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鸢尾，小白狗与姐姐
前排预警-
1. 有兽化，有性转，慎入
2. 因文章设定，叙事视角会有转变
3. 文梗来自网络。
4. 文风非常弱智，渗入，一旦有任何不适请随时关闭
以上可以，那就继续吧。期待你的评论。
01.
许昕在一个雨夜里收到了快递盒，破旧泛黄的纸箱，应该是被雨水泡久了从表面开始变软，一阵阵水腥味，也许是太久没有人来认领，居然在上面稳稳当当地放了一把青色的伞，斜斜地写着花体英语。许昕觉得奇怪，既然这样为什么还没有人领走。人对于可能的危险事物的本能反应告诉她不应该做一只被好奇心害死的猫，但是终究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于是拎着一大袋牛奶凑过去。
快递盒里面应该是活物，在积水的水塘里一点点微微晃动，许昕蹲下去，只看见一团柔软的白毛从盒子底下露出来，星星点点的泥点子打湿了几缕毛毛，许昕伸手拉开快递盒，里面是一只毛色雪白的小狗，黑色的耳朵和尾巴尖让它看起来更可爱了。
小狗看到了陌生人，也不怕，愣了一下以后就欢快地叫起来，嗷嗷地扑进许昕的怀里，灰色的雨水带着土腥气粘在衣服上不是什么好的感受，但许昕从来就是个心软的人，于是她扔下了牛奶，让小狗窝得更舒服一点。
“你一点也不怕人哦小狗，”许昕抓着小狗的腰部举起来和它对视。小狗吐着舌头，胖乎乎的身体热烘烘的，在雨夜里的暖哄哄的。小狗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像是有魔力，胖乎乎的小肚子在她的手里扭来扭去，许昕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闲工夫，明明自己今年已经是初二了，却还是收留了这个看起来对她很有好感的小家伙。
“那你跟我回家呗。”许昕抱起小狗，再次查看快递盒上有没有什么信息，“既然是被丢弃的话，可怜的小东西，叫你东东怎么样。西西好像有点邋遢的感觉欸。”
小狗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的话，在青色的雨伞下的小空间里，歪着脑袋朝自己的新主人愉快地汪汪叫起来，湿漉漉的小舌头混着雨水舔上了许昕的脸颊。
02．
拿个快递居然还捡回小狗的事情自然是被自己老妈给说了一顿，但毕竟许昕是个受父母宠的孩子，小狗东东就这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留了下来。
许昕觉得东东很听话，在打疫苗和除虫的时候明明怕得尾巴都夹起来了，只要她安抚地顺一顺它后颈上的雪白绒毛，它还是乖乖地蹲坐下来，吐着舌头哈着气朝自己露出开心的笑。打针打疼了也只是委屈地呜呜，朝许昕的方向要一个安慰的抱抱。
“好好，”许昕抱着刚刚打完疫苗而有些虚弱的东东，手顺着颤抖的脊骨安抚小犬过快的心跳，“东东最听话了，东东很勇敢，没事了啊姐姐在呢。”小犬竟然也就这么打着小声的呼噜睡了过去，丝毫没有防备地将最柔软的肚皮露给许昕。
初二的日子还是有点紧张的，虽然说还是在可以无法无天胡闹的年纪，但马上就要初三，面临着升学的压力还是让日子变得紧迫起来。许昕的父母本来是想让许昕和学姐一起住校，但许昕放心不下家里的东东，就这么坚持着走读，一边保持成绩一边应付生活中的其他事情让初二的许昕一度忙得像是一只陀螺，却坚持每天早晚陪东东散步。
清晨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透，因为遛狗的原因许昕起得很早，为了不麻烦父母她选择去路边的煎饼摊子买早点吃，许昕一个肩膀上背着书包，有时候拉链都还没有拉好，东东就朝她叫，她就能知道了，于是困蔫蔫地一手牵着东东喜欢的红色遛狗绳，一手去摸书包上的拉链，打着哈欠掩上了门。吃早点的时候许昕习惯把煎饼里的肉肠挑出来给东东吃，但东东是只奇怪的狗狗，看起来对鸡蛋灌饼更感兴趣，往往吃完后许昕就要上学去了，东东会留在煎饼摊的旁边，等许昕父母来买早点的时候顺路接它回去。
傍晚时分天色没有暗下来，东东趴在家门口的垫子上，它的耳朵很好，许昕还没转进楼就能听见主人的脚步声，于是欢快地冲出去，像个小炮弹一样扑在许昕的小腿边上，亲昵地舔许昕想要摸摸它的手。嘴里还叼着红色的遛狗绳，显然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散步了。
总而言之，东东是一只很乖的，聪明的小狗。
许昕很喜欢它，她觉得东东是最特别的小狗。
在东东的陪伴下，许昕虽然是有些疲惫地度过了初中最后一段时间，但也顺顺利利地考上了本市最好的高中。
与此同时，许昕年幼的身体渐渐度过了青涩的那一段时光，像是一颗幼嫩的小树终于开始抽枝，来自男女同学的喜爱让许昕不得不分出一点时间来处理感情方面的问题。东东虽然只是一只小狗，但是鼻子灵敏，闻得到许昕身上杂七杂八的味道。这让它有点不舒服。
为此不能让姐姐陪自己玩飞碟的东东还怄过气，生气的它炸毛，对着那些一路陪着许昕回家的男生生气地咆哮，虽然还是只幼犬但体型已经变成了来时的几倍大，配着炸开的白毛看起来像是发怒的狮子。
“东东，不可以这样子。”许昕的话却顿时让它灭了气焰，意气风发的萨摩耶蔫巴巴地躺回垫子上。
许昕和同学道别之后，看着尾巴都不摇了的小狗，还是心软着叹了口气蹲下，“怎么啦，今天东东好暴躁哦。”
萨摩耶东东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许昕，尾巴却生气地在垫子上摇，蹭了一垫子的狗毛。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委屈。
许昕叹了口气，跪坐下来，双手捧住东东的脸，“东东，以后不能这样子知道吗，你是个乖狗狗，是不可以凶人的。”
东东眨巴着眼睛假装自己听不懂，许昕见状又说，“我知道你听得懂的，东东，你再这样装，今晚没有鸡蛋灌饼哦。”东东立刻委屈地大声呜咽起来，扑进姐姐的怀里，但是已经不是小狗的萨摩耶猛地一扑的力气已经不是许昕能够反应过来的了，被扑倒在地上的许昕一边笑一边忍受东东热情的舔吻，“好了好了，好孩子，我没有怪你。”
许昕擦了擦脸上的口水，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黑白的骨头花纹和一个大大的卡通狗狗图案。
东东坐在一边紧张地看着。
许昕拿着那个红色的项圈，示意东东低头，东东把脑袋放在许昕的大腿上，顺从地让许昕给它戴上了项圈。像是一丝烈火，在纯白中燃烧。
“果然很合适，看看，下面本来是铃铛，但我觉得这样配不上东东，所以…”许昕取下来脖子上的鸢尾花吊坠，轻轻扣在东东的项圈上。“看，这可是独一无二的，东东喜欢吗？”
萨摩耶东东趴在许昕的大腿上，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表示，但尾巴简直能摇到天上去了。
它想，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萨摩耶。
03.
