他爸妈没空,大概率也是雷蛰来,不多这一次。雷狮太自由,谁也管不着他。就算风吹雨打,雷狮也要坚定不移地长成歪脖子树,让所有任课教师气成中年脑中风。

走到楼梯口,卡米尔还在那端正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副拘谨又乖巧的样子。他远远地看见雷狮就站起来了。雷狮朝他招招手,让他过来。

周五的晚上雷狮和卡米尔习惯步行回家。第二天不用上课,没有太多安排,也不要熬夜写作业。学校附近有很多小卖部甜品店之类,路过都可以逛逛。卡米尔喜欢学校东门马路对面那家的蓝莓慕斯。卡米尔很喜欢甜食,雷狮也喜欢看他吃甜食。卡米尔叉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那是他心情好的表现。

但今天放学路上,卡米尔一直没有说话。快到家了,在电梯里卡米尔才问雷狮:“张老师……她为难您了吗?”

雷狮“啧”了一声,很是不爽。“硬挑刺。那人就喜欢表现,其实也没那么烦。反正我要毕业了。”雷狮随口回他,也没想卡米尔怎么会关心这种事。不过那位的确是欣赏卡米尔这种类型的学生,还不止一次替他宣传成绩奖项,搞得班里一群人阴阳怪气地喊雷狮“小天才的哥哥”。舆论最后还是被他暴力镇压了。

“初中估计就见不到了。”卡米尔听着雷狮抱怨。

暑期后开学季,雷狮就要做初中生,卡米尔即将升上五年级。当然,是在正常情况下,实际上卡米尔还是跳了一级。他再这样迟早被少年班捞去。凹凸的小学初中高中部之间不过是隔了一两条街,几百米的距离,大课间卡米尔还是会来找雷狮。

“你表弟真像领导视察。还喜欢扒窗户。”他同学随口说,“怕不是你哥卧底吧!”雷狮对着那人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让他长长记性下次管好嘴。雷蛰已经在高中部等候他多时了,但雷狮也不怕他。雷蛰要整他那单纯就是自讨没趣。

小学部的张老师被停职处分了,原本有可能升职转来初中部的。听说她的课很有意思。真可惜啊。雷狮课间休息,但她们闲聊八卦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简直就没法装听不见。通报都已经发在校园网页上公示了,说她是体罚学生还涉嫌贿赂。甚至家中的私事都被扒了出来。她不仅婚内出轨对孩子动手打骂,赡养父母也仅限于金钱,曾经为遗产还和兄弟姐妹大打出手。影响非常恶劣。事业上升期闹这一出,怕是工作都要没了。

据说还是匿名举报信,投信者提供了大量证据。“是仇家吧!这消息全的,她怕不是惹了道上的?”初中生总喜欢大呼小叫,就直接跳跃若干,得出了黑帮老大对中老年妇女教师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的结论。雷狮不感兴趣,他还是趴在桌上玩手机。卡米尔给他发消息了,问他下午回去想吃点什么。雷伊雷蛰一个加班一个值班都没空回家,兄弟俩就只能自己随便烧一点。即便是做饭,卡米尔也天赋异禀。

升上初中后雷狮也交了不少新朋友。他这样家境优越外表突出能力优秀,性格又随性不羁的人放哪都是人群焦点。就算雷狮给自己的定位是不良,倾慕拉拢他的人也少不了。卡米尔在校区门口等他一起回家的时候,就常看到雷狮和别人一起出来。有时候是被女孩子缠着,有时候是被班委催作业,也有的时候是被老师半逼迫着陪聊。

随年龄增长,社交圈扩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在卡米尔看来,倒是雷狮身边良莠不齐的可疑人士越来越多了。

“卡米尔,这里。”雷狮打着电话,挥挥手好让他看见。其实卡米尔早看到他了,只是淹没在人海里被挤来挤去的,还背着重书包东倒西歪。远远地卡米尔能看见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来年开学季他也将升上初中,那就不用再那么费力地躲巡查保安,偷偷摸摸去找雷狮了。随雷狮逐渐走近,卡米尔莫名心悸起来。

看清他们的脸之后,他反倒是如释重负了。“介绍下,这是我弟弟卡米尔。”雷狮直接帮他做了自我介绍。银发少年提着电路实验箱,微笑了一下以示友好,只是那名金发少年看上去粗线条又不太聪明,完全不看脸色,一上来就要握他的手。

“哎,原来就你叫卡米尔啊。你好啊,我是佩利。”他笑得很灿烂,像只开心的金毛寻回犬,但就是完全没意识到卡米尔不乐意握他的手,“你六年级啊,怎么长这么矮,看起来真不……”完全忽视卡米尔的抗拒,佩利脸凑过来看他的学生胸牌。他被一边的银发男孩掐了一下胳膊,还“嗷”得痛叫了一声,委屈地说“帕洛斯你干嘛”。帕洛斯诚恳地替他道了歉。

