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饼子不是很闹腾的孩子,左邻右舍都说饼子好乖,李伟你带孩子很轻松吧。李伟就笑笑不说话。
李伟做饭的时候饼子凑了过来,睁着一双海蓝色的大眼睛,阳光照在那头金发上衬得孩子如同天使一般美丽。可这样的景象丝毫没有打动李伟,天使一样可爱乖巧的饼子只能引起李伟暴虐的欲望。李伟也不想这样的。他原是一个慈爱温柔的人,怀上饼子前朋友们都说他日后定是一个好妈妈。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妈,李伟就是这样的人。但李伟愧对党,愧对国家,愧对组织,愧对人民。他没有变成好妈妈。比如此时此刻,他只想把史爱文的好儿子剥皮去骨剁成馅扔到楼下喂艾野鸽养的猴。他捏紧了菜刀,告诉自己不值得。我还要赚钱,我要去做0,我不能为这块叉烧进局子。
饼子睁大了眼睛,对妈妈的杀意一无所知。
好妈妈李伟放缓了语气,问儿子怎么啦?饼子开心地说今天在幼儿园得到了一朵小红花,因为画画得到了老师得表扬。他向李伟展示了那张画——辽阔的草原,接着蓝色的大海,还有浅黄色的太阳。三个小人手拉手站在画面中央,还有一条金色的大狗。“这是爸爸、妈妈和我,还有毛毛狗!”饼子羞涩地说。
李伟做出一副感动的样子:“真棒!”心里想着这个煞笔,早点下去陪你爸去吧。接着唤来了毛毛。
“饼饼先去跟毛毛玩一会儿好不好啊。”
饼子犹豫了一下,道:“可是饼饼想跟妈妈待在一起。饼饼不会吵到妈妈的,饼饼就看看。”
那一瞬间李伟心中腾起的怒火可以瞬间烧死地球上百分之八十的人类。史爱文,你看看你留下了一个什么狗东西。脑子里跟你一样塞满了大便,讲话跟鼻涕一样黏黏糊糊,还长了一张迟早要得菜花的脸。我真后悔没有早早地把你几把噶了,不如我现在就先把你儿子的几把噶了。你们俩父子都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居然不知道自己光是存在就让人便秘,光是呼出的气就令人作呕。待在一起?我的好儿子,你不如变成化肥后再和妈妈待在一起。妈妈会把你放在仙人掌的盆里,楼下艾野鸽的猴就有福了。
但是李伟说:“好吧,那饼饼要乖乖的哦。”
李伟继续切菜。青菜,榨菜。牛肉,猪肉。被叫来的毛毛沉默地蹲在饼子边上,听着案板震动的声音越来越大。咚!咚!咚!咚!咚!李伟手里的刀不是菜刀,是刽子手的砍头刀;刀下的肉不是猪肉,是全世界小孩圆滚滚的头颅。背对着饼子,李伟面目狰狞,肆无忌惮地发泄着怒气。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去死,为什么我当初没有把你流掉,为什么你死了六年了还是阴魂不散,史爱文!我要新的生活,我要新的爱情,我不要这块烂疮!
烂疮小孩脸蛋发白。虽然李伟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孩子是敏感的,饼子终于发现了妈妈的怒意。他想妈妈是不是生气了,如果生气了,那又是为什么生气了。是因为饼饼吗?饼饼乖乖的,也会让妈妈生气吗?小孩有点委屈,但不敢问,也不敢逃,焦虑之下他无意识地去揪毛毛的脖子。毛毛是条好脾气的狗,松垮着皮肤让孩子揪。但饼子终究是发现了自己在做什么坏事。饼子是有礼貌的好孩子。于是他向毛毛道歉:“毛毛对不起,我把你弄痛了。我给你呼呼哦。”
多温馨的画面。但是李伟冷眼旁观,心道:婊子。因为饼子太漂亮了,所以不管饼子做什么李伟都会觉得他儿子是个婊子。
婊子的妈妈麻利地弄出了两菜一汤,然后两人一狗就沉默地吃饭,一顿饭吃得像丧饭,丧饭还热热闹闹的呢。吃完饭饼子要拉屎。聪明的饼子原本自己会拉,不需要妈妈帮忙。但是今天的屎有点粘,于是洁白的马桶壁上留下了褐色的痕迹,怎么冲也冲不掉。饼子涨红了脸去叫妈妈,那会儿李伟正在擦拭照片墙上的相框,库谢尔温柔地望着他,李伟沉浸在母爱里。听到饼子期期艾艾地说明了缘由,李伟差点没给死过去。我为什么生了这样一坨屎?他绝望地想到。可是照片里的库谢尔望着他。他咬了咬舌头,感到了舌尖传来的血腥味,这才转过身来冲着儿子笑道:“真是跟你爸一个德行。”像是责怪,实则调笑,谁见了都会说真是温馨活泼的母子互动。总之饼子见李伟没有怪他,也开心地笑了。然后李伟独自去刷马桶,边刷边掉眼泪,舌头苦苦的。饼子想妈妈,李伟也在想妈妈。
晚上饼子做作业,李伟挑毛衣。他把饼子穿不下的毛衣都打散,打算织一件新的出来。小小的毛衣一点点被拆掉腰,拆掉胸,最后两个袖子也没有了。做好作业的饼子走过来捡起了毛线球,帮着妈妈一起绕线。这是李伟这一整天里唯一平静的时刻。他逐渐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做个好妈妈的。他想成为库谢尔那样的人。温柔,善良,拒绝暴力,不说脏话,用全部的力量去爱孩子。他给自己鼓劲,新的一天新的开始,明天做个好妈妈。
这种心情一直维持到饼子睡觉前。母子俩排排躺在床上,饼子说:妈妈,老师说小孩是父母爱情的结晶。饼饼是爸爸和妈妈爱情的结晶吗?
李伟扑哧一声笑了,说你们老师成天在教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爱情,李伟心想,你是我俩拉的屎捏出的屎人。
饼子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有点失落,两条粗眉毛都耷拉下来了。李伟见了不忍,安慰他说是呀,爸爸妈妈就是因为相爱才生下你的。爸爸虽然已经变成星星飞走了,但爸爸会在很远的地方爱你。
饼子又问妈妈是为什么爱上爸爸的呢?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李伟只好编瞎话,编得焦头烂额口干舌燥。在对英明神武圣光加身的父亲形象的想象中,饼子终于睡着了。李伟疲惫地停了下来,给饼子重新掖好了被子。毛毛狗始终沉默地趴在床角,忠实地守护着小主人。
饼子的睡姿很规矩,仰卧直挺,小手放在两侧。嘴角微微地勾起,似乎做了什么幸福的梦,梦连着两汪浅浅的酒窝,金色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铺开,掩住了那双肖似其父的蓝眼睛。即使是李伟也不得不承认——好漂亮的小孩。那美丽的容颜,即使放在冰冷的棺材里也不会有所改变。李伟看得入了迷,他平静地想到:
好孩子,你把骨头还给我,把肉还给我。你自己去死吧。
没了。