十五岁的那个暑假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许昕终于如愿以偿考进了众多学子梦寐以求的高中，另一件是许昕养了近两年的小狗跑丢了。
人生的大喜大悲莫过于此，许昕对于这个结果可以说是哭笑不得。开学在即，许昕甚至都来不及亲自去发寻狗启事，就被父母打包塞进了学校，蔫头耸脑地去报道。
高中的军训在前几周已经进行过了，就在学校里面，他们的学校够大，装下这几个新来的学生简直绰绰有余，新生早已在两个星期苦不堪言的训练中被冲刷掉对陌生环境的好奇和欣喜，萦绕心头的只有开学的空虚和些许对未来的迷茫。
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面，许昕还是在想她的东东，甚至为此差点挨了教官好几次的罚站，但是东东走丢了，找不到了，它发现自己跑丢了的时候会不会像幼时一样无助，会不会傻愣愣地呆在原地等姐姐来接它，会不会因为只喜欢吃鸡蛋灌饼而饿肚子，会不会失落，会不会失望，会不会像她想东东一样想她。许昕把这些脑内的空想统统塞到角角落落，却依旧无法避免在夜晚大家都睡着的时候落下眼泪。
许昕夹在这么一群人中间，听校长慷慨陈词，低着头发呆，脑海里又回想起两年前第一次把狗狗抱回家里的情景，眼眶又开始酸涩，嘴唇撅得老高，看着伤心极了，眼泪憋在眼眶里像是摇摇欲坠的雨滴。
周围突然起了一些骚动，她知道肯定又是什么帅哥美女之类的，但是她现在没有心情，勉强勾起兴趣抬头看了一眼，是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她军训期间认识的小姐妹刘诗雯激动地握住许昕的手，脖子上青筋都暴起了，脸憋得通红，在校长的死亡注视下疯狂地摇许昕的手：“他好可爱!看着好乖啊，居然是跟我们同级的!军训的时候没见过他啊，一会去问问哪个班的!昕儿，你去不去啊？”
许昕随口应和了几句，挤掉眼角的泪珠后，又看了一眼那个代表:是很乖的弟弟长相，眼睛黑亮透彻，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照射的原因，看着莫名有些湿漉漉的，像是在水里被浸泡过的黑葡萄，感觉会很甜。
她眯着眼睛，没有戴近视眼镜有点看不清。
叫许昕来说的话，有点像她家东东。
一想到东东，许昕那点好不容易放下的悲伤的情绪更上一层楼，接下来入学典礼全程都没抬过一次头。刘诗雯知道她家东东走丢了，现在心里难受得紧，便也只是叹了一口气，伸手抱了抱许昕。
“你好?”
旁边突然响起的男声吸引了许昕的注意，她的眼睛顺着裤腿往上爬，赫然是刚才还在台上展望未来的、引起一阵骚动的新生代表。刚刚还在脑子里把人比作狗，许昕有些不好意思，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好。”
被比喻为有一双狗狗眼同学继续说:“我没有座位了，可以坐你旁边吗?”
刘诗雯闻言转头插话道:“你和我们一个班的?之前军训没见到你啊!”
狗狗眼说:“之前家里有事情，所以请假了。”说完他又把目光放到许昕身上，笑了笑，道，“打扰了!”
男孩说话有些不自知的拖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脸蛋肉鼓鼓圆乎乎，看着很可爱，很符合现在流行的“小奶狗”。许昕越看那双眼越像东东只能慌乱地喝口水掩饰尴尬和自己内心乱七八糟的想法，然后她就感觉到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了，热乎乎的像是个小火山似的，狗狗眼有些雀跃地朝着许昕的方向说:“我叫樊振东!”
许昕一口水含在嘴里，呛了个天昏地暗。
04.
开学以后许昕莫名其妙地被推选成了班长，交际能力极强的许昕瞬间被老师盯上，软磨硬泡地耗到许昕没法子，几乎是赶鸭子上架般的承担起了这份责任。她喊几个男生去搬书，大家彼此都还不是很熟，面面相觑了几秒，叫谁都不合适，许昕刚要为难，想着算了要不摇号吧，一只狗狗踊跃地举起了他的爪子:“我来吧。”
许昕循声望去，樊振东坐在第四排冲她软乎乎地笑。穿着天蓝色的运动服，倒真的符合高中生的那种少年气，配合着他帮自己解围的感激滤镜，整个人显得呆萌又可爱。
有樊振东开头，原本不好意思的男生们也纷纷加入搬书的队伍。樊振东瞅准时机，抱起厚厚一摞书挤开一众男生凑到许昕身边，在许昕的面前又堪堪停住脚步，樊振东按捺住心底的兴奋，略带羞涩地小声喊了声:“姐姐。”
他这一声叫得太情意绵绵了，在场哪个男生不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一听心里就有谱了，为首那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开了，剩下的几个也没坚持住，“我们胖儿这是思春了哟——”调笑的尾音被拉得老长，男生们笑得樊振东耳尖爬了红色，抱着书边角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却依旧目光如炬地盯着许昕看。
许昕一时半会儿有些发愣，不明白这声“姐姐”是怎么叫出来的。但眼见小白狗窘迫得脖颈都要红了，她还是善意地接了一句:“嗯?叫我姐姐就要听我的了哦!”
许昕有一双下垂眼，笑起来的时侯眼尾会微微皱起来，鼓起来得软肉可爱得像是糯米团。
樊振东眼底一下子被点燃了，亮晶晶的，活像小白狗有了肉骨头，用力地点点头:“嗯!”