卡米尔知道这两个人的名字。帕洛斯,佩利,他一发音就不自觉条件反射,咬牙切齿地开始不高兴。雷狮也注意到了卡米尔的敌意,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上次发生这种情况还是他课间来找大哥,碰巧撞见风纪委员找雷狮麻烦,两人在走廊拉拉扯扯,雷狮大喊了一句“滚蛋吧安迷修你破事真多”,还骂他脑子有病趁早治。安迷修就站到校规制高点,说自己是公事公办,像雷狮这种不好好穿校服的就应该拉去国旗下罚站。两个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卡米尔就在他们身后站着了。

那段时间卡米尔一直睡不着。他靠在窗台上,望着夜空浑浑噩噩地想,终于来了。凹凸世界,创世神,元力。卡米尔是伴随着那些记忆出生的。他成长过程中也曾怀疑过真实性,所有回忆,所有“雷狮”一无所知的事都像死前死后的走马灯。那个世界里雷狮率先离开了,将追逐自由的遗志继承给他。卡米尔的侥幸存活成为诅咒。他习惯了失眠。旧疾复发时天空阴沉沉的,一直没有星星。

卡米尔虽然考虑很多,但也还是礼节性握了佩利的手。回家的路上他一直走神,雷狮问他发生什么事了,卡米尔也只是随口糊弄过去。他一方面是年龄太小一方面是不擅言辞,在班里也经常被过分的夸奖孤立起来。日常生活起居都围绕着雷狮转,他从小到大就没交过年龄相仿的朋友。然而卡米尔已经快是初中生了。

法定16岁才能骑小电驴,但雷狮偏要做法外狂徒。从学校到家还有段距离,步行半小时公交五个站牌,晚高峰还不如骑电动车。雷狮风驰电掣的时候卡米尔就在后座坐着,安静地搂住雷狮的腰,把脸靠在他背上减小风阻。这样雷狮也更好掌握方向一些。卡米尔抱太紧了,雷狮被他勒得胸闷。

“大哥相信人有过去吗?”风很大,但卡米尔靠的很近,雷狮听见了他的问题。卡米尔语气闷闷不乐的,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雷狮思考了一段时间才开口说:“只要时间不停止,人就总会有过去的。”卡米尔挨着他没有说话。他的本意是“前世今生”,雷狮却仅理解为出生至现在,这就不用说是否相信了。“但是过去的事,就不要那么在意了。都已经结束了。”回答也没差。

车行驶得很快,断断续续的行车线连成笔直的一条,雷狮安抚他说实在困可以小睡一会儿,就快到家了。卡米尔只是想多抱着他一会而已。

人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就算时空不同卡米尔也保留了记忆,他相信雷狮的内在也无亏损。他的大哥还是他黑夜里唯一的明灯,只是此界的重生让他显得一尘不染。那双深紫的双眼初次望向他时,尚未发育完全的感官系统就得出了那是雷狮的结论。卡米尔是曾被神欺骗的人,最自私无耻的挑拨者,凹凸大赛唯一的幸存败者,绝望早夭的无能之徒。但那一刻,只需要雷狮一眼,他的生命就被再次点燃了。

小升初暑假后,卡米尔如愿进入初中部学习。开学仪式上他注意到又有熟悉的人,但也只是用余光瞥了一下,没有放在心上。那个发型奇怪的男孩在害怕,发现卡米尔向这边看,他下意识将自己的姐姐护到身后,女孩在他身后急得直跳脚。“埃米!你让开点,挡着我看帅哥啦!”他俩是转学生,老家在偏远地区,今年才算是进了城。全是姐姐闹着要找什么白马王子,姥姥也惯着她,说城里老师好小孩都聪明,是好事。

啊。提起名字卡米尔才算有点印象。应该是因为卡米尔在那个世界里多留了一年,他和所有人的年龄差都扩大了一岁,又由于他跳级,那两位还是小学生。年级不同不会有太多交集。卡米尔现在没有恶意,倒是对面莫名其妙地在提高警惕。这个人绝对有问题,但也不成威胁。他的惊慌失措都表现在动作中了。

自从上了初中,卡米尔就迫不得已每天都要见到帕洛斯佩利,雷狮一看自己弟弟垮着个脸就知道他不高兴到了极点。卡米尔对他身边的人总有很强的敌意,特别是对安迷修,脸完全是黑的,说话都爱理不理。雷狮就在一旁幸灾乐祸安迷修吃瘪。即便如此,卡米尔也还是要跟着他,竭尽全力抑制自己抬腿把帕洛斯佩利从车后座上踢下去的冲动。佩利一直在后座聒噪地叽叽喳喳,卡米尔盘算着什么时候回家,帕洛斯夹在他俩之间呆若木鸡。但一切还都是要听雷狮的。

自卡米尔进入初中部以来,安迷修竞选学生会长选票占比连年下降,佩利在九年制义务教育期被警告休学,帕洛斯一违法乱纪就必定被抓,甚至和他挨不着边的嘉德罗斯也被卷入了抄袭舞弊风波。就只有雷狮依旧逍遥法外,活得悠然自在。

