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大望桥的红灯长到可以听完一首歌,苏醒每次开车过这儿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在攒怒气值,眼看着那根条中的红色就要攒满了,他知道自己总要做点什么把那根红管稍微压下去一点才行,不然分分钟摇下车窗破口大骂前面变道的司机,劣迹艺人再添一笔。于是他下意识地将车载频道调到了1036,不得不说,北京的广播电台还是相当老派,生怕下班高峰期的广大北京城三环四环五环上的朋友一个路怒症把车撞了,播的都是些舒缓的流行歌,绵绵地,还不插广告,尾声接着前奏,让人听了火气也歇了半截。
苏醒其实平时不太听电台音乐,现在上电台的,无非就是谁新出了歌要打歌,一耳朵新声音;要不然就直接退回到几十年前,一些耳熟能详是个人就会唱两句的老歌来回播放,总之于旧于新都没有他的位置。所以他本来想划到体育频道的,但是没间隙的前奏响起,吉他和钢琴声交错,他突然福至心灵,觉得这调子太过于熟悉,下一秒果然就响起了记忆中的那个那个声音。
电台里的歌声,从车载音响缓缓传出,低音保存着声带里的颗粒摩擦感和而高音又清亮得像泉水。他唱着,19岁到不惑这些年,生出两张脸,唱得苏醒的心咚咚咚的跳,还好这时候绿灯亮了,他一脚油门踩了出去。一首歌从大望桥唱到华茂地下停车场,吉他声飘荡在车里,也飘荡在苏醒晃晃悠悠刚刚满的38岁的驱壳里,最后轻飘飘的尾音跌落在他的心上。
他摁开安全带,抹了把脸,心想着,嚯这么久没见,普通话变这么好了啊。
回到自己家里,他没来由地困,强撑着洗漱,出来看到玄关上张远写在小黑板上的提醒,底下放着两盒崭新的抑制剂,提醒着他差不多到时间了,记得打抑制剂。他打开手机算了一下时间,确实是该打了,他找了消毒棉签,简易消毒之后,就将注射器推进了自己手臂内侧,然后轻车熟路地将材料丢进家里备着的医疗垃圾箱里。没办法,身为一个OMEGA,哪怕他在社会权利上已经几乎争取到了和ALPHA同等的待遇,但是仍然要屈服于生理构造。他愤恨又无可奈何,这火气一直窝在心口,窝成了天生反骨的歌词。
苏醒性子很倔,他分化得很早,在澳洲的时候就已经分化了,从那时候开始,他就不太愿意面对自己的性征。十几年的时间,大多数情况下,都选择了隐藏性征,但是也有一些例外,十几年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不是,不过那都是陈年往事了,总之这十几年,基本上他就在装Beta的路上走得一骑绝尘。
其实张远和王栎鑫不是没有劝过他,和那些身体素质和智力要求较高的行业不同,娱乐圈,天生适合OMEGA生长的芬芳土壤,人人恨不得分化成OMEGA,好让甜腻的气味下拜倒更多的人,甚至还有人会用上OMEGA喷剂,看得苏醒目瞪口呆。
第二性征就是这样蛮横且霸道,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而此时刚刚打完抑制剂的人,感觉已经困得头都开始疼了,脱了衣服往床上一瘫,然后就跌入深度睡眠之中。
他是被热醒的,一睁眼一看,才十一点半,正是大望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平时他这时候不是在球场,就是在酒吧,鲜少会这个点单独在家,飘窗外的霓虹灯映衬着玻璃幕墙有种不真实的纸醉金迷,像一些梦里的琐碎场景。他翻身去按空调,房间里的温度降下来,但是身体的燥热却迟迟降不下来。用惯了抑制剂的成年OMEGA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多少年没感受过的发情征兆。
大无语。
是抑制剂失效了么?医保卡的项目里有耐药性检测么?要不去酒吧去找个ALPHA打个临标撑一撑?脑子里一瞬间有一万个想法,他头疼欲裂的坐起身来,囫囵套上宽大的T恤,权衡再三,决定下楼去找人。
穿着拖鞋下楼,五分钟不到,走到了三木的门口,还没有进去呢,就闻到各种呛鼻的信息素的味道,酒精是信息素的催化剂,熏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狠心闭闭眼睛,准备推门进,梦里的场景忽然又攻击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似乎看到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朝着他招手,特轻的喊着,醒,过来。
他的心被人骤然抓紧,酒吧里暗色昏沉,那有半分那个人的影子。
操你妈的陈楚生,没完没了了是吧!
从今晚偶尔听到他的新专辑的歌开始,这个人就以平均十分钟一次的频率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如今坐在自己的酒吧里,周围一堆ALPHA环绕,却找不到一个合自己口味的信息素,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这个人在作祟。
苏醒天生反骨,就爱胳膊拧大腿,逡巡了一圈,当即喊酒保开了瓶黑方,找了吧台离得最近的
敏感的ALPHA碰了个杯,那APLHA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挑了挑眉接过了杯子喝了下去,苏醒看着他挺不是滋味的,平时只有装B的他调戏别人的份,哪有被人凝视的情况。想到此处,他刚刚冒起来的一些歪心思又随即烟消云散,不解风情的APLHA冒着酒气问他要不要出去喝一杯,他拿手盖住了杯子摇了摇头。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苏醒缩在沙发里,但是脖子后面越来越痛,他抬手就能摸到鼓胀起来的腺体,这样下去会不会明天上热搜啊,过气艺人因发清热昏倒在自家酒吧,龙哥会一屁股坐死自己吧。手机屏幕按亮又摁灭,一番挣扎后,还是点开了那个人的微信。
苏醒和他都不是那种逢年过节群发微信问候人的性格,因此新换了半年的手机,里面是一片空白,他看着屏幕,纠结是发你好还是发在,最后发了个表情过去。
不成想那边秒回——
——怎么了?
——方便电话么?
——等下,我打给你。
印象里陈楚生是个干什么都慢的人,语音电话响起比想象中快,苏醒接起电话听到那头一声喂,心中忽然生起无限委屈,开口时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嗡嗡的。
“楚生你现在有空么?”
“醒?怎么了?”
十几年不变的称谓,要别人敢这么喊他早就被他一顿锁喉了,陈楚生这么喊他,他就觉得有一朵云轻飘飘地降落在他的心口。
“我抑制剂失效了,好像有点进入被迫发情的状态,很难受,你能过来给我打个临时标记么?”
“人在哪?”
“酒吧呢。”
“十五分钟能等么?我马上过去。”
“行,挂了昂,到了打我电话。”
苏醒挂了电话,深刻反思,怎么就没他不行,他心中隐约有个念想,不敢承认,今天这忽如其来的抑制剂失效,该不是也和他陈楚生有关系吧……
苏大哲学家得出一个结论:比爱更长久的,是身体的记忆,他抱着这个论断哭笑不得,手又不受控地点开了他的朋友圈,照片显示是一个小时前刚发,做了造型的人意气风发,璞玉在时间的打磨下更加熠熠生辉,苏醒向下撇了撇嘴,万千话语化作了嘴边的一句——
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