真的好像东东啊。许昕一时间有些慌神，脚下没注意，一脚踩了个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要倒，手里一摞书晃晃悠悠颤颤巍巍。许昕心里一紧，想着完了，这回回去刘小枣准要笑话她半天，许昕闭上眼睛等待疼痛的到来，却被人一把抓了回去，火热的手骨节宽大，精准地在众人的惊呼中把她混沌的漩涡里拉上来。
她睁开眼，心跳还没有完全平息，引入眼帘的就是樊振东焦急的眼睛，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看过，但又想不起来。面前的男孩急的要命，把她扶正以后连声问有没有哪里受伤，来回看她的身体。被众人晾在一边许久的书不可避免地撒了一地。同班同学赶紧帮忙捡起来，许听也想捡，手腕又被人捏紧，捏得她都有些疼了，她抬头正好对上樊振东的脸，小狗现在表情很严肃，眼底还有些火，但又像是不舍得拿她撒气似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最终也只能大声道:“你不许抱书了!”说完把许昕的那一份书也抱在胸口，一个人气鼓鼓地先回了教室。
直到回到了班里，许昕都没想明白樊振东哪来这么大的气。
明明他们只认识了两天而已，虽然他叫东东，性格也很像东东，让许昕天然就有几分亲近感。
或许，真的在哪里见过吧？
05.
许昕渐渐发现自己经常能遇到樊振东。
虽说是一个班的，但两个人的位置相隔一个走道，高中生活又相对更忙些，按理说应该不会再有过多联系，但是樊振东就是能找到些犄角嘎达的空隙黏在许昕身边。
去接水的时候转头能看到樊振东白白胖胖的圆脸，活像个糯米糍团，课间去办公室抱作业正好能遇到“顺路”的樊振东帮她搭一把手，就连午饭在食堂，对面的座位十有八九也被樊振东占领了，刘诗雯已经不止一次和她吐槽，“许昕，你什么时候收的小弟，都不和我说说。”许昕虽然和刘诗雯说没有没有，但内心也不反感樊振东。毕竟谁会拒绝一个奶味十足，又讲礼貌又贴心的小白狗呢?何况他真的很像东东啊!
许昕凭借自己对自家狗狗的滤镜，对经常出现在她身边的樊振东狂刷好感度，由于对方太会用自己的外表做伪装，许昕也还是以学习为重的好孩子，她到现在都只觉得樊振东是可爱的弟弟，压根没往别的方面想。
但是樊振东黏她黏得实在是有点太过于明目张胆了，就连班主任偶然也会调侃一句:“大昕，今天抱作业怎么一个人来的?樊振东没和你一起吗？”
许昕一愣，随即很快回答道:“啊，物理老师找他，好像要做什么竞赛题。老秦你是知道的。"
因为这样的事情太过于常见，粘人的樊振东和记忆力同样喜欢黏她的东东重叠了起来。有的时候许昕会恍惚觉得东东根本没有离开自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可是家养的宠物狗走丢以后下场大多凄惨，这么想似乎已经给东东的结局下了定论，听着太过残忍；而许昕对上樊振东的眼睛时，也会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能肖想同学是自己的狗呢!?
许昕不知道的是，如果樊振东能听到许昕的心声的话，大概会摇着屋巴一边哈热气一边汪汪叫:“我就是姐姐的小狗狗!”可惜他听不到。
高一生活很快就过半了，许昕习惯了新的生活，当然也习惯了屁股后面的小跟班。
“许昕许昕，明天你爱看的那个电影上映了!你去不去!”刘诗雯把手机藏在几本摊开的书的下面，食指悄悄划着屏幕，偷偷摸摸刷手机，突然刷到一则电影快讯，眼睛瞪圆了往同桌许昕的背上就是夺命连环拍。
许昕做物理正做到一半没有思路，干脆在草稿纸上那一堆的方块的空隙间，摸鱼画萨摩耶，没有防备被刘诗雯一拍，手一抖线条歪了出去，一只小狗就这么惨死纸上。不过许昕也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小狗画像了，比起刘诗雯的激动不遑多让，她也很想去看电影:“真的?我要去!"
说完，她习惯性地转头问:“东东你去不去?我们……”
话说了一半卡住了，因为樊振东趁着课间坐在她对面，本来正在乖巧地趴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看她画画，现在就盯着那张被毁了的小狗委屈巴巴，小狗的脸上被划一条长长的墨水印，许昕甚至能看到他脑袋上耸拉的耳朵和垂到地上的尾巴，看起来可不高兴了。
听到许昕说话，樊振东下意识就要接:"看电影吗?我和姐姐一起去。”
他压根就没听清是什么电影，只知道许昕要去，那他就也要去。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许昕而已。
许昕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脑袋揉了两把，说了些明天在哪里几点见面之类的话，樊振东被许昕摸了头，很快又雀跃起来，如果有尾巴现在一定是翘到天上去了。
刘诗雯左看看右看看，突然觉得自己仿佛是不是有点多余。
06.
樊振东苦恼了好久穿什么去赴约，愁掉了好几根狗毛，喉咙里咕噜着。
以前当狗的时候也没这么纠结要穿什么呀。樊振东看着自己床上的一大堆，被宣判不行的衣服，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从网上找了一堆穿搭视频，又去问了吴指和席老，快要用尽毕生绝学，勉强把自己拾掇得阳光可爱，粉色卫衣牛仔裤，脚踩黑白帆布鞋，怕两个女生会带很多东西还背了一个可大的帆布包，美滋滋地去赴约。
樊振东到达他们说好的见面地点的时候还早，刚出地铁站就看到许昕坐在一家咖啡店靠窗的位置玩手机，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但樊振东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许昕。他兴奋地给她发消息:“姐姐!抬头看窗外!”
正在百无聊赖刷视频的许昕抬头，樊振东趴在窗户上，眼睛黑黑亮亮，嘴巴咧着，整个人感觉都是飞扬着的。许昕听不见他的声音，但能辨别他的嘴型，樊振东笑容乖巧地喊了一声:“姐姐!”
许昕觉得这个小男孩会不会可爱的有点过分了?