卡米尔初二那年,凹凸建校以来最严重校内斗殴事件发生。调查后发现是校内不良矛盾爆发,械斗过程中伴随踩踏事故造成一死三伤。

那名为埃米的低年级学生来找过他。他明白这件事与卡米尔脱不了干系。这手法和当初大赛刚开始激化参赛者矛盾,铲平障碍,好为他大哥开路一模一样。卡米尔的目的不仅是造成事故,更重要的事要扰乱人心,使得更多利益受到牵连。如他所愿,高中部经此事后原管理层处分了一片,一线教师也做了不少调动。

而下一学年,雷狮就将升上高一。

他在紧张,就算已经深呼吸了声音也还是颤抖着。“我知道的。”卡米尔正在去搬作业的路上,连接办公楼教学楼的玻璃走廊很长,课间学生来来往往。下午倒数第二节课,太阳就要落山了。听见埃米说话,他回过头。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也记得。但不要再……”卡米尔直接打断了他,“同学,我觉得你很聪明。”尽管他这样贸然行动的行为绝不聪明。卡米尔面无表情,直视他的双眼,直到埃米开始瑟缩。卡米尔也丝毫没有心虚的迹象。

小学生的语速,微动作,呼吸频率,瞳孔直径大小。他的焦虑情绪都写在脸上了。卡米尔认定他没有那个勇气告发自己,更不用说他没有证据。就算重活一次他也是只能保全自己的老鼠。卡米尔倒是很好奇埃米记得多少,上一世的仇恨是否还不足以逼迫他将恐惧化为杀意。

第二学年,埃米带着姐姐转学了。艾比号啕大哭着要了女孩子们和金的联系方式,挨个拥抱告别,卡米尔站在三楼走廊都能听见她渐行渐远的哭声。埃米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飞快地避让开,逃走了。

对重活一场的卡米尔来说,这里的人无论是青少年还是成人都太易受诱导。前一世雷狮死后,他与神使结下契约,作为安插在参赛者中的间谍时,还会多多少少有些需要他亲自排除的不稳定因素。但活在和平年代久了,人就成了安逸的猪。他没有干预太多,只是作为中间人煽风点火,鼓动那些目中无人的青少年为荷尔蒙相互仇视。挑拨离间他再熟悉不过,结果倒也算超出预想。

雷狮考完中考后没有补习班没有作业,成绩不过是正常发挥,也没什么太大波澜。他闲着没事干就每天就出门吃吃饭,打打游戏,实在无聊就去补觉,把原本混乱的生物钟调得更混乱。卡米尔进入初中后就不那么热衷于跳级了,生活节奏也逐渐缓慢下来,反倒是开始习惯了失眠做噩梦。雷狮经常注意到卡米尔在发呆,拿他的笔记本垫着,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这时要是悄悄走近了就会把他吓一跳。

学院生活并不适合雷狮。暑期他嫌无聊,就在海盗团内部聚会吃喝玩乐。雷蛰已经放弃管他了,恨不得他每天出门和狐朋狗友鬼混,别在家里烦人。卡米尔还是坐在雷狮的电动车后座上,热风吹起他的前发,头巾金色的尾部飘扬在空中。天气太热,帕洛斯识相地带着佩利去挤地铁了。即便重来一次,也依旧要和那两位一同出行,面目扭曲地装友好相处让卡米尔觉得有点好笑。

独处时间让他感到安心。雷狮在专心致志开车,弯着腰眯眼看导航。透过薄薄的一层T裇卡米尔能看见他脊柱的轮廓,还有昨天晚上出门逛夜市被叮的蚊子包。他的心脏跳动着。城中的樟木郊区的芒草,阳光下夏风吹过,也许是因为刺眼,卡米尔闭上眼睛。电子音说“前方50米左转”时,雷狮听从自己的方向感向右了。

这样的生活美好得让卡米尔觉得不切实际。但他明白越是美好就越是脆弱,卡米尔珍视此刻,更珍视雷狮,因此他内心的声音催促他去守护。他认为守护并没有错。即便雷狮并不记得那些事,卡米尔能够陪在他身边就已经很开心了。

但在16岁生日的前一天晚上,雷狮做了关于过去的第一个梦。

他升上高中之后,卡米尔也依旧常来找他。初中部和高中部离得很远,中间要隔篮球场足球场加好几栋教学楼。初三有晚自习,雷狮又爱好逃晚自习,卡米尔也就跟着他出校。学校东门烧烤店,晚饭能从七点吃到九点。

卡米尔就坐在一边看着他,店铺的灯笼亮着红光,金黄的流苏褪了色,炭火在炉中劈啪作响。雷狮才16岁,但未成年人禁酒令对他就是不生效。稍微醉了一些后他只是脸红头晕,说话走路都很正常,结账打车回家也都很顺利。唯一不正常的就是卡米尔把他送回自己卧室的时候,他傻笑着说了句“晚安,明天见”,还郑重其事地握了卡米尔的手。卡米尔也回复他,大哥明天见。

雷狮的梦里有一堆篝火,帕洛斯佩利卡米尔和他自己。佩利和他喝得多了,只有他们两个人坐火旁一杯一杯地喝。帕洛斯坐得很远,卡米尔坐得更远。雷狮注意到明明是烧烤聚餐,卡米尔却在吃一盘草莓蛋糕。

