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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6 of 言金中心/麻左/闪右
Stats:
Published:
2022-05-20
Words:
2,749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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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612

【言凛】雨停之前

Work Text:

  乱七八糟的彩色涂鸦。
  旁人难以理解的奇妙图案,在她的课桌上龙飞凤舞着,尽管像是三岁小孩所作的无意义涂抹,但那颜色的构成却如同夏季夜空一般,绚烂而绮丽。如果拿去参加某个小学生画展比赛,说不定是会得一等奖的水平。
  ——不过这副大作也并非是完全无意义的内容。涂鸦上面还有清晰的几个大字:“遠坂凛、死ね”。
  啊啊,这不就完全变成三岁小孩的闹剧了么。
  趁教室里其他人的目光还未聚集在自己身上时,她把掌心覆在课桌上,悄无声息地抹去了那些痕迹。接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就这样坐下来——不如说她正打算这么做,但在臀部的重量挨上课椅的一瞬间,身下的椅子便稀里哗啦地破碎开来。
  也许可以稍微用魔术补救一下,但这样突然的状况,只会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中。
  在脑海里飞速盘算之后,凛抬起头,接受了四面八方向她投射来的视线。一些男生的目光黏着在她身下如花瓣般绽开的校服裙上,有人凑上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摇摇头,谢谢,不过我自己就可以了。之后,从容地站了起来。
  换了一把椅子之后开始了日常的上课。讲台上的教师重复着昨天讲过的内容,也许是因为外面的天阴了下来,困倦的气息在整个教室里蔓延。以往的她绝不会如此,但不知为何今天竟然也感到疲倦——随即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摸向自己的额头。一片滚烫。
  “下一个问题请远坂同学来回答。远坂同学,远坂同学?”
  老师疑惑的声音。她匆忙站起来,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嗓音说道:“抱歉,老师,我申请早退……”
  接着拿起书包,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踩着虚浮的脚步地向外走去。朦胧间似乎听见有人在说“才刚当上副会长就这个样子”“那副大小姐做派收了起来,变成柔弱type了么”,一路上的嘈杂声音和低沉的雷混在一起,催眠似的在她耳边响着,如果不是左臂上刻印的位置火烧似的在痛,她几乎要真的昏睡过去了……教室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水开始打湿地面。雨下起来了。
  凛在教学楼的屋檐下停顿了片刻。之后,走入雨帘当中。
  离最后一次刻印移植手术刚刚过去了一个星期。七天之中没有任何异常反应的魔术刻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排斥反应——她记得绮礼最后的话,要她小心水,洗澡时也尽量不要清洗刻印所在的位置,直到皮肤表层的刻印痕迹完全消失才行——然后,一阵风吹过来,将她勉强用书包挡住的左臂,彻底淋了个湿透。糟糕透了,她自嘲似的想着,就没有什么能够提升幸运的魔术么?起码让她等到一辆公交车也……最后在她路过站牌时,电子屏上显示的“暂时停运”成了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尤其刻印的位置,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骇人的高温。这样的话,就不得不去找绮礼了。
  她并不愿意见到他。在做移植手术之前,他们已经有将近半年时间没见面,而半年之前的交集,则是在远坂葵的葬礼上——如果说时臣的葬礼还有他生前的友人们愿意因从前的交情给一份面子来参加的话,那么葵的葬礼则是冷清到了极点,但也并未下着凄冷的雨,而是天光正好,朗朗放晴,似乎在暗示着:对这个精神失常的女人而言,死亡是一件值得庆贺的解脱之事。
  太阳过于热烈,以至于正午时分,绮礼手中书本的纸张都被炙烤出一股淡淡的气味来。凛站在他身边,听他轻声念着悼词。
  “你使人归于尘土,说:你们世人要归回。我们因你的怒气而消灭,因你的忿怒而惊惶……求你照着你使我们受苦的日子和我们遭难的年岁,叫我们喜乐……阿门。”
  他轻轻合上书本,对着墓碑画了个十字。凛也学着他的样子,在胸口划了两下。
  两个人在太阳下沉默了一会儿,绮礼才终于开口道:“回去吧。”
  但凛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绮礼先走吧,”她握着黑色遮阳伞的伞柄,大半张脸浸入阴影当中,“我还要再陪母亲一会儿。”