真的好无害啊，白软乖巧，像只很有礼貌的萨摩耶，还很像东东二号。
樊振东在许昕对面的位置坐下，摸了摸脑袋好像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许昕请他喝冰咖啡，小狗抓着吸管迟迟不肯戳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在许昕“温了就不好喝了”的劝说中，小口小口嘬着，进了空调房间这么久脸还是红扑扑的。刘诗雯姗姗来迟，承诺请两个人吃焦糖爆米花。
电影院里的座位是三连坐。樊振东绅士风度，让两个女生先走，自然就错过了和许昕连着坐的绝佳机会。闷闷不乐的小狗只好把爆米花桶给坐在中间的刘诗雯抱着，狗耳朵耸拉着，连电影具体说了什么都没注意。
中途刘诗雯去上厕所，旁边的位置骤然空了下来。樊振东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姐姐，后者正专心致志地看电影，丝毫没有分出来半点注意力给周围。樊振东在心里叹了好大一口气，整个人快要从椅子上滑下来。
许昕看着看着，只觉得好像一直有人盯着自己，本来她还安慰自己是错觉也就算了。可是当那股视线一直存在、并强烈到令人无法忽视的时候，她终于一脸懵逼地环顾了一圈，正好和着急忙收回自己视线的樊振东撞在了一起。
樊振东脑袋低低垂着，电影院昏暗，看不清表情，许昕却觉得他身上快要烧起来了。想了想，她主动坐过去一个位置，迎着樊振东惊讶又疑惑的眼神，抓起他的手，在他手心轻轻塞了一张小纸条。
樊振东就这电影荧幕的光线看到纸上画着的，是小萨摩耶，正蹲坐在垫子上，下面是用红笔涂上颜色的红项圈，是昨天许昕没画完就报废了的小狗。
“昨天谢谢你帮我解题咯，小胖，小狗送给你，虽然不知道你要它做什么。”
樊振东的心情一下子昂扬起来，整个人都膨胀了，许昕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樊振东高涨的情绪。无意识地一笑，许昕清了清嗓子，小声说:“专心看电影吧。”
“嗯!”樊振东太高兴了，一时间没有收住音量，引得前排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举手示意抱歉，然后喜滋滋地坐好，终于专心看电影了。
07.
自从上次两个人一起看电影逛街以后，许昕明显感觉樊振东和她的关系更亲密了一点，虽然上次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向他解释，自己并没有拿他做代餐的行为现在看起来好像是画蛇添足了，但是樊振东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小狗果然还是小狗，好哄得很。
时间转眼来到了高二，许昕选了理科班，许多同学都被分配到了新班级，一时间学校里洋溢着分别的悲伤情绪。好在刘诗雯和樊振东都和许昕选择一样，就像是命中注定好的一样，他们继续保持者前后桌的关系，心里都觉得很庆幸，甚至想开个小派对庆祝一下。
那天家教很严的刘诗雯又是提前回家，于是疯玩了一天的樊振东和许昕跑进电竞馆里打了半天的游戏。樊振东在物理竞赛上是一把好手，可游戏方面却实在没这个天赋，小狗狗爪不是很灵活，操纵的小人不是跳不上平台就是钉不住钉子，气得许昕恨不得拿游戏里的大铁锤狠狠锤他脑袋。就在这磕磕绊绊吵吵闹闹的氛围下，许昕最后还是拉着樊振东买了鸡蛋灌饼，两个人边走边吃，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今天许昕的气色不是很好，一整个上午都病恹恹地趴在桌子上，平日里活泼好动的小太阳此时活像是打了霜的茄子。樊振东一边给许昕和刘诗雯折卷子，一边回头问她们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苹果雪芭，一眼就看见脸色苍白的许昕，顿时连人带板凳一转，手里的卷子随便一塞，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许昕皱了皱眉毛像是被打扰了，酸胀的眼皮一睁开就看见樊振东的狗狗脸已经凑到前面:“怎么了姐姐?生病了吗?你怎么脸色这么白啊，我陪你去校医院好不好?"
许昕细瘦的手臂在樊振东面前虚弱地摇了摇，说:“没事，我趴一会就好了。"
“可是你嘴唇都快没有血色了!”樊振东急得像是自己不舒服一样，音量也微微放大了。
旁边的刘诗雯注意到周围看过来的同学，有意解围，于是轻咳一声，扯扯樊振东的袖子说:“女孩子嘛，肯定会有几天没那么舒服的呀。"
樊振东愣了一秒，然后他回过味了。
以前许昕来月经的时候也肚子疼的要命，爱吃甜食的嘴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桃子味的雪糕和冰镇的茉莉蜜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痛得实在不行就请假回家调理，樊振东记得自己还是小白狗的时候，许昕那个时候最喜欢做的就是靠在萨摩耶软绵绵毛绒绒的身体上，整个人蜷成一团，抱着东东渡过最疼的几天。
结果短短的一个假期没陪她，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他突然有些自责，要不是自己那么自私，只想着快点变成人形和姐姐在一起，那过去的岁月里，许昕有东东的陪伴，是不是会好过一点?
越想越难过的樊振东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等许昕一直听不到樊振东的回应觉得有些奇怪，抬头看他的时侯，见到的就是樊振东阴沉的脸色。
许昕有些吓住了，她第一次见到樊振东毫不掩饰的生气，莫名有些害怕，更多的还是摸不着头脑。她来月经，她肚子疼，樊振东生气个什么劲儿?
“许昕，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樊振东快速地扔下一句话然后就跑出了教室。然后还没等许昕反应过来，樊振东又折回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许昕的肩膀上。
许昕一开始愣了一下，樊振东很少叫她大名，但现在没有力气管樊振东去干什么了，她疲惫地把脸埋在臂弯，对刘诗雯吐槽:“樊小狗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刘诗雯却显得没那么多意外，轻叱一声，一只手翻着被樊振东抛下的试卷，开始给两个人做作业，一只手捂着许昕的肚子给她取暖，“你休息会吧祖宗，这有啥奇怪的，这臭小子狗尾巴藏不住了呗，你以为他一十六七岁的小男孩儿，真就软乎的跟个什么似的，一点儿脾气都没有的吗?"
许昕刚刚想反驳，但是被肚子的抽痛消了气焰，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向刘诗雯那里靠过去，享受自己的朋友给自己暖肚子的福利，似懂非懂:“东东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啊，话说你那个暖水袋借给我好不好。”
“那也只是对你罢了，你不在的时候他跟我相处可正常得很。”刘诗雯嫌弃地摇摇头，一边给许昕的后腰垫了一块软垫，“我给你充电去，你先靠一会要不。”
许昕在她胳膊上打了一下:“别这么说他。欸哟，你快去吧，真是的。"
“气死我了，当我愿意说你啊!不管你了，切。”刘诗雯不甘示弱，回击了她。两个小女孩儿很快又打闹起来，刘诗雯嘴皮子说不过许昕，于是抱着许昕的头往另一个方向转，说，“看到体委了没。"
“嗯。"
“他给你桌洞塞过情书。"
“??!!"许昕猛地一弹，头从刘诗雯手中挣脱出，差点把自己脖子扭了。她的眼睛瞪大，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我话都没跟他说过几句 !"
“所以我说你这家伙看起来挺聪明的，但有时候脑子真是一根经!” 刘诗雯恨铁不成钢，“那封情书在你桌洞里呆了三分钟就被樊振东偷走了，人家还一脸浩然正气地找上体委密谈了半天，他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我看体委那一米九的大个儿失魂落魄的快哭了，你说你那东东要真是小奶狗有这么大能耐?"