“卡米尔。”独自吃蛋糕的人回过头,闻见了雷狮身上的酒气,向左边挪挪给他让了点位置。雷狮却没有坐下来的意思,他喝高了,但他觉得自己没喝多少。草莓蛋糕上光秃秃的,厚厚的一层奶油被刮干净了,只剩下了蛋糕胚。卡米尔嗜甜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这可不行。“卡米尔,让我看看你的牙。”说着雷狮就要伸手去掰开他的嘴。

雷狮喝醉了,又找茬又不讲道理,但卡米尔却意外地顺从。他乖乖听话张开了嘴,让雷狮去摸他的尖牙,磨牙,再到最内侧裸露的娇嫩牙床。他的手指上有一股炭火和酒精混杂的味道。不知不觉间卡米尔被他拉到篝火边坐下,开始陪喝。卡米尔是完完全全的酒精不耐,他也还没到喝酒的年龄,没喝两口就晕乎乎地靠在雷狮肩膀上。太多乙醛了,卡米尔眯着眼,火光散成反光亮片。太多乙醛了,他心想。

梦境越来越混乱,大概是天要亮了,雷狮快醒了,也逐渐找回了些自我意识。回到室内的时候,雷狮在陌生的房间里,不知道是卡米尔睡着了还是他睡着了,也不知道是卡米尔躺着还是他躺着,还是他们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卡米尔黏黏糊糊地对他撒娇,不让他走,雷狮也没有走的意思,只是像摸一条不安小狗一样摸他毛茸茸的头。他心里想着没见过卡米尔这副样子,要是能拍下来留念就好了。

雷狮快要睡着的时候,卡米尔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脸,额头轻轻地靠着他的。卡米尔在他嘴角亲了一口,咕哝着说了一句“喜欢”。喜欢大哥。

早晨六点四十,距离闹铃响起还有十分钟。雷狮突然惊醒,酒也醒了。还有十分钟可以躺一会。回笼觉睡完后梦也忘了大半。4月10日,周一开学日,雷狮的第十六个生日。卡米尔送给他一件瓶中船作为生日礼物。透明酒瓶里,底部蓝色滴胶上白色点缀出浪花,一艘帆船固定在其表面。“卡米尔还会做手工啊。”佩利惊叹道。工艺品实在是很精细。风帆完全打开,甲板上装了几块太阳能板给船舱内的灯供能,船身与海面相接的地方还装饰着几颗金星。他应该是花了不少时间整理图纸,才将实物组装完整的。

雷狮喜欢船。小时候雷狮的父母带着孩子们一起去临海城市旅行,码头出海是必备项目。雷蛰晕船,雷伊嫌无聊,只有雷狮和他弟弟每次都一样的兴致勃勃。卡米尔喜欢天空中随船只盘旋的海鸥群,渔网打捞上来晾在甲板上的新鲜海星,围栏下荡起涟漪的碧蓝海水。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浪花卷起的时候就刚好能打湿他的凉鞋。卡米尔也很喜欢船,喜欢一望无际的海。

瓶中船被架在木制展台上,放置在雷狮的书桌旁。高中以后,烦心事也愈发多起来。课业不再是他考前随意看两眼就能解决的,麻烦的人也总对他纠缠不清。雷狮家虽然不缺权势,但对后辈向来是放养制,校园生活或好或坏都从不干预。雷狮从小到大都是一样的锋芒毕露,口无遮拦地到处得罪人。只是这次的不太好办,事情严重到卡米尔都发觉雷狮正在被学生会纪律部部长为难。

“真的没问题吗。”卡米尔皱着眉头问他。他太严肃了,其实当事人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扣平时纪律分雷狮不在乎,通报批评雷狮也不在场,这种事谁先动手谁就先留把柄,约等于直接认输。再说了,雷狮看着对面气急败坏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还挺好乐。“啊呀,一定没事的。”他完全没在意,还没出校门就明目张胆地玩手机,“不会有问题的,太认真就没意思了,卡米尔。”

对雷狮来说随心所欲要大于困惑烦恼,而对卡米尔来说高效裁决要优于再三犹豫。他还在试探对方的意图,如果只是学生间不痛不痒地小打小闹,如果不是真的对雷狮怀有恶意……卡米尔一直关注这些事,他大哥也不可能没发现。只是和上一世一样,卡米尔纠结于帕洛斯的反叛企图时,雷狮让他不要较真。

此刻的人与事物都有改变,一切都不同于乱世,也不同于凹凸大赛。他可以随时抬枪击毙对雷狮怀有可笑敌意的老鼠,瞥着地面上脑花四溅的头颅,嘲笑它不自量力。即便雷狮那样说,卡米尔也始终无法将危及雷狮安全的事当做趣味性游戏。

他嘴上说一切都听大哥的,其实心里还是想着,要尽快结束。

但未成年人的恶意过于纯粹,卡米尔忍耐了半年。雷狮高一下学期刚开始的时候,他终于开始准备计划。B栋综合楼顶楼废弃音乐教室,那一整层除了楼梯口都没有监控录像。一至四层是实验室和储物室,五层是分配给学生会广播处的活动阶梯室。西侧楼梯五层到六层之间有道破铁门,那锁卡米尔轻而易举就能撬开,不成阻碍。