  目光凝固在墓碑上的葵相片处,自然也看不到绮礼此刻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冷酷而又镇定:“好的。但我还是不建议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在感伤中度过一大段空虚的时间……”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远,也许的确要走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凛,之后不会有人来了。”
  说完之后他打算就这样离开,但她忽然从伞下抬起头,用难以分辨情绪的眼神盯着他:“你指谁?”
  场面一下子变得难堪。“我指间桐家,”明知道她是故意将他晦涩的暗示挑明,绮礼却还是顺着她说了下去,“你的妹妹,远坂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在说话之前深吸了一口气:“你以为我在等樱?”他沉默着,于是她当他是默认,自顾自地补充否认起来:“你搞错了,绮礼,我没有在等任何人。远坂家从前的社交关系已经随着我父亲的死瓦解了,没人会在意他早已精神失常的遗孀的死;而且,樱她已经是间桐樱了哦。她没有来参加远坂家葬礼的义务,从父亲葬礼就已经是这样了不是么?”
  将这一切从口中条理清晰地说出来之后,凛如释重负地垂下眼睛,望着母亲的墓碑。“是的,你说得对。”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绮礼,对方也正在看着她,只不过她看到的他,唇角尚且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刺眼的笑意。
  她的身体终于开始发抖。几乎同一时刻,言峰绮礼放弃了掩饰,任微笑在脸上无声无息地滋长,“你能说出这些话,我感到很欣慰。那么我走了,你就在这里享受一段安静的单人时光吧,凛。再见。”
  在神父留给她的背影中间,日光化作暴烈的雨,遮挡了视线的轨迹。
  他的笑让她感到恶心。这半年间他只出差过一次,然而她还是想尽办法躲着他,直到刻印手术的期限将至,不得不去到教会,看着他把父亲遗体的一部分像是无心似的摆在她面前,在临时搭建的手术台上切割她的皮肉,再深深地将刻印埋进去——她姑且算是学会了如何让他感到不快,因此整个过程里一言不发,但他越是轻描淡写地进行着手术,她便愈发难以忍耐:他对她露出的笑容像一张底下爬满了虱子的面具。即便她不说话,控制着表情,他也对她正在承受的痛苦了如指掌,然后刻意让她知道自己的忍耐全部都是无用功。
  手术结束后,她对他说了这半年来的第一句话:“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再也不想见到你。”
  “啊呀,就这么把伤人的话说出口吗?我会很难过的哦。”
  那时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他的表情,她知道他一定在笑,于是她穿好衣服便摔门离去,给他留下一份安静的单人时光;但现在的她却站在她拼命想要逃开的教会门口,那扇紧闭的门,只要她伸出手就能推开——但她却只能痛苦地靠在门框边缘,蹲下来艰难地喘息。
  刻印的位置像要裂开了,左臂无法抬起,而右手因为虚脱,连推门的力气都没有。
  凛侧过脸,看见彩绘着圣母像的教会花窗。被雨帘模糊的视线,几乎将它幻视成和方才课桌上相似的小儿涂鸦。与此同时,礼拜堂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钢琴声:原本平静舒缓的曲调,弹奏时节奏却被刻意加快,显得极不协调。伴随着琴声的,还有低沉的男声颂唱。
  “Amazing Grace, how sweet the sound……That saved a wretch like me……”
  人声听上去竟比琴声动听得多。忏悔与赎罪的歌词,和你真是意外地相称。
  这样想着,凛轻轻闭上眼睛,礼拜堂内朦胧的音乐像一剂催眠曲,使她再也无力维持清醒,放任自己陷入昏睡当中。

  ※
  约过去两三分钟后,琴声与歌声全部停止下来。教会紧闭的门扉,缓慢而沉重地开启。
  身穿黑色法衣的圣职者站在门口,看到被圣母像投射的阴影所笼罩的少女。她的校服已经被雨水全数打湿,左臂靠近肩膀的位置,发出微弱的红光,无数纠缠连结的回路自衣衫下浮现,只用目测,便也能感受到其下如烈焰般灼烧皮肉的疼痛。
  几乎没有犹豫,俯下身将她拦腰抱起,走回礼拜堂里。明明浑身被水浸透,抱在怀中却格外轻盈,掌心是她皮肤细腻但滚烫的触感,仔细听的话,便能听见她沉闷的呼吸声,几乎让他以为她不过是个襁褓之中先天不足的婴孩,脆弱得一触即折。
一个声音在空荡荡的室内回响起来:
  “停下的真及时啊。明明那首奇异恩典都没有唱完……就发现这小女孩了吗?”
  没有回答,男人越过靠在长椅上的金发外国青年,向着内屋走去。离开之前,听到青年最后的言语:
  “还是说她会来到这里,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呢,绮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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