不小心解锁了樊振东另一面的许昕半天没回过神。
现在是晚饭时间，时间充裕。樊振东不知道干嘛去了，还没回来。一时间居然还有一点不习惯没有樊振东在自己身边围着转的感觉。许昕感受了一下，面如菜色，扶着刘诗雯的胳膊小声说:“不行了，我得去趟卫生间。"
“去吧，要我陪你吗?”刘诗雯说着帮许昕把外套系在她的腰上。
许昕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卫生巾用纸巾包好捏在手里，起身往外走，正好和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啊!”许昕小声惊呼，肚子又开始抽痛，手一松，纸巾掉在了地上，而里面包裹的东西也裸露了出来。
许昕一时有些尴尬，视线顺着裤腿往上爬，遇上体委玩味的表情。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体委嗤笑一声，油腔滑调:“呀~发育成熟了哦~大女人!"
一时心头火起，许昕眉头一立，无数反驳的话在嘴边立正站好准备好好和他说一说。然而就在此时，从旁边冲出一个拳头，破风而来，带着十乘十的力道狠狠撞向了体委的左脸。
“卧槽!” 体委痛苦地捂脸蹲地，身体还没反应，脏话系统已经就绪，“我草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樊振东!"
许昕往旁边一看，樊振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左手提着一包东西，右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因为过于愤怒而令人胆战的攥紧，虽然樊振东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是暴起的青筋足以见他有多生气。许昕毫不怀疑，如果体委的嘴中再冒出什么大家不爱听的话，樊振东的拳头一定会再次冲上去。
他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声音似乎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要是你妈没教过你，我来教你，对女生要尊重些，懂吗?这不是第一次了吧。"
体委口不择言:“你他妈尊重，跟条狗似的在人家后面转悠，真当别人都瞎啊?你存的什么心思别人看不出来?"
樊振东不做言语，干脆利落地扑上去和体委扭打起来。
两个人闹出来的动静太大，把周围的同学都吸引过来，一个一个都怕出事，都在劝架。许昕费了半天劲儿终于把樊振东拽了出来，小狗的脸都憋得通红，嘴角眉骨也见了些血，看得许昕一下子急了，虽然肚子还是很痛，但她张开双臂用力抱住樊振东大声喊:“不许打架了!"
这招很有效，至少樊振东听了以后立刻停住了身形，许昕还能感受到他体内蓄势待发的动能正在叫嚣释放，但是樊振东停住了。
另一边，体委也被其他几个男生控制起来。
他恶狠狠地盯着樊振东，右手中指做了一个很流氓的动作。而樊振东毫不跟他客气，抬手抹了一下眉角的血，面沉似水道:“道歉。不然我打到你见了我就要绕道走。”
“我说到做到。”
虽然他身上挂了点彩，但丝毫不影响他说出这句话时的威慑力。相反，正是这些血迹，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认真的，并且，他真的会动手。
许昕也没想到，平时看着软软乎乎一团和气的樊振东，会为了她受到一句轻薄而做到这个地步。
体委不堪压力，加上前因后果清楚以后，他被全班人鄙视的眼神扫视了一遍还是犹犹豫豫地道歉了。许昕不愿意事情再发酵，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08.
她带着樊振东去校医院疗伤。
正值休息时间，医院里的老师见都是擦伤，便把酒精纱布往许昕手里一塞，自己急着去找后勤处登记缺少的药品。于是许昕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酒精，故意凶巴巴地威胁他:“别乱动，不然我把一瓶酒精都倒你头上。”
好辣哦，樊振东咽了口口水。
哦我说的是酒精啦。
鉴于樊振东今天以前都表现十分良好，许昕放心地给他擦拭伤口。樊振东眼睁睁的看着许昕离自己越来越近，紧张的要命，面上还不敢表现出来分毫，只不过垂在两边的手把床单都攥皱了。
许昕认真做起一件事时神情会很专注，颇有种心外无物之感。她的睫毛卷翘，眼睛明媚，专心致志地给樊振东擦酒精的时候，后者能看见她眼底细细碎碎的光，亮闪闪的，漂亮极了。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樊振东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好闻香味，还能感受到姐姐的呼吸打在自己的鼻梁上，有些痒。
“姐姐……”樊振东喉咙干涩。
许昕说:“为什么打架?"语气跟教训东东为什么跟别的狗乱叫一模一样。
樊振东一下子就被震住了，唤醒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回忆，不由自主地把实话都抖落了出来:“他欺负姐姐。”
“我可以处理的呀，你打架了万一把老师引来了怎么办?你有理都说不清!说不定你俩都得写检讨!”许昕很严肃地说。
狗狗尾巴垂在地上，樊振东闷闷地说:“知道了。可是我就是见不得……”
“见不得他喜欢我?”许昕笑眯眯地打断，眸中灿若星河。
被戳中了心事，樊振东工作到一半的语言系统全盘报废，磕磕巴巴地说:“你……我……”
他从头红到了脚后跟，整个人上下写满了慌张。许昕不逼他，只是乐呵呵地盯着他瞧，然后补上一句:“小狗也有小心思啦?”
那直冲天灵盖的羞恼终于偃旗息鼓，樊振东心跳得很快，像是颗果冻捏的心，扑通扑通在他胸腔里乱撞。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捂住胸口，讷讷道:“他，他那算早恋的。"
“早恋怎么了?哪个高中生不想有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来谈场恋爱的呀?”许昕一乐，拍拍樊振东的脸，故意地说，“你这样的好像也挺吃香的~”
樊振东不高兴了，语气有些凶，声音沉沉的:“我不想跟她们早恋。”
“那你想跟谁?”许昕问。
你。
想跟你。
也只能和你。
话到嘴边又绕了回去。樊振东咽下真心话，笨拙地转移话题:“我给你买了些卫生巾，刚才扔到你桌子上了，回头记得看看。我不知道哪些能用，就都给你买了一些，用不完扔了算
了。”
许昕看着明显正在赌气的小狗，心里那些猜想逐渐成型。她说:“谢谢你啦，小胖。”
09.