他决定周五的晚上将人约到天台。

雷狮不可能没注意到他的那些小动作。卡米尔因不安而飘忽不定的眼神,一周四天独自失眠的夜晚,他沉默着在他的那本日记上涂涂抹抹时,雷狮也同样在观察他。凹凸学院,论成绩权势是没有什么人敢来找雷狮的麻烦的,但偏偏就是有那一两个不长眼的。他也乐意奉陪。某天放学后,雷狮让卡米尔先一个人回去。

雷狮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卡米尔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大哥去应约了吗。”他一般不会问,晚上八点以后,卡米尔通常都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仅作为弟弟,他管太宽了,雷狮打不打架并没有义务告诉他。但雷狮“嗯”了一声,和他解释说没关系,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一向不喜欢被管东管西地追着问,但是卡米尔在关心,看到他胳膊肘蹭破了块皮都要愤愤地握起拳头。“没事,我自己涂点药就好。”雷狮说,卡米尔并不赞同。

酒精棉触碰到手背擦伤时,雷狮故意喊疼疼疼想逗他笑,可卡米尔还是沉着脸,紧紧捏着镊子。周五的晚上,他下定决心将人约到天台做一个了断。雷狮观察着卡米尔,他一直低垂眼帘,面无表情地思考着什么。

卡米尔可以为大哥做任何事。过去雷狮因为他的擅作主张发过不止一次火。曾有一次,卡米尔独自行动,例行清理大赛渣滓。为了寻求最佳路线速战速决,他决定从高处向下突袭,回到基地才发现膝盖脱臼。他半条腿都肿起来了,膝盖也半红半紫的。卡米尔后知后觉地疼到动不了,雷狮就故意压过来按他的痛处,明知故问地问他“疼不疼”“下次还敢吗”。手指头在他水肿的小腿上留下几个坑。

大哥爱他,因而关心他爱护他,不想让他只身涉险。然而,是卡米尔经历了太多,不愿再坐以待毙。自雷狮离开,卡米尔就一直在思考的漩涡中打转,一直无法改变既定结局。没有突破点没有胜算。那种无力感,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雷狮意识到卡米尔正计划着什么。

卡米尔没有心理负担。无论哪个世界,人都是一样的精致利己,以不同的方式基冲突归于你死我亡。他只是率先出手,占据主动地位。这也是雷狮教导他的,先发制敌。为了大哥他做过太多这样的事,并不新奇。

他没有用手去推,卡米尔只是站在远处冷眼旁观。窗口边的人半只脚悬在空中,因为重心不稳而坠楼。卡米尔并不在场,尸体上没有卡米尔的指纹。

“卡米尔。”他从三楼走向二楼的时候,雷狮站在楼梯道的拐角。窗外有嘈杂的人声,尖叫。人群已经聚集起来了,救护人员和警车十分钟内就会到场。十三节台阶的距离,他看不清雷狮的表情。卡米尔沉默着,看着他,走过去,没有说话。他平静地绕开监控探头,随惊慌的学生涌出教学楼。

一个眼神就在两人间传递了许多信息。雷狮无意间看过卡米尔的日记,手绘瓶中船图纸的下一页是一列名单。一些人的姓名被黑色水笔划去,紧随其后记录了时间地点。事情发生的时候雷狮在二楼化学实验室。蓝色硫酸铜溶液经滴管进入试管,置换反应还没来得及发生,他听见窗外一声巨响,楼下的自行车雨棚塌了一片。他从楼上向下看,变形金属棚顶下血溅了满地。雷狮迅速出门,直觉告诉他卡米尔在那里。

卡米尔与他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他们都没有说话。

事故现场没有线索,废弃楼层监控缺失,第一时间毫无秩序的混乱人群也使得案件侦查难以寻找突破口。回家路上,他们乘着车绕过校门口聚集的车辆,卡米尔像往常一样搂着他的腰。只是雷狮在莫名其妙地紧张。此后的几天他不会问,他知道卡米尔也不会答。“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卡米尔用亲昵的语气说。那是他第二次说这样的话。雷狮不需要卡米尔有那样过激的献身精神,但他依旧没有回答。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什么都可以。不需要公平交易。”卡米尔说,“我并不乞求更大的利益。只要……我自愿放弃。”他独自站立在黑暗中央。隐匿于暗处的万物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蛇一样爬行,鸟一样飞翔,从四面八方窥探他的私欲。非人之物默许他的乞求,契约达成后,绝境中他再无路可退。

卡米尔不相信梦想。创世神制即将颠覆的世上,奇迹存在的可能性约等于零。联盟也好,自组势力也罢。鬼狐的话术与金的异想天开,他都不在乎。只是在短暂平静的此刻之前,卡米尔失去了更珍贵的东西。而跟随他人的路,他的珍贵之物再无法被找回。卡米尔必须另辟蹊径。

雷狮,他的大哥,丧生于那场爆炸。昔日神殿被过载元力轰成废墟,倒塌的楼宇是雷狮的墓碑。那是雷狮自己的选择,也是卡米尔唯一不认同的未来。无论凹凸大赛怎样,这个世界的未来怎样,他不在乎过剩的正义感,虚无的责任感,其他人是死是活也与他无关。只有雷狮。只要雷狮。

有人生命结束前仍要质问他,有人为了最终集体的胜利希望他回心转意,也有人恨他入骨,用尽全力做出最后一击。卡米尔平等地尊重他们的意愿。他没有动手,只是在他的计策下,反抗新神的先驱联盟崩溃瓦解。创世神护佑的旧世界分崩离析,希望绝迹后,新时代就此到临。

梦境的时间线断裂在此处。

卡米尔一个人在万籁俱寂的夜里烤火。凹凸大赛没有胜者。而作为唯一的幸存者,他没有谈判的砝码。世界的顶点之上,新神们嘲讽他的自以为是,为他的“最终胜利”庆贺,也为这卑劣胜者加冕以奇迹般的永生。神戏弄他,以命运掌控者的地位诅咒卡米尔。他将永恒无意义地思考,困于无穷无尽的如果,沉陷在过去的回忆中无法反抗。

熟悉的篝火,他坐在火旁,跳动火光照亮了黯淡的双眼。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卡米尔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树桩上。没有酒也没有草莓蛋糕。他只是发呆。柴火劈啪作响,他坐在所谓同伴的尸山之上,木木地看着烧红的木枝迸发出火星,落到潮湿的泥土上熄灭。旷野之上,夜晚已然到来。他本能靠近光与热,却又被火舌灼伤了指尖。只有痛觉才能让他惊觉自己还活着。

雷狮的梦里是一片荒原,卡米尔始终沉默,像没有巢穴的小兽那样蜷缩起来。这是一个没有风没有雨没有星月也没有闪电的夜晚,只是气温越来越低。

那起坠楼事故最终以疑案搁置了。现场用黑黄相间的警戒线围起来,警方说是保护证据,却也逐渐趋于安抚家属,最终平息风波做冷处理。

他每天上课都会路过那里。人群来来往往,停车棚依旧保持着倒塌状态,石砖上还有干涸凝固的黑红色血迹。十三节台阶上,雷狮抬头看着卡米尔的眼睛。他背着光,楼梯道里很暗,那样黯淡平静的深蓝色眼眸让人沉浸到幽闭恐惧中去。硫酸铜溶液中析出砖红沉淀,实验室的玻璃试管被放置在试管架上晾了好几个昼夜。

一切都像那件事没有发生一样,卡米尔还是按正常生活轨迹和雷狮一起上学放学。只是太过蹊跷。不恰当的时间地点,不恰当的人与事,偏偏就是卡米尔出现在那里。雷狮不愿意往更深处探究。但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无论卡米尔说什么他都会选择相信。“卡米尔,我想我们应该谈谈。”雷狮说话的时候卡米尔坦然地看着他的眼睛。

“大哥,有什么事吗?”只是面对着卡米尔温顺得像羔羊一样的眼神,他的正常思考被阻碍了。雷狮问他放学后要不要去吃甜品店新出的芒果班戟,看食评说甜度很高,他应该会喜欢。卡米尔回答说只要大哥有时间他就都没问题。

那天的事仿佛是雷狮所见的幻象,对卡米尔没有丝毫影响。卡米尔还是他乖巧早熟的弟弟。独处时雷狮坐在他对面逗他,他就会脸红着支支吾吾,又气又恼地小声喊一句“大哥”。卡米尔依旧从早到晚13h无休地做他的可靠小尾巴。也许是不想接受后果,也许是不想怀疑,也有可能是单纯不想管太多,雷狮问不出口。

卡米尔中考后的暑假没有太多波折。只是除雷狮卡米尔的另外两人愈发频繁地缺席团建。帕洛斯解释说是要佩利帮着他下乡种地。他老家的破草房留守了一大家子老弱病残,荒田也不能放着不管,再闲置几年都要长小树林了。

雷狮不太高兴,卡米尔却肉眼可见地开心了好几个度。雷狮和安迷修闲聊过这个话题。其实不论他的烂怂校规道,他俩关系还算得上不错。毕竟年级相同,成绩差不多,教室也在隔壁,出了班门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一月考按成绩排座,他俩还得是前后桌,雷狮写完卷子就踢他板凳,敲摩斯电码骂他是傻x。安迷修一看到他那张写着“老子就要迟到早退”的脸,就算是嘴上念叨着晦气晦气心里也会多几分亲切感。

即便不招人喜欢,安迷修在人际方面也向来很靠谱。他行动上无法掌握人心,却能参透人心。至少旁观者清,雷狮作为当局者还是需要更多建议。

“这应该算占有欲。亲情里倒是少见。你看电视剧吗?”雷狮鄙夷地斜了他一眼。他不看。“你弟弟不太正常,他太依赖你了。如果一直保持现在这个状态……我还是建议你回去好好和他沟通,平时多聊天。你说话他总会听的。”

一方面是他自己曾被卡米尔的眼神吓到过,另一方面是雷狮没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感到困惑了,不然也不会闲着没事跑来向他安迷修征询意见。安迷修深思熟虑后给出忠告,雷狮还要骂他挑拨兄弟关系。