樊振东气呼呼地离开后其实并没有走多远，他在转角的地方偷看许昕走回教室里面，许昕的脸色还带着失血的苍白，被日光灯一照倒有些失真了。
刘诗雯跑过去挽住她的手臂，“昕儿，你怎么不和樊振东一起回来啊？”
樊振东下意识屏住呼吸，他看到许昕凑到刘诗雯的耳朵边上，唇瓣张了几下，许昕说话的时候带着黏糊糊的尾音，像是甜蜜的糖霜融化在奶油里面。
他没有听见许昕说了什么。
好在樊振东自己本身就是个物竞生，这两天就快到省赛复赛了，整天忙得像个陀螺似的，晚自习也不用和班里的同学一起上，只要在上一些竞赛生的加餐课程就可以了。樊振东盯着面前的练习书，几乎能把它盯出一个洞来，画了一个晚上的实验设计依旧被打回去，导师也看出他心不在焉的状态，凶巴巴地点评了两句之后就让他回去先静静心再修改，樊振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面前的题目其实也没那么复杂，要是他心里现在不想着许昕肯定能很快做出来。
但他做不到，睁眼闭眼，脑子里全是姐姐。
樊振东选了间空教室，比许昕所在的班级高一个楼层，从窗口往下看正好能看到灯火通明的教室，樊振东写不出题目，索性把下巴搭在小臂上看正在写作业的许昕，好像和平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一时间他仿佛回到许昕还是初中的那段时间，许昕是走读生，平时在学校里玩惯了，课间休息都花在打打闹闹上，作业什么的统统抛在脑后。许昕总是穿着宽松的运动短裤，黑色的短裤刚刚能遮住大腿根，露出两条盘在一起的雪白的匀称大腿，许昕脑子灵活，写作业的时候一心二用是常态，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让还是萨摩耶的东东趴在自己大腿上做天然的小狗软垫，许昕写作业的时候难免也会遇到卡壳的题目，含着的蜜桃味的冰棍不受控制地滴滴答答滴下汁液，萨摩耶东东很聪明，知道洗起来麻烦都会跳开，然后伸出舌头舔掉滴在许昕腿上的融化的汁液。许昕的腿很白，滴上的雪糕像是飘落的桃花瓣，甜得让他禁不住多舔了几下。
到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现在许昕的身边有了越来越多的新朋友，这让樊振东有了一些些危机感，虽然一直占据着和许昕相处时间最多的地位，但是许昕身边实在有太多对她好的人了。能够准确记住她每一次生理期，在冬天的时候提供暖宝宝的师兄马龙，能够大摇大摆钩住她脖子，撩她下巴的竹马张洋，还有那些折服于她个人魅力下的弟弟们，总是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许昕，让许昕能够看看他们。樊振东难免也会多想，也会怀念当年能够毫无顾忌趴在许昕腿上的时间，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许昕的手指，许昕的皮肤，许昕的那些应该属于他的一切。
教室里的日光灯电压不稳，一闪一闪的，樊振东只觉得心里那股子无名的烦躁更盛。
他想得出神，没有注意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刘诗雯。
“小胖，一个人站在这里装什么深沉呢？”刘诗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今晚不是有竞赛课吗，你教材都落在桌肚里了，许昕让我给你拿来。”
樊振东刚想接过的手顿在半空中，许昕，又是许昕，今晚怎么就绕不开许昕了。
他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从喉咙里勉强扯出一句谢谢。
刘诗雯看他表情不对，“怎么了小胖，你和昕儿闹脾气了吗？”
樊振东急忙摇头否认，“不不不，姐姐很好，是我的问题。”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口快竟然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看着刘诗雯八卦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说，“许昕今天为了我打架的事情和我吵了一架，是我的问题，我不该乱和她发脾气的。”说着说着，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又开始微微泛酸。
刘诗雯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倒是笑出来了，“欸呀我的好学委，你真是当局者迷。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和体委打了一架，那护犊子的样子也是没谁了。你去问问，这个年纪里有谁不知道许昕身边有一个很黏她的男生。秦老师有时候都和我们开玩笑说你和昕儿像是连体婴儿。”
“还有，我看可不止这个问题，你这家伙八成是被许昕调笑了吧？说到你内心想法了觉得不太舒服吗？”刘诗雯看着樊振东明显僵了一下的身体，继续说，“但是实际上昕儿对你真的不太一样，有时候真心反而就是以玩笑话的形式说出来的。你要记住。”
樊振东听到这些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和刘诗雯道谢过以后准备加加油补上今晚因为胡思乱想落下的功课。他翻开书的时候从内页里掉出来一张纸条——东东，放学记得在教室里等我，要是你先走了以后就不要和我一起上下学。
是许昕的笔迹，在落款的地方还画了一只小狗的笑脸和一个威胁的表情符号。樊振东无奈地接受自己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被轻而易举地提起来的事实，在他这里，许昕永远是特殊的首位。正因为许昕在他心里一直是与众不同的存在，他也当然希望在许昕的心里，他也能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樊振东是故意等到班里的人几乎都走完了才进到教室里面的，除了坐在窗帘边的，正在看窗外的行人的许昕之外，教室里黑黑的，透过蓝色的窗帘只有一层毛茸茸的月光。樊振东站在教室门口的地方看得出神。
“站在那里做什么，”许昕的声音很轻，薄得像是呓语一样，“还是说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的事！”樊振东看不见许昕的表情，急急地跑上前去，还被课桌绊了一下，差点摔在一堆书里面“姐姐我真没有生你的气，真的，你在伤心吗？姐姐，你——”
窗没有关紧，夜晚的风吹过的时候带起蓝色的窗帘，把她整个人都包在樊振东看不见的地方，樊振东的动作比语言快一步，拉开窗帘地瞬间看到的是许昕的笑，依旧是带着些缺血的病态，但整个人温和得像是月光一般。
“你肯定在赌气，我知道，”许昕轻轻地开口，挑了一下眉毛示意樊振东在自己的身边坐下，“所以书都没有拿吧，今天晚上肯定都没有好好上课咯。”许昕一边说一边晃着腿，余光调侃似的看向樊振东，却惊讶地看见这时候本来应该像往常一样脸红着的男孩一言不发。
四周很安静，除了树叶落到地上的噼啪声之外就只有时不时的几声猫叫，挠得人心痒痒的。许昕伸舌头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怎么了东东。”