雷狮的表弟,卡米尔,安迷修记得名字。他曾经是城区内家喻户晓的“别人家小孩”。他们初次见面时,那个男孩便对他显现出了非同寻常的敌意。安迷修从小习武,因而对人的气息和情绪感知相当敏感。那时还是他先发现卡米尔安静地站在那里,走近时一点脚步声也没发出。明明此前素未谋面,他却从这个孩子身上感受到确切的,被强行压抑隐藏的杀气。安迷修心跳加速了。防备本能。

暑期后卡米尔升上高中。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快半年了,事况反而愈演愈烈。

坠楼事故发生时,雷狮在那栋综合楼内。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不在场证明并不生效,因而他也摆脱不了嫌疑。准确的说,那天楼内的所有人都有可能与案情相关,但雷狮与死者生前的矛盾大家都有目共睹,那件事发生后,就一直有微弱的声音揣测。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绝对是他做的。

雷狮就是凶手,即便不是,他也必然与事件相关。总而言之,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不知不觉间,舆论风向被有意者引导。谣言通过口耳,书面文字和网络信息流传播。在有且仅有“确切动机”的情况下,尖锐矛头指向雷狮,人们在背地里议论纷纷。

本已将近平息的事件再起波澜。卡米尔高一的教室在一楼,距离校门很近。他上课能听见校外的扬声器循环播放着哀乐,女人的歇斯底里的哭声。印刷着他熟悉姓名的红色横幅团在地上,传单塞满了路边垃圾桶,保安赶不走她,就只能听着她嚎着什么“丧绝人伦”“草菅人命”。卡米尔听见电子广播的尖啸声,金属在水泥地面上摩擦,警笛声回旋在空中逐渐接近。卡米尔听说了关于雷狮的那些荒诞传言。

但根据他搜集的信息,事情远不会这样简单。

“大哥。”卡米尔这段时间跟他跟得格外紧,一放学就会直接到他们班门口站着。雷狮当然也知道自己的那些传言。他们讨论得太大声了,他根本就没法儿装聋。“走吧,回家。”雷狮跨上车前座,扣上头盔。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我行我素地逃晚自习,还学会了绕侧门以防被堵。他可不想再被那个疯女人砸坏第二辆车了。

坠楼事故对学校声誉和教师学生状态都产生了极其严重的负面影响。卡米尔一年级入校时就开始了搜集情报工作。作为小初高一体制学校,凹凸学院建于和平年代,内部势力结构却并不像人想像的那样单纯。坠楼去世的前学生会部长,卡米尔早在动手前就查清了他的底细。外貌普通,能力平庸,社交手段粗暴,最擅长的就是施压强迫他人听从自己安排。不过是完全的仗势欺人者。这样的人绝对无法通过常规手段在凹凸学院进入学生自治管理层,还当上部长。

他和校内外不良一直保持着密切接触。卡米尔猜测,暗地里推波助澜的大概就是那群人。如果舆论攻势一直对雷狮的日常生活不起作用,他们大概还会开始下一步。倒不是他有针对雷狮的被害妄想,而是危险等级提高了,他就必须随之提高警惕。

对雷狮来说不痛不痒的骚扰,对卡米尔而言却格外碍眼。但考虑到种种因素,他还是决定忍耐,不能暴露更多把柄,可以等事件热度消退后再秋后算账。

“卡米尔?”雷狮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晃晃,“还走神的吗?”夏天已经快要过去了,要抓紧时间吃冷饮。他俩窝在快餐店里蹭空调,卡米尔吃一小杯芒果圣代,用勺先挑出表面的果肉。雷狮没什么胃口,就坐在对面看他。荒废生命让人觉得幸福。叶子落的满地都是。期中考结束之后,秋天就要来了。

安逸的生活让卡米尔开始难得地反思自己的问题。他看见那些无忧无虑的高中生,甚至开始质疑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一年过去,他再忍耐了整整一年后,事情反而更加严重。雷狮打开储物柜,里面塞满的不再是恐吓纸条,而是破碎的刀片。他就能当做没看见,挑出车钥匙再重新把柜门关上,接着刚才的话题和卡米尔说话。

卡米尔做不到。他看见刀。

他大哥向来不是内敛的性子,但也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挑起事端的人。只要有人来找他的麻烦,他都乐意奉陪。新仇旧恨纠结在一起,就在那一天爆发了。卡米尔高二时14岁,是刚好能承担刑事责任的年龄。

他穿过那条小巷,走向爬满常青藤的废弃围墙。帕洛斯知道他要去哪。终于,他递给卡米尔一把刀。他知道地点,卡米尔会在雷狮到达之前结束。“谢谢。”佩利追上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走远了。

“打架吗?那我也……”佩利蠢蠢欲动,帕洛斯用力拉住了他的胳膊,低着头,佩利从没见过他这么严肃。“别去。”不要管那么多。他说话激动地有些发颤。天时地利人和,帕洛斯等这一天很久了。

雷狮也看见了刀。

那天他走入巷中,卡米尔站在血泊中,没有回答为什么,卡米尔的校服上染着鲜红的血迹,脖颈上青紫的压痕围成一圈,清晰地能看清五指。卡米尔提着刀,依旧用温顺的眼神看着他。锋利的水果刀和柔软的眼神,卡米尔出现在雷狮的噩梦里。再睁开眼的时候,卡米尔坐在看守所的玻璃窗内。