“别这样叫我，”樊振东的头埋得很低，他咬了咬自己的后牙槽，“我没有生你的气，课我会补上的不用担心这些。难道你叫我留下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话吗？”说完他就后悔了，许昕眼里的错愕像是把他判决死刑的最后一道通告，他恨自己再一次搞砸了来之不易的独处。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四周安静得能听到呼吸的声音，学校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现在甚至连原本的那些猫叫声都听不见了，只有路边昏黄的灯和头顶冰白的月，无声地看着一场即将爆发的闹剧。
“我知道你在闹别扭，东东，”就在樊振东以为自己就要溺死在这样的气氛下的时候，许昕先开了口，她依旧这样喊他，“我也大概能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樊振东下意识屏住呼吸，握紧拳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但紧紧握住的拳头下一秒被许昕柔软的手心包裹住，“放轻松东东，我真的没有生你的气，以后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和你发脾气，况且你一下子不喊我姐姐让我有点不习惯哈哈，我们东东也有这么凶巴巴的时候哦。”
“别嘲笑我了姐姐，”樊振东委屈地看了一眼许昕，发现对方其实一直都看着他一下子又红了脸低下头去，“我今天只是觉得体委真的太过分了，姐姐受委屈了。还有就是，早恋不好，姐姐，特别是和他们那种男生。”
“我知道，”许昕换了个方向，正面对着樊振东，她的手比樊振东的要小上许多，却依旧执着地握住樊振东的手，“我更知道的是你不是因为这个在闹脾气，东东，你在担心。毕竟你这整天黏我的劲头，再看不懂就是我的问题了。”樊振东被她说的不好意思，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许昕攥住，细白的手指一根一根，挤进他早已汗湿的掌心。
樊振东始终没有说什么，许昕啧了一声后，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像你希望的那样想的呢？”许昕说的轻，也许是觉得自己贸贸然拉扯有点不好意思，粉色的耳尖现在更是泛起一层红色，脸也红扑扑的像是烧起来了一样，她瞥了一眼呆住的，显然是一瞬间还没能完全接受这个惊喜事实的樊振东，“还是说，你不喜欢我，东东？”
“姐姐，不，许昕，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樊振东从惊喜中回味过来，急急忙忙握住许昕细瘦的腕，他的手心全是汗，让许昕的手腕也沾了些亮晶晶黏糊糊的液体，樊振东用自己滚烫的真心去贴合姐姐今天主动显露出来爱意，他终于贴近了自己的月亮。
“那走呗，再不走我们可就真的要在这教室里呆一晚上了。”许昕大腿踢了踢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樊振东。
月光明晃晃的，把两个人都包裹进关于青涩爱情的河流里，樊振东背着许昕慢悠悠地往车站那里走，手里提着两人的书包。
“姐姐，你一会蛋饼可以给我留一口吗？我今天没吃晚饭好香啊。”樊振东闻到蛋饼的味道，一边说着咽了咽口水，一边给许昕拉了拉系在腰上的自己的外套。
“看你表现咯东东，”许昕趴在樊振东耳边轻轻说，“我还没吃呢，你得感谢我没有现在馋你，我听吴指导说你最近又胖了，皓哥也说你最近吃的好多，看来你得减肥哦。”
“姐姐，你就放过我吧，那你不知道吴老师快念叨死我了。”樊振东哀嚎着颠了一下，把背上的许昕往上移了移。
“我随便说的，东东很乖，吴老师那是欣赏你才对你要求高”，许昕有点困倦地双臂挽住樊振东的脖子，“一会两个饼都是你的，到家了喊我。”
“好，”樊振东笑了笑，看着躲进云层的月亮，“都会是我的。”
10．
高中的日子过得飞快，虽说是辛苦忙碌了点但都已经过去了，成了青春中一段难忘的过往。高考考完的那天晚上整个学校发疯似的玩，或许过了今天，有的人就再也不会相见了，但也或许这只是新的一段旅程的开始。刘诗雯和许昕对了对答案发现两个人半径八两，估计还是会在一个学校里，许昕和玩得好的朋友也基本情况相似，大家估计也都还会在一起上大学。
开完晚会大家纷纷把高三积压在教室里的那些书本和试卷都抱了出来，纷纷扬扬地往楼下扔，甚至是有在撕书往下撒纸片的，许昕没和那些人一样疯狂，只是意思意思抛掉了自己最讨厌的试卷以后抱着装满了书的纸箱子回家去了。
“欸，你已经要回去啦？”
“嗯，今天毕竟刚刚考完，还是有点累的，回去还得理理书。”
刘诗雯难得尽性，和许昕打了个照面后就走了。在转角处看到同样抱着一大个纸箱的樊振东，在这一年里面樊振东长高不少，脊背更宽阔了，却还是保持着入学那时候的青涩笑容和湿润的狗狗眼，许昕每次和他对视的时候都觉得能和记忆中的某部份重合。现在她的恋人站在她面前，用一如既往的软乎乎的微笑望着她，许昕被他这副乖样子看得心软。
“呀，东东，你也回去吗？”
“嗯，”樊振东看见许昕过来，朝许昕的方向走过去，“姐姐你箱子重不重，我来帮你拿吧？”说完示意许昕把她的箱子放在自己的箱子上面。许昕刚想着拒绝，看到外面开始下雨了于是默默把箱子叠到樊振东那里，“那我给你打伞，反正顺路。”
许昕和樊振东最后一次在高中时期走在这条道路上，刚刚高考的路上没有太多的行人，只有淅淅沥沥的小雨和从身边擦过的车辆。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一辆冲出来的汽车吓了许昕一条，樊振东下意识地扔下箱子，抱过许昕躲开，任由那些书本洒落出来被雨水淋湿。
“许昕，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樊振东双手握着许昕的肩膀，着急地问她。
“我没事，倒是你，东东，你的书再不去捡就该被泡坏了。”许昕安抚地用手心蹭了蹭樊振东的脸颊，“快去，我陪你一起。”
摸起来软乎乎的，嗯，手感好好，许昕不合时宜地想。
樊振东忙着捡许昕落下的书，看那着急的样子还以为是他自己的呢，反正其实都是些没用的废纸了，带回去也不过是给亲戚小孩做所谓的内部资料。
许昕就在一边把箱子抱到大腿上，半跪着把樊振东洒出来的书都收回去，因为樊振东的书在上面，洒出来的也大多是他的，被雨水泡的已经有点皱起来，稍微用一点力就会破掉书皮。
“东东，我说啊，你不着急自己的书，这么着急我的那一堆废纸干什么？你别弄了当心等会着凉了我还得照顾你。“
“哎，那姐姐你干什么要全都搬回家去啊。”樊振东在她旁边几米的地方回话，“就快好了，姐你自己伞撑好，我马上就好了。”
“随你哼，你生病了我可不管。”许昕嘟囔了两句后把伞别在脖子那里，加快速度把盒子里剩下的书掏出来，准备把湿掉的那些放在最下面先压压平。
四周出奇的安静，这时候学习里举办晚会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被淹没在绵密的小雨里面，她觉得很熟悉，又有点陌生，在她生命中的雨季从来不少，但有这样奇怪共鸣的雨今天算是头一个。
就在她整理那些书的时候，她找到了一个黑白骨头花纹的盒子，许昕一瞬间只觉得周围都寂静下来，她的心跳几乎能冲出自己胸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保持不住自己跪坐的姿势一手撑在潮湿的地面上，也许，也许只是巧合呢，许昕在心里对自己说。但是许昕的手已经先她的想法一步，摸过已经有点发黄，甚至有点破损的小盒子，细白的手指拉开盒子有点粗糙的表面。