作为现场第一发现者,重要证人,犯案者的哥哥,雷狮做过不止一次笔录。他已经记不清细节了,只有卡米尔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反复回忆起那些事,重复的梦境又将记忆加强。强迫症,重度躁郁,中度精神分裂。卡米尔被诊断出一系列精神疾病前,雷狮问他为什么。至少要一个理由。

“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他突然开口说,停顿了几秒。雷狮第三次听见那句话。“但最好还是不……我很抱歉。”他声音越来越小,听起来又疲惫,又落寞。雷狮还没有开始发火,卡米尔就结束了道歉。但道歉毫无用处。

一死二伤的青少年杀人事故造成了社会的广泛关注。有人借此佐证自己人性本恶的观点,有人讨论刑罚,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也有人责怪亲属没有及时发现沟通。坠楼案发生时,雷狮并不是没有怀疑过他,只是猜测都显得荒唐。卡米尔极少在他面前裸露阴暗面,他隐藏得过于完美。

噩梦,重复的,诡异的噩梦。雷狮紧贴着卡米尔的后背,握住他的手,指引他瞄准,伸直手臂,按下扳机。“砰”,头颅炸裂开的时候他们在高台上放声大笑。两个人并排躺在地上,雷狮扭过头问他“开心吗”,卡米尔羞怯地点点头。

卡米尔是雷狮的软肋,今后也必将成为雷狮的羽翼。觊觎雷狮地位的人总先从他下手。“卡米尔,你要学会保护自己。”雷狮说,“不要考虑后果,这样,杀掉就好。”他假装吹一下枪口,把卡米尔逗笑了。

他明白了。卡米尔一向很聪明,学东西也很快。

“大哥。”雷狮走过去的时候,卡米尔正在拷问人质。阳光很好,明明是王城内公共草坪,却一直没有人敢往这边看。一把匕首穿刺过手腕,避开要害部位将人钉在树干上。卡米尔踩着他的另一侧肩膀,看到雷狮来了才松脚。

雷狮绕着他走了好几圈。“雷蛰的人?”他还顺便踢了踢,看样子已经快不行了。

“不。”卡米尔回答说,“是神使的间谍。”啊,那倒是稀客。雷狮给他布置了第二个课题,“压榨剩余价值”。卡米尔很喜欢也很擅长抓内奸,只是不太会利用天赋获取更多情报。要知道人的潜力都是无限的,死前更是如此。

把处置权交还给卡米尔后,回去的路上雷狮还在想明天要找人清理草坪的事。血渗到土里会很难看。

论计谋,卡米尔无师自通。绝大多数时候雷狮用不着自己动手,他已经能熟练地置人于死地了。雷狮看他使用枪械,射击,装弹,就像是看一场烟花表演。卡米尔为他杀死第一百个人时,才算是课程考核满分通过了。

视人命如草芥,雷狮灌输给卡米尔的思想那样根深蒂固,以至于他视自身如草芥。雷王星王城坍塌的宫殿之上,卡米尔濒临死亡。雷狮痛斥他不珍惜自己的性命,而卡米尔毫无悔改之心。他斜靠在雷狮肩膀上,心想,天灾和所谓浪漫象征流星雨也没什么区别。炮弹扬起的烟尘还是漂浮着,卡米尔在此发誓:

“大哥,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但当他醒来,现实却依旧是和平的21世纪。没有战火纷飞,也没有人死前的哀嚎,滚落到他脚下的头颅。卡米尔问他“能否记起”时,雷狮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他没有说话。就如同雷狮问他为什么那么做一样,他也始终不说话。

“过去已经没有意义了。”沉默和沉没是同音词。雷狮说话时,他感觉自己在向下坠落。“卡米尔,不要做没有意义的事。”但卡米尔已经坠落下去了。梦境,不如说是过去,像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卡米尔落入了梦境的无底洞,只留下“有意义的事有意义的事”的回声回响着。他还是希望卡米尔能听见他的心声。

卡米尔最后出门的那天没有带围巾。那条红围巾,卡米尔的安全毯就挂在雷狮的衣帽架上,和他的头巾靠在一起。雷狮也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此时围巾的触感让他感到怀念。独自醒来的夜里,一切回忆都让人觉得遥远又好像就在昨天。雷狮还能记得卡米尔第一次握住他的手,对他绽开一个久别重逢的笑。婴幼儿抓握反射。人也要像猿猴抓住树枝那样紧握住既定命运吗?

梦境回旋着,天暗下来,月光照在窗前的瓶中船上。雷狮思考很多。雷王星的废墟,废弃围墙的常青藤,卡米尔挥起刀,雷狮在高热中丧失意识。

也许不只是抓握反射,也不只是依恋,还有更多更多说不出口的话,混乱违规又超越时空的东西。视而不见是纵容还是残忍,雷狮无法界定。在沉默与吻之间,他选择拥抱。如果还有机会,如果还能再见一面,如果再活一次。

一定要抱抱他。雷狮在梦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