许昕向来是不相信那些所谓缘分的，但在看到盒中的物件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酸胀了眼眶。盒子里面一根磨损的，带着一小撮雪白狗毛的红色项圈，许昕在雨夜无声的沉默里咬着自己的下唇，她已经被自己的眼泪糊得看不清东西，却依旧执着地将目光往下，看到了那个小小的鸢尾花吊坠。
那个承载着她对于东东的爱的物件，代表了东东和她之间独一无二的关系的物件，在流离失所了三年之后，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许昕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激动？过于单薄了。惊喜？好像也不合适。酸涩？那是自然，但又是很奇妙的酸中泛甜的回甘。她花了三年的时间接受自己的东东离开的事实，在这三年的时间找到了自己的另一个东东，出现的时间太过接近，相处的模式又如此相似，她又是这么稀里糊涂地接受了东东可能就是小狗东东的这个事实，而在她一直渴望的真相真的被上天的一场大雨冲刷的清清楚楚的时候，这样的冲击却还是太过巨大。
其实倒不如说，是她自己在躲着这个真相，破碎的美梦会让人更失望，就像是鸢尾既是热烈的爱意的代表，也是易碎的残缺的写照。
但她是很幸运的，东东一直在她身边，有轻柔的抚弄，有每日的闲聊，有每一次上学放学的陪伴，有无数个片段里明晃晃的目光，有目光里承载的炙热的爱，是她过于迟钝，过于胆小，将已经涌到她面前的爱选择性地忽视。
她习惯了东东在她身边时早晨的初阳和傍晚的余晖，她习惯了东东飞奔而来的急切和热情，她习惯两年多的时间里和东东的碎碎念，习惯它的脾气，它偶尔的倔强，认错时的可怜兮兮，撒娇时候柔软的白毛毛像是一口就能化在嘴里的棉花糖，湿热的唇舌带着呼出来的气抚平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怒气，然后命运残忍地剥离了她和她的东东，她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乖巧可爱的小白狗。
然后她又那么神奇地在伤心过后遇到了东东几乎是完美的替代品，除了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在她生命的前十五年里和她没有一点交际的陌生人的身份，她几乎就要确信他们之间是完全一样的，圆圆的，湿漉漉的黑色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会鼓起来的颊肉，撅嘴时候微微皱起的眉头，把一切开心和不开心都放在脸上的小脾气，以及和东东一样的，明晃晃得几乎能溢出来的对她的爱。记忆是会模糊的，也会随着人主观而收到不自知的改变，但是感情是不会的，鲜活的，热烈的感情，就像是她最喜欢的鸢尾花一样浓烈地在她心里爆炸一样地绽放。
许昕不得不承认，她从来没能真的把他们分开来看。她骗不了她自己。
或许这样说更合适，她花了三年的时间去接受去让自己他们两个分开来，接受他们不是同一个，接受一方离去的痛苦，摒弃小狗东东带给她的滤镜。但现在上天算是恩赐她了吗？事实上她一直拥有双份的爱。
许昕在大雨中摸了摸东东的项圈，红色的皮革已经被磨损得翻了毛边，倒显得沾了雨水的鸢尾吊坠闪闪的。她抱着项圈和小盒子，偷偷掉眼泪。
“姐姐，你那边都好了吗？我看了一下你的书还好没有全湿透…唔！”樊振东没有说完的话被许昕的拥抱打断，他看着双眼红彤彤的许昕像只兔子一样扑进他怀里的，哇幸福来得好突然。樊振东在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许昕和他自从确认了关系之后就没少黏黏糊糊，拥抱亲吻是常事，平常都是他抱着许昕，把人哄开心了才得一点甜头。今天算是走运了吗？但是姐姐这次力道有点过大了让他踉跄了两步才停下来。
“姐姐，怎么啦？”樊振东双臂环抱住许昕想看看她的脸，但是许昕却把头埋在他得肩膀上不肯抬起来。
不是要回家吗？这是怎么了还哭了？樊振东在心里干着急，余光瞥见那一堆书和箱子，大脑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樊振东把自己的手臂抱的更紧，甚至可以感受到许昕脊椎骨凸起的小小压感。
虽然和他事先预想的不太一样，但是现在看起来是时候了。
“姐姐，东东回来了。我回来了”樊振东低下头在许昕的耳边重复说道，精壮的手臂拢住许昕的头，一下一下安抚似的用手指梳过许昕的头发，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姐姐的脸颊，他不是没有想过和许昕说明这个秘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他本以为许昕在这三年的时间里面已经完全抚平了对于狗狗失踪的伤痛，但实际上他低估了许昕对于东东的思念。
“我早就该想到的，你这坏狗，”许昕伸手捶他的后背，“当时暑假那两个月你跑哪里去了，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骗我这么久…”樊振东感受到有温热的眼泪顺着他的脖子流下去了，他既不舍得自己的姐姐哭，也不愿意挨骂，虽然现在是作为人的樊振东，但本质上面对许昕也不过是当时那只单纯的小白狗罢了，在小白狗东东的世界里，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
于是像过去无数个日夜里做的那样，他在冰凉的夜雨里轻吻许昕的嘴唇，将那些没有说出来的，带着喜悦的抱怨全部吞没在雨水之中。
“我去找吴老师了，”樊振东说，“毕竟萨摩耶东东已经是世界上独一无二受宠的小狗了，我想还是换个身份，换个能正式陪在你身边过一辈子的身份，才对得起你当年给我的奖状不是吗？”许昕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扭了一下樊振东肩膀上的肉，又用手心揉了两下。
“行了，樊振东，你真是坏透了，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许昕撇了撇嘴，“这回完了，高中时候那点囧事被你知道得一清二楚，算是全副身家都送给你了，小坏狗…唔，你又乱发什么情！”许昕没说完的抱怨被吞没在樊振东的亲吻里，她的小狗，她的东东，像是过去每一个温情的吻一样，温暖了雨夜的冰凉。
“姐姐生我的气呜，我不是坏狗。”樊振东有些锋利的犬齿划到许昕的嘴唇，吃痛的许昕自然是知道自己的小狗男友奇奇怪怪的坚持，在肉唇相贴的缝隙里许昕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行，你是小乖狗，我最喜欢你。”
雨点还在细细密密地落下来，一样的雨水一样的夜晚，甚至是一样的伞，但是在青色的大伞下放着的黑白纸盒里，还有一张纸片，是许昕画的小萨摩耶，原本在许昕脖子里的，在确认关系后被当做是定情信物软磨硬泡来的鸢尾花吊坠，以及一本胶封都已经泛黄的奖状。
奖状扉页上的文字是用铅笔写的，稚嫩的笔锋却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刻下——
“送给世界上最乖最可爱的小狗东